[穿越重生]【食足良緣】作者:米可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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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高人老怪

" O3 l' b- f. v: F! z      什麼？書玉等四人聽見這叫喚，四雙眼珠就快掉落地下了，這老頭已是夠古怪了，還又招出個皮老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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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吧？書玉這下有些忐忑了，是不是自己對老九根太過有信心了，是不是這傢伙真是不太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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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k' E! l  F　　正當四人不知所措，向前不得，向後不能時，小木門吱啦一聲，向裡大開。

, b$ Z9 h9 r: [2 n7 x7 _　　酒兒和劉媽媽立刻提高警惕，一左一右夾住書玉在中間，兩雙手臂更是緊緊環住書玉，書玉本來不太緊張，這下被這兩人弄得也神經兮兮起來，腳下情不自禁就向後悄悄退了一步。酒兒和劉媽媽覺得了，暗中使勁，夾帶著書玉再退二步。

1 p$ i+ i+ k" ?5 Q8 l# X　　喜子到底是個小廝，也算條漢子了，這時方現出其男兒本色， 他也有些不安害怕，可人關鍵時刻就是不服軟，見書玉等主僕三人後退，他就一個箭步衝到她們前面，將三人與木門間擋了個半嚴實。實在他這小身板，擋不得全，所以只得個半了。

7 o. h9 a4 u0 ^3 ?- S　　不料木門一開，出來的不是什麼山中粗野壯漢，更不是什麼老怪 ，書玉從喜子背後伸頭出去，見門口端端正正站著的， 竟是個嬌滴滴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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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娘子長得倒真是好看得緊，油光光的髮髻梳著，白嫩嫩的小臉上，兩道細眉，一雙圓眼，大海青褂子穿著，雖不是什麼細緻好布料，卻是一針一線，精緻地縫出來，身上亦不免打著幾塊補丁，可也是依著樣式，配上一樣色兒的布料，看上去並不突兀落魄，倒尚顯幾分清樸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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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F! r1 _: @3 D　　再看她腳上，一雙天足是自然無疑的了，也是粗布鞋襪。可玄色鞋配上白布襪套，正是乾淨清爽之極。

  N$ s% W0 B% i: G6 I" a3 \　　正當書玉們看傻了眼，落脫了下巴之時。老九根笑嘻嘻地開口了：「皮家娘子，你家漢子呢？」

　　哎喲，這原來是老怪他媳婦兒呀！書玉將自己的下巴托回上去，心想，這小娘子倒是生得好個模樣。比莊裡婆姨都要強上幾分，不知那老怪又長什麼樣兒？只是光聽這名就不行，怪道人說，好白菜都叫那什麼給拱了。

- {4 E# l5 ]# V3 b　　酒兒劉媽媽和喜子無疑也是這樣想法，當下齊唰唰四雙眼睛，全以滿是惋惜之情的眼神。望向那小娘子。

　　小娘子似習以為常，見怪不怪，面上笑吟吟地回道：「他呀！還不是老樣子！上山找些睜不開眼的瞎兔子。或是跌斷了腿的野獐子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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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們一聽這話就樂開了，不錯，懂得自嘲的人，是懂得生活藝術的人，日子過得苦些。卻能苦中做樂，書玉邊笑邊想。倒甚對自己脾氣。

　　老九根也笑了，又問道：「老大和老二呢？」

' E' c3 p2 J* z/ o) ~. @1 v& y9 e　　小娘子依舊笑容滿面：「這種天氣，老大在家能待得住才怪！跟他爹上山了！老二跟我正在做榆錢醬呢！」

0 D) g" M2 p7 q& ]　　榆錢還能做醬？書玉一聽這三個字，眼裡就直放出光來了。

) h( `: i; I4 {　　小娘子將這吃貨本色看得一清二楚，這就指著書玉們笑對老九根道：「既然帶客人來了，怎麼不叫進屋來說話？」

　　老九根回身看了書玉們一眼，大手一揮：「怎麼？小姐進不進？還是嫌這地方小，供不起幾尊神佛？」

　　書玉心想這老頭就是不會好好說話，當下就暗中將酒兒和劉媽媽的手臂推開，自己款步上前，對那小娘子大大方方地行了個禮，這才緩緩道之：「娘子好？我等是在那山下農莊裡寄居的，雖是從城裡來的，卻愛這山水清秀，天靈地傑，今日得見娘子人品模樣，更印證這山水是養人得很了。因此我等住的時候雖則不長，已將這裡看作自己家是一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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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九根肚子裡好笑之極，好個會說話的小姐！本是被人從城裡趕出來，沒地方待了，只好淪落到這鄉野來避難，可叫她這小嘴一張，竟說得如同是自己自願，來這裡遊山玩水似的！自誇且不必說，又將對方里外誇了個遍，實在好口才！好馬屁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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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N9 Q: F" v1 W* X　　那小娘子卻不這樣看，她見書玉人物骨柔肌膩，膚潔血榮，行事彬彬有禮，神氣靜息，說起話來，又儀態婉嫻，其眉目自見清揚，其聲音自成嬌細，看上去果然與一般農婦不同，不，是有很大差別！

　　最關鍵的是，書玉並不妄自托大，不因她是個山野村婦，就不放入眼內，上來倒先對自己行過禮去，就這一舉動，已夠叫這皮家娘子，心生好感了，再兼現成的好話說上二句，從來世上唯有馬屁最難抵擋，皮家娘子當下就眼望書玉，眉開眼笑了。

　　「看這小嘴，能說會道的！來來，都進來坐吧！不過屋裡地方小，你們別見笑就是！」皮家娘子甚是熱情，招手就叫眾人入內，一是看在老九根的面上，二來，書玉知禮識趣，也的確得她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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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d1 ^+ S& L　　書玉們看看老九根，見其並不動身，皮家娘子又不住地衝自己這邊招手，也就不管這老頭，自行魚貫而入。

　　待進去後，書玉果見屋內狹小，原來外頭看是一間屋子，內裡倒隔作三間，最外間放了些桌子板凳之類，靠東邊牆下延伸出去一角，設作廚房，灶頭柴薪齊全，又有不少大小各色罈子罐子，貼在背陰的牆角下。裡面一間只看見幾張床鋪，簡單至素樸，東西雖少，卻是乾乾淨淨，一絲兒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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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三四歲的小丫頭，正在廚房裡，背對著眾人，發出咚咚咚的聲響，書玉們鼻息之間，驟然撲上麻辣鮮香的氣味，再品過，餘味之中，隱隱有榆錢的清甜甘醇。

　　「二丫頭，別再做了。沒聽見有客人來了？快倒些熱水過來！諸位請坐吧，咱家別的茶也沒有，一杯白水，諸位且潤潤喉嚨吧！」皮家娘子有些抱歉地看著書玉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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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們更覺尷尬，自己到別人家來，無論如何不該空著手呀！前世裡從小到大，書玉都被父母這樣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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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九根及時在屋外一聲大吼，正解了屋裡眾人的圍去：「我不進去了，我到後頭山上，尋尋皮老怪去！」

% E- k3 m/ q- {. ~* y- c" X4 e　　皮家娘子也衝著外面大叫道：「找到了就替我揪他回來！」

　　書玉們被她這好大的嗓門嚇了一跳。看著怪嬌小個人，真叫出聲來，音量可真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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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家娘子回頭看了她們一眼。笑了下道：「嚇到了吧？我這裡都慣了，不這樣說話，外頭就聽不見！」

　　書玉們忙擺手稱不，見二丫頭跑過來送水，又轉而依偎在母親膝下。又忙贊其乖巧伶俐。

　　二丫頭先是縮在母親身下，有些緊張，面上不帶一星半點表情地看著眾人，後來書玉想起來，早起出門時，劉媽媽還塞給她一個白水煮雞蛋。預備給她在路上墊饑的，趕緊就從懷裡掏出這寶貝來，遞到二丫頭手裡。雞蛋換手時，還帶著書玉的體溫，熱呼呼的。

* \; s! j# ]& t/ o* L　　二丫頭這才有了笑臉，不顧母親的阻攔，將雞蛋接得牢牢的。又攥得緊緊的，口中念叨著。要等哥哥回來，分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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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B% p& l- ~" E1 f/ k! s　　皮家娘子見書玉如此，當真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一個雞蛋對她這樣的人家來說，不算大禮，可也不算小賜了。尤其現在這樣時節，正經有田的人家還不定吃得上飯呢，更別提皮家這樣靠山靠運氣的了，沒有多餘的糧食，雞蛋也是多日不曾聞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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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這麼客氣？諸位從那頭山下過來，一定走了不少路吧？不知此時過來，有何要事？」皮家娘子見書玉們拘謹地只管坐著，便主動開口問道。她不相信這群人只是過來玩的，老九根也不會帶人到這裡來玩，一定有事，肯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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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果然好眼色，其實我們……」書玉正要開口，忽聽得屋外傳來陣陣駭人的大笑聲，這聲音似是從遠處傳來，因帶有回音，可什麼人的聲音，能從遠處傳來，還依然保持這樣大的分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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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家娘子聽見就笑了，她忙開口安撫起屋裡受驚的書玉們：「別怕，這是我當家的回來了！」話且說完，見這四人還是一付嚇得可憐相兒，就更是忍俊不住，捂著嘴笑個不住。

# z. r* f- i- S0 k) A8 Q/ X) L　　「聽說你有好事尋我來？」只聽得一聲大吼，小屋木門被猛地推開，書玉們齊齊將身子向後倒去，只怕小門受不住那麼大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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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t) Q+ `　　倒怪，門是安然無恙，倒是書玉們被嚇得不輕，一副好笑模樣，全看進皮家娘子和二丫頭眼裡，二丫頭咧開嘴，咯咯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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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洞開，一個壯碩身影邁進屋來，二丫頭直撲進懷裡，叫了聲：「爹！」

　　這就是那皮老怪？書玉竭力睜大眼睛，想將此人看清：但見是個紫糖色方臉，兩撇濃須，一雙火眼，看著四十來歲左右，身材魁梧不說，胸口還披掛著一塊不知什麼獸皮，這就叫書玉瞧了個心驚，好傢伙！果然是獵戶，身上帶著皮貨呢！

4 s1 s  y, o- l3 h' Y　　「我哪回找你沒好事？」老九根笑桀桀地也跟進屋來，身後還跟著個半大小子，長得皮實，臉龐跟他爹一樣，應該就是這家的大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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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哪兒弄這許多人來？這都什麼來路？我告訴你，若叫我再做佃戶，你就省些口水為是！老子不伺候那些龜孫子了！靠著山上，吃天收，倒得一份自由！」皮老怪將二丫頭摟在懷裡，摸摸腦袋，衝著書玉們不屑地說了二句。

4 @, P0 A2 z0 B" X% O9 ~　　書玉一聽這說法不太妙，當下就朝老九根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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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p2 k5 i: s4 Y. S/ g1 O　　老九根心想這也難怪，這幾人身上總就帶著一股子富貴人家的氣息，特別是那小姐，再穿著粗衣布衫，總是氣質不凡，一看就不像農家出身。皮老怪跟自己一樣，吃過富人的虧，因此，總也看不慣這幫高高在上的寄生無用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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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說定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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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皮老怪開口就拒絕，書玉有些不安，趕緊對老九根使了個眼色，示意其快快開口，勸說上幾句。

9 a5 b  J9 |/ I( @: C　　「什麼佃戶？哪來的佃戶？要有就好了！你也不打聽打聽，這山下成片良田，好好的幾十畝地，不是這位老爺就是那位千戶的，哪兒還有空餘？就有，也是零星的一點兒小碎角兒，還不夠人家自種的呢，哪裡就輪到你了？」老九根答道。

% C  v" E; D& i0 v& [　　書玉見二人如此對話，眼角餘光就見皮家娘子，盡失七分笑，面露三分愁，想必，她對自己這當家的選擇的這條生路，並不是十分滿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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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t' [. v2 K　　「這位就是九根大叔說得，皮姓好漢吧？」書玉覺得，是自己出來說句話的時候了，漢子嘴硬，可娘子的臉色，透露了真實想法，農家人，怎麼樣都想要有畝田在手，心裡方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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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皮姓好漢？聽著叫人肝疼！我等山村野人，聽不慣這文縐縐的屁話！直叫我個皮老大倒爽快！」壯漢沖書玉喝了一聲，劉媽媽聞之膽顫，趕緊又將書玉向後拽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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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5 G/ _. Q7 `- p1 c) c　　書玉卻不怕，她不僅不退，反倒推開劉媽媽，迎著皮老大就走上前去，有條不紊，彬彬有禮地開口道：「皮老大看著是位爽快人，那咱們索性打開了天窗說亮話，這樣倒省事。我們幾個今日過來，正是送田地上門於老大，不知皮大哥可認識良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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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1 n8 C5 k# U　　皮老大聽後尚未開口，皮家娘子卻失聲應道：「送田地上門？老九根，這姑娘的話裡，到底什麼意思？這事又跟良兒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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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o' p2 e: z, f& P! E* \; H　　皮老大啐了一口在地上，道：「想必是叫我們去種良兒家裡那二畝薄田！簡直好笑，那二畝，夠我們這許多人吃的？我就天大的本事。也不敢誇下這樣海口！」

& ~; U  F( _4 m　　書玉不等老九根開口，自己搶在頭裡問了皮老大一句：「若只是皮大哥自己家裡幾口人，那可養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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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P% Z4 ~6 N% T　　皮老大被問得愣住，過後看看自已渾家，再摸摸二丫頭腦袋，又瞟了自家小子一眼，方才瞪住書玉回道：「若只得一家四口，我拼出力氣去，也許能糊上幾張嘴。」

　　皮家小子緊接在父親後面也開口道：「還有我呢！爹，我如今也大了。什麼力氣活，交於我也是一樣！」

, [5 ?& K+ M- {+ G/ O0 d* E　　書玉聽後，沖老九根會心一笑：「大叔。這人你沒介紹錯，果然是條漢子，這主意亦果然可行了！」

　　老九根不出聲地笑，臉上皺得堪比陳年老核桃，且又自言自語道：「我出的主意。什麼時候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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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n' F& G! O2 [  [　　皮家娘子忙攔住書玉和老九根就問：「這怎麼回事？良兒家的田什麼時候輪到外人插手了？我們種了，她們三人吃什麼？我們就交些出去，實話實說，只怕也不夠她們嚼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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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嘿嘿一笑：「這就不會娘子操心了，良兒一家，交於我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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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就憑你們幾個？虧你口內不害磣！老九根你管不管這騙口張舌的？就任她這裡胡言亂語地捉弄人？！」皮老大不知書玉們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只管是玩笑調戲自己，當下就惱了起來。

) B; Y3 v+ t% w& v　　「是呀，你們也太出格了些。良兒是個可憐見的，她家的田我們不能收下來種，明知活不得那許多，沒得惹人家白白葬送性命。我們一家哪裡不能活下來？這裡活得是苦些，可不昧良心。就落雨打閃的，也不怕被雷劈了去！」皮家娘子亦出聲幫著。她知道日子過不下去的滋味，她也不願因為自己，帶累了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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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 y( U+ b2 k　　「說不用擔心就不用擔心，你們信不過他們幾個是對的，可你們難道還信不過我？我老九根什麼樣人，你皮家上下四人，難道還不清楚？」老九根見對方急了，這才慢條斯理地，將書玉的計劃從頭至尾，詳細說於皮老大夫婦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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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好是好，可就你們幾個，真能成事？」皮老大聽過之後，猶豫著不敢相信。也是，東平樓與這山野間的距離不是一星半點，真能將關節打得那種地方去？皮老大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 @/ X, H2 G3 h6 w　　他也曾出山賣過獸皮野物，可只靠兩條腿，他只能去到最近的鎮上，賣也賣不出好價錢，他天生不會做買賣，嗓門大，可不會吆喝，一出聲就像要跟人吵架。因此從來沒遇上過大主顧，也從來沒收到過大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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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幾個弱不禁風的小仔子，能把生意做到東平樓去？皮老大斜起眼睛，復又上下打量起屋內書玉主僕四人，再看看老根，心裡直泛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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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信不過你，老九根，你可別叫這幾個人騙了！」

　　皮老大這句話，徹底將酒兒惹火了，她為了書玉，為了大事能成，已是忍了又忍，走這麼遠的路，算了，進屋後小姐饒進去個雞蛋，也算了，皮老大進門時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她心裂膽寒，也算了。如今倒好，自己吃了那許多虧下去，在別人眼裡，反而竟成了個騙子！還是個口內不知害磣！，騙口張舌的！

5 S3 f, Y. Y1 z" _2 e　　「我說大哥，你教訓得也夠了吧？您空長這一身大個子，好歹也用些腦子行不行？我們幾個騙你？騙你什麼？你自己看看你這屋裡，有什麼東西是值得我們幾個跑那麼多路，把人魂也走出了才到得？就屋裡有塊好布，我們也有個說頭不是？難不成，我圖你身上那發塊不知什麼時候，不知什麼好物身上扒下來的皮不成？！」

　　酒兒揚揚灑灑，好一通怒斥，書玉並不阻擋，倒頗有幾分讚許，這丫頭說得沒錯，就該這樣給對方上上課，醒醒腦！

  @) ]) p0 `8 @* d  g6 I# O　　果然，經了酒兒這一番質問，皮老大有些鬆動了，這皮家娘子更是點頭不止，覺出道理來了。

2 z! A4 o4 z1 o9 h9 c　　「你這小丫頭嘴角雖鋒利些，卻說得在情在理。我們原也不信你們是騙子，只是這事吧，好得太過離奇，就跟天上掉胡餅似的。我們少不得細細理論理論，也是怕日後不好對良兒一家人交代的意思。」皮家娘子不好意思地向眾人解釋，書玉心內一笑，行了，看來這事就叫小酒兒一通火拋，就給轟成了！

　　「既然你們說得天花亂墜似的好，我也不好不依了。不過，」皮老大話鋒一轉：「那東平樓到底是有錢人的玩意，有錢人的話，多半是靠不住的。你們幾個不過聽少東家提一句，就這麼興師動眾的鬧起來，若成了還好，若不成，哼哼！」

6 K$ f+ y4 U. ^7 Y3 \- Z& W. P0 Q　　書玉一驚，皮老大當真是經過風浪的，這話說得很有吃塹長智的道理。沒錯，她們幾個這一天忙來忙去，確實是只因了東平樓少東家的一句口頭承諾，若對方反口不認，自己倒罷了，這些人可怎麼辦？

$ m2 }7 K: W- E$ e2 n. H; Q/ g　　「這個，我也慮到了。」老九根竟與此時，來替書玉解圍了，「良兒一家依現在的情況，斷斷撐不過今年一年，正好這丫頭送上門來，我覺得這主意很不壞，你皮家有力氣沒地，良兒呢，有田沒勞動力，你們換個個兒，正合適。良兒那頭，就跟這丫頭幾個做山貨買賣，她人不笨，有心眼，跟你眼前這幾個比，不差什麼。再者，這幾人有馬車，這就是上好的條件。有了這個，能將山貨拉出去，去京城裡賣！就不賣給東平樓，只要東西好，東西齊全，西平樓，北平樓一樣能收！不管怎樣，總比良兒她死守著那地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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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聽過這話，簡直要熱淚盈眶，為老九根擊一大掌了！多好的人哪！她想，為自己想得這麼周全，雖然剛才他口口聲聲說，是為了良兒，可在書玉心裡，這就是成全了自己的供銷一條龍計劃，這就是在幫自己挖出發家致富的第一桶金！老九根，你是我偶像！

　　當下眾人說定主意，書玉四人與老九根正預備要走，皮家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了：「九根大叔，這幾位也走了這許多路了，眼見正是用午晌時分，不如在這裡吃點，夠不夠飽的不敢說，到底墊墊饑，不然空著肚子，怎麼有力氣回去呢？」

　　酒兒和喜子一聽就覺得甚合心意，正餓得前心貼後背，腸胃冒警報呢！可書玉和劉媽媽卻互相對視一眼，暗中各拉了上面二位一把，示意不可。

　　果然老九根也是一樣想法 ，搖頭說道：「你也不用跟我們客氣，我知道這個時節，家家都無多餘口糧，你老皮家就更是艱難，算了，這點子山路，對我不算什麼，我早起吃得也遲，習慣了中午不吃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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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9 {* Q% s8 x- p　　皮家娘子心想，當然知道你是不吃的，可這幾個城裡貴人，眼裡就快放出綠光來了，要說不餓，只怕沒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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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a/ n" C7 j& q9 [　　書玉見這娘子不住看向自己四人，心知對方為難，於是笑對其道：「皮家嫂子不用擔心，我們也沒關係。山上路雖則長些遠些，到底我們幾個身子年輕，還能受得住，嫂子倒是弄些吃食給兩個孩子吧！」

7 @( r0 u4 G- E! w3 A　　皮老怪聽過這話，低頭看見二丫頭，手裡捧著那個雞蛋，口中就快流下涎水來，正想問從哪裡來的，見自己媳婦遞個眼色過來，心裡就明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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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野菜小分隊

      「賊老九根，你個老騙子，看你肚子叫得一條聲兒響，當真不餓？！實話告訴你，我剛才山上套了隻山雞，你直說吧，烤了吃還是和著野筍燒了吃？」皮老怪大喝一聲，響徹小屋。

9 v0 X0 v3 W1 o2 V' i0 e　　「跟野筍一起！」書玉與皮家娘子異口同聲，相顧而視，皆宛爾一笑。

　　一隻野山雞能有多大？若是烤出來，屋裡這許多人，分也不夠分的，權衡之下，當然還是配上他物來燒，更加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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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T% }0 V( T! |: H& Z* z　　書玉見皮家娘子與自己甚是投緣，當下笑著上前來問：「既然娘子請我們用飯，我等也不能閒坐著等吃白食，可用什麼活要我們來做？我們這裡四個人，人人都有一把子力氣！」

2 [, n% o' Z. l5 `: {; @　　酒兒和劉媽媽也擁上前來，喜子殿後，皆是一付聽候吩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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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 M: r, M4 d  p. y　　皮老怪將二丫頭推去渾家那裡道：「去，給你娘打打下手！」

- f0 M2 H/ b. i) b7 i: M% E　　老九根則將皮家老大拉去外頭：「走，跟我挖山筍去！」

! N; r9 w+ h6 r! e% c　　皮老怪邊將身後背著的野雞放下，邊笑對自己兒子道：「跟你老根大叔去準沒錯！這山上哪兒東西最好，他全知道得清楚！」

! D$ w2 @. |7 Z3 T1 m4 X9 h" E4 e　　皮大跟在老九根身後出了門，又伸頭回去張了張屋內，好奇問道：「九根大叔，你從哪兒尋出這幾個人來？看說話樣兒，好似有錢，可行起事來，又跟咱們一路，倒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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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Y' }9 W7 F; K7 ~( H  ?　　老九根咧開大嘴一笑：「從哪兒？從山上撿來的！你爹不是說了，這山上哪兒出了妖蛾子，我全門清，想跑也跑不掉的！」

8 \! [; F1 R/ j9 K　　當下書玉四人，伴著皮家娘子和二丫頭，預備做飯。見二丫頭寶貝似的從個大瓦缸裡舀出二勺灰不溜秋的麵來，倒進個粗瓷盆裡。皮家娘子便去取水，準備和麵。

/ q* p6 X! `/ B! w　　書玉見那面有些古怪，遂上前細看，二丫頭因了那隻雞蛋的緣故，對書玉大生好感，便將盆遞於她手中。

8 O3 W- V- M* ^' V$ ^! l' b( J　　書玉湊近鼻子低下聞聞，哦，有些玉米麵的甜香，可不全是這味兒，還雜了些書玉說不清。道不明，似乎曾經聞過的，可又辨別不出。聞著略點些清香甜蜜，可又有些苦澀的滋味在內。

- y* N. i' M4 s9 j" m　　酒兒和劉媽媽就著書玉手裡，也將鼻子伸長過來，亦是大惑不解，喜子從三人頭上尋個縫隙。也看不出什麼東西來。

　　皮家娘子端水過來，見四人如此模樣，不竟好笑道：「四位可曾看出這是什麼了？這可是咱們家的寶貝，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就指著這東西救命呢！」

　　書玉知道，知之為知之。不知呢，就該直說不知，不恥下問。方顯大德，於是直接就問道：「我等見識陋小，倒叫娘子恥笑了，這東西是什麼來頭，可否請娘子賜教？」

　　皮家娘子笑嘻嘻地回道：「也難怪你們不知道。你們哪裡見過這東西？這原是玉米麵和了榆樹皮磨出來的麵，又加了些上年的葛根粉。和山上的野板栗，各色混在一起，不就是這搪饑的寶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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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w  y, Z- E' H. O9 t+ N* B　　這許多料混在一處？書玉暗中吐了吐舌頭，葛根是好東西，她倒是知道，這山上出產的栗子就更不用說，是她與東平樓能夠接上頭的重要靈物，可榆樹皮也能磨麵來吃？這事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酒兒和劉媽媽，還有喜子三人，亦是大睜了眼睛，不太敢信的樣子。

' U& V5 T5 H) \9 ]( U2 A* s( w　　「來來，別傻站著了，忒大些人，光杵在地上不幹活可不行！」老九根來得倒快，一瞬間就出現在屋內眾人面前，隨之而來的，便是一堆滾落在地，還滿沾了泥土的新鮮春筍，及山上所有的應時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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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多就是力量大，說時遲那時快，待皮老怪將野雞料理乾淨，拿進屋來時，野菜與筍子已洗淨切好，雜和麵也和好，一切皆已準備就序，只等主菜下鍋了。

　　中午這頓飯，怎麼說呢？野菜雜和麵疙瘩湯，野雞燒山筍，前者並不太合書玉胃口，後者呢，又太鮮掉了書玉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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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9 ]. \) h0 b  f　　野雞並不大，近十個人來分，每個人只能分得些小骨頭肉，山筍倒是管夠，配上皮家自製的榆錢醬，新鮮野山椒燒出來，書玉吃得差點把自己舌頭也吞了下去，也太好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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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T7 J. Z4 _　　野雞提升了整道菜的口味空間，使其有了肉香，可肉並不過多，反更襯托出筍子的素香純美，火候也到位，筍塊脆不泛生，嫩而含汁，咬一口下去，纖維在嘴裡分崩離兮，口感完美，後泛起的鮮甘醇美，又帶上三分山椒的麻辣，書玉吃得直搖頭歎氣，滿足，太滿足了！

! v1 r; ~; M$ |& `/ N7 G9 d　　飯後，書玉四人與老九根告別皮家四口，打道回府。一路眾人無語，書玉心中滿滿全是對未來的美好想像，各種彩虹色泡泡在她眼前飛來飛去，她偷笑，傻樂，各種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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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 Q' ?3 t8 K0 S　　回到莊子裡，書玉命酒兒和劉媽媽在家照顧雞群和阿寶一家，喜子去後頭田里灑水，她則與老九根一起，去良兒家，欲將好事告之。

　　不出書玉所料，良兒住的小泥屋裡，家徒四壁，除了一張破破爛爛的小床，可謂全無他物。良兒的娘癱在床上，動也輕易動不得一下，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良兒和弟弟則面黃饑瘦，到底年紀尚小，望之柔弱不堪，照顧自己尚顯不周，更談何肩挑一家重任？

% k+ C9 Q) s' r$ @" }3 I/ l+ G　　與皮家相比，顯然良兒一家過得更不如意，更加艱辛。

: Z) K4 w$ M1 g7 x　　聽書玉述清來意，良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天自有好生之德，娘打小就是這樣教育自己和弟弟，可她沒敢奢望過這種德行能降臨到自己一家身上，她從來就是出一分力，得半分利。

　　可今天，她發覺這世上，真有福陰庇佑這種事，也真有貴人這種生物，老九根幫過她幾回，書玉更是在她差點死時救回她性命，如今她良兒生命中的貴人，這就要來拯救她家，於水深火熱之上，這就要來提攜她，過上比現在強得多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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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O; Y) U: F$ D2 m# ^　　書玉眼見良兒姐弟感動的話也說不出，更見到良兒的娘躺在床上摸眼淌淚的，她從來見不得這種場面，就算是因為自己，也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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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反正這事就這麼說定了。良兒你也別哭了，明兒早起，跟我們上山。皮家今兒晚些時間過來這裡，他家只怕要移進這院子裡來住。不過不要緊，你們只管住這屋子不用挪騰，北邊那間放雜物的，叫他們自己收拾住下就得。都是窮苦人家，不必太過講究。」老九根對良兒說明情況。

! F, p/ o0 _! m* N' ^  o6 n　　這時良兒的弟弟柱子猶猶豫豫地開口了：「九根大叔的話，我們原不敢相悖，只是皮家賃了這田去種，該交多少租子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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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九根點頭道：「這事是該說說清楚。皮老怪是個實誠人，他家娘子更是心善，總怕虧了別人，寧可自己多付出去些的。這樣，莊上人家，普通佃戶一畝交多少，他按斤兩，每畝多加二成，給你們娘仨，可好？」

　　書玉眼見老九根這話一出口，對面三個可憐人又開始背身拭淚，趕緊說句：「你們先歇下吧，有事明兒再說！」轉身逃跑似的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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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9 \* P! m! m, B( v　　老九根從後來趕上來，口內好笑道：「你這不像是給人送喜，倒像是做了壞事要招人打，攆得這腿腳麻利勁兒，倒跟山上野兔子似的，跑得那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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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有些慚愧，不敢看對方眼睛，嘿嘿然道：「九根大叔，說不得，叫您見笑了。我就這個脾氣，聽不得別人述苦，更見不得別人對我感恩戴德似的，總覺得面皮燒得難受。」

　　老九根也笑了，先是搖了搖頭，走過片刻，方又點了下頭道：「這倒怪了，別人做件好事恨不能敲鑼打鼓，叫整個莊子都知道才好，你倒好了，好事當作壞事辦，縮頭不敢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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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N+ n, Q% ^* ?　　書玉不響，暗中不停地咧嘴。

　　翌日，野菜小分隊不待天光大明就上山挖寶去了，老九根帶隊，應書玉強烈要求，第一炮就沖蕨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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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J# Y' q" J' u" m4 S　　「這山上出的蕨菜真真是絕了，我們幾個已品嚐過一回，調弄得法，保管叫人收不住下巴！」書玉向隊裡眾人解釋自己的想法，「第一回帶樣品去東平樓，一定要弄些拿得出手，震得住場子的東西，普通小物，尋常野菜，眾人口味不同，並不是人人都愛有，且多有食用禁忌，想必東平樓一日亦出貨不多，也就不見得看在眼裡。唯獨這東西，不論富人窮人，凡吃過沒有不喜歡的，又容易配菜，又容易出貨，且現在正是吃的最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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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九根聽後點頭：「不錯，聽你這丫頭說話倒是有幾分見識的。平心而論，山野小菜多不入城裡有錢人法眼，不是嫌酸就是嫌苦，弄些子嘗個新鮮，也就罷了。唯有蕨菜，不計較那許多，附庸風雅之人，亦愛對此作詩作詞的，顯擺個文酸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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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B: V2 Y. \　　書玉心裡有些不滿，好好的文豪大儒，正兒八經地吟風弄月，怎麼就成文酸樣兒了？老九根不理會她送上的兩顆衛生球眼，只裝作沒看見，笑嘻嘻地咧咧嘴，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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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雙贏

8 f2 A9 T. a4 c3 r1 B6 |; H1 G! u      這隻小分隊裡，除了預先定好的書玉主僕四個，老九根，和良兒姐弟外，又多出兩人來，皮家娘子，和二丫頭。

　　「帶我們一塊去吧，左右家裡沒事，多個人也多份力氣！」皮家娘子這樣說了，還能叫人拒絕不成？書玉本就心懷此念，不想對方自己提出來，倒省她嘴皮子工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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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老九根將人馬領到地方，書玉見比上回自己所到之處，蕨菜長勢更加肥嫩青美，柄葉嬌嫩，上披白色絨毛亦見豐盛，心下喜歡，這就搶著上前，下手奪取了。

) j2 \9 n  ?4 ^  |1 H　　眾人七手八腳，大約一個時辰下來，這片的蕨菜便被一掃而空，帶來的大小竹筐，布袋皆裝得滿實，顯出些許富裕的景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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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今兒也差不多了，你們先回去，我再向上走走，看還有什麼好物。明兒還是這個時辰，山上見就是了。」 老九根一副領導模樣，做了今日總結陳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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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和劉媽媽大不以為然，心想這老漢倒臉皮老硬，這話本該小姐來說才是，正經她才是這個主意的發起人呢！

　　書玉倒沒覺得什麼，她從未想過要當領導，也許是前世的領導給她的印象太過可怕吧。

　　「就依老根大叔的話，咱們且下山，將這些寶貝伺弄乾淨，交於喜子帶進城去。」書玉對老九根點了下頭，帶眾人下山，各自分頭行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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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回到家中，天已大亮。劉媽媽趕緊將雞群放出去覓食，酒兒和喜子去後頭地裡澆過一遍水，回來時，見書玉和良兒姐弟，並皮家兩位，已將帶回來的蕨菜通通拿將出來，細細收拾乾淨，依紫色青色不同，分理出兩堆，這就預備再按長短分紮成小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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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9 z! k4 g' ?' Q& i　　眾人齊心。於是一蹴而就，再將菜復又收進包袋之中，滿滿三大包。書玉珍而重之，將之交到喜子手上。

　　「都在這裡，全交給你了，喜子。知道你是個有心計，有打算。不會混來胡行的，總之一句話，這屋裡許多人，就指著你這一去，能帶個好信兒回來呢！」書玉眼望喜子，語重心長地囑咐。

) A& K; a  S0 ]  d( l& h　　喜子自當點頭。伸來了相接的手亦有些打顫，覺得自己要上戰場了似的。酒兒在旁，張了張嘴。難得的沒有多話。劉媽媽則快手塞給喜子個昨晚做好的麵餅，拍拍其身上浮灰，又將衣角拽了又拽，方才放手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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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簇擁在小院門口，眼巴巴望著喜子將馬套好。走到影兒也看不見了，方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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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咱們做什麼？」酒兒左右看了看。小屋子人滿得就快插不下腳去了，良兒姐弟，皮家娘子並二丫頭，自己和劉媽媽，不覺有些愣住，這許多人，放著一整日時間，要做什麼呢？

& t- o% b( ]' X  B( o9 h　　「做什麼？」書玉笑著向眾人望去，「今兒起得太早，大傢伙一定沒都吃早飯，咱們這就弄個早午飯來吃吧。」

9 X, f" u( B( g: d　　什麼？！先不提別人，酒兒和劉媽媽的眼珠子就瞪得快落出眶子去了。咱們？小姐趕是瘋了不成？要管屋裡這許多人的飯食不成？

7 t" ^# O: [5 z0 K9 @  [' Q& j( K　　良兒姐弟看出酒兒和劉媽媽的意思來，紅了臉直揮手，口中說聲不用，這就掉頭要走。皮家娘子更是知趣，拉住自己丫頭，吭也不吭一氣，跟在良兒身後，亦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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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3 V* O! M　　倒是皮家二丫頭，到底年小不知事，不知娘為何要跑，她早就肚子餓得咕咕叫了，聽見可以在這裡吃飯，心頭正自歡喜，不想被拽住就要出門，到嘴的飯食眼見就要飛了，心裡委屈，眼中含酸，淚珠兒滾落在地，一點砸出一個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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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看在眼裡，先不攔小的，身子快行，倒將跑在最前頭的皮家娘子，堵在門口，拉住手殷殷勸道：「娘子這是何苦？娘子年歲長我，我便叫娘子一聲嫂子。好嫂子，為何昨日我肯留在你處，今日你就不肯在我這裡坐坐？若說艱難，我比嫂子還略強些，嫂子若跟我客氣，便不是當我妹子一樣看顧了。」

　　這樣說著，又將良兒攔住：「好良兒，叫你一聲妹妹，只怕也當得。姐姐我今日勞你許多力氣，且不見回報，喜子這一去，難說輸贏，不知弄個什麼好壞回來。如今只當姐姐替你墊了這受益，好歹叫小柱子吃個飽飯再走，小孩子受不得餓的。」

$ b+ [6 f6 r) L" m7 |　　這一番話說得，正中皮家娘子和良兒心聲，一個照顧書玉面子，一個心疼自己弟弟，二人便都有些猶豫，卻又都看了看書玉背後的，酒兒和劉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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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q7 N/ ?& ^. `　　書玉對此自是心知肚明，她轉過身來，一邊一下，拍了拍酒兒和劉媽媽的肩膀道：「好酒兒，好媽媽，從今往後，咱們這屋裡都可看算是一家人了。事情若成了，大家得益，若不成，再想出路，也是大家一起。從來人多心齊，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咱們自到了這裡，受過騙也受過恩，心裡自當清楚明白，於艱難時受人一把力，比那富貴時受人千金還要不易。能幫得時，就幫一把，且不說因果報應，只圖個自己心安理得，夜裡能睡得安生吧。」

$ y0 \; e3 a0 |6 B9 b( ~' q　　酒兒和劉媽媽被書玉說得低了頭，她們再一次想到城裡的錢太太，和這裡的孫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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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4 _) C' m2 \( r: _　　「行了，大家都別傻站著了，動起來動起來，」書玉心想，自己雖不想做領導，可真幹起來，一點兒不比前世那位遜色，也許還比他強些呢！

　　求天保佑，讓喜子這趟，一切順利，萬事如意吧！因念及自己的致富計劃，書玉有些擔心，遂在心裡，默默又祈禱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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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裡麵是有的，不過菜就缺了，大家想下，弄些什麼回來吃？」待書玉從天神面前跪拜回來，見屋裡人都望著自己發呆。遂笑著開口。

　　野菜，野菜，還是野菜！也許是因為挖了半日野菜，眾人腦子裡一時也想不出別的來，唯有這二個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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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j; \* ]/ m& C& \, g+ V　　書玉自然也是一樣，可說句實話，連著幾日野菜湯下來，她也有些厭倦了這東西。若整日的大魚大肉，葷腥不斷，吃些野菜清清腸胃。那可算是一件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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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n- y' r　　可整天的野菜，少了肉食油星，那這肚子裡可就太過寡淡。口中亦要飛出鳥兒來了，昨兒野雞倒是甚好，可惜太少，書玉想到這裡，忍不住偷偷嚥了下口水。 那腿上的肉，實在太過誘人，只不過還是那句話，可惜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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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_2 D& @+ ^　　「後頭河裡，有小魚兒！我去抓些上來，雖說不大。可熬熟了吃，亦是美味！」到底是男孩子，柱子的一句話。將書玉從發黃的野菜夢裡解救出來，她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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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咱們熬小魚貼餅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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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m. f' K8 I6 K+ G　　二丫頭樂了：「柱子哥哥，帶我去帶我去，我也要下河撈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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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家娘子一把拽住：「你還小呢。哪裡去得？去，外頭拔草去。撿鮮嫩的，用布擦乾淨了，那邊屋子餵兔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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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k5 h; M5 N7 w' d6 }　　二丫頭更樂得一躍而起：「好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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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D) j% w7 n# w3 E1 l- n　　良兒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書玉道：「姐姐，我看你這屋子後頭，那小塊地裡種了不少秧子，只是，好像，我覺得，有些不太得法，也許我看得不對，叫我過去細瞧瞧，若有差處，我替姐姐伺弄伺弄，可使得？」

. J$ J# z6 C; b　　書玉聽後，直歡喜道：「那可太好了，我們幾個正愁沒人指導呢！你是行家，你替我們看看，有種得不對的，儘管動手扳正就是。說實話，有人正等著看我們顆粒無收，要笑話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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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家娘子好奇問道：「是誰？」

+ Y5 s% V/ o" J% X, y  }! S　　良兒卻知，書玉說得必是孫老太了，這老太太心性，莊子裡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她也不便多解釋，拉過皮家娘子向外邊走邊道：「嫂子與來幫幫我，一塊走吧。」

. o) ]% U3 W4 P% m$ y2 J* I　　劉媽媽見屋裡人走空了，方才靠近書玉身邊，小聲道：「小姐，咱們是不是太過大方了？我知道，剛才小姐的話是沒錯，老爺也常於家中教育我們下人，於得助人處，不可輕輕放過，助人乃最積德之處。可別的不說，咱們自己所剩糧食也不多了，再饒上這幾個，我自己倒沒什麼，可若小姐受了委屈……」

　　書玉心知其老奴脾性，一心為主，忙拉過來安慰道：「媽媽，我知道你只是擔心我，怕我少食斷糧。媽媽放心，這世上好人總有好報，你沒瞧見？這幾個也不是肯吃白食的人。不過受咱們一點子恩，恨不能傾身相報。皮家你昨兒也見識過了，就自己沒了，也不肯叫別人委屈，一點子吃食，還要分於咱們共享。今日咱們投桃報李，也是應當。良兒更不用說了，你看外頭她忙得那樣兒，豈是好吃懶做，白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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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P0 u- `　　酒兒上來附和道：「是啊，媽媽放寬心就是。再者，若東平樓一事成了，咱們正是要用人之際，將她們籠絡住了，正是有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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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F) W$ W- [- B　　書玉聽後，笑著拍她一把：「小蹄子！就想著用人弄利，看這話說得，好似莊裡的若家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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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知道書玉說得是孫嫂子，一時不好意思地笑了，卻又強辯道：「我不過是盼著小姐的主意能成功罷了，小姐難道不想？」

　　書玉再拍她一把：「當然想！雙贏，這事本是雙贏的好事，自當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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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叫雙贏？酒兒和劉媽媽不懂，不過小姐的話，全是大道理，她們對此，從無疑義。

0 m( ~1 L1 m8 i1 u6 {/ Q& p　　「是啊，除非東平樓那幫人是瞎了眼，短了舌頭，要不然，一定會看中咱們的菜！」酒兒聽過書玉的話，將自個小胸膛一挺，一派義正言辭，非我其誰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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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7 }3 W/ [　　「說得好！承你吉言！好了 ，別人都幹活去了，咱們幾個做什麼呢？對了，媽媽還是和面 ，這事媽媽拿手。小酒兒，你看咱倆人幹點什麼好？」書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酒兒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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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6 t+ h, I* W4 _# o　　酒兒四下裡張望後，道：「我去現通爐火，頓些熱茶來，待外頭人忙回來，也好有口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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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撫掌笑道：「這才是我的好丫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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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小分隊午餐

* H! y5 z' L* P, k) N) ~      酒兒見書玉誇獎，亦笑，後自去料理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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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見一時無事，便晃到屋外，習慣性地沿小路，向上面走去。走不多時，見路邊野花縱放，野草茵茵，竟甚有意趣，遠望山坡上，只數日間，已見枝頭春花初綻，雖略遜於睛霞地步，映著山下盈盈小河，卻亦顯花影橫披，且腳下草茵如繡，一瞬間，書玉真覺春光微滿，想來三月將盡，人間最美的四月天，已悄悄行至身邊。

　　走不多久，書玉眼尖，見草叢中有不少紅黃色相間的小果子閃閃爍爍，隱隱浮現。

　　呀！三月泡呀！書玉差點叫出聲來！這兒也有這東西？

% {9 x- t- p$ d, R0 ?$ I" _( I- {　　前世小時候，書玉曾在姥姥家嘗過這玩意兒，酸酸甜甜的滋味，至今叫她記憶猶新。

　　好，走過路過，不可放過！書玉順手摘下不少來，見有紅有黃，拈一顆放入口中，甘濡漬露，酸裡帶甜，爽口清香，書玉邊嚼邊瞇起了眼睛，嗯，好吃，還帶著童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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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捧著滿手的果子回到院子裡時，柱子業已帶回大半籮寸把來長的小魚，洗得乾淨，活奔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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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h5 p' q. w　　「小姐回來了？」酒兒忙端杯熱茶，慇勤上來，又見書玉手裡的果子，臉上放出光來：「這是什麼？能吃嗎？」

　　柱子一見就樂開了：「現在已經有這個了？往年總要到四月中，五月初呢！我們這裡叫個田泡子，怎麼不能吃？好吃得很呢！」說著就要伸手去拿。

" \: [9 `) u6 i2 ?+ D　　良兒正與皮家娘子由後頭田里回來，一見柱子伸手，忙叫：「柱子慢來！看你沒規矩的樣兒！人家的東西，咱們可不能要！」

　　書玉回頭見她二人回來，笑著答道：「怎麼成了人家的東西？咱們不是姐妹了？再者，這山上的野物。又不是我自家種的，怎麼不叫柱子吃？莫不我老遠摘了捧回來，只為叫你們幾個眼饞，不叫肚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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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N4 i% P: a　　說完書玉又衝外頭叫了一聲：「二丫頭！快來這裡，姐姐給你果子吃！」

* y0 O% L: w, P# w) j2 \　　二丫頭應聲而入，見那東西，小臉上笑成一朵花樣，五個小手指直抓上來，口中直道：「娘，我喜歡這個姐姐。她總有東西給我吃！」

3 h5 u2 ~! ~: i& }! B　　皮家娘子見女兒如此，又聽了剛才書玉的話，也不費事攔住。見二丫頭吃得香甜，自己也試拈起一個，看看顏色甚好，放入口中亦甜，於是也笑道：「柱子說得沒錯。這果子一向結出來的時間是要晚些，不過今年天氣熱得早，也許是這個緣故吧。」

$ X$ J* [4 Y% l  O　　柱子見她娘兒倆吃得高興，自己便不住偷偷嚥口水，又拿眼直噓良兒。酒兒看出他心思，笑著上來解圍。抓起一把塞到他手裡道：「吃吧！酒兒姐姐給的，你良兒姐姐必不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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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l7 u( i! k1 @　　良兒臉紅紅地笑了，書玉亦遞給她一小把道：「都嘗嘗。若覺得好，下午沒事時，咱們再上山摘去！」

　　二丫頭一聽又樂了：「好好，姐姐帶我去，我也要去！」

　　皮家娘子拍了她一下。故作凶樣道：「就知道吃！看一把果子，把你魂也勾走了！兔子不管了？剛才是誰說，兔子真有趣，一輩子也看不夠，一輩子也不想走了？」

' C0 H  Z+ b0 {7 c+ S　　二丫頭偏過頭去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道：「兔子是要緊的，可我自己的肚子更要緊，現在我管不了那許多了，先填上我自己的吧！」

" d/ x4 g5 @( |7 |　　眾人哈哈大笑，皆說童言無忌，當真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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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I2 s5 F. i　　三下五除二地，一捧果子就此消滅於眾人腹中。書玉見皆摸嘴咂舌的，知道必不過癮，遂指那地下的魚，吆喝道：「如今，咱們是不是該算計這東西了？」

　　酒兒笑道：「倒是小姐說得極是，再不吃，也該存不住了。」

　　因魚個兒太小，便不用開膛破肚，當下良兒，皮家娘子一齊動手，將那些魚從麵粉裡拖過，待魚身上糊上一層乾麵後，放進盆裡，交給酒兒。

  _" W  y( F3 x　　劉媽媽將爐火捅旺，下過香油後，蔥姜爆香，酒兒遂於此時將小魚倒入，待兩面煎黃後，放入醋，辣醬，皮家娘子知道要燒魚，剛才特意從家裡取了些自製的大醬來，路上又順手揪了一把野花椒葉，此時也一併倒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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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x2 H, X* {  o$ W　　柱子剛才從河邊挖得洗淨的野蔥，此時也放入進去，劉媽媽這時便端出面盆來，書玉給她打下手，二人合力，書玉揪出一團面來，，捏成巴掌大小的餅子，劉媽媽接過手裡，趁著濕潤，貼在熬魚的鍋邊上，待將麵餅揪完貼全，劉媽媽再將蓋子嚴實覆上，防它出氣，燒動火來，卻不叫過大，只這樣慢慢的熬，熬到配料全部吸入魚肉。

　　劉媽媽見火候已到，只將蓋子這麼輕輕一揭，說真的，那滿院子的水氣與香氣，書玉只覺得，於潤氣蒸香中，彷彿忽得出現了一道味之彩虹，帶著魚鮮，混著面香，微酸清甘，麻辣嫩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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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o& i% e2 \( f　　這一屋子的人，都被這香氣震得說不出話來，且都是餓了半日了，只聽得咕嘟咕嘟嚥口水的聲音，不斷從各人喉嚨裡傳來。

: U, ]# P" _* N& s  C　　「拿盤子，裝菜！」書玉只說得出這五個字了，再多，她怕口水掉落一地，小姐的形象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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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小院裡再不聞他聲，人手各拿一塊麵餅，圍坐於桌邊，當中滿當當大盆裡，就是陣陣蘊藉香氣的來源，配上鮮魚，就著熱餅，書玉覺得就算是面粗糲了些，可味道依舊是，好極了。

　　這一餐飯過後，書玉覺得，野菜供銷小分隊的人心齊了，精神亦振奮了，在目標明確的前提與基礎上，更提升了大伙的士氣，鼓舞了眾人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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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6 o1 v  q) Y- H! ]$ M5 ]　　「若事情成了，我請大家再吃一頓好的，保管比這一頓，還要好上幾倍！」書玉豪情狂湧，雄心萬丈地對眾人立下了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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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眾人聞言皆眉開眼笑，個個興高采烈。

　　一般來說，人在吃飽了的情況下，總覺得世間一切都不在話下，萬物亦容易聽從自己指揮，生活太過純好，自己亦笑得太美。

) ?# g$ b1 W' A3 O+ T　　總得來說，這就是潘家小姐書玉，現在的心情寫照。

　　飯後， 眾人將桌椅碗筷收拾乾淨，酒兒拉上良兒，說見她早起伺弄地裡時，手腳熟練利索，便說讓教教自己，也好長長水平經驗，下回弄時，不至於粗手粗腳地滅了種，毀了苗，落進孫老太眼裡，又是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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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小姐說了，要種必要種出個樣兒來，那老太太看偏咱們不行，咱們還偏就要種出個樣兒給她瞧瞧！」酒兒小臉板得緊緊地，認認真真地對良兒道。

3 m# o6 F1 `/ J. e5 M　　良兒溫柔地笑道：「姐姐說得在理，這地裡的事，原也沒有什麼大理，不過是依時播種，見它渴了便澆水，到了時間餵它些肥，有蟲替它滅去，沒事別去翻動不迭，只靜待它慢長，自然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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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x/ d* G" d  y　　酒兒聽著吐了吐舌頭：「倒跟照顧個小崽子差不多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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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聽見也笑道：「一顆莊稼便是一個孩兒！自然是差不多的，沒聽詩裡說，粒粒皆辛苦麼？你以為是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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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Z: j8 P* O* L' w9 q　　書玉說完後，酒兒不住歎氣，過後卻重重點頭：「知道必不是玩，那老太太眼巴巴看著呢，我酒兒可不是沒腰板，不硬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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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對良兒擠了擠眼睛：「那可不是，良兒你沒見，這丫頭凶起來，直抵得過四五個小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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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7 c  Z5 n, x8 A) B　　劉媽媽一旁聽後，背過身咕弄一句：「可不是說？！」

　　當下良兒與酒兒出去，柱子到底男孩子，一頓飯時間跟這裡熟得不能再熟，屁股上長刺似的坐也坐不下來，這時就出去那邊看阿寶家族去了。

　　二丫頭坐在炕沿上，靠在書玉身邊，飯後春睏上身，小腦袋便一點一點，如小雞啄米般打著瞌睡；皮家娘子和劉媽媽坐在一處，前者見身下墊的被褥有些泛毛乍邊，問聲針線在哪，取出來就慢慢縫起來，劉媽媽邊看其針腳，邊說些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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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A8 N8 G　　書玉百無聊賴，手裡捧著書，心裡卻有些著急。眼見這許多人，都將希望放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怎麼的，自己也當真覺得有了負擔似的，不光再只為自己三頓飽飯，也不再為了第一二三四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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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叫身邊這幾個窮苦不堪，連吃餐飽飯都覺得幸福的人，過得比現在更好一些，竟成了當此時上此地，書玉心裡最大的心願。

　　不是要標榜自己有多麼高尚，書玉並沒有那麼崇高而遠大的人生理想，穿到這裡也並不為作個聖母，她只是見不得人受苦，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 A7 K2 z4 v$ S8 W: X7 S　　正當書玉想得天花亂墜之時，一個令人生厭的身影由眼前浮起。

; u. `: d  }6 X' {! G! D　　唉，心軟成不了大事。想到錢太太，書玉不由得有些沮喪，人跟人就是不一樣，她就能狠得下心來，自己親戚的東西也要搶，要不是自己當日初來乍到，不熟悉環境也不熟悉人頭，那是怎麼樣也不會叫她白白把自己的箱攏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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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n/ E. a4 C" g6 }　　想起當日錢家對自己如此涼薄，書玉心裡激憤不已！待時機到時，最少也得弄回一半來！書玉惡狠狠地在心裡凶著。不過，事後諸葛亮，自然是隨便你怎麼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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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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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領導，必要心狠手辣，不理別人死活才行！書玉又想起這句前世閨蜜金小倩的名言，當時她被人事經理硬壓了工資，回來後氣憤不已，於是發出了這句肺腑之言。

( |* A/ ]% O$ ?( Y3 N& [8 J　　那麼，以我的心性，能不能作個好領導呢？書玉托著腮，陷入了胡思亂想之中。

) U* a* ]. `5 Z/ e　　時間悄悄從各人指縫間溜走，日頭漸漸偏西而去，良兒酒兒，柱子，皮家娘子並劉媽媽慢慢聚集小屋裡，過後按捺不住，又整齊在小院門口等著，書玉心裡如開了鍋一般，只是強壓下火，依舊於屋裡靜坐，不動聲色，一絲焦急形兒不見，穩定軍心呀！

- S( H3 U9 z$ t. b　　要不說領導不好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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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書玉牙也快咬斷了時，聽得外頭一聲歡呼：「喜子哥回來了！」是柱子的聲音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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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K' l% n5 d9 \  e) P　　書玉坐得筆直的身子突得一震，從前她看過有句話叫作：驚開六葉連肝肺，唬壞三魂七魄心，她只是不能理解，什麼情形下，能達到這種天地都可變色，萬物皆失去本形的，嚇人程度？

/ [" r; J& u; f: Y　　現在她知道了，就是這一聲叫喚，太可怕，簡直叫心臟承受不了，她再也裝不下去了，強作鎮定不是她的強項，來吧，要死就死個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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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急匆匆地跑到屋外，見院門口人都擠不開了，她在後頭什麼也看不見，只得上前扒拉扒拉，將人群撥開，自己衝到最前面，喜子正巧從車上跳下來，書玉這就撲上去，一把揪住領口就問：「東，東平。東平樓，少，少東，少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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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許寧是一激動就結巴。就因為這個她跟別人吵架總是失敗，沒想到，這毛病不遠萬里，鍥而不捨地也跟到這時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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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別急，沒事沒事！」劉媽媽一見書玉這樣，趕緊上前安撫，她常當書玉女兒一樣看待，看見她是真急了，心疼不已，遂書玉手握進自己掌中。軟語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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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V: P* ~  Y' b+ J: ^* m" b　　書玉渾然不覺，此刻她眼裡心裡唯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到底他媽的行不行啊！！

　　喜子人馬皆疲。二者皆喘著粗氣，一身塵土，滿臉倦意，可望著大伙殷切期盼的眼神，他顧不上鬆開手裡韁繩。先就開口道：「東平樓收下咱們的菜了！」

　　喔！呀！啊！哇！咦？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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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人類激動的時候，能發出這麼多種不重樣的怪聲來，書玉心想。她就是這樣的奇怪，總在自己明明興奮得要死的時候，心裡偏有一小部分是走了神，無厘頭。胡思亂想的。想的也是不著邊際，別人於此時不可能會在意的微小細節。怪哉，奇哉！

1 C3 w  M# b% D, G& B　　「可是。」一聽到喜子口中吐出這二個字，書玉的心又涼了下來，為什麼好好的一句話最後總要來上這二個字？！世界上唯有這個詞最最討厭！

　　喜子眼見大家的臉色都變了，由紅及灰，眼神中的可憐可歎之情。叫他收住了口，不敢再說下去。

　　「行了。喜子也累了一天了，看這一頭一臉的灰！先把馬放下來吃草，也叫它歇歇。喜子回屋吧，咱們進去說。」書玉見周圍一片死寂，反倒冷靜下來，悲喜皆如潮水般退去，理智復又佔領她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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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e2 p/ E9 n3 Q! G　　眾人默默聽從吩咐，柱子幫著喜子下馬解套，酒兒和良兒回屋，一個燒水，一個備好杯子，劉媽媽在書玉授意下，拿了個珍而貴之的雞蛋出來，預備調個雞蛋餅，慰勞下辛苦了一天的喜子。

　　皮家娘子則端出水盆來 ，讓喜子淨手淨臉 ，二丫頭跟在喜子身後，小嘴甜得蜜一樣，喜子哥，喜子哥直叫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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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子心裡難過，總覺得是辜負了大家的希望，看他們對自己多好，可就盼不來個好消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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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子沒事，你不用垂頭喪氣地，有什麼直說吧，我們受得住，這家不行再下家，咱們有好東西，還怕沒了去？酒好不怕巷子深！沒事！」書玉看出喜子的頹喪來，她自己先定下神來，過後方叫喜子坐下來，又安慰幾句，命其慢慢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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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P' Z9 H  e! s　　喜子不敢再看眾人眼神，將心一橫，索性直說道：「我一去，就將三包菜交到東平樓二掌櫃手裡。他看也不看一下，只令下面廚房裡來個人，找開布袋，先取一捆做出來，送於他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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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6 t! q, U5 t1 Q1 t: D　　書玉一聽這事就不對了：「二掌櫃？上回拍板的少東家不在？」

! l  x, F* H, h/ P5 v# Z8 f5 j8 y! ~　　喜子先是搖頭，過後卻又點頭，書玉不明其意，心裡有些窩火，當下柳眉剔豎，星眼圓睜，直瞪住喜子道：「二掌櫃的出頭，咱們還有何希望？難怪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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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亦叫出聲來：「喜子你怎麼傻了？！為什麼不等少東家來了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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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子知道是自己的話叫人有所誤會，趕緊再解釋道：「不是，哎，容我慢慢說嘛！我一去時，少東家不在，我只說是上回約定好了的，今兒我帶菜來叫試試，那下頭的人就帶我去了二掌櫃的房裡。剛才說了，菜拿下去洗淨做好了送上來，說來也巧，正這個時候，那少東家來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書玉聽見救星來了，心裡方長出一口氣來，可過後細想又問：「既如此，就是少東家食言了？」

　　這時劉媽媽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皮家娘子亦直搖頭道：「怪道你二人做了主僕，一樣毛躁性子呢！這小廝但說一句，你們倒逼上二句，好歹叫人話說完了再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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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被她提醒得回過神來，慚愧不已，忙對喜子道：「我太心急，你說你說！」又暗中拉了酒兒一把，不叫她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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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裡做得是最簡單的涼拌，可這也是最易吃出菜之原味的。少東家既來 ，便先由他來品嚐。一試過後，只說新鮮大好，再無他詞。那二掌櫃的聽見少東家這話，豈有不拍馬屁的？不待筷子上的菜落進口中，也直叫好不迭了。」喜子方才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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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成了？那你剛才說什麼可是？！書玉又開始著急，話到嘴邊，看看皮家娘子和劉媽媽，又將話咽進了肚裡。

% O( m+ S7 R& X　　「菜是不錯，可是，難保天天供得上。這是二掌櫃的原話，我一聽便知他是有意刁難，於是說了，咱們人多，山上貨足，保管一天不拉地給供上，多少都成。少東家還是笑，說起來這人真怪，說話先就笑。哦剛才我說到哪兒了，對了，供菜。」喜子想是有些倦了，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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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C3 G% d! q; h( x　　「這少東家就說了，要我信你也不難，用事實說話唄。這樣，你先供上一個月來我瞧瞧，每天都按今兒的量，也不必多，少了就更不行。我這頭也打量著看看，這新鮮野菜到底能不能銷得掉， 又合不合城裡人口味，咱們都後退一步，你看如何？」喜子將少東家的話一說出口，書玉就直蹙眉不止。

* V8 S) Q; Q& \4 p- ?+ ^" D* x　　各後退一步？！這話好像不久前，書玉剛剛從某人處聽過，對了，是孫老太太，那可是個精明的主兒。如此看來，這少東家亦不是個傻子，倒頗有心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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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這事，到底要不要再行下去？東平樓，少東家，到底信不信得過？書玉見屋裡人都拿眼睛直愣愣地看著自己，知道這一回，是必要，再行拿定個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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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z& Z, S" a- p" v' M* [　　「明兒照舊上山。」書玉沉默半晌，忽然吐出這六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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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子一驚，以為自己未將話說明白，書玉沒得清楚，於是趕緊又補充道：「這少東家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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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n2 b+ Z! a; Z7 V* I+ _# I0 G5 w6 y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月底結帳，是不是？」書玉麻利地開口，喜子點頭，此話可謂一語中的，正中標靶。

　　「月底結賬可不行，不說咱們幾個小農跟他們大店耗不起，只說若日後他們翻臉不認了呢？這一月下來的辛苦咱們不是白受了？」酒兒立刻反對，良兒亦在她身後愁眉不止，只是不太敢出聲。

　　「這丫頭說得在理，東平樓那樣大一個飯莊子，哪裡是在乎這幾個小錢的？就天天銀貨兩訖也絕不可能難住他們，可咱們不一樣，一天不收一天無食，就指著這個餬口呢！他們又不是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刁難咱們？」皮家娘子也不太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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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1 e# k% \3 E7 \" ?1 ?: }　　喜子為難地看著書玉，這事難辦了，若繼續下去，只怕到頭來一無所獲，若就此擺手，前面一切努力都如流水東付，亦叫人不太甘心。

　　究竟如何是好呢？

: p% ]8 e% L5 C1 k, l  C　　書玉眼光掃遍屋內眾人，見一個個眼珠瞪得巨大，只管看向自己，心裡明白，本有些板住的小臉兒這便嫣然展開，略有些緊鎖的黛眉溶溶鬆散，輕鬆自若地對著眾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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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傢伙怎麼了？小小挫折而已。這有什麼？誰辦事沒點困難？世間哪兒有什麼事是容易到手，出師亦利的？不要緊，有我呢！明兒繼續上山，我保證，大家的努力不會白費！」書玉鎮定將話說完，再放眼屋內，立刻便覺得氣氛平和了許多，不再如剛才那般，忐忑不安，緊張難過了。

　　「小姐的話，我們不敢多辯，只是小姐到底有何好主意，難不成，明兒叫喜子再去說說，勸那少東家改了這項不成？」劉媽媽見書玉開口就派安心丸，將事情大包大覽於自己身上。眼瞅著他人安了心，可到底自己心裡沒底，又更加擔心書玉，怕她承受不起這付重擔，這許多人的口食呢！小姐也許年幼，不知進退，可自己是跟她多年的老人了，不能眼看她這樣莽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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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小姐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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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q" T' R& \2 A6 d" c      「小姐我看這事不成。」劉媽媽開口了，呼啦一盆冷水， 直朝書玉撲面而來。

6 V7 R  A3 w8 _0 l　　「喜子雖說精明，可如何能說得過東平樓的少東家？若能說得成，今兒就不會叫人家駁了回來。那少東家是個有頭有臉有身份的，明兒無論喜子如何去求，只怕也不太可能忽然將自己昨兒定下的規矩，這就改了過來，說句話也得有個響，他不會這麼沒有輕重，不然日後如何服人呢？畢竟他手底下那麼多夥計呢！」劉媽媽慢條斯理，將自己的意思表達的十分清楚，那就是，不想書玉再將這趟渾水，一踩到底。

8 l2 U4 a/ }" P8 S- Q　　「我知道，喜子已經盡了自己最大努力了，所以，」書玉於此時，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再將屋內掃過一眼，笑顏如此時山上爛漫春花一樣，嫋嫋然綻放出來：「我決定了，明兒我跟喜子一起進城，親自去東平樓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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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d' [; J7 x( Y2 Z　　「什麼？！」劉媽媽聞聽此言，更是大驚失色，酒兒亦覺訝異，從來小姐都是不愛見人，以往不是逼不得已，不肯出自家小院的，怎麼如今這樣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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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不可！且不說那東平樓人來人往的，不知都是什麼來路，就小姐名門之後的身份，也不可輕易拋頭露面，叫人恥笑，門風不淨呀！」劉媽媽簡直痛心疾首，直搖頭不許。

　　書玉知道，這話說出口必有一場風波。古代女子就有這些個束縛人的規矩，她恨恨地想。若在前世，說聲出門，換鞋走人，不會有人在你身後又是攔又是勸，知道的是出門，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出事了呢！

  B* Y4 x# h; K4 j　　「媽媽可別這樣想，我早說過，如今到這鄉間，就該將以往身份放下。若說不見人，咱們在這莊裡山上，哪一日不見個三五十個？昨兒還去皮家一趟呢！」書玉歎口氣，平心靜氣地，慢慢勸服劉媽媽。

  I; p, I$ P3 a  V　　「那不一樣！一來這是逼不得已，二來這裡反正也沒人認識咱們，知道是誰呢？京城可不一樣。東平樓又最多達官貴人，若是叫老爺舊時相識看出是潘家小姐來，可怎麼處？老爺太太在外面若是知道。臉也丟盡了，人也該氣壞了！」劉媽媽說著說著，眼淚就要下來。

/ j2 ]! ^; T, n( e/ M  c　　酒兒不吭聲了，看看書玉，又看看劉媽媽。從心裡說。她願意支持書玉，小孩子心性，總是好熱鬧，小姐先去，說不準日後她也能去了呢？她在這裡鄉野呆了不多久，可已覺得事事有趣。樣樣新鮮，小姐又總能將事情處理的妥妥帖帖，她們幾個在這是也許沒享過福。可到底也不算受罪，這不會是托了小姐的福？因此她願意相信小姐，小姐的話，對她來說全是真理。

% _8 `7 t0 c  T; w7 l　　再說，下午她與良兒處之甚厚。二人性格一急一緩，一燥一平。性格互補，相得益彰。她喜歡良兒，因其柔順溫和，願意對自己忍讓，良兒也喜歡她，因她堅強而不肯服輸，手腳麻利嘴巴快。總之，二人結下深厚友情，酒兒不願意再叫良兒受苦，書玉的計劃失敗，最難過的莫過於良兒一家，酒兒對此心知肚明，她不想這樣。

5 e3 \% K& t2 K　　「媽媽說得有理，我們幾個本不知小姐身份，不想原來是名門之後。究竟是誰我們也不敢細問，只求小姐罷手，小姐本是吃喝不愁的，熬一熬也過得去，別為了我們幾個，敗壞了小姐家風名聲。」良兒果然如酒兒和書玉所料那樣，知理識體，於此時就倒向劉媽媽那邊，幫著勸說書玉了。

- L$ m# g9 d& Z　　皮家娘子張張這個，又望望那個，欲說些什麼，到底還是沒發出聲音來，二丫頭躲在她身後，知道此時不可以玩笑對待，只將一雙大眼睛露出來直對書玉，忽閃忽閃，瞧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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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再次吐出一口大氣來，她知道此事不易行，可不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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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9 P2 ^8 |6 H9 p1 k　　「媽媽，良兒。我知道你兩人都是好意。一個是跟我多年老僕，將我當女兒一樣看待，一個是當我救命恩人般，不願意因自己拖累了我。你們的心意，我全明白。先說劉媽媽的顧慮，爹娘如今身在何處，我等尚且不知，只是這一路艱難，想亦可得。嶺南是何地方，不用我細說，媽媽自當知道。爹爹若不是真激怒了皇上，必不得發落去那地方。罪臣之女，何談名門之後？我為了活路，就多行一步，多做一些，不出賣自己良心，亦不出賣他人，又怎麼會敗壞了家風名聲？靠自己一雙手吃飯，好壞任由他人評斷，我自覺對得起自己，亦對得起流落在外的父母。」書玉淡淡將話述盡，將雙眼垂下，不看他人，當真一付決心已下，憑人去說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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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鴉雀無聲，全然寂靜，雖許多人在，只不聞一聲。許久過後 ，劉媽媽背過身去，低頭摸淚，卻不再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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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知道，這就是默認了，她趕緊一步上前，將劉媽媽摟進懷中，細語安慰，不想掉過頭來，卻見酒兒正衝自己擠眼睛，書玉笑了，遂也對她回了個鬼臉。

+ m4 w; k5 n9 d: {  T　　當下主意拿定，眾人各自散去，書玉這裡自是將雞群和阿寶料理清淨，晚上簡單吃過，早早就歇下了。

　　書玉一夜輾轉，心中反覆打算明日之種種可能，又細細盤算自己該如何說服那可惡的少東家。說實話她本不擅長這種活兒，前世自己就是個嘴拙的，倒是吃過不少虧，不想如今竟要從軟件部跳到營銷部了，想到這裡，她身上就直發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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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0 ?9 v' c/ R$ a" _3 `　　不過想起營銷部，她不免又有思念起心底的那個人來了。宋示浩呀宋示浩，你如今穿到哪家豪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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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I% j( ^7 r' m+ w/ L6 @- |2 T9 x　　人跟人就是不一樣，命好的，豪門還是豪門，命不好的，就托生個豪門，說話也就倒了。

  w7 b- |  i3 m$ N! E5 f2 `　　書玉想著想著思路就岔去了他處，慢慢地眼皮也打起架來，累了一天，她終於能得放鬆，於此時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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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甜一覺，書玉們再次於天濛濛放光時出發，向山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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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九根依舊在舊日老地方等著，聽書玉將昨兒之事說明，並強調今日自己親身去城裡時，他只是聳了聳肩膀，並無多話，口內吆喝道：「走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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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有些訝異對方的平靜，這已近乎冷淡了。不過憑她對老九根的瞭解，她覺得這也是自然而然的，人就是不按平常出牌的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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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趕時間，她們將菜割下來後，就地清理，用帶上山的濕布一根根將蕨菜抹淨理清，按顏色長短捆好放入袋子裡，如昨日一樣，三個布袋，滿滿當當，一根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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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媽媽將袋子將到喜子和書玉的手中，眼中滿含各樣話語，有難過，有不捨，有心酸，可在書玉看來，更多的，卻是支持和鼓勵。

　　「去吧，只望一切順利，天道酬勤吧！」

　　原來古代街道上，也是這樣的熱鬧呀！書玉將頭探出車窗外，貪婪地看個不住。

　　外頭車馬往來繁盛，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各樣時新花果，魚蝦鱉蟹，。鶉兔脯臘，金玉珍玩衣著，無非天下之奇，只要提得出名兒，街邊隨處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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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向前，不知走過的是哪裡，卻見一池春水蕩漾，夾岸垂楊翩翩然拂過，河上菰蒲蓮荷共生，又有鳧鴈游泳其間，美不可述。書玉將其全收裡眼裡，看了個飽。

8 P2 s: [: ]6 v' e3 x- ~　　好，如今我進趟城，倒成了劉姥姥進大觀園了，書玉邊不住眼地看，心裡邊憋屈地想。

　　又前面，這就更熱鬧了，書玉瞧著像是小吃一條街，各種各樣她知道的，不知道的，見過的，沒見過的吃食擺得滿滿當當，各家店舖門口旗幟張得大大的，被風吹過，飄得書玉心裡直癢癢，都是吃的呀！

　　「喜子說於我聽聽，這些都是什麼呀？！」書玉再忍不住了，她沒機會見識這些，不知者該下問，她明白這個道理，於是向喜子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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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東西，也難怪小姐不知道。往常想是深宅大院不得出來，哪裡見過這些？這裡是南州橋，整條街唯販賣各樣小食嚼裹，這是水飯，爊肉，乾脯，哎那邊王家，最是有名做得野狐肉脯，那頭，小姐看見沒？掛著梅家旗子的，那就是有名的梅家包子，他家的餡子好，且有少少鵝鴨兔肚肺鱔魚包子，這都是別處吃不到的，唯他一家才有。看這生意旺的，一天只怕收不少銀錢呢！」喜子說得眉飛色舞，小數點亦帶出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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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5 J& I( g" P　　書玉聽得眼也直了，心裡花了 ，我的天！這樣好的生意！這樣旺的人氣！簡直堪比前世自家小區門前，新開出來的一家電烤芝麻餅子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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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 W  ~0 ]# \- m. }( q- W　　「生意這麼好，早知道不上大學，直接買餅去了！」當時她眼饞得不行，又正好被人事經理k過一頓，滿心不快，看見餅店開業盛況，便羨慕地對金小倩說了上面那句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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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害！書玉看到眼珠子快掉下來，才捨得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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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怪他家生意好，原人家沒有的東西，他偏有，做出來也罷了，還做得叫好吃，叫人丟不下嘴去，他不發財，誰發？」喜子還在大發評論，書玉聽後亦不住點頭，這話，倒提醒了她，的確，想要別人器重你，你就得有些別人沒有，且十分重要的本事。

　　「到了，小姐！」喜子忽然換了個聲調，有些緊張，有些不安，書玉回過神來，哦，考場這麼快就到了？

* h5 k) W1 v, T* P. ?　　書玉將劉媽媽早起替息包在頭上的帕子拉拉正，遮住半邊臉後，方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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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潑皮與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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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站穩後， 書玉緩緩抬頭，富麗堂皇，縛彩結歡的門首晃花了她的眼：好一座酒樓！不虧是京師第一名飯莊！

3 X: q0 Q! E* f- k: Q; j2 W　　見其是三層相高，五樓相向，又各自有飛橋欄檻，明暗相通，上面掛滿珠簾繡額，雖則現在白日，亦可想見晚間燈燭齊點，光華晃耀將是何等之風光。

6 H! \5 Z3 c4 N' ]　　光是燈樣便叫書玉辨不出，數不盡，絳紗燈，料珠燈，小明角燈，海棠燈，牡丹燈，八角琉璃燈，書玉抬頭只顧看，身子不住向後退去，待聽到喜子叫小姐小心時，已經遲了，身後一人，不偏不倚，正正地撞到了書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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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來的不長眼小丫頭片子！這路是你家開的？上下左右都不帶夾眼看下？爺是何樣人物？你就敢撞上來？你新來京城的？鄉下騾子不成？」好傢伙，吱哩呱啦，浪聲顙氣地一串利索不帶結巴罵人的話，嗖地從書玉耳邊飛過，當下就將書玉弄了個進退不得，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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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7 f) N5 D2 v　　真是倒霉到家了，書玉心裡恨極，好好走路也會踩在狗屎上！人家小姐就算撞，也得撞一帥哥身上，至不濟也得是男二號！自己倒好，生生撞上一潑皮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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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你，說你呢！你聾了還是啞了？好沉個身子直通通撞上來，就不興說句話，陪個不是？」那人還在喋喋不休，喜子見勢不好，趕緊欲上前替書玉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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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F* v2 k7 r! U　　書玉心頭氣急，剛才那一下，自己身上亦處處生疼，頭發暈眼帶花，再說了，你長眼了，後頭上來怎麼不知道讓下？我背後又沒長眼睛？怎麼就全是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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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爺，您剛才說得沒錯。小女子我是初到京城，不知您是哪位達官貴人，失手得罪了。只是小女子不知世上還有這樣一個道理，凡人都是眼睛長在前頭看道，原來到了京城，身後亦需長上一雙，時時提妨有人背後打跌？！還是說，貴人都是前後不帶眼的，只需別人照看？」要不要給你配個導盲犬呀！書玉回身過來，反唇相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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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哦！

　　眼見面前這人。怎麼說呢？正配得上導盲犬！身板瘦小，頭頂還不到書玉眼下，卻故意仰首挺胸。做出個巨人像。身上一件屎黃色單袍，半新不舊，卻漿得筆直，腳下穿一雙青緞襪灰色鑲鞋，裡外皆拭得乾淨。胸前衣衿上掛著一枝短煙袋，又故意露出半個綠皮織錦煙荷包，作個炫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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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4 m& D) ]- N, \' x3 |% G: N　　面色青生生的甚是難看，長得自然也好不到哪裡，總是獐頭鼠目，一雙小到極處的眼睛。看不清眼球所在，卻見圍著書玉週身亂轉，滿面不屑鄙夷對方。卻又為自己得意洋洋的神氣。

* @3 C# H& D$ H* C# ?　　真是前世不走運，現世得報應！書玉怒極攻心，當下便自憐自艾起來，恨不能當街為自己灑一捧心酸之淚了，想是自己太過命薄，第一回進城就碰上這號人物！帥哥怎麼就是跟自己沒緣份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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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e/ ]7 |　　「哎呀！你這丫頭嘴頭子倒是甚硬！說著你還不伏個燒埋。看你這一身上下便知不是什麼好人家出身了，一個窮光蛋還敢在這兒鬧事？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是你能大聲說話的嗎？以為是你鄉下曬場呢？！」這人見書玉嘴硬要辯。氣湧上翻，惡狠狠地罵道，「不給你個教訓你就不長眼，日後還必要禍害別人，看我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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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X5 M9 O　　眼見這無賴抽出煙袋，凶神惡煞般地就要衝書玉打將下來，喜子急出一腦門的汗，直欲撲身上前替書玉擋了這一下，書玉氣極亦發惡，就準備推開喜子，嘴裡大叫：「你別來！叫他打！我看他……」

* w' L4 M; R7 R1 S; T) k　　正當這三人鬧成一團時，就聽得一聲：「住！」

　　只這一個字，且說話聲音不大，卻將亂哄哄的當場震住，別人罷了，唯那潑皮無賴卻如聽到聖旨御宣一般，硬生生將揚得老高的手收了下去，回過頭去，聲音裡如抹上蜜一般，油滑滑，潤孜孜地叫了一聲：「少東家！」

　　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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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8 ~7 i" h& t1 M  |' U! l# e5 L4 e　　書玉緩緩抬起頭來，將目光焦點移至那惡人身後，但見晨光下，一個高挑玉色俊俏身影，於初升日頭的光暈下，嶄嶄發出光來，再見其面目，面如冠玉，唇若塗脂，一雙似笑非笑，彎曲如月的桃花眼，正瞇成初五的月芽，笑嘻嘻地掃視著書玉。

　　書玉心頭如小鹿亂撞，被他一眼望過，恰正如這三月暖而酥的春風，偏偏正從她嬌嫩的臉龐拂過，這就帶來一片春意。一瞬間，她的心頭湧上感慨，原來，古代的帥哥，是這樣的堂堂奪人心魄呀，原來，不輪哪個時空的帥哥，都這樣叫人心神激盪呀！

　　只是她的老毛病又來了，遇上帥哥就一個字也說不上來。

　　帥哥笑了，緩步上前，如玉樹臨於風中，近近地靠至書玉面前：「凡來我東平樓的，皆是客。請問這位小娘子，是即刻用飯，還是定下日子，過後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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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H+ w( {- q0 ~　　喜子見書玉只是臉紅得不像，卻是一句話說不上，心想完了，小姐到底是小姐，哪裡見這場面？平日裡是家人奴婢跟前隨後地伺候，到外頭自然愣神忘意，哪裡還能與人再談？完了完了，自己原以為這位小姐是異於常人的，異是有些異，只是到底有限，這就是她的底線了。

! C: @: H- r" b5 D. y* l% o　　「算了少東家，看她這樣兒哪裡用得起咱們這裡的飯？一個破落戶，看這身上穿得什麼東西？就咱店裡抹布比之也強上許多，就這也配東家跟她說話？說你呢，快走快走，要飯走後門，別擋了我東平樓的財氣！」這潑皮又開口了，凡聽他說話，書玉就想打人。

　　「說誰要飯？誰又破落？以衣辨人，低劣也！」微服私訪聽過沒？聽過沒？！書玉氣不打一處來，掉臉直衝潑皮開火道：「偌大一個東平樓，倒養了忒樣一隻看門狗，說別人擋了你財氣，我看，最礙眼是你，就你一人，將整個飯莊風水都弄壞了，來者都是客，你老闆說的，你沒聽見？」帥哥面前膽怯，可無賴面前，書玉是一點不服輸的。

) `1 p. i% t$ g' W- d( G. F　　少東家聽著書玉一板一眼地跟自己的二掌櫃較真鬥嘴， 心中頗覺有趣，此時的書玉，被調皮地春風，揭去了她原本遮著臉的包頭，於是一張明媚臉龐，便印入他的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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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0 w) U' L9 e- c* p6 p2 S　　但見她，蛾眉約秀，淡若春山，秋剪雙瞳，橫波欲活，整個人鉛華不御，卻更顯芳澤無加，因年華正茂，骨格嬌柔，加之正說到激烈處，春色便浮於粉面，紅膩桃腮，皓齒微呈，儼然天生憨媚的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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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一口氣將那無賴奚落了個夠，掉臉回來，見那帥氣少年竟還在笑，且是甚有意味地對著自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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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馬之間，她面如燦霞，又掩口不能言了。

5 z4 H: ?: }9 U! o　　東平樓二掌櫃的，硬生生當街被個小女子好一通奚落，氣就不用說了，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又仗著與大掌櫃的關係，除了東家，幾乎誰也不在他眼內，不想今日吃了個憋，被這丫頭如此指著臉，當面教訓，當下氣得臉都灰了，陰沉沉地直盯住書玉，上下打量過後，忽得又瞧見正杵在一旁的喜子，這下，又來勁了。

　　「我說是誰，原來是你！破賣菜的 ，你又來了？怎麼，野菜不夠？還帶塊辣薑來配配？」這潑皮不看書玉，卻對著喜子說話，邊說邊直衝他翻白眼，臉上露出壞笑，鄙夷之情又再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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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1 W0 G/ w! _4 U　　書玉一聽便知，對方知道自己此來必是有事相求，這就要逞強壓低，要強令自己低頭了。

　　才怪！你老闆在這兒呢，有你說話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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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決定給這傢伙個下馬威，不一次收服他，叫他生個怯字，只怕日後還要鬧事，出妖蛾子。

. T5 w1 j9 t2 |- @　　「原來這位就是喜子說的二掌櫃，怪道呢，說起話來這麼不客氣。」書玉冷靜直望那張叫人沒地方下眼的青臉，鎮定自若地開口了：「原他跟我說時，我只不信。我說你這小廝太不知事，那東平樓是何樣地方？來往皆是貴人，怎能容個鼠輩在此？不知敬人識人也就罷了，連說句好話也不能夠？飯莊子靠什麼抓人？靠什麼起家？做菜好吃自不必說，環境雅致亦不用說，最難得，夥計知禮識體，進門先問好， 送時且彎腰。若總是將個臉壓得跟人都欠他隔年糧似的，誰還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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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掌櫃當下就被氣了個半死，手裡煙袋差點也拿捏不穩，當著東家的面兒，這丫頭太是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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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t% F2 u" O& e) p6 _　　「禮數也得看是對誰！你一個小小菜農，哦不是，你指不定連塊田也沒有，就搞山上長點子野菜求食，還想要我東平樓二掌櫃的對你點頭彎腰？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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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6 u3 h( ~6 v1 R　　「原來如此，憑衣識人，乃東平樓待客之道，以大欺小，仗勢壓人，亦是東平樓做生意的規矩，今日小女子長了見識，開了眼界，京中第一東平樓原來不過如此，喜子，咱們走！就缺了這口糧，也絕不落了人口實，丟了家風名聲！」書玉小臉板得鐵緊，腰桿亦立得筆直，看也不看面前一醜一帥，前者，討厭之極不想看，後者呢，含羞欲避沒勇氣再看，這就預備抬腳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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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談判

8 \) d; k( H( d: E6 w      「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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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將已伸出一半的腳，慢慢收了回來，心想這人說話總是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向外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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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6 ~- j4 P. i. N　　少東家伸出手來，將書玉攔了下來，二掌櫃的氣急敗壞地勸 道：「東家叫她走！看她剛才說了些什麼？這不是詆毀我們東平樓名聲嗎？再多說一個字，我保管報官，叫你這丫頭吃不了兜著走！」後面一句，則是直接衝著書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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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你！書玉狠狠瞪住那雙鼠眼！輸贏且不論， 氣勢不可倒！

/ T( ~, j; w( E; h' [1 a　　喜子有點膽怯 ，好好一件事，怎麼就弄成這樣了？這還是來談生意的嗎？前面打下的基礎，這幾句下來，全毀了呀！

　　「菜呢？」少東家並不理會他人，亦他事不提，先點了書玉一句。

7 V1 K  _! ]; w1 z　　是了，總算聽到二個字了。書玉腦子裡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這個！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尤其見喜子旁邊一臉不解，忙振作精神，將散亂四下裡的心思攏於一起，命喜子車上取下包裹來。

　　少東家以手指菜，又以眼色示意二掌櫃帶喜子後頭去，再掉臉看了看書玉，「請。」說完這個字，便前頭帶路，翩翩而入。

　　書玉亦對喜子點了點頭，以口形示意：我沒事！放心！喜子這才有些猶豫地跟那尊凶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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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a8 ]$ @& @; V5 M　　書玉小心跟在那少東家身後，亦步亦趨地，從正門而入。此時尚早。酒樓內空空蕩蕩，唯不少夥計正樓上樓下打點收拾，見少東家來了，皆停住手裡的活，垂手側立，口中畢恭畢敬地叫道：「少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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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東家不過略點頭而已，書玉則細看內裡陳設，見畫棟飛雲，珠簾卷雨，又是一番華麗氣象。

　　高高低低。曲曲折折，書玉不知自己繞了幾多個彎兒，最後來到後樓。於樓上雅間外另隔出個小間，少東家推門而入，過後想起什麼來，轉身向後看了一眼，道：「入！」

& _, f6 Z1 Q& X1 ^6 q, V　　這人說話真有勁頭！書玉想。

- ?% k& [3 T; S; m　　當下便跟其身後進去。抬頭但見，屋中佈置得十分精緻，地敷氍毹，屏圍紗繡，一對朱紅細工雕漆的桌椅，端正放於窗下。又陳列著許多古玩，湘簾宰地，冰簟當鳳。且聞花氣融融，篆香裊裊，只是書玉看了一圈也不見熏籠花瓶，心裡有些泛疑，不知這味道從何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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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9 \9 d" a: o: z　　少東家徑直走向桌椅。安然落坐後，舒舒服服地看向書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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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再者對方這一個字一個字地，跟子彈似的，直打得她有些回不過神來，因此就怔了下，一時沒接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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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v% K6 U4 n6 D　　少東家就笑了，將桌上正放著的一柄牙骨真金面扇子拿於手中，細細把玩之餘，甚有意趣地看著書玉，也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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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6 Z5 L. v# m6 l　　「你是前潘尚書之女，是不是？」正當氣氛有些尷尬，書玉臉燒到發燙時，少東家忽然說出句有頭有尾，有主有謂的完整句子來，話裡意思，亦讓書玉大吃一驚。

( b( s. K, i  H- v　　「你怎麼知道？」書玉忘了羞澀，猛地揚首向對方看去，回出這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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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東家笑了，他先不開口，只管瞇起一雙桃花眼，上下不住打量書玉。書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心裡潑潑地，像是漲滿了氣的皮球，一點點膨脹起來，眼看就到極限，要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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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1 R/ u. q' o2 I　　「從來我沒出過家門，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對方還是不開口，書玉急了，這搞得哪一齣？自己好好的來談生意，商戰戲怎麼這麼快變成懸疑劇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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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F4 W/ q  C0 x  Q# S# C2 e　　「這京城裡，就沒我顏予軒不知道的事。」

　　原來他叫顏予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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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 U. m$ H　　「你爹爹乃金殿御筆親賜，狀元出身，年輕有為卻鋒芒過露，因而得罪了當朝權貴，被人排擠後扳倒，流放嶺南，家產充公，奴僕皆被散賣，你被舅舅安排，於鄉間避難。我說的，可是不是？」 顏予軒懶洋洋靠在身後椅背上，全身都籠罩在清晨新鮮透明的陽光裡，書玉看不清他面部表情，可想也知道，必有些得意洋洋。

　　原來自己家世如此！書玉想，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個完整版本，這事你比我清楚！她在心裡對那少東家道。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書玉還在糾結於此事，不是說古代貴族小姐大門不邁二門不出的嗎？難不成，自己以前與這少年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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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將手中扇子放下，心想這是哪位姑娘的？算了，想也想不起來。

% i! \$ d' u/ W. k9 y, n: u　　「這有何難？喜子這小廝我認得，以前跟錢老爺來過這裡。凡人來過，我必過目不忘，做我們這一行，得有這個本事才行。來過一回便是熟客，記得住臉，下回人上門，如何叫出名兒來？別的事麼，我只說一句，這京城裡的流言閒言，比那春水流得還快，潘尚書流放一事，早已鬧得沸沸揚揚，世人皆知。兩下裡一合計，你說，我怎麼會不認得你呢？」

3 |3 S. i4 W3 q8 ?, [5 }  P! W　　書玉有些氣憤，她最恨閒言碎語，偏這世上，就這東西是到哪兒也躲不開避不掉。

　　「既然顏少東知道，小女子也不必諱避。如今只說，這菜究竟如何？」書玉心裡不再當對方帥哥一樣對待，愛八卦的帥哥，她最最不愛。再說，致富大計，遠比帥哥重要，還說一句，他再帥，也不是她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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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P7 N! q9 W9 j) i; f9 i. _7 |　　顏予軒倒反被她問得一愣，他原心以為，這丫頭必要有一番訴苦，甚至哭訴。朱門綺戶裡出來的小姐，都是嬌滴滴，吃不得一點兒苦頭的。如今到了要自己出面謀生的地步，怎會沒有怨言？

8 J  i! s5 j; T9 k5 I7 R　　可書玉她就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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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 s) W0 N　　「顏少東，剛才您的話不是說得挺溜？怎麼，說別人的家事容易，談自家的生意。就遲鈍了？」一不拿人當帥哥，書玉說話立馬順溜許多，竟也能開得出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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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丫頭嘴角原來這樣厲害！顏予軒不妨之下，當下被問了個回不得，他愣了片刻後，輕牽嘴角，又笑了。

7 {  i! h% [% ^' J7 ^! L* a　　從前京中盛傳，潘家有玉，如天上日星，說這小姐長得既好。且精於詩詞音律，書畫琴棋，各臻微妙。

　　依他剛才所見書玉之儀容。亦於心中暗暗讚賞，覺得這話說得果然不錯。見她才與自已二掌櫃一番唇槍舌戰，更叫他開了眼界，沒想到她語言之鋒利，不輸名士高人。只是有些面薄，見自己總不太敢開口。

, M5 K9 n7 o4 g　　可剛才那句話， 竟像換了個人？！

1 k; d) D+ o- a& Z　　「生意自然要談的。只是沒想到，潘家小姐也要自己上陣，與人商榷謀生之道了？」 顏予軒有意刁難，欲看對方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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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毫不在乎。說實話現在對面那張俊俏臉龐和魅惑雙眼，對她來說可謂一點魔力也沒有了。

　　「這又如何？穿衣吃飯乃人生第一等大事，我爹爹倒了。我唯求能自己活下去，難不成倒在地上，不吭不動，乾坐等死麼？如今且不要論那些，閒話亦可少說。求東家給句實的，這事咱們還談不談了？」書玉見對方左繞右繞。就是不往正題上轉，便有些不耐煩起來，開口催問之餘，心頭只覺甚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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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卻在這時節，心中對這小女子暗生出幾分敬意來，看她不嬌不餒，真有些巾幗英雄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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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要談，咱們就談。」 說起正題，顏予軒將臉一板，眼眉間正色相待，道：「昨天喜子帶來的蕨菜很不錯，客人點了不少，各種做法皆有。我還想多要些，就依昨兒所說，一月之限，每日再多三成，月底結帳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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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 h" |) T% I% @4 [6 z　　「不行！」書玉小臉板得比他更緊，朱唇半啟，直通通就衝出這二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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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3 ]1 o0 n4 h- ?% M　　「怎麼不行？」顏予軒早知必有此一說，對方今日過來，怕不正為了此事？他有意如此，唯看對方如何應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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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A$ R6 @: V3 @0 `　　「東平樓財粗店大，一個月不在話下，可我等鄉間小民，如何耗得起諸長時間？一月時間，只出而無進項，叫我如何活得下去？又以何支撐，上山為續？」書玉無所畏懼，直言相告，一述難情。

　　「你說得也是實情，可若天天銀貨兩訖，今兒你來，明兒不來，我找誰說話去？早對喜子說過了，單子上寫上的菜式，不可朝令夕改，這道理，想小姐知書達禮的，也該知道，也不必我多費口舌。」 顏予軒將身子向前傾來，便離書玉又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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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筆直站在對方面前，身板硬挺，面色嚴肅認真，一絲兒怯意不見。這是吃飯問題呀，還是好幾口人的吃飯問題，她心裡明白，此事繫於自己一身，決不可輕易放鬆，更不能在對方面前示弱，談判談判，談到底，才得有得判！

　　「做生意最講究個相互信任，你不信我，我更難以信你。你話裡意思無非是怕今兒給了錢，明兒我就跑了。此話極之好笑，我好容易尋到你東平樓這注大項，不用天天沿街叫賣兜售，上趕著還來不及，如何會於手中輕輕放過？」書玉開口就辯，此時她有些進入狀態，說起話來，振振有詞，眼睛裡亦配合著，放出奪目而攝人的光來。

5 V5 f+ Y6 x$ Y- |　　顏予軒當真有些愣住了，從來沒有女子在他面前這樣認真過，他常見的，無非是青樓官妓之類，彈唱賣笑，於楚楚可憐，嬌怯柔弱中，求得男人憐愛，博得他人歡心，方得自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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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深宅大院裡的小姐，家中堂會或設宴時，他於席間偷窺一二，雖不親眼所見，卻大概也是些低鬟顧影，嬌羞靦腆不敢多言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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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g. b8 e$ q; Z6 E　　他也算閱人無數，就沒見過眼前這樣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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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絕妙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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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正與書玉談判進行中，雖則自己祭出英俊法寶，可對方絲毫不理，見似不見。他不覺有些氣餒，心想自己什麼樣小姐沒見過？以往是戰無不勝的。

　　卻是唯這潘家小姐！當著自己的面兒，說出話來有條不紊，情理兼具，且是氣概豐富，倜儻不群，強硬不讓，雖則言語爽直，亦見風度高超，並無俗態，反見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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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其臉色 ，見柳眉暈殺，卻亦有媚態暗含，鳳眼含威，反更添妖嬈情致，顏予軒注視片刻，良久說不出話來。

0 c" y# P. D% n, d' p' l　　書玉等了許久不見回音，心想這人怎麼回事？這黏糊勁！有些決斷沒有？！就這還做大生意哪？東平樓就這少東家？！一時心裡將此人埋怨了個遍。

　　「少東家，您人還在這屋裡不？到底行不行，您也給個話兒，我這直站得腿也酸了，您還不當回事。」書玉等得心性暴躁起來 ，便開口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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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低頭暗笑，書玉見此，想喜子果然說得沒錯，這人總也在笑，好也笑，壞也笑，不好不壞，想事兒時也要笑，趕是牙大攏不上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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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得也有道理，只是若如此，我不便對下面交代。凡與我東平樓交易，皆是這樣規矩，為你一人破例，似不太合適吧。還是你有特別不凡之處？」 顏予軒再次抬頭，正與書玉四目對視，澄澄交接下，凝眸佇望片刻，書玉不自覺地敗下陣來，於面浮燦霞之餘，復現神氣靜息，儀態婉嫻的大家風範。

　　顏予軒依舊瞇著那雙迷死人不償命的桃花眼，他知道自己不會輸，萬花叢中過。於他自是尋常事一般，這小女子倒反能收服了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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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他暗自得意之時，書玉突地抬起頭來，眉尖斜蹙，臉色如霜，一本正經地又開口了：「若為我一人破例自不合適，可到底做生意是件靈活自便的事，各人情況不同，當依勢為之。若死板僵硬，斷乎不是做大事所為。見人難中而不相助，亦不是君子所為。」

　　顏予軒的笑凝在臉上，此時。他是真覺出眼前這小女子的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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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 f; L2 _5 G3 i  o" e* N　　百折不撓！這回換書玉得意了，你以為拋我個媚眼，我就服輸了？當你自己是我夢中情人，宋示浩呢？！沒用！本小姐不買你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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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那顏予軒是何樣人物，如何看不出書玉心頭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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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小姐這樣說。我也不是不可以酌情變更。只是，小姐如此貌美如花，又正值佳年妙華，別人見我單單只為小姐破例，只怕會有閒話流言，若傳了出去。在下也就罷了，於小姐名聲只怕……」 顏予軒情知，這話必將是對方死穴。就算潘家如今破落， 到底當年名聲還在，最重家風名譽的潘府，最以清風自詡的潘尚書，調教出來的女兒。會不在意這些嗎？

; @# U1 r$ U7 t8 k7 ]" |　　看來還是我贏！顏予軒復又自得地笑出來，桃花眼再度瞇起。妖妖嬈嬈間，直射向書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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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堂堂東平樓的少東家，竟是如斯一個無恥之徒！」書玉勃然大怒，說笑是一回事，調戲，那就是另一回事！士可殺不可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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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N7 _0 R) @6 I3 l% }) Y0 q　　「我潘門之後，豈可容你這鼠輩相欺！就不做這生意，餓死街頭！也不叫你這樣的人壞了我清譽！不想東平樓竟是這樣人家，落井下石已是不該，欺辱弱質女流，更是叫人不齒！」書玉丟下這話掉臉就走，步伐之快，不似小姐，竟比劉翔。

- P! m& v$ r* @4 L' T9 t　　顏予軒慌了，他本意叫書玉依他所說，從他所願，依舊照舊以月結帳，不想言語過激，想必真是觸及對方底線，眼見書玉雷霆發作，他既心有不忍，又被書玉說得訕訕然，心下暗悔，似乎自己當真是佔了書玉便宜了。

4 x- U) i' j2 o  c+ i　　「你且站住！我又沒說不行！」 顏予軒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見書玉已至門邊，趕緊從背後喚了一聲。

# b9 o$ c/ I, V( J( C" n　　置之死地而後生！書玉於心頭長出一口氣來，她本自擔心，若那人真要強硬到底，自己這一走，可就前功盡棄，日後再想挽回也難了。

% Q' L/ Y$ V$ ?4 q6 H: X& H) l　　好在，她看人眼光也算不錯，這招欲擒故縱，用得正是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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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Z/ `- P/ C3 ~　　「我又沒說不行！」 顏予軒再次強調，眼見書玉靠門邊站著就是不回頭，他心惶恐，其意忐忑，不知怎的，他竟有被這小女子收服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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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8 n3 c& D4 g　　不！不能！若當真，此事便太過荒唐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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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l" i) T! q2 d　　「你且回來，談生意不可意氣用事，不中意時再談就是，何必生氣？若都這樣起來，交易成不成的且不論，咱二人先就成了仇人了。下回相見，讓顏某如何自處呢？」 顏予軒保持完美笑容，圓滑地開口，勸慰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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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6 x6 ]# a- V* w/ w　　書玉哼了一聲，如何自處？她緩緩轉身過來，依舊停在離對方有些距離的地方，口中厲聲道：「非小女子不肯忍讓退捨，實乃顏公子欺人太甚也！幾錢銀子對你們東平樓算得什麼？這裡一日流水少說也有幾百兩，我說得沒錯吧？只要從你們指縫裡漏一點，我們幾個小民就能活過一日，凡為富之人，更應體恤窮人不易，上天且有好生之德，又況世間凡人乎？」

! ?: p- \9 _+ s; p4 S8 x) I　　顏予軒被她大道理壓得抬不得頭，過後勉強撐一句道：「做好事，也得從規矩。這諾大家業，沒有了規矩，哪得服眾？服不得眾，萬事難行，大也有大的難處，不是說行就行得。總要顧慮大體全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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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再哼一聲，緊逼道：「規矩不用壞，我另有辦法。」

　　聽書玉說她竟自另有辦法，顏予軒一時唯感又驚又奇，到了這地步，他是想不服也不行了，便道：「什麼辦法？」

　　書玉瞇起眼睛，她笑了，這姿容來得突然卻及時，顏予軒不料對方不語先笑，且不說她言語如何，只看那春花笑靨，皓齒流芳，他實難轉移目光，情不自禁注視片刻之後，漸漸就慢展雙眉，輕隨俊眼，於神魂飛越之際，體會遍體酥麻，又有股說不出的強烈感覺，驟然間，襲盡他全身，令他無從抵抗，並至繳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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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K; U! T* \( ]) Y　　書玉絲毫沒有察覺出對方的異樣，她全副心思皆在自己剛剛想出來的，那個絕妙主意上了！人才啊！此刻她對自己的認識度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階段，她覺得自己怎麼這麼有急智？當真配得起前面那二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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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有個想法，不必壞了你東平樓千年不改舊規矩，亦可助我於水火之中，只求顏少爺略聽些許，且看可行否？」書玉邊自得的笑，邊對顏予軒說道。

　　顏予軒不答，此時書玉還在他對面笑著，因此他注視於其面，而不聞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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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了啊！」書玉聽不到回答，便當作是默許，「每日我送來的菜，且不必動它，按數月結就行了，不過，」說到這裡，她的笑容愈發狡黠，睫毛忽閃忽閃，更顯得明眸善睞，皓齒流芳，顏予軒看進眼裡，愈發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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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混然不覺，還在滔滔然於自己的好計：「不過，你們東平樓這麼大，總也要些乾貨山珍之類吧？野兔要不？蕨菜乾要不？蕨菜粉呢？葛根？榆錢醬？」書玉一口氣將自己所有的，所聽過的物件和盤托出，獻寶於對方面前。

　　顏予軒還是不答，只因書玉談到吃，更個人笑得愈發可愛，愈發甜蜜。

3 l1 F; v9 Q/ p2 L+ \7 z　　「你看，東平樓必定是要收這些東西的，」書玉這就替他下了決定，也對，誰讓對方總也不開口呢？默認，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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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4 c& P( t$ x4 f8 D　　「如今你且付一筆銀子於我，只當是下了定，後頭我做出東西來，直接拉到東平樓，也不用您老費一點事兒，全整齊給您收上來，您只管這裡坐著收就行了。那每日菜錢，嘿嘿，」書玉嘴角翹得高高的，「您只抬抬手，鬆鬆指縫，從那定金裡多漏點兒，我們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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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一聽這個字，書玉知道，對面那傢伙只怕又要開始刁難人了。

/ `, p2 k0 i9 B5 W% y7 X5 R　　顏予軒一聽到錢，立馬回過神來，付錢？出一筆銀子作定？這丫頭打得什麼鬼主意？一個生意還沒談好呢，這就又要拉他入另一個了？

% O# l  {& k7 F. h- ~　　他顏予軒是個生意人，錢字上是帶警鈴的，凡聽到心中便要作響，這時就冷靜下來，那桃花雙眼亦復魅惑地彎曲起來，笑道：「怎麼？小姐兜售野菜不夠？又想大生意？要作山貨買賣了？」

  {+ \! D6 J2 D　　書玉愣了一下，心想反正豁出去了，也沒什麼可怕，說句實話也死不了，因此答道：「是！顏少爺覺得如何？咱二人聯手……」

: Z# E4 ~1 @0 w' D1 C1 u　　「住！」

　　書玉心想煩人，會說完整話不？多說二個字費多少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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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手？你與我？小散鄉野農戶，與東平樓？」顏予軒在小字上加重了語氣，書玉有些臉紅了，卻強掙著將頭揚得高高的，毫不氣餒地，直視對方，一點不示弱道：「怎麼？不行麼？東平樓只與比自己勢壯的做生意麼？」

　　氣勢啊氣勢！前世金小倩曾語重心長地這樣教導過她：就算打不過，也絕不能在開始就輸了氣勢！

　　顏予軒被她看得有些心跳成慌，不過他到底老練得多，面上看不出絲毫來，反倒繼續笑笑道：「倒也不是，做生意不論大小老少，只是我與你從未交易過，如今將這筆大數交於你一女子手中……」這話一出口，他立刻驚覺有誤，因見對方臉色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