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 【掌家娘子】作者:雲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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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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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轉過身，撫上崔奕廷的臉頰，朝廷裡忙成一團，宣府瓦剌生事，福建的王盧江就算壓制住海盜和倭寇，也並非長久之計，因為瘟疫裴明詔有延遲了去福建的時間，這一樁樁的事哪個不需要崔奕廷來操心。

　　現在又加上要去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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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輕聲道：「我不放心，之前不管怎麼樣至少是在家中，現在相隔這樣遠，你在陪都有什麼事，我都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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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目光雪亮，看著婉寧半晌，「二奶奶，你搶了我要說的話。」

　　婉寧走到鏡子旁坐下，拿起桌子上的螺子黛遞給崔奕廷，「幫我畫眉吧！」

　　從前都是他纏著她才能在鏡前纏綿一會兒，而今卻是她將螺子黛送到他手中，崔奕廷半晌才將眉毛畫好。

　　本來就很漂亮的眉毛，被他一畫又多了幾分的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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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m: ~- g2 B　　婉寧揚眉看著崔奕廷，「早些回來，我這眉毛還等著你來畫呢。」

　　在離別的時候就顧不得靦腆和羞臊。

　　崔奕廷看著婉寧清亮的眉眼，捏著螺子黛一時看得愣住，半晌才拉起婉寧的手，「要不然我不去了吧！」

2 \& O+ }0 w1 x; `+ ~  k# B　　婉寧忍不住笑出聲，「二爺這是哄我呢。」崔奕廷是個有野心的人，是永遠不可能會停下來的。

3 R" U! r0 }% A+ G　　這就是男人和女人不同之處。

* V  X4 }" g3 s　　婉寧站起身將崔奕廷拉著坐下，伸出手解開他的發髻，拿梳子輕輕地梳起來，鏡子映著他們的影子。

+ v: h5 ~' T7 o" _7 Z　　髮髻梳好，婉寧靠在崔奕廷身上，鏡子裡的身影和他們相望。

- {, s- q" L% K2 i. m5 d　　時光匆匆，他的彷彿已經經歷了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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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q' j6 f! T+ a5 n  K　　就因為不經意的相遇才有了今日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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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他偷來的，強佔的，他心底守的秘密，她一直都想知曉，每次這樣對視，他都怕被窺探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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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6 y' m5 S3 M, q　　「在想什麼？」

  \. E) j+ D9 D; l' ~+ K　　看著他微微垂下眼睛，婉寧低聲詢問。

　　「等我回來，你不會跟人跑了吧？」

1 N# N$ A% @7 h$ K0 m# X8 I3 ^' r　　明知他是開玩笑，婉寧心中倒是浮起一絲奇妙的滋味兒，「我還能去哪兒，倒是你，成親之前就四處打聽人家未出閣的小姐，會不會想著哪日要抬回來，我告訴你，只要這個家我執掌一日，你就別想納妾。」

　　「你總算是問了，」崔奕廷拉起婉寧的手，手臂微微用力，就讓她坐在他的腿上，「你知道我覺得什麼時候最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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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高臨下？手握重權。

　　也許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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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這樣驕傲的人，想要的決計不止於此。

- s+ [8 V( P( `" B* h% M% J　　崔奕廷將頭垂下來，「你為我爭風吃醋，便是我的風光。」

　　他從來沒想過這輩子會為了一個沒有見過的女人辯上兩句，而今他卻想張嘴說，「我不認識她，也沒見過她。」

* L! b1 Z- F3 L1 e  a" D　　崔奕廷忽然彎起嘴角，「我只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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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B0 _9 w: w: R* Z4 E　　皇上起駕去了陪都，帶走了一半京營的人和錦衣衛。

. X3 Z9 C+ f$ d; O　　整個京城彷彿一下子空曠起來，宮門緊緊地闔起，從今天開始國家大事都要快馬送去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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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5 H3 ]1 @2 Z  a　　誰也沒想到皇上會這樣順利地離開京城，朝廷大臣不免咒罵崔奕廷是個貪生怕死的真小人，見到京城有時疫就勸皇上離京，他自己也能安全脫身，完全忘記了開始上奏摺請皇上移駕陪都的正是他們。

" s0 z; C; g! E　　京中許多達官顯貴的家眷也開始收拾物件準備搬去陪都。

　　人人都以為宗室、權貴的家眷會先動身，首當其衝應該就是陪著皇上去陪都的那些人家的內眷，她們不走誰能搶在前面。

. C) M% h6 Z% a, V1 Z　　崔家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東西，崔二奶奶彷彿並不著急走，也興許帶的東西太多，幾天下來都不見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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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 ]) [$ ]: X5 l  X2 f　　皇上走之前並沒有說准許朝官的內眷去陪都，至少要等到崔家女眷去試探一下才知曉。

　　可誰知道，崔家的馬車準備好了，崔家女眷就是不動身。

　　不但不動身，崔二奶奶還四處去買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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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家傳出來的消息是，崔二奶奶走之前想要施藥，只是京中的藥材不多，說要等到祁州的藥送到。

　　好端端的卻要在這時候裝什麼慈悲，雖然京中女眷心裡埋怨，誰也不敢掛在嘴邊。

　　一天過去，開始有人也跟著買藥，幫著崔二奶奶買好了藥，是不是就可以動身去陪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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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k! Q' ~  z9 I+ M/ w  M　　眼見施藥的名聲就要被搶，蔣靜瑜不禁氣得跺腳，「她什麼都要跟我搶，施藥是我先想起來了，京中賀家的藥鋪最多，什麼時候輪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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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媽媽也在一旁道：「可不是，這藥還沒拿出來，京中的女眷幾乎都知道這件事，崔二奶奶真是有本事的人，可憐小姐，張羅了那麼久，卻是這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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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3 |8 ?- t. G2 n" I: S9 C9 J, r　　蔣靜瑜咬起牙，「我要去瞧瞧，看看她在耍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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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多久會亂起來？」周幀看著桌子上的輿圖，問身邊的姚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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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T' O" _, f. T. R: T　　皇上離京之後，周幀覺得自己一顆心就要從腔子裡跳出來，渾身上下一股的熱流充斥在其中，讓他想要立即舉事，帶著兵馬長驅直入殺入宮門，坐在那本應該屬於他的御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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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道：「用不了十日，時疫蔓延，百姓人心惶惶，雖然順天府施藥施粥，畢竟醫官不足，藥材緊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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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F& n! E8 r8 E, O　　再加上宣府傳來些許瓦剌攻城的消息，沒有皇帝坐鎮京城，文武百官也像是坐在油鍋裡，到時候定是一片慌亂。

3 |6 B9 ]/ x7 m5 A3 ~5 M　　周幀看著地圖想起鄧嗣昌，如果在宣府的人是鄧嗣昌而非陳文實，那這件事會辦得更加容易些。

　　放瓦剌一路殺進京，到時候陪都的兵馬就會回京救援，在陪都的皇帝就如同刀俎魚肉。

% U- F1 }! V  z9 F3 u# I　　可現在，就要依靠慶王的兵馬，先去陪都擒王。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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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要等的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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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 Z) M. k' i6 N% w　　周幀看向姚宜之，「那件事該去辦了，我要光明正大的繼位。」他不能讓任何人質疑他的皇位。

5 x3 q% @; g' y* n) g- M: I. [　　姚宜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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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5 [, x- \3 W: o( E　　周幀卻仍舊不放心，「那畢竟是你的親哥哥，不要到了這時候心懷慈悲。」

9 i4 M" ]) m+ s7 N+ p+ u5 s' C* t　　姚宜之彎腰，「雖是家兄，卻不能因此壞了王爺的大事。」

3 d: f7 g/ H% v) E　　看著冷靜沉著的姚宜之，周幀放心地頜首，「那就去吧！」

' Y$ `6 ^7 h: p! ]　　姚宜之行了禮慢慢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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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救子

　　姚宜聞走到書房裡，他原本想著過陣子將這間書房好好修葺一番，然後給歡哥用。

2 F1 v! ~; j. l* A: U　　桌子上放著他要給歡哥讀的書本，雖然準備請西席來教歡哥，他卻想好了，還要親自指導歡哥的課業。

8 Q$ }# c' I8 c　　誰知道會是這樣的情形。

　　姚宜聞坐下來，看著昏暗的燈光，心裡豁然浮起一絲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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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P! H* x" g　　管事的進屋稟告，「老爺，夏家來人了，夏大學士明天卯時離京。」

　　姚宜聞點點頭，「給我準備好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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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R0 s- Z3 _8 j( R0 w! d　　明日他要送恩師離京。

　　第二天一大早，姚宜聞上了馬去夏家。

　　夏家管事出來稟告，「我們老爺一早就出京了，還吩咐小的們跟姚大人說一聲，就不勞姚大人相送。」

　　他怎麼能不送恩師。

　　姚宜聞轉身騎馬一路出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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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9 ?/ T* D4 L8 u7 R0 e6 d4 f　　官路上還能看到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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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0 t6 e4 X- Q' P& b! |% S　　朝廷已經從太醫院下派了醫官，從薊州到京城臨時建了幾處衛所，看著對疫情有所幫助，卻也不能一時半刻就大見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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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 ?9 D/ t) c( I- u  B1 @3 g, }　　聽說婉寧在京中四處籌米籌藥，姚宜聞心中不禁浮起一絲的擔憂。

8 a0 |/ k- r" p, I" |) P% r4 ^　　福建那邊傳出消息，發現了生病的番人，就有人議論這瘟疫是從海上來的，若是沒有開埠，就不會有這場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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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k6 j, x1 `- v$ g' F7 w　　姚宜聞真害怕，如果瘟疫一直持續下去，這把火終究要燒到崔奕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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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M: d: a) z! a2 S　　皇上雖說以九五之尊保住了崔奕廷，可崔奕廷那些跋扈的傳言仍舊從朝廷裡傳出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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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崔奕廷出了事，婉寧也會被牽連。

1 m5 L" x( J4 E; ^$ B- G　　休了張氏之後，每次坐在屋子裡，他想起最多的不是剛迎娶張氏時的意氣風發，而是和沈氏和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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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桃花之芳園，序天倫之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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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已經再嫁，那些早已不能再想，歡哥不知所蹤，婉寧早已和他疏離，他恐怕再也難嘗到那種滋味兒。

+ A+ g9 q7 c. }　　他心中本就一片蕭索，再加上恩師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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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路不可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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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o8 @( v7 S2 f2 k　　不知道在官路上走了多久，不遠處是送別亭，姚宜聞本來準備在這裡和恩師喝上一杯酒，期望恩師早日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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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這麼多年的爾虞我詐，他最敬佩的就是恩師，恩師雖然深居高閣，卻從來不擅權橫行，所以皇上登基時重整內閣，罷了趙銃和張永酆，獨獨留下了恩師、陳閣老，這一次不知為什麼恩師會被放離京城，或許是因為清丈土地改革之事，一時遷怒於內閣。

8 v' w+ \! e3 [: F' t$ r0 `$ Y$ [　　姚宜聞嘆了口氣，下馬獨自坐在送別亭裡思量，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身後有人喊了他一聲，「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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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 ]1 s$ t+ P, C　　姚宜聞回過頭來，還沒有看清楚後面的人是誰，卻覺得眼前一黑，不知什麼東西罩在他頭上，他剛要喊叫，只覺得脖頸上一痛，整個人立即昏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屋子裡一片黑暗，隱隱約約能聽到小孩子叫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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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1 Q+ ?: e) S' e　　「我要母親……我要母親……放開我……放開我……」

( }/ \" r: ]/ r" _) H+ m1 T4 K　　那樣尖銳的聲音衝進姚宜聞的耳朵，本來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姚宜聞頓時清醒過來。

　　那是歡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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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的歡哥。

9 x- j/ l! y( N% p4 z& F/ N　　姚宜聞想到這裡拚命地想要掙脫手上的繩索。

( K% I3 G. x6 m/ Z1 H3 K& i% y　　歡哥還活著，他終於找到了歡哥。

7 X! j/ `& d/ ]1 t　　姚宜聞想要喊出聲，嘴裡卻被塞了布團，最終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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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似是在用力的拍打，一邊打一邊鬧著，被打的人卻不為所動。

. P$ [& H1 P5 Y, c$ ~; P4 k" y　　「哭什麼？」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聲呵斥，讓歡哥頓時沒有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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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5 ], e- g9 D  x- d　　姚宜聞也不禁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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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5 U+ Z, h' ^6 t, A　　歡哥膽子小，遇到這樣的事定然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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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W# q3 N6 R: v　　是誰？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們父子，綁了歡哥又將他帶到這裡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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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斥聲過後，就聽到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傳來，然後再也沒有了歡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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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 A* S3 T5 {; g　　周圍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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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忽然感覺到一陣的恐懼，會不會那些人只是要殺了他和歡哥，否則為何問也不問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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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p5 \& Y4 s2 u　　恐懼和擔憂慢慢爬上姚宜聞的身體。

　　「父親、母親什麼時候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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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5 \. R4 c, j0 Z4 U　　又不知過了多久，歡哥的聲音又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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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說話啊，父親、母親什麼時候來接我，你們都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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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u( w" f& x7 j. i( v4 C　　小孩子清脆的聲音，是那麼的脆弱，這樣年紀的孩子應該是被大人好好地護著，歡哥卻要受這種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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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 c# ~! w* o% s$ f　　輕輕的腳步聲傳來。

, S+ D& }" ~4 g; T" N　　緊接著一抹亮光由遠至近慢慢地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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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Y: K0 c: G1 I9 I) o　　姚宜聞緊緊地盯著那光亮，半晌才看出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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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E! W3 f* D　　一個人提著一盞燈，另一個人提著一個人，姚宜聞的心緊緊地縮起來，那人的臉越來越清晰。

　　是姚宜之。

9 \' k; B! l  X　　五弟。

　　姚宜聞驚愕在那裡。

( I) N' u  g. D1 a7 @# H/ c　　姚宜之滿臉的鮮血，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成樣子，顯然是受過折磨，抓著姚宜之的那些人鬆開手，姚宜之就像一隻破損的布袋般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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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咳嗽聲過後，姚宜之吐出一口血沫，掙紮著出聲道：「歡哥……還是個……孩子……你們想做什麼……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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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r0 J) [! e) r- d' ?　　話說到這裡又咳嗽起來。

7 W' G; F' ~' s( _　　五弟是因為歡哥才會被抓到這裡。

# K: k! D7 z; Q6 H　　又是一盞燈亮起來，姚宜之忽然望見了角落裡的姚宜聞，頓時驚詫地睜大了眼睛，「三哥……三哥……你……怎麼……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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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用盡全力爬過來，扯出了姚宜聞嘴裡的布團。

) U' _+ [9 b8 G2 }+ F- }% s　　姚宜聞咳嗽幾聲，「你，也是讓人……給綁來的？」

　　姚宜之道：「我被帶來，就看到了歡哥，三哥有沒有看到歡哥？」

　　姚宜聞搖搖頭，「只……聽到歡哥的聲音。」

　　「歡哥……受苦了，」姚宜之眼睛中淚水一轉差點就掉下來，「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兩盞燈被帶了出去，屋子裡重新恢復一片漆黑，卻有一個聲音道：「大皇子在陪都染了時疫，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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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睜大了眼睛。

　　大皇子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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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怎麼之前沒有聽到消息，他來到這裡多久了？

; W( E7 s- }9 S! o　　那人接著道：「皇上悲不自勝，引發了舊疾，如今已經在行宮昏迷。」

9 z  G0 r3 g$ G# u) u9 Q　　大皇子死了，皇上萬一有個閃失，那誰來承繼皇位。

- m& c8 ~+ F: M) a　　「北方瓦剌作亂，南方海盜為患，為了大周江山社稷，皇上將皇位傳給端王爺，兩位姚大人想想應該怎麼擬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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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5 d2 P3 q$ n8 |6 D- B5 e　　皇位傳給端王。

, d, E+ y+ ]' l& K: N　　端王不是已經瘋癲了，如何能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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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9 A! B: S1 ?$ N8 U2 J, l* ~  ^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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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搖著頭，「不可能，不可能……」

$ Z+ W, P/ y: G) `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孩子尖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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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立起來，豁然明白過來，這些人是要他偽造聖旨。

6 z# G+ U8 o" P6 ?0 o1 a( O　　為什麼是他，只因為他擅長仿字，會仿當今聖上的筆跡。

* |0 r% T" B, P( f0 q" C　　大周朝凡事傳位聖旨都不准內閣大臣代擬，必是皇帝親筆書寫，當今皇上登基時，會鬧出萬太妃謀反案，就是因為先皇病重，刑部尚書、吏部尚書、大理寺卿等人在場聆聽的傳位口諭，內閣大臣趙銃代筆，和往常的繼位聖旨不同，所以讓萬太妃一黨鑽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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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9 h( t8 j( _+ _3 K　　現在，端王要捲土重來，卻讓他來寫偽造聖旨。

$ n/ m& A7 v6 M0 R6 H7 i　　姚宜聞覺得整個人已經掉入了冰窟中，渾身的皮肉都被冰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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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能寫出這樣的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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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要擔上萬古的罵名。

2 U, d+ S5 J# P2 D( Y: L　　不行，他不能這樣做。

+ f5 b: g- w" k* f3 m　　「姚大人還有一女，就在不遠處施藥，若是將她也帶來，姚大人一家可以團聚。」

/ ?+ |6 i, H+ |　　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的感情。

) v' ^' [4 L) L0 p/ Z2 t, j　　歡哥丟了那一刻，姚宜聞從來沒想過，那些綁歡哥的人居然是因為他會模仿當今聖上的筆跡。

　　這件事很少有人知曉。

　　除了父親，再就是恩師夏大學士。
8 V9 f& |2 G# u+ I1 m4 j) H# S% K
+ A. q9 z, f( _' \8 U　　他沐休出城是為了送恩師上任，難不成整件事恩師也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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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師。」姚宜聞忍不住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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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x3 c% k. _5 _6 J　　黑暗中卻沒有人再理睬他。

1 N2 H  t. L- e; ]) b) }　　「三哥，你……出來……的時候……可曾跟旁人說？」

. z+ j1 y, n5 \! O% o) h3 B　　姚宜之的聲音傳來。

4 Z2 ?8 n2 S" B' d* ^　　姚宜聞下意識地搖頭，卻想起黑暗中根本看不到彼此的神情，這才道：「我只是跟母親說了一聲要送恩師上任，並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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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家裡……見……不到……三哥……一時之間……也不會懷疑。」

! l6 n' X1 M4 a- k3 I. L' e　　是啊，不會有人懷疑，這樣等下去也不會有人來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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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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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等姚宜之說完，姚宜聞道：「崔奕廷隨聖駕去了陪都，定然不會來救我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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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沉默下來，半晌才道：「我們也沒什麼，只是……可憐了歡哥……」說完話，姚宜之躺下來，整個人彷彿已經耗盡了力氣。

" Q9 Q( l9 \8 _　　歡哥，五弟，婉寧，他們真的都要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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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G/ R6 i( J/ B5 D7 ^1 A　　都怪他，不但去學了先皇的筆跡，還能臨摹當今聖上的筆法，甚至平日裡沾沾自喜，如今引來如此的禍患。

5 \7 Z( X. G: h0 D0 f　　姚宜聞去碰觸地上的姚宜之，觸手一片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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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w" G, z( r' C( v# l5 k; C　　是血。

　　這麼多的血。

& z3 I0 j' T! ]; `, ]　　「五弟。」姚宜聞輕輕地喊了一聲。

　　地上的姚宜之卻沒有動靜。

　　「五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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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m3 }: z) e5 A　　姚宜聞伸手去推，姚宜之卻動也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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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z) T+ N6 U% f　　「來人啊，來人啊。」姚宜聞大聲喊起來。

4 \% N% l2 w4 e' Y　　不知過了多久，門重新被打開，藉著外面的光亮，姚宜聞看到緊閉著眼睛，彷彿已經沒有了生機的姚宜之。

　　有人過來探了探姚宜之的鼻端，然後拽起他的胳膊向外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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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r- v4 Y% D/ x$ l7 \　　姚宜聞忽然想要撲過去將姚宜之奪回來，卻肚子被人踹了一腳，重新摔在角落裡。

: g6 m$ w: B3 R7 a# K　　周圍恢復了一片漆黑。

　　姚宜聞耳邊響起姚宜之方才的話，「我們也沒什麼，只是可憐了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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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歡哥死，他該做一個父親應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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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失策

　　他的孩子，除了婉玉，彷彿都跟他緣分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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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他自己作孽，先是將婉寧送走，後來……是沒能看清楚張氏。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 j7 Y) `" h" f6 f  A　　大約時候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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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w( L% K5 {5 R　　他該嘗到自己種下的苦果。

; k$ C9 e+ [! U　　姚宜聞掙紮著起身，「我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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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黑暗中重複著。

　　「我寫……拿筆來……我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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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4 P7 g$ D  |/ R$ {6 o　　姚宜之出了屋子，就從容地站起身，在側室裡換掉衣服，洗乾淨臉頰上蹭的血跡，整個人重新容光煥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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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騙姚宜聞並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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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 m5 ?7 _/ y6 Y　　只要恰當時候哄騙、恐嚇他一番，他就會被拿捏住。

( c  G" ?" q* g7 l7 }/ J6 T　　尤其是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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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o1 u& C/ Z　　姚宜聞一直十分疼愛歡哥，歡哥丟了，姚宜聞就像是丟了魂兒，整個人昏昏沉沉，用歡哥來拿捏姚宜聞，是他早就想好的。

　　姚宜之一路走到小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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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 f0 o# m6 \, }! `6 Y5 {　　推開屋門，夏大學士正端起茶來喝，看到姚宜之便放下手裡的茶碗，「怎麼樣？他可答應了？」

　　姚宜之道：「不出半個時辰就會點頭，我已經口述了一份遺照給幕僚，只要他照著幕僚所寫謄抄一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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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大學士十分欣慰，「姚大人心思敏捷，將來必定前程無量，端王承繼大統，身邊少不了姚大人這樣的倚重之臣。」

　　夏大學士話音剛落，就有下人過來稟告：「夏大人，姚宜聞願意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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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 B- h$ M0 m! [# W) |! \　　夏大學士臉上頓時露出喜色，他知道姚宜聞能仿出先皇和當今皇帝的筆跡，加上這些年他的誘導，姚宜聞的仿字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足夠以假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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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和先皇不同，先皇所有政務都要先讓內閣票擬然後附本皇上裁決，自從皇上登上皇位，內閣就如同被荒廢了般，凡軍國大事皆可密奏皇帝，皇帝批了奏摺，內閣卻還被蒙在鼓裡，陳閣老說的好，他們就如同是個擺設，人前人後被人圍著叫閣老，其實連個堂主事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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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4 m) C) w　　南直隸貪墨被查，接下來是福建、廣東，再這樣查下去，他那些事也要見光，之前留著端王爺這手牌，本是要走投無路時為自己抗爭，如今看來多虧當年的未雨綢繆。
' C( |) W" J' C) {
" L7 k5 r1 H" ~3 y4 D　　幕僚將準備讓姚宜聞抄寫的遺詔拿下去，夏大學士和姚宜之在屋子裡等消息。

4 K4 q$ z: v- i　　大牢裡的姚宜聞重新見到光亮。

' t/ j+ @+ g" _  e　　黑暗裡走出幾個人架住他的胳膊將他帶進旁邊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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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5 Z. v  e  v! }; @* D　　屋子裡已經放好了桌案和筆墨。

6 |, Z6 m& c- P# v# b6 }% m　　姚宜聞被按在椅子上，一張文書頓時落在他眼前。

　　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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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w! A$ }　　大行皇帝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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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K) ?6 g. |+ |* b　　皇上還沒死，他卻要在這裡謝大行皇帝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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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D) ^8 ]& u" I8 @) ~　　為官這麼多年他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有半點過錯，現在卻要偽造遺詔。

3 q6 M" W4 G/ l8 j" \- z, ]$ z* Y　　姚宜聞的手抖起來。

+ a7 N' ?4 ]3 S3 ?" C7 d. g　　他不能寫，他不能做亂臣賊子，姚宜聞開始搖頭，「我……不能……寫……端王……不是已經……瘋了……怎麼能承繼大統……怎麼能……」

　　姚宜聞的聲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一聲慘叫。

; b9 }# f" m: y4 r* G　　姚宜聞已經聽不出那到底是誰的聲音，是五弟還是姚家別的什麼人。

$ y  Q$ S* u  F1 s5 H4 s$ C　　「父親……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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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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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歡哥在叫他。

. C% v! D6 F1 O7 |) y4 M6 D　　是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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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0 _5 K1 H　　姚宜聞想要張嘴，歡哥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 U" c4 ^7 u, S: l8 k# t( K　　姚宜聞的眼淚頓時淌下來。

' @1 f! \9 I6 l1 R% m　　「姚大人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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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顫抖著手去拿筆，毛筆卻不停地顫抖，待到筆尖落在紙上，那字歪歪扭扭的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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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給我……一杯熱水……」

　　旁邊的人不禁冷笑，「姚大人，這不是在姚家，也不是在吏部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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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C& Y: X. `& I" K　　姚宜聞的冷汗淌下來，面前的紙張已經不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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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僚氣得揚起眉毛，轉身就要去向夏大學士稟告，旁邊的護衛卻道：「若不然還是倒杯茶給他，就他現在的情形，無論誰來了，只怕都不會寫字。」

　　「這樣的人居然能混到吏部侍郎，」幕僚咬了咬牙，「給他，都給他，只要他能寫出來。」

　　幕僚話音剛落，就又有下人來道：「小世子是不是要送回去？」

　　幕僚皺眉思量，還是稟告給夏大學士。

　　雖然端王准許他們用小世子來要挾姚宜聞，可畢竟那是端王唯一的子嗣，萬一出了事他也擔當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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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大學士道：「只要姚宜聞肯寫，就將世子爺送回去。」這樣的燙手山芋還是越早脫手越好。

6 d& y+ z, U7 B/ H# ?9 @& z　　姚宜之卻站起身來，「夏大人，還是將世子爺暫時留在這裡，說不得姚宜聞會改變主意，沒有了世子爺做要挾，只怕不能事半功倍，世子爺雖然重要，還是以大局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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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大學士在燈下思量，還沒有吩咐幕僚，外面的管事就進來道：「夏大人，不好了，世子爺肚子疼。」

　　好端端的怎麼會肚子疼起來。

0 h" q# z6 t+ o! W$ C1 Z) N　　「是不是吃壞了東西？」

　　管事搖頭，「都是……都是小廚房準備的飯食……應該……應該不會有什麼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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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Y8 X( m0 t( O1 W5 @　　「世子爺，有些發熱，也不知道……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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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R( c  @4 w, f1 ^5 A. k　　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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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 h1 t* R0 s, _0 N) j　　這兩個字一下子衝進管事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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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8 U( C0 n8 j' g2 D3 w/ O　　會不會染了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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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e" b, H2 e8 B1 G　　如果世子爺染了時疫，他的日子也過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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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大學士站起身，「快去找郎中過來給世子也看看。」

　　管事應了一聲，忙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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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h6 v* a* x& E3 N1 t& Y6 M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夏大學士焦躁地摩挲著手裡的文書，抬起頭看向姚宜之，「萬一是時疫要怎麼向端王爺交代？」

' P5 ^8 x, {9 l( i% o6 i　　不止是向端王交代，如今時疫盛行，若是他們都染上，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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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大學士站起身在屋子裡踱步，「這可怎麼辦？」

2 w" |9 I6 c6 x' e$ ~) h　　「夏大人，世子爺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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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慌張地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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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6 c, E! z. e1 ^' t  S　　夏大學士的腦子「轟」地一下彷彿裂開了般。

　　「夏大人，事不宜遲，先將世子爺身邊的下人都隔開，那時疫發起來可不得了，京外有幾個莊子，一夜之間就死了十幾個人。」

　　夏大學士板起臉來，「胡亂說些什麼，怎麼就是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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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忙低下頭，「是小廚房的廚娘病了，我們都不知曉，世子爺的飯食都是小廚房裡做的。」

　　廚娘病了。

　　本來有幾分懷疑的夏大學士，心中頓時一涼，這院子裡的事是他和姚宜之安排的，出了事誰也逃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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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今之計，只能立即向端王爺稟告，想方設法給世子爺治病，然後讓姚宜聞將遺詔寫好，這樣一來，就算是世子爺有個閃失，他也算是立下大功。

0 |7 X8 u5 F- x! g" Y/ B　　「先將人隔開，將世子爺送去旁邊的小院子，請郎中過來為世子爺診治，」夏大學士說著頓了頓，看向姚宜之，「現在不是一直在用賀家治瘟的方子，你想法子去賀家將方子要來。」

　　彷彿是從天而降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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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V, Z5 ~3 o& {/ }+ H　　姚宜之皺起眉頭，他不在乎歡哥，最重要的是端王的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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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H7 v, n# ^8 D" @9 n　　姚宜之站起身，「大人先別急，我去看看世子爺。」

! S3 S' n5 b( |/ H- O8 k2 D% {　　夏大學士點點頭。

　　姚宜之快步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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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6 m8 r1 Y6 F2 n' E　　歡哥被安置在後面的小院子裡，屋子裡的下人都被帶了出去，新進去伺候的下人聽說可能是染了時疫，全都遠遠地站著，生怕也被傳上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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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用巾子摀住口鼻，一步步走過去。

　　就算是生病，也是眼見為實。

　　歡哥在床上來回地翻滾著，滿臉紅漲，不時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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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摀住帕子的手更加用力。

　　那些染病的人是什麼模樣他並不知曉，所以也無從對比，他卻不能輕易地下結論，說歡哥就是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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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手心有些出汗，心裡生出幾分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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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彷彿病的不重。

' H. U/ h( U4 E( r: U, d　　姚宜之剛想到這裡，床邊的下人驚叫一聲，幾個人四散開來，姚宜之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沒有跟著一起倉皇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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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1 q( l, }9 @0 _+ R+ ]& v　　人都散開，姚宜之也將眼前看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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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爬起來吐了一大堆穢物。

　　床上，地上到處都是，歡哥仍舊在嘔著，一張小小的臉漲得通紅，一看就知道一定是有熱病。

# j/ t% k. w# Q( I, f0 Q　　真的可能是時疫。

' c4 u6 B, m3 F4 H- Q　　再這樣下去，說不得都會被染上病症。

　　姚宜之出了一身的冷汗，厲眼看向下人，「還不去照應世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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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8 w+ Z5 Q　　下人不敢怠慢忙碎步上前。

　　雖然是在照應著歡哥，幾個年紀稍小的下人已經哭起來。

　　屋子裡充滿了死亡的味道。

' Z  E, c! M1 e# K( A2 |  v　　姚宜之從屋子裡走出來，管事忙上前道：「您看要怎麼辦才好？」

　　姚宜之淡淡地吩咐，「我去尋郎中，我沒有回來之前，誰也不能動世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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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5 m. B" s+ }- |　　管事道：「都聽您的。」

& f. ~& v3 D  G; K　　姚宜之吩咐門房備馬，如同一陣風似的逃開了院子。

6 T) m2 u9 o+ r0 |2 ~　　時疫有多恐怖，他心中知曉，看到歡哥的模樣，那種恐懼頓時佈滿了全身，腦子裡再也想不得別的，只想從這裡逃開，遠遠的離開這個地方。

　　騎馬進了城，姚宜之徑直去了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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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家大門緊緊地關著，只有兩隻紅紅的燈籠照著門口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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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過來，姚宜之不知為什麼打了個冷戰。

　　歡哥早晨的時候還好端端的，為什麼這時候會染了病，會不會有人從中做了手腳。

　　姚宜之想起婉寧的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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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不會是婉寧設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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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X( w, U0 m% n* I) m* s* {　　他竟然沒有細想就從院子裡出來。

　　夏大學士怕被端王責怪，說不得會亂了陣腳，萬一這時候讓人鑽了空子，那……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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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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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正想著，賀家的大門豁然開了，姚宜之避之不及和要走出來的人撞在一起。

' R' u5 `6 ?& y0 D6 E* a　　是蔣裕。

　　見到姚宜之蔣裕也有些驚訝，「宜之，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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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裕在長房行四，是他的四舅舅，母親在姚家時，蔣裕上門兩次要將母親帶走，姚老太爺卻不肯將母親放出姚家。

　　母親從姚家回來之後，蔣裕也早就找好了院子安置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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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除了母親之外，舅舅也幫過蔣玉珍，就是因為舅舅蔣玉珍才順利躲開了崔奕廷。

　　如今蔣家，長房老太爺那支，只剩下病重的老太爺、四舅蔣裕和六舅留下蔣靜瑜、蔣靜妍姐妹，蔣家二房，他的外祖父、外祖母已經過世，三舅、三舅母也去的早，母親算是二房蔣家唯一的長輩，然後就是三舅身下的蔣玉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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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z  t# F% a6 N: ~- T! ~6 l　　當年得知身為端王妾室的蔣玉珍還活著，他就想好了要藉著蔣玉珍成就他的前程，他要幫蔣玉珍謀得最大的好處。

　　張戚程和張氏只是他手中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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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2 F' U8 i: B- \; j) a& S　　端王爺被囚禁在西華門，不知能否從宮中出來，在王府的子嗣又盡數夭折，活下來的子嗣只有歡哥，他小心翼翼地親近歡哥，為的就是假以時日能將歡哥抱給蔣玉珍。

0 e6 J; B7 C" m! S  S/ T, t　　有了子嗣的蔣玉珍，等到端王登基時，就能被封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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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玉珍能再生出端王的子嗣那是最好，若是不能，總還有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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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王爺從宮中出來之後，果然很喜歡歡哥，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誰知道會有這樣的變故。

# j: I* I/ y7 ]) s　　姚宜之讓開幾步和蔣裕到一旁說話，「聽說賀家有治時疫的方子，我是來求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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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H) a4 @' H0 S　　蔣裕不禁驚詫，「是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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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忙搖頭，「不是，是一位同年，家中有人彷彿生了疫病……」

　　姚宜之正準備說兩句話便離開，蔣裕恍然大悟，「正好……我剛從賀家出來……可是現在藥草難尋，不過靜瑜在京郊施藥，你去尋她定然能拿出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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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靜瑜。

　　「賀家的藥方靜瑜都知曉，賀繼中跟著聖駕去了陪都，太醫院來詢問賀家的藥方都來問靜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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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w8 Z1 @6 O  {: K　　蔣裕道：「賀家藥鋪的夥計知道靜瑜施藥的地方，不如讓他跟著你去找，一來一回用不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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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r' [, ]4 E3 h3 c　　姚宜之想著歡哥的事也顧不得許多，看向身邊的韓武，「勞煩先生去我那同年家中，讓他稍安勿躁，我一會兒就能請來郎中，讓他不要另尋他人。」

　　韓武不敢怠慢，應了一聲立即上馬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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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3 {  J( [% w# M- s& W: C" K  E$ f* ]　　姚宜之就要告辭離開，蔣裕拉住姚宜之，「這些時日你都在忙什麼？皇上去了陪都衙門裡也沒許多事，倒是不見你回來，你母親怎麼樣？姚家有沒有又派人上門去尋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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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K8 @; m8 v6 c　　姚宜之低聲道：「我還有事在身，改日再和舅舅細說……」

* J% b; O$ H; z　　話音剛落就看到蔣裕在向旁邊張望，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焦慮，「好不容易……遇見你……別走……我們……」

　　彷彿一道閃電劃過眼前，姚宜之立即明白了什麼，一把拉起蔣裕，蔣裕沒有防備被扯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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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拉著蔣裕快速地向後退，想要跑出胡同，他沒有看到旁邊有什麼人，卻從蔣裕的臉上看出了端倪。

　　他掉進了陷阱。

- f8 I. h3 u3 ]* h9 _3 h5 |　　是崔奕廷還是姚婉寧設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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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歡哥生病開始，到他來到賀家門口遇到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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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a. P2 L4 u3 ?, @! M& V　　因為信任舅舅他又迫切想要解決歡哥的事，明明感覺到整件事有些蹊蹺，卻還是沒有任何防備地派了韓武去送信。

　　他怎麼會那般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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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 B, G$ j/ m3 }8 i, I5 ]　　「舅舅害我對你有什麼好處？」姚宜之咬牙切齒。

　　「都是一個蔣家，若是失利整個蔣家都會被牽連，誰也逃不出去，舅舅忘了蔣家是如何被人陷害……」

　　蔣裕掙紮著，「那是陷害……」

　　那是陷害，這樣接他的話，而不是問他這是要做什麼。

' U( \9 e6 c) ?" |　　舅舅果然是在害他，他想的一點沒錯。

# F0 ]7 l6 A! q$ ]1 a5 M* l　　黑暗中有兩條影子冒出來，姚宜之抽出袖子裡藏的短刀，他要逃，想方設法地逃，只有逃出去才有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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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一刀紮在蔣裕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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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3 z0 h( E' b4 m$ d, K　　鮮血頓時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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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U  n9 H& M　　夏大學士聽韓武說了蔣家的事。

3 m, g; U1 l* W; n+ K+ D　　蔣家和旁人不同，有蔣氏一層，還有姚宜之一層，用蔣家人最好也最穩妥。

$ B; }0 C" |# j# g　　韓武道：「我們五老爺已經去找蔣家人過來，夏大人先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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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找來人診治世子爺，若是世子爺有什麼差錯，他也能盡數推到姚宜之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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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3 G8 s! k! m# P　　好，就這樣辦，將蔣家牽扯進來，就等於牽扯了蔣氏，端王爺看在蔣氏的面上也會大事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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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h3 \' y5 {0 h0 Z  Q　　夏大學士道：「辛苦五老爺，我們就等蔣家人過來。」

　　韓武向夏大學士行了禮，就匆匆忙忙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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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武上了馬，準備一口氣跑回京城，眼見城門就在前面，不知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下的馬頓時跌了出去，韓武也從馬背上掉下。

　　五臟六腑彷彿都要從肚子裡衝將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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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膀劇烈的疼痛，彷彿骨頭也被摔成了幾截，韓武掙紮著睜開眼睛向周圍看去，還沒有看清楚，脖子上已經多了一柄鋼刀，一個龐大的人影站在他面前。

, |, S4 P$ N1 s7 Y& W4 x% a　　這是誰？

8 {* N% N; y) M+ z' q6 ^7 C' }　　為什麼會在這裡等著他。

, x- `3 U% X& C3 ~/ v$ ~　　瞬間他就找到了答案，端王的事敗露了，他們一直不願意去想的事發生了。

　　端王會輸，他們全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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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悔，失敗的滋味衝進他腦子裡，是絕望和後悔。

　　……

+ f* G( [5 t8 g9 B3 |; t7 O　　韓武走了一會兒，一輛馬車停在靜寂的院落門前。

1 o# ^2 [5 X) n& [　　馬車上下來一個小廝，上前敲響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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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的下人小心翼翼地將門拉開，戒備地向四周望去，發現沒有什麼異常才道：「你是誰？要找誰？」

  m$ M: r6 d3 D3 W6 z' k　　馬車上下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我是蔣家藥鋪的郎中，我們東家讓我過來給家中的少爺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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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9 n* M% S　　如同遇到了救星，門口的下人鬆了口氣，「總算是盼到你們來了。」

　　瘟疫誰不怕，如同院子裡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染了疫症，再沒有人來診治，只怕他們都要死在這裡。

1 N% v) e( n# Y6 x, i+ l2 d　　「勞煩先生等等，我這就進去稟告。」

& B" Y6 I0 Z2 {( z  i% @/ [- ]　　蔣家讓郎中來診病的事傳進去，不消片刻時間大門打開，郎中帶著兩個徒弟走了進去，還沒走兩步，郎中已經道：「馬車上有藥材，若是時疫就要焚藥燻蒸。」

　　下人忙點頭，「都聽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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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4 ^& f- K! p& V　　郎中道：「那就讓我們藥鋪上的夥計將藥搬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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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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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家的郎中去給歡哥看症。

　　夏大學士坐在屋子裡等消息，桌案上放了兩盞燈，將周圍照得很亮，夏大學士卻還有一種錯覺，在黑暗的角落裡彷彿有人在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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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他一動，那人就會從黑暗裡竄出來卡住他的喉嚨。

　　夏大學士莫名地打了個冷戰。

/ @! J4 c2 [8 G  F* k$ a　　叩門聲傳來，夏大學士整個人一抖，忙收斂了思緒，「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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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進來道：「夏大人，蔣家的郎中看了，說是……疫病……大廚房裡正熬藥，讓我們將除疫病的藥吃了……」那人頓了頓，「現在讓我來問大人，要不要接著在這院子裡住，若是還要住下去，就得滿院子薰藥，否則……這疫病……很快就會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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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 x. M5 W" h　　蔣家的郎中看了世子爺之後，忙又拿了一層布巾來遮臉，身上穿了兩層長長的大袍，說話做事都十分的小心。

* U4 l# n5 ]" j: c8 h　　光是這一身打扮足以讓他們嚇破了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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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n! Y1 V; h7 b　　診病的郎中都變成這樣，可想而知這疫病有多厲害。

　　院子裡的下人沒有四處逃竄已經是難得，大廚房的廚娘忙著將大鍋騰出來給藥鋪的夥計煮藥。

　　夏大學士幾乎不能說話，半晌才坐下來，難道這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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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端王是謀逆，所以上天降了災禍在他們身上，他設想了扶持端王可能會發生的結果，或成或敗，要麼成為股肱之臣權傾一時，要麼一敗塗地，卻從來沒想過會因為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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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薊縣出現時疫，他還讓人悄悄吩咐太醫院，讓他們千萬要謹慎，要查個仔細才能上報朝廷，為的就是拖延時間。

　　他知曉疫情瞬息萬變，只要拖延幾天就會有不同的結果，時疫越重，他們就能在其中渾水摸魚，誰知道這個報應卻應驗在他身上，給他帶來這樣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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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苦心經營這麼久，不能就這樣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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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大學士吩咐管事，「讓人先去薰藥，」說著整理了衣袖，「我去讓姚宜聞謄寫遺詔。」

! b, V, o4 i+ K1 `) _% @) w" Y　　他和世子爺接觸不多，八成不會染上時疫，只要姚宜聞將遺詔寫出來，他就可以捨棄這院子裡的人直接去見端王。

　　這樣的大事必然會有損傷，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 l+ }; {! S% b) [　　夏大學士思量好，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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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寫壞了一張又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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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上滿是墨跡。

+ P: R$ p0 I/ n5 H- a, y7 `  M8 A% H　　姚宜聞從來沒覺得寫個字也會這樣困難。

　　手裡的筆如同千斤重，筆管更像刀子一樣鋒利，能割開他的皮肉。

0 m; B7 b9 h/ J  J) H0 e* U, p9 Q2 B　　他只想將那支筆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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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剛想到這裡，門豁然被打開。

　　姚宜聞下意識地抬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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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7 v& I' s8 J# E　　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隨著他不斷的靠近，面容也越來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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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驚訝地長大了嘴，手裡的筆也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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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7 U0 s5 J6 j% s　　「嗯師……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姚宜聞怎麼也想不到，恩師會施施然地走進來，臉上神情從容，顯然沒有被脅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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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v' a0 ?/ j* G# J! I　　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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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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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2 f' A; A9 [" `2 I　　夏大學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姚宜聞，「我本以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誰知道這些年卻一點也不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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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手將你提拔起來，為的就是做我的左膀右臂，而你卻讓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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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D7 r6 |$ y% a　　姚宜聞聽著夏大學士的話，突然恍惚起來，思維彷彿早已經脫出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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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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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F8 Z% u9 }. W　　恩師的浩然正氣是假的，父親的高節清風是假的，張氏的柔情蜜意是假的，還有什麼是假的？

# C, ]$ K  k- J9 T1 L3 D　　他的人生就活在這些虛假裡，他卻尚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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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大學士冷冷地道：「將遺詔寫好，你們父子就能團聚，將來端王登上皇位，我還會保舉你入閣，傳我衣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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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不然，歡哥就會死，五弟就會死，他也會死。

+ z- t* J7 E1 h0 Z　　姚宜聞半晌才回過神來，「能不能保我兒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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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E' T4 e: K# n2 g0 S" w　　夏大學士按捺住心底浮起的冷笑，事到如今他還不知道那是旁人的子嗣，真是個傻子，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好前程。

3 N6 }, W2 w! W% h7 m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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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9 ?- s* |) C. `3 Z( X1 v　　「我女兒女婿呢？」姚宜聞抬起頭，「端王爺繼位，我女兒、女婿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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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大學士嘆口氣，「立場不同，更何況崔奕廷一直針對端王，不過看在你立了大功，我可以在端王面前求情。」

# Z/ r  C! r  R* ]$ I$ ^　　這是搪塞他的話，他寫了這遺詔不知能不能保歡哥的平安，卻給姚氏一族冠上了謀逆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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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是皇上信任的重臣，端王繼位崔奕廷會如何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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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這樣，就算他要救歡哥他也不能這樣，更何況還有婉寧，他是歡哥的父親也是婉寧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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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這幾年他做的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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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j% l0 S' D6 [: B: l7 g　　從家裡到朝堂，被人恥笑的模樣，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都因為愧疚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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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要堂堂正正地活著，他卻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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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嫁給楊敬的那一日，他坐在屋子裡聽到喜樂的聲音，就想起和沈氏成親時的情形，他本來應該父慈子孝，夫妻和順，兒女繞膝，卻落得那般結果。

　　他已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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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一錯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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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就算苟活於世又有何面目去見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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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一直游移不定的心，在這時候卻堅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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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h* u1 l) ^' ^4 u: j　　他怕死卻不能為了保命什麼都不顧，他科舉入仕不是為了做個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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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 X5 N+ v9 |' t  l　　姚宜聞放下手裡的筆，整了整衣袖，抬起頭看向夏大學士，「我不能寫這份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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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A, \& I0 m! c　　夏大學士頓時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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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本來已經同意了，卻為何在這時候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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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3 P( T% ^, N　　夏大學士咬著牙，「你可想好了。」

4 r" S+ S7 u  D( U　　姚宜聞點點頭，「我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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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P. o" L6 z* Y　　都該是父親教女兒，他卻還要婉寧來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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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薊縣有了疾疫，婉寧立即讓人去買草藥，還出城去看疫情，京中的草藥被達官顯貴一搶而空，婉寧想了法子將讓京中的內眷也紛紛開了藥棚去施藥，他都驚詫，那孩子做了這樣的大事。

& l$ x9 m! [- |2 |- G  H2 q/ n　　他這個父親，卻一無是處，只是空會讀幾本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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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6 J6 t. B  f$ @( Q; ?! C% n　　夏大學士瞪圓了眼睛，「我就沒有見過如你這般蠢笨的人，你這是不想活了不成？」

　　姚宜聞嘴邊浮起一絲慘笑，他還能怎麼樣呢？坐在這裡想了半日也沒有權宜之計，既想要做個父親又想要做個忠臣，若是剁了雙手能換來孩子們的平安，他也願意去做。

　　一個父親什麼都沒為子女他有什麼立場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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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W1 S) W4 X  ~6 Z( {( S* p　　婉寧已經疏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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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卻還要站直了身體，將自己擺成父親的模樣。

　　他明知道他已經不配做一個父親，可他還要這樣……既然知道錯了，就不能遮掩，就不能裝作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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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 h  t8 c( e+ t5 u　　他覺得早晚，他會想到法子補償。

* n. t( D2 x) i9 w) B8 A2 A' W3 Q　　如今，這個機會擺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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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 Q& k5 y7 @' G　　雖然這不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他也沒有什麼像樣的好主意來幫他自己和整個姚家渡過難關，可是他總有最蠢笨的方法，用這條命相搏，只要他不答應，姚家就不會跟謀逆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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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 w0 f6 ]. g1 ?* D　　不需要太動腦子的事，他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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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z4 f, ?: C& `% k/ O　　不管什麼樣的恐嚇，他只要咬咬牙就挺過去了，最終無非是死，死了他也就贖清了身上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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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不知好歹，」夏大學士冷笑一聲，「來人，姚大人太舒坦了些，過來給姚大人鬆鬆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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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的肩膀強撐著沒有垮下去。

　　看著姚宜聞那張堅定的臉，夏大學士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培養了這麼多年的人，怎麼可能超出他的估量。

　　門被打開，從外面走進幾個人，衝著姚宜聞走過去，將椅子上的姚宜聞提起來，就向外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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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6 W5 D+ x; L: p　　「就在屋子裡打，不管打哪裡，就是別打姚大人的手……」夏大學士說著站起身來，準備看著那些人如何懲辦姚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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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9 A" `, y6 I0 x/ |( e+ ~4 h　　那些拖著姚宜聞的人卻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徑直走出去，將姚宜聞帶進了黑暗之中。

$ M- L/ r  x+ C0 j1 k3 R! j. a　　夏大學士一時愣在那裡。

  Y( J5 D  k1 p　　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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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不成那些人沒有聽清楚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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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Z) K& ]7 w- P1 E　　「將他給我帶回來。」夏大學士大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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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4 t0 |7 `+ d; Q9 m) T　　聲音卻像衝進黑暗中的姚宜聞一樣，沒有了蹤跡。

　　夏大學士身上的汗毛幾乎豎立起來。

: C  N# \' D* p8 ?% p　　院子裡一片死寂。

　　熱騰騰的風吹進屋子，卻讓夏大學士覺得徹骨冰涼。

( }! z9 _  k; j( |　　夏大學士下意識地向後退去，退了兩步卻攥起了手，他想要看看是誰在外面搞鬼，夏大學士拿定主意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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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A% d$ b& d7 l0 e* E　　腳剛剛踏出屋子。

　　院子火光一閃就有火把點起來，緊接著一支又一支燃起來，將整個院子照得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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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c% w$ u% s0 m. Q4 q　　有一個人站在院子中，手攙扶著姚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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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8 f- N6 ]2 {# e( N- V　　那個人身形嬌小，衣裙在風中翻飛，臉上是淡然又高傲的神情，她微微仰著臉，以一個勝利者的姿勢蔑視地看著他。

　　夏大學士心中已經浮起一個人的名字。

8 ^) i. h' u: F; W" I8 \　　姚七小姐。

　　不，崔二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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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t, b* h! ~8 T0 q; j　　她是如何進來這個院子，如何能站在他面前。

5 o; ]0 E8 C& o+ s" M　　夏大學士拚命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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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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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i1 p) C& U- N　　他辛辛苦苦安排這一切，怎麼可能讓一個女人不聲不響地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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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H5 o0 C+ h& t) {　　一定是崔奕廷，是崔奕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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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在哪裡？」他情願相信這一切都是崔奕廷安排的。

; I  C, C, I8 C: P! H& @　　婉寧目光平靜，臉上卻浮起笑容，「他不用來這裡。」

　　他不用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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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e: C& b8 s6 {+ J' ]" s　　因為這裡根本不用崔奕廷就能解決。

0 b! W- |( G. O5 u4 u3 p* e" V" `　　姚婉寧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從他頭上澆下來，夏大學士幾乎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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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M; K0 i  I& j- }　　多大的諷刺，他一直將崔奕廷當做勁敵，想方設法將崔奕廷調離京城，卻不成想會被姚婉寧鑽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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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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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9 N2 u& r' x+ W' h　　這裡守備森嚴，不少是慶王府的護衛，姚婉寧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就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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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細思量一番就知道是哪裡出了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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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i( S) Y; z* x! v9 U' ^5 |* _. q+ ~　　他不是個傻子，不可能到現在還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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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O2 T# A　　這一切都是因為世子爺染了「疫病」。

　　只怕疫病是假，冒充蔣家郎中進門是真，那些在大廚房裡熬的藥定然也被下了手腳，否則鬧出這樣大的動靜卻不見院子裡的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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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親自吩咐大廚房熬藥。

" X- n% f$ Z2 q& m0 A8 u　　多麼可笑。

! {4 ]( e+ H( c7 r' C! r8 U　　他怎麼沒有想到，在這種關頭，他怎麼能如此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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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9 v3 Z1 b6 t, R　　夏大學士死死地盯著站在院子中央的女子，周圍人如同眾星捧月般圍著她，就連她身邊的姚宜聞也讓人覺得有幾分的光彩。

　　婉寧看向何英，「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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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 V( c7 R$ x8 Q# r0 _4 n　　何英應了一聲，身邊的人都抽出了腰間的鋼刀。

7 F) M! d8 s$ ]　　姚宜聞打了個冷戰，腿一軟差點摔倒，胳膊上卻傳來一個不小的力道，婉寧緊緊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 D& V$ l9 F  Z! _2 O7 d9 J　　姚宜聞心中頓時生出一股暖流，緩緩地從他心中淌過。

　　身邊的人悄無聲息的上前，夏大學士臉色開始難看，筆挺的身姿也開始搖晃，在刀光之下開始不由自主地後退。

. U3 ~  x1 P8 m　　恐懼，臨死之前誰都會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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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現在落到崔家人手裡，下場可想而知。

　　夏大學士頹敗下來，伸出手就要將藥丸送到嘴裡，卻手上一麻被人打落在地，緊接著肩膀被壓下來，整個人再也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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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充滿了血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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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被婉寧攙扶著上了馬車，他剛要詢問歡哥，聽到車廂裡傳來沙啞的聲音，「母親……我要母親……」

　　姚宜聞詫異地看著婉寧，「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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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7 i' v* }0 l　　婉寧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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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U+ X- |0 F: _　　姚宜聞就要撩開簾子去看歡哥，卻又擔心婉寧會有危險，「萬一端王的人找過來可如何是好，我們一起走。」

　　婉寧看著姚宜聞關切的神情，忽然心生悲哀，「父親可知道歡哥為什麼會被帶到這裡？」

　　姚宜聞微微一怔，「都怪我，我沒有看清身邊的人，又學了先帝和皇上的筆跡，那些人用歡哥來要挾我偽造遺詔。」

7 X: H5 Q) O7 b5 P& v　　他原本想著抓歡哥的人是貪財，直到讓他寫遺詔他才恍然大悟。

　　「那些人早就想好了要謀反。」姚宜聞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他整日裡去夏家，居然沒有看出半點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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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怪他，因為他差點牽連全家。

　　姚宜聞說到這裡抬起頭，卻看到婉寧眼睛裡流露出異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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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不認同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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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為何？

9 o6 w  p% Y! |4 p　　姚宜聞剛要詢問，婉寧已經開口，「不是父親想的那樣，我會知道歡哥在這裡，是因為蔣五小姐和蔣四老爺，剛剛查出些端倪，父親就被綁過來。」

　　她買通了照應歡哥的奶子，用了藥讓歡哥「生病」，又利用瘟疫引起所有人的驚慌，將姚宜之引出院子之後，蔣四老爺幫忙，姚宜之才會將「蔣家人會來診病」的消息帶給夏大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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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大學士信任姚宜之，自然不疑有他，輕而易舉地就將他們放進來。

　　她也沒想到這件事會這樣順利。

　　不過是個瘟疫，就將姚宜之和夏大學士嚇成這般。

# V4 k8 x$ Y  G2 f; ^; x* ~, K" P　　凡事以自身利益為先，最珍惜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 I! A" Z& ]8 q% m' G% y　　這便是姚宜之這些人的弱點。

　　至於歡哥，她也沒想到張氏竟然隱藏了這樣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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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C7 Y) }2 a3 }: P3 M: S/ q　　姚宜聞不太明白婉寧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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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卻已經轉頭吩咐下人，「將父親和歡哥送去我準備好的小院子，」說著又看向姚宜聞，「父親過去之後就會知曉，只是不論知道了什麼都不要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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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r8 u  ^　　姚宜聞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彷彿有件更大的事在等著他。

　　和婉寧說了兩句，姚宜聞撩開簾子進了車廂，歡哥躺在軟榻上，看起來是那麼的疲憊，比離家之前瘦了兩圈似的，雖然睡著了卻仍舊說著胡話，顯然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0 @* o, E2 W3 y5 K, ~　　姚宜聞只覺得心裡一酸，眼淚差點就跟著掉下來。

　　「歡哥，」姚宜聞上前將歡哥抱起來摟在懷裡，歡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姚宜聞那雙迷濛的雙眼立即放出亮光，瘦瘦的手臂也伸展開摟上他的脖子，「父親，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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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撇著嘴眼淚頓時流下來。

　　「父親，你們去哪裡了？」

& ~" ?7 f: {8 |' {0 [3 }5 z　　小孩子不會遮掩，只會說出心底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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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o: i( I7 _4 j7 q: @　　「歡哥乖，都是父親不好，」姚宜聞輕輕地摟著歡哥，「我們回家了，我們這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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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的人都被綁住，何英道：「一個也沒逃都在這裡。」

　　聽說有防治疫病的藥，人人都來吃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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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是這裡，歡哥待過的地方都要用藥來熏，歡哥是被送到這裡的，原來跟蔣玉珍在一起，順藤摸瓜就能找到蔣玉珍。

　　「二奶奶，」陳寶皺著眉頭，「姚宜之的幕僚抓到了，吳照他們卻沒能抓到姚宜之。」

7 Y  O/ \" k- z8 z) y, o　　婉寧道：「那就將他留給錦衣衛。」端王謀反的事敗露，姚宜之已經無路可走，早晚要落到崔奕廷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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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寶接著道：「蔣裕受了傷，還好是在賀家門口，賀家已經用了藥，應該是沒有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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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u% V4 Z. Z! b( g　　只要能活下來，姚宜之會利用身邊每一個人。

6 Y$ m. p2 J' T" f/ C) y2 L　　從前在姚家時就是如此，母親和舅舅都曾被他矇騙，現在換成了蔣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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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2 z/ |3 l/ L. i1 I& i　　出來這麼久，她也該去看看妍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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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H; x. n7 q, M　　婉寧看向何英，「讓人備車，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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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6 E. W6 z+ Q　　京郊臨時建了幾處衛所，裡面已經擠滿了病患，蔣靜瑜死死地拉著身上的長袍，不敢靠近病患。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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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訓斥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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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L9 Q0 g+ b6 t& n& x! z　　蔣靜瑜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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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W' ]9 k- W8 ]　　一碗藥送到蔣靜瑜手上，「快點做，外面還有幾個棚子沒去送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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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她親手喂這些人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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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她做不來。

　　棚子裡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是死人的味道，地上的那些病患，隨時都可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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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1 l* @% I' p　　蔣靜瑜拚命地搖頭。

/ e: m  K2 V/ q　　她帶著人施藥是想要搏個好名聲，從來沒想過要面對這樣的情形。

1 B" r' T9 S+ y# L1 i/ Z9 P　　她不要在這裡，她不能在這裡。

" @' {4 {) {9 B# b8 b1 K　　在這裡早晚要染病，要跟他們一樣，她要走。

　　蔣靜瑜將藥碗仍在地上，轉身就要逃出去，卻手腕被人死死地拉住，那人冷笑一聲，「京裡那麼多郎中都來了衛所幫忙，你也口口聲聲要施藥救人，這時候往哪裡去？」

: f/ |' T, ?# d# Z　　婆子瞪著眼睛瞧著她，蔣靜瑜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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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是今天新來的病患，要按照病的輕重分出要去哪個衛所，不做完這些，你就別想出去。」

　　姚婉寧。

　　蔣靜瑜緊緊地咬著牙，姚婉寧竟然這樣害她。

　　婆子拉著蔣靜瑜上前，蔣靜瑜腿軟的幾乎癱在地上，她學醫術給人看病是想要求得一個好名聲，絕不是要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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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0 n/ G/ u& O) p+ _　　「新送來的病患都分開了嗎？」門口傳來清晰的聲音，緊接著簾子被掀開，戴著布巾穿著長袍的婉寧走進來。

* ~/ G8 u3 q. ^9 z# o1 m4 j6 E1 C　　地上的蔣靜瑜不禁詫異，姚婉寧怎麼也來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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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鬆開蔣靜瑜立即上前，「還沒有呢，郎中和太醫院的學生都在忙，只是病患太多還有三個棚子的病患沒能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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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2 i/ X' n, M　　疫病也分輕重，藥材卻是有限，只能將藥給那些有機會能活命的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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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婉寧，」蔣靜瑜忽然上前，卻又被婆子攔住，「崔二奶奶，您放我走吧，我不能在這裡，我……我不會什麼看診……我什麼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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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卻彷彿沒有聽見，看向身後。

　　蔣靜瑜看到了一雙讓她熟悉的眼睛，是妍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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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姐怎麼會在這。

　　蔣靜妍看向棚子裡的病患，「賀家……的藥方……能不能治好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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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h& C0 o& t　　「有些能，有些……這還要看情況。」婉寧邊說話邊去檢查地上的病患。

7 c3 k7 q: ?$ g5 l5 F6 ?( A　　一個又一個病患被抬出去。

　　「七姐姐不怕嗎？」妍姐坐下來，看著婉寧的一舉一動。

　　婉寧搖搖頭，「賀御醫和京中來幫忙的郎中也是這樣看診，大家只想要將瘟疫壓下來。」

　　所以就忘了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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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r. G7 \7 p$ ]. o# G　　妍姐看向地上跪坐的蔣靜瑜，彷彿明白過來，「怪不得外祖母總說……人和人是很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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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3 P/ v, y6 S) r5 B0 _　　「我……真應該……跟著舅舅……學醫術。」蔣靜妍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卻仍舊在堅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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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裝作沒有察覺到妍姐的情形，繼續看著眼前的病患。

: Z1 T8 F5 E: g6 S' i* Z* K3 N　　妍姐想要跟著她過來，她不知要怎麼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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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q5 ~- J0 _+ `* H6 Z+ ~& Z: J　　用一雙眼睛好好看看世界，這就是妍姐最大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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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 l2 B& k1 t8 M- R　　她沒法拒絕，也不想去拒絕。

　　一次又一次從鬼門關逃脫，妍姐想要的不是整日躺在床上。

　　蔣靜瑜慌亂地看著妍姐，「妍姐，好妹妹，你快幫我求求情。」

　　妍姐半晌才道：「不是姐姐自己要來的嗎？」

　　蔣靜瑜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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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姐輕輕地搖頭，「姐姐讀了那麼多醫書，怎麼就沒有半點慈悲的心腸……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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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I% W3 X9 G: ~% T5 X　　聽到妍姐的話，蔣靜瑜駭然，連妍姐也不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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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1 D3 @, y, X/ [- i　　蔣靜瑜抬起眼睛狠狠地盯著妍姐，目光冰冷而怨毒，「我可是你的親姐姐，你真的要看著我死在這裡？」

　　妍姐垂下眼睛，「不是，我想姐姐好好的，只是……你這個樣子……活著真不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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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打擊

* k( S" }* q0 a" {6 J. Z: E　　妍姐說了一句話就站立不住，婉寧立即讓人抬了肩輿過來，將妍姐抬了出去。

$ _1 v  q; i1 x. m( U　　蔣靜瑜看著婉寧眼淚立即就淌下來，若是她像姚婉寧一樣身邊有那麼多人護著，她也不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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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婉寧事事都坐在明面上，還有崔奕廷撐腰，又能說會道，在外祖母和舅舅那裡才能得了好處。

　　她呢，從小就沒有了爹娘，只能寄養在外祖母那裡，吃喝都是賀家的，處處小心翼翼。

$ E# s! t. B' e6 w# W* x) k. g　　她小時候不經意間聽外祖母和舅舅說話，舅舅有病不能生下孩子，賀家的家業將來不知要交給誰，從那開始她就在外祖母和舅舅面前扮出乖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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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為了討好外祖母才去看醫書，辛辛苦苦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要熬到雲開見月明卻偏偏遇見了姚婉寧。

　　她的命這麼苦。

　　如果沒有姚婉寧，就算她不會嫁去崔家，也能承繼賀家的家業。

. Z" {9 v6 K& `) h$ p. `, ^　　她雖然恨不得將姚婉寧挫骨揚灰，可如今為了保住性命，她也只能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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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靜瑜抬起臉看向婉寧，「崔二奶奶，我若是有不對的地方，我給二奶奶賠禮，看在我外祖母的份上，二奶奶就不計前嫌，饒了我這次，外祖母養育我那麼多年，我還想回去侍奉外祖母。」

6 c2 J" i8 j/ |$ T　　蔣靜瑜這時候還試圖利用賀老太太。

　　婉寧神情淡然，「你可知道蔣玉珍的事？」

1 v* k/ q9 E3 P9 t- Z% m- W, k) w. s　　蔣靜瑜一怔，臉色不自然起來，她回到蔣家聽說妍姐去了莊子上，就跟了過去，然後看到了妍姐的馬車出了事。

  A: n5 m& m( F4 j5 z4 S& y3 f　　那時候董媽媽告訴她三伯的女兒蔣玉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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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中取捨，捨棄了妍姐，只當做從來沒見過妍姐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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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4 ], t" [( y! v' x. h  Z　　蔣靜瑜想要否認，卻看到婉寧那雙彷彿能看透她心思的眼睛。

　　姚婉寧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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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靜瑜想要去找身邊的董媽媽，卻發現董媽媽早就沒有了蹤影。

4 }! k# ^$ P7 J5 y　　蔣靜瑜嘴唇顫抖著，渾身的汗毛也豎立起來，「我沒有做什麼，我也是才知道蔣玉珍，我……」

　　「你是沒有機會去做，」婉寧淡淡地道，「來這裡施藥你是為了什麼？為了向蔣玉珍報信？」

) o1 E( R+ t. |) e+ F　　蔣靜瑜吞嚥一口。

　　「你就是個心腸狠毒，無情無義，唯利是圖的小人，」婉寧道，「對同胞姐妹尚且如此，假以時日若是能陷害旁人，定然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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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l$ G0 A4 e4 Q3 W0 r　　「賀老太太用盡心血教你醫術，而今也該是你報答她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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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g& P2 l; ^* R　　蔣靜瑜瞪圓了眼睛，姚婉寧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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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道：「你不是記得賀家的藥方，便好好在衛所，學學怎麼做一個好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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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話，婉寧轉身向外走去。

; r* A* Q5 i. C/ F　　簾子掀開一角，風從外面吹進來，蔣靜瑜眼前發亮，想要趁著這時候跑出去，卻身形一動就被棚子裡的粗使婆子拉住，只能眼看著婉寧帶著人遠遠地走開。

3 M3 V8 v1 K5 k4 K( W8 ]. R　　她真的要死在這裡。

* `9 a+ u. G2 }% r  t　　真的要死在這裡。

　　簾子掀開又有新的病患被抬進來，那病患從她跟前經過，忽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6 N/ ]& A* b6 [8 X& ~5 a3 Y) V　　蔣靜瑜嚇得要將手抽回來，那病患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藉著力氣支起上身，溫熱的氣息幾乎噴在蔣靜瑜臉上，用力喊道：「救救我，快救救我……」

- a6 ]4 z" B$ X' ^; \, `　　蔣靜瑜熱血沖上了額頭，不能婆子來幫忙，就不管不顧扯著手臂要逃開，卻不成想將木板上的病患拉扯下來，那病患不偏不倚地摔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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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病患如同死人般的黑漆的臉就在眼前，蔣靜瑜心中一沉頓時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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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6 J. @! u( c4 O% A, [+ Z' @* t6 s
, ~8 q. G7 O. _$ a4 `/ }5 f　　聽說姚宜聞帶著歡哥回來了，姚老太太讓人扶著出了院子，見到姚宜聞立即道：「這是怎麼回事？突然就將我們接到這裡。」

　　不等姚宜聞說話，姚老太太接著道：「婉寧說是你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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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_: x$ @8 v& ~8 O" \6 [: X　　姚宜聞點點頭，「是我的主意。」

　　姚老太太皺起眉頭，「可是因為瘟疫？我們過來是要躲避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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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不知道要從何說起，若是徑直將端王謀反，夏大學士強迫他寫遺詔的事說了，不知道母親會如何。

3 J, ]6 E% o  m/ c6 x　　婉寧將父親、母親接來這裡是怕端王那邊拿他們做要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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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g6 n- l' k# r- H) a& }　　事關姚氏一族，絕不能大意。

　　姚老太太道：「外面那些護衛是誰家的？也是你吩咐的？」

　　姚宜聞苦笑著搖頭，他哪裡有這個本事，都是婉寧做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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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t8 L! R9 W4 e, P5 |　　下人拿了毯子抱了歡哥過來，姚老太太不由地驚訝，「歡哥，你找到歡哥了，阿彌陀佛，總算是我沒白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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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i0 F. m- r　　姚老太太讓人將歡哥帶進屋子。

　　歡哥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了姚老太太和姚宜聞，臉上露出笑容，「祖母、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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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x- f3 H: t7 v2 v; [; z　　眼淚又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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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T1 E3 n. r　　屋子裡頓時充滿了歡哥委屈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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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啊，你可是嚇壞祖母了，你若是有個閃失，祖母也不能活，如今總算是回來了，以後不能離開祖母半步，祖母要看著你長大成人。」

　　姚老太太彷彿被歡哥更加委屈似的，將歡哥緊緊地摟在懷裡，「到底是那個黑心肝的綁走了歡哥，還騙了我們家那麼多銀錢，」說著抬起頭看姚宜聞，「可將那些黑心肝找到了？定然不能輕饒他們，順天府都是做什麼的，怎麼現在才將案子查清楚？」

　　「是誰幫的忙？是你恩師還是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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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母親說夏大學士，姚宜聞如同被人掌摑了面頰，說不出的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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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太卻盯著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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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道：「不是旁人，是婉寧，婉寧將歡哥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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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太不禁詫異，「怎麼是婉寧？」歡哥丟了婉寧不是樂見其成嗎？怎麼會幫忙救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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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3 S+ M$ m7 G　　姚老太太話音剛落，屋子裡就傳來姚老太太「呵呵」的聲音。

　　姚老太太忙吩咐下人，「快，將歡哥抱給老太爺看一看，老太爺最心疼這個孫子，如今病成這般，心裡想著的就是能再見到歡哥。」

& e* Z/ N6 j: r7 X　　歡哥走失，家中一直瞞著姚老太爺，大約是聽到歡哥的哭聲，老太爺才喊叫起來。

* p, V6 u0 a2 m　　幾個人走進內室。

. {' `# h7 _6 M) M' S　　姚老太爺枯瘦的手已經緊緊地握住了歡哥的小手。

/ l; v" f9 a& l* H, u/ J# d3 x　　「三老爺，三太太……張氏來了。」

　　張氏怎麼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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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V2 d1 d+ t% e  J　　姚宜聞轉身走出門去迎張氏。

　　張氏來得很匆忙，見到姚宜聞劈頭便問，「歡哥找到了？」

　　姚宜聞點點頭，「找到了，正在內室裡和父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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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a, c' ^$ b/ {* A0 `1 I- r4 P) _　　歡哥神情複雜，緊緊地盯了一眼內室的簾子，立即道：「歡哥是從哪裡找到的？」

6 R6 J4 e9 v0 R; O1 \" d　　自從歡哥走失，張氏就讓人四處尋找，還將陪嫁賣了去贖歡哥，他雖然已經休了張氏，張氏畢竟是歡哥的母親，有些事他也不好就這樣瞞下去。

+ q1 `" Z* ~1 H2 h1 E. t　　屋子裡沒有旁人，姚宜聞嘆口氣低聲道：「有人抓走了歡哥，是想要要挾我，還好婉寧及時趕到，否則我們父子只怕已經死在了那裡。」

　　有人抓走了歡哥。

　　分明是歡哥去了端王那裡。

　　本來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做好，她怎麼也沒想到歡哥又被帶了回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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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0 X1 A1 a7 W0 Q　　不等姚宜聞說個仔細，張氏上前幾步撩開了內室的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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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

　　真的是她的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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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z6 M, b# O3 \6 [; ~& B　　張氏一陣風似的跑進內室，立即將歡哥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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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雀躍般地喊著，「母親，母親，你怎麼才來……」她的歡哥，終於又回到了她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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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4 m$ D; x% V' q9 z% N4 U0 ?3 A　　說了一會兒話，張氏將歡哥從內室裡抱出來，旁邊的下人要將歡哥接過去，張氏卻不肯鬆手，而是看向周圍，「為什麼要來這裡？」

　　姚宜聞道：「現在這裡躲避些日子，等到外面風平浪靜我們再回家，你……也不要回去了……先跟歡哥在這裡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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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定然是姚婉寧的安排。

　　也就是說，雖然帶回了歡哥，他們卻還不知道歡哥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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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5 q( q0 Z, I2 W4 S　　張氏盯著姚宜聞的面孔，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是愚蠢的可怕。

　　張氏搖頭，「我……要將歡哥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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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走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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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本來平復的心情忽然又起波瀾，「你帶歡哥去哪裡？」

% V$ E. i! B2 B- T3 y　　姚宜聞真的什麼都不知曉。

　　張氏眼睛裡忽然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 g  v1 K- y6 p1 F% y/ a  y6 H8 }; X　　不知怎麼的姚宜聞打了個冷戰。

* v2 k# V/ r! ~. |/ U　　張氏的神情卻立即恢復尋常，「我是歡哥的母親，自然是為了歡哥著想，等到姚家的事平息了，我再將歡哥送回來。」

　　姚宜聞搖頭，「我和婉寧已經安排好，明日就讓人將母親和歡哥送去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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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如今就在陪都，如果歡哥去了陪都，再想要回到端王身邊就是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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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幾乎咬碎了牙，卻還裝作若無其事，「我想和歡哥說說話。」

, S9 @% |1 |3 [9 c" c; Z0 t　　歡哥緊緊地摟著張氏的脖頸，一副難捨難分的模樣，姚宜聞心中一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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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 a# h5 |! |# ~2 V　　張氏帶著歡哥去裡面的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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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屋子裡的燈亮起，姚宜聞輕輕地吐了一口氣，這個家終於安穩下來。

, ~2 n  `* P4 ^　　姚宜聞離開小院子就要去看姚老太爺，旁邊卻走出了個人影，那人上前給姚宜聞行了禮，「三老爺，奴婢是一隻在娘子身邊伺候的如氏。」

* d2 q. }( b% g1 T3 D7 l　　藉著月光，姚宜聞看了清楚，那人果然是如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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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媽媽道：「奴婢有件事要向老爺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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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點了點頭，兩個人走到假山石邊，如媽媽湊過來壓低聲音，「娘子從張家帶了人過來，今晚要想方設法將八爺帶走。」

, J* r5 e& `* \7 @  ]* V　　張氏要帶走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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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驚奇地看著如媽媽。

$ m" t: k& f/ r　　如媽媽道：「三老爺您可還記得八爺的生辰？」

7 W1 B  K& J& f9 u　　他如何會不記得，姚宜聞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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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媽媽道：「奴婢知曉一件事，八爺沒有走失，而是娘子安排人從集市上帶走的，只因為……只因為……八爺並非老爺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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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嚇

- a+ @# U" C: D3 d4 ^　　如同平地驚雷，姚宜聞愣在那裡，奇怪地看著如媽媽，「你怎麼敢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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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U- W4 c- c1 p% R　　如媽媽低下頭，「老爺，奴婢是一直伺候娘子的，有許多事奴婢清楚，娘子嫁進姚家之後，就沒來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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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為張氏剛進門就有了身孕。」姚宜聞頓時拔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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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媽媽抿了抿嘴唇，「是，老爺還記得我們娘子是怎麼將七小姐送去了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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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u* H  X8 I) ^8 l6 ]　　這件事姚宜聞自然清楚，那是因為婉寧退了張氏一把，讓張氏早產，如今他更相信張氏是在陷害婉寧。

　　如果是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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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張氏當年為何小產。

4 u/ X+ R/ f/ R  M, b　　如媽媽低下頭，「我們家娘子是足月產，那日本來就要生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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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b8 ?1 a5 f2 H6 [' p! I4 m　　姚宜聞渾身的汗毛一下子豎立起來，緊接著冷汗淋漓。

/ u2 X% T$ a7 v6 g3 t　　「八爺生下來的時候就跟足月的孩子沒什麼兩樣，老爺還請郎中來給八爺診治，那郎中剛進門，我們娘子就賞了他五十兩銀子。」

. U+ e  E3 C& p& n# ?0 b　　這件事是姚宜聞親眼所見，五十兩銀子是多了些，可是他覺得張氏心中在意歡哥，多賞銀子是為了讓郎中好好給歡哥診治。

$ j3 b+ H0 B9 d. X　　難道不是這樣？

　　心頭起了懷疑，從前的種種立即進了腦子。

　　「族裡也不是沒有人懷疑，老爺您……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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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氏族中的長輩確然有過類似的話，家裡也有婆子嚼舌頭，都被張氏打發了出去，歡哥滿月宴的時候，同僚還說他家的孩兒雖說是足月卻還沒有他的歡哥長得壯實，他笑著將這話給張氏說，彷彿因此惹了張氏發脾氣。

, D  k6 w  u) D& P# Q0 R, o　　如媽媽接著說：「老爺，奴婢也是在張家聽說，今晚張家要來搶孩子，您……到時候就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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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的眉眼，一舉一動，像張氏的多些。

5 K& b- H, x" P3 ]; Y6 v! v　　可是他從來不曾懷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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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C& K  L5 m6 S3 Q5 @' A& v4 C　　姚宜聞覺得一顆心被死死地拽住，酸澀的感覺充滿了胸腔，肩膀上像是被壓住了兩座山，頭頂上的天也離他越來越近，讓他喘不過氣來。

　　不可能。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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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麼疼歡哥，一心一意地養育歡哥，老天不會跟他開這種玩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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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死死地盯著如媽媽。

　　如媽媽雖然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卻看到姚宜聞這個模樣也禁不住發抖，那是什麼樣的人才會有的神情。

5 a1 R3 `1 A$ D: o% y  v　　雙眼血紅，額頭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動著。

　　姚宜聞喘了幾口氣，「你說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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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媽媽忙跪下來，「奴婢說的千真萬確，不敢欺瞞老爺，奴婢從前也不知曉，也是娘子回到張家之後，因為八爺的事和公爵爺……老爺吵起來，娘子跟張家老爺說，鬧成如今的樣子都是因為八爺，要不是為了八爺的前程，為了張家，她也不會嫁到姚家，過這樣不人不鬼的日子。」

+ h; w8 P0 \& f/ x' x% u# `8 X　　「這些年受盡了委屈，忍辱負重，就盼著八爺的事大白於天下，張家也立下不世之功，否則她就算死了也不會嫁給……」

- V# ?3 Q5 p3 h8 s! P　　如媽媽不敢將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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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Z8 v3 Q; x, k* t% ~　　姚宜聞卻已經聽了明白，張氏竟然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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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到姚家受盡了委屈，忍辱負重，如果不是歡哥，就算死了也不會嫁給他。

8 R2 r8 ~* k: X# D5 w+ Q4 m　　不會嫁給他啊？

　　姚宜聞眼前浮起張氏新婚之夜躲躲閃閃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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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N, u0 {8 T  M　　想起張氏因為沒有落紅恐懼的神情，死死地拉著他的衣袖，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讓他去請穩婆來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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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1 M$ l% i9 W( a* Y# Z　　他不肯答應，張氏就哭起來，他也沒有了辦法才請了穩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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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記得穩婆說，這樣的事她也遇到過，並不是人人都會流血的，何況被縟上的確有星星點點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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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穩婆，為了能讓姚家長輩少了相問，他就割破了手指弄出血來染在元帕上。

　　現在想起張氏那時候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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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滿是厭惡和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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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z' B2 v! ?# A  O8 ?　　姚宜聞豁然覺得肚子裡一陣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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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張家都知道歡哥不是他的孩子，他們聯手來騙他，那穩婆定然也是張家早就安排好的，他卻不疑有他，就那麼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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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為他覺得張家那樣的勳貴定然能養出知書達理，賢良淑德的大家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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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娶沈氏的時候，覺得沈家人身上總是透出一股的銅臭味。

　　報應。

　　如果如媽媽說的都是實話，這就是對他最大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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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V2 ?0 C! k1 ^! b+ E　　他休了沈氏娶了一個賤婦，送走了親身骨肉卻費盡心血養育著別人的孩子。

+ i  g$ P8 Z" @  o2 ~% \) G　　姚宜聞轉臉看向如媽媽，聲音有些發顫，「張家的人今晚會過來？」

　　如媽媽道：「張家老爺十分在意八爺，娘子來之前跟張家老爺說八爺被救了，張家老爺很驚奇，讓家裡的人跟著娘子一起過來，方才……奴婢發現張家一起來的人不見了。」

　　也就是說，已經回去張家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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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  \& m  z0 r) q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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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f0 _& ?8 _　　今晚所有一切都會弄個清楚。

2 S2 e8 J6 l) a' f4 [+ t4 D4 T　　他被蒙在鼓裡這麼多年，總算要有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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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r7 ~4 m" o4 t　　過了今晚，他就算死了也不會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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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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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揮揮手讓如媽媽退下，自己迷迷糊糊地走過了翠竹林，出了院子。

　　姚老太太還沒有睡下，見到姚宜聞便道：「歡哥可歇下了？在外面這麼多日子，歡哥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委屈。」

; Q- z) R% B) K6 f2 a　　姚宜聞仔細地嚼著如媽媽的話。

: N2 u4 d9 }5 y4 B5 z9 W　　如果歡哥不是他的孩子會是誰的？

& b( H& K; W4 }; a. F3 o- c　　五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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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夏大學士院子裡出來他就沒有見到五弟，他心裡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在那間屋子裡，五弟是在演戲，裝出快要被打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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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會演戲，現在是不是該輪到他了。

& s- S& O, o% |+ w9 e　　姚宜聞看向姚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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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太看著兒子幽黑的雙眼不禁愣住，「這是怎麼了？」

　　「沒事，」姚宜聞嘴邊露出一個笑容，「我讓人安排安排，送父親、母親去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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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 p; w2 c- A) U　　姚老太太皺起眉頭，「那你和歡哥要怎麼辦？」

7 X" \& t- y% i. x　　姚宜聞道：「兒子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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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哄著歡哥睡著了。

　　歡哥緊緊地抱著她的手臂怎麼也不肯鬆開，小臉就貼在她的胳膊上，張氏輕輕地拍著歡哥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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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l- l# G* ]　　關著的門被打開，張氏轉過頭看到穿著青色直綴的姚宜聞。

/ \  J+ W3 W* v8 U8 j9 m　　不等張氏說話，姚宜聞已經吩咐道：「準備好東西，我們連夜去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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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不禁皺起眉頭，「怎麼……要去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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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m2 f( k- V% t; L* C　　姚宜聞點點頭，「婉寧已經備好了車，這就送我們過去。」

　　張氏有些慌亂，「為何要離京，就算要走，也得準備準備，這樣慌慌張張地做什麼？」

3 n3 s5 ~; n/ h/ Y9 t* B+ I& g　　姚宜聞沉著臉，「婉寧自然是得了消息，真的等到京中亂起來再走，只怕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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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婉寧會得了什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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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6 }3 M6 j　　難道是因為端王？所以才會去陪都避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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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G- w' m7 w. x0 ^' I$ R　　端王就定在這時候起事，慶王等人會傾力相助，父親說，不出一個月端王就會承繼大統，雖然仔細的事她不知曉，但是推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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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婉寧幫忙救回了姚宜聞和歡哥，很可能端王知曉了消息，提前起事，所以姚家才會慌慌張張地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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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鐵青著臉，強撐著和她說話，定然是外面的情形很不好。

　　「老爺，不好了，有人摸上來了，七小姐說，讓我們趕緊從後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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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T! ?3 c+ }" E3 o! E( s' ~　　姚宜聞慌張地道：「這麼快？」

7 G! Q' n/ ^  h2 J6 ^5 Z1 _: o　　下人道：「事不宜遲，馬車已經備好了，老太爺、老太太已經上了馬車，老爺帶著八爺也快些走吧！」

　　姚宜聞上前抱起歡哥。

　　張氏要上前阻攔卻被推到一旁，眨眼功夫歡哥已經被交到下人手裡，張氏眼見下人就離開了屋子，頓時焦急地道：「老爺這是做什麼？」

" I4 C' P$ t& w8 Q# c　　姚宜聞頭也沒抬，「那些人殺人不眨眼，之前綁走了我和歡哥，現在落入他們手中不知又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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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正要說話，剛才走了的下人又回轉，「走不掉了，那些人圍了上來，老太爺和老太太的馬車也讓他們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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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4 J- b4 T$ Y. F' i　　姚宜聞頓時頹然坐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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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8 l% S  W' d! U  J; G　　院子裡傳來嘈雜的聲音。

　　張氏向外面看著，「都是些什麼人？」

% G8 C# |+ B7 H　　姚宜聞半晌才道：「是端王，端王謀反了，他們抓到了歡哥逼著我偽造遺詔，好不容易我們父子才得以逃脫，再落入他們手裡，就是必死無疑。」

# _- h& d$ k! h7 ~2 H; Z　　張氏心中頓時一喜。

7 x& y( T5 |- r* o　　是端王來了，她還以為先來救她和歡哥的是父親。

( u! Q% |& P. H　　張氏正要想法子從這屋子出去，卻不成想抬起頭和姚宜聞四目相對。

5 |9 r, p5 g+ i0 Y" S　　姚宜聞的眼睛裡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張氏從來沒見過姚宜聞這樣的神情，姚宜聞彷彿是一頭被逼瘋的野獸，呲著牙向她靠近，一張嘴就要咬斷她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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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S4 O　　張氏心中油然生出一股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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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看著張氏，「沒想到我們兩個會死在一起，從前我想著，休了你，我們再也不會相見，卻不成想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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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t/ ?; X0 f# l　　死。

　　姚宜聞為什麼會說死。

　　姚宜聞陰惻惻地一笑，「你沒瞧見五弟被他們折磨成什麼模樣，我們落在他們手裡必然也死得辛苦，高宗時也曾有藩王謀反，當地的布政使殺了自己的妻兒之後自刎，沒想到如今我也要效仿先人。」

　　「你也不要怨我，如今我們是無路可走，長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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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f% x9 p( N; V; o　　姚宜聞伸手拉住了張氏。

　　張氏瞪圓眼睛，眼看著姚宜聞抽出了腰間的短刀，雙腳一軟幾乎要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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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哭

8 y- ^9 s' w6 r4 Z2 m　　白森森的刀刃逼近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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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 p" V/ F. x1 B# x. u) ?: ^　　張氏彷彿已經感覺到皮膚被割開的感覺，是那麼的疼，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所有一切都會離她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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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用力地掙紮著，姚宜聞的手臂卻像石頭般堅硬，從前的柔情蜜意頓時煙消雲散，「老爺，老爺……」

# {/ b, {3 W, }/ R/ h, N　　張氏慌亂地叫起來，「老爺不要急……我們還有法子……我們還有法子能救回父親、母親，從這裡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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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拚命地叫喊著，期望姚宜聞能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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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果然遲疑了片刻，慢慢地放開張氏，「還有什麼方法？他們進了院子我們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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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不會……」

　　張氏邊說邊向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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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X# K) _0 }4 `  w" i$ I　　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門外的人已經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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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端王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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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J$ S7 L& a　　隱約有孩子的叫喊聲。

　　張氏打了個哆嗦，是歡哥，是歡哥，她想起姚宜聞方才的話，「當地的布政使殺了自己的妻兒之後自刎。」

　　莫不是姚宜聞要狠心殺了歡哥？

　　她要阻止姚宜聞，她的歡哥不能出事。

% ^) {7 A) q8 v0 ~$ A) z. \　　「歡哥，」張氏聲音嘶啞，「姚宜聞，若是歡哥死了，整個姚家，包括姚婉寧在內都要死，都要死，你聽到沒有，你不要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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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已經神情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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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王就要來了，就差這幾步之遙，他們不能死在姚宜聞手裡。

& h! ?3 G0 W5 v. p3 u# B- t$ Y% i( d/ I, ^& {　　那些事這時候也不用再遮掩，她要讓姚宜聞知道，如果她們母子死在這裡，整個姚氏一族都要跟著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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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是老太爺，老太太，還有泰興的二房、四房，但凡跟姚家有牽連的人都要死。」張氏瞪圓了眼睛，恐懼、惡毒、凶狠的神情都從中流淌而出。

9 Z* o  c* S; p7 O$ ^　　姚宜聞臉上果然流露出詫異和懼怕，「你這是什麼話？我是怕你們落入端王手中受苦，跟姚氏族人有什麼關係？跟婉寧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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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v7 h- C& Q" I. w3 S! u( C　　張氏看向門外，孩童喊叫的聲音依舊傳來，張氏神情倉惶，「快，讓他們放了歡哥，聽到沒有？讓他們放了歡哥。」

　　姚宜聞卻動也沒動。

　　張氏很失望，姚宜聞這輩子就是懦弱又愚鈍，政見上跟人有了分歧也不敢爭執，只是順著旁人的意思，直到現在也不過是想一死了之。

+ j  Z$ n! B9 P( x/ @4 Y& k　　她不能讓這個窩囊的男人握住，更不能死在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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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8 T; }# s: l) ?- p4 N. M　　張氏的臉幾乎扭曲起來，「他們是來找歡哥的，如果歡哥有個閃失，所有人都要跟著陪葬。」

( k7 ~" l8 Z' v% E$ U4 d% q5 r　　姚宜聞彷彿被嚇到了，靜靜地站在那裡，「笑話……」

$ n0 t7 I5 A8 L+ t3 i$ ~3 l　　張氏搖頭冷聲道：「你還不知道歡哥是誰，他不是你的兒子，他是端王爺唯一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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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1 ]5 Z" B　　姚宜聞張開嘴，聲音發顫，「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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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笑起來，「你以為我為何要嫁給你，那是因為我已經懷了端王爺的子嗣，那時候宮裡傳出的消息是端王爺已經死了，我父親不忍我一輩子悲苦，正要給我看門親事，姚老太爺找上門來……」

6 x' x6 Y9 ^' Z5 l0 l- }. A3 g　　「我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無奈才嫁給你。」

$ n( T3 K  m; M# `; ^　　姚宜聞彷彿回到了得知張氏懷孕的那一日，他是那麼的高興，覺得所有一切都明亮起來，他恨不得將張氏捂在心窩裡，他全心全意地疼愛著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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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能想到，有一日張氏會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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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a( W) ]. P" m5 |5 S/ O; W1 r# g) U　　張氏道：「我服藥小心翼翼地養著歡哥，歡哥明明遲了一個月才出生，你們卻都相信歡哥早生了一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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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裝作是受了驚嚇小產，就看上了婉寧，誰知道你不仔細查查就信以為真，」張氏輕笑起來，「你說我害婉寧，你這個父親還不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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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說著轉頭去看門口的如媽媽。

　　想要讓如媽媽立即去看歡哥。

! R: A; f/ p, i& m8 w, t　　如媽媽看了一眼姚宜聞，然後向張氏點了點頭快步走出去。

　　張氏鬆了口氣。

　　院子裡果然傳來如媽媽的聲音，「快放下八爺，老爺和太太讓放了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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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沒有開口阻止，張氏提起的心慢慢落下來，姚宜聞現在知曉又能怎麼樣，端王爺就在外面，姚宜聞還能做出什麼事。

　　張氏道：「你這些年養育歡哥也算有功勞，若是能扶持端王登上皇位，姚家將來就是從龍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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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 @3 J/ R6 S　　愚蠢的姚宜聞，到如今還看不清楚局面，非要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講出來。

　　張氏揚起下頜，「到時候，旁人只會眼紅姚家的功勞，只要老爺對端王一心一意，定然會有好前程，這樣的機會，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姚宜聞看著張氏，「姚家立下從龍之功，是因為養育了端王的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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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豁然笑起來，「那你呢？你將來要以姚三太太的身份入宮，還是以被姚家休棄的身份入宮。」

" T! H; Q/ u" ?% p7 J% N' u　　張氏愣在那裡，「我……自然會有法子……」

　　聽如媽媽說那些話，他還不肯相信，如今張氏親口說出來……

4 W. G9 \/ N" C3 E4 S* `! ]; Q　　這一切都是真的。

　　歡哥不是他的兒子，他拼了性命四處找尋的兒子，不是他的骨肉。

5 h" D; ?- h/ X　　姚宜聞一瞬間有種恍惚的感覺，這些年他死死地握在手裡的不過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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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張家會將他耍的團團轉，因為他愚蠢至極，將一個心懷叵測的賤婦和別人的兒子摟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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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S$ B* H" M0 D　　不光是他，父親、母親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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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9 ?% h) {6 c6 ~! M( S　　他方才還差點為了歡哥就寫下繼位詔書，他還想要拼著一條性命做一個好父親，將救歡哥當做他這輩子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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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C0 I. v8 |' A! g4 V# O$ H　　多可笑。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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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他到底是如何過的？怎麼還能像個人站在這個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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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彷彿聽到心底傳來碎裂的聲音，他卻感覺不到疼痛，他已經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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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歡哥的前程，你就不能認下歡哥，否則誰知曉歡哥到底是誰的孩兒，是我姚宜聞的還是端王爺的，」姚宜聞上前走了兩步，盯著張氏，「你說是也不是？」

　　「我教歡哥讀書寫字，我帶著他在園子裡玩耍，歡哥每日叫我父親，就算歡哥不常出門，姚家裡裡外外多少人都見過歡哥，歡哥一下子成了端王爺的子嗣，見過歡哥的人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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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Z* u4 S; `; v4 T, a　　聽著姚宜聞的話，張氏不知該怎麼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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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見過歡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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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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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8 o) i6 ~# T! o% g5 P　　被滅口？

　　端王登上皇位，若是立了歡哥為皇儲，怎麼能容忍有半點的流言蠻語，所以那些人都會死。

　　歡哥身份越顯貴，他們死的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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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x: {6 @3 _+ U$ G$ D6 A8 r　　姚宜聞握住張氏的肩膀，另一隻手落在張氏的脖頸上，「你竟然騙了我這麼久，將我耍的團團轉，將我們要是一族逼上了死路，既然怎麼都要死，不如，我就殺了你，我們黃泉路上再慢慢算賬。」

　　姚宜聞慢慢收緊手指，張氏雙手用力地握著姚宜聞的手臂，想要將他的手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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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張氏因為掙扎而扭曲的臉，姚宜聞忽然很想笑，眼淚卻順著眼角淌出來，熱滾滾的流過他的臉頰。

　　他也想要一個家，想要做個好父親，想要做個好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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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最終被他一手毀掉。

8 K' \+ ~! O" \( }) H　　他該有這樣的下場，活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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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 P  |$ W6 I' Y7 U　　此生已經如此，也該死在這裡，他早已經沒有顏面去見世人。

; e# ?- C8 ?; k, g: @　　死了，也免得婉寧因此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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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E* b; C3 ^4 `5 i  S) ]　　就死了吧，一切都罷了，這世上再也沒有姚宜聞，他的人生早已經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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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 s7 S5 ~　　死吧，死吧，他願意去死。

) |( p- D; J& {/ _# p' Z　　張氏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小，眼珠也彷彿成了死灰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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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V4 k' p% P, c0 [6 Q$ l　　姚宜聞從來沒見過一條性命會在他手裡消逝，就像是被燒了一般，姚宜聞豁然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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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s4 T: [" r, q　　張氏軟軟地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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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D8 _5 N8 |5 v- f; h　　他終究還是下不去手，他這輩子也只能做個廢物，沒用的廢物。

! c, e3 A$ E  _( l: r+ ~, b　　姚宜聞蹣跚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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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4 {# `; i, o6 R( Z. ?8 w( P　　等在門外的賀大年不禁詫異，姚三老爺恍恍惚惚地從院子裡走出來，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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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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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8 O& f" {* Z, I& l　　他心中好奇卻不願去探究，他只要去做二奶奶交代下來的事，其他的一概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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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 l! G# I7 a4 M. S　　過來之前二奶奶說過，讓他聽姚三老爺的，結果還沒進門，姚三老爺就讓他帶著人在門外吆喝，做出一副要闖進去的模樣。

' c# ^, V! m$ W  W& i% Y　　這樣持續了小半個時辰，姚三老爺就走了出來。

　　「走吧。」姚宜聞吩咐一聲，抬腳上了馬車。

　　坐在車廂裡，姚宜聞想起歡哥，方才歡哥還躺在他懷裡，一雙胳膊纏著他的脖子，讓他有一種作為父親的驕傲。

　　沒了，轉眼之間煙消雲散。

　　「歡哥呢？」姚宜聞問過去。

　　外面的賀大年低聲道：「我們家二爺自有安排。」

　　歡哥還能不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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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 r3 N; E6 S# K( |　　姚宜聞忽然發現，直到現在他還關切這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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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n: n2 I2 ~+ l　　那畢竟是從他身邊長大的孩子，那個他開始托在手心裡，後來抱在懷中，再後來用手牽著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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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不能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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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活著定然會有閒言碎語，到時候不知道會牽連多少人。

　　沒有了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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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六歲大的孩子，就這樣死在了他親生父母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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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聞用袖子掩住了眼睛，忽然痛哭起來，眼淚橫流，他卻不敢嗚咽出聲，他有什麼臉面哭，有什麼臉面述說他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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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在等賀大年的消息。

1 ]( `3 w- s% A5 H! J6 b　　來的卻是陳寶。

% Q4 |  r- j+ d1 _　　「姚家那邊已經安置好了。」

, }& c4 M7 y: Q7 Z& \" s　　婉寧點點頭，剛想要問歡哥，陳寶道：「二爺說姚八爺的事交給他，讓二奶奶放心。」

4 \% _8 q% C9 M　　歡哥是個燙手山芋，知曉了歡哥的身份，她就想著親手安排，沒想到崔奕廷卻在這時候將這副擔子挑了過去。

　　是怕她左右為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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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輸

　　崔奕廷做事讓人摸不清套路，一旦他接手過去，就代表別人永遠都不能知道其中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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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z$ @( t4 i7 p* c& P　　婉寧吩咐陳寶，「跟二爺說，我知道了。」她在衛所做什麼崔奕廷從來不干涉，她也應該這樣信任崔奕廷，崔奕廷能在這時候護著姚氏一族，已是不容易。

　　遣走了陳寶，衛所的學生來將藥箱抬上了馬車，婉寧上了車，拉滿草藥的車浩浩蕩蕩地馳向薊縣。

　　……

　　張氏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立即的眼淚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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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

7 ?  D2 `$ ~2 t7 K　　周圍起了大火，火苗中夾雜著滾滾的黑煙。

* A9 D2 o- V! ?. r) }　　火焰就要撲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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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C8 o/ a7 Y　　這是怎麼了？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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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P% }' E" z4 T　　是有人要燒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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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 I# k' P: H　　張氏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熱流衝進她的鼻子，彷彿是一簇火苗燒了進去，燒到她的胸口，讓她不停地咳嗽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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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3 H% h4 H3 |" |7 C7 x　　她要被燒死了。

　　她不能死，來人，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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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1 Z/ [0 y( ], y5 P' E* I7 I　　快來個人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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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絕望，從心底裡湧出來，耳邊劈裡啪啦的聲響不斷，這個屋子隨時隨地都會倒塌下來，將她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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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想要大喊張開嘴卻發不出半點的聲音，她不能就死在這裡，她要活著，用盡了所有力氣，張氏向門口跑去。

　　渾身都彷彿著了火，她卻已經顧不得，她只想衝出去，從這裡衝出去。

& s" y  L! _" ~　　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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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H$ |- z9 m' D9 k3 K　　張氏看到了搖搖欲墜的大門，她就如同一個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不管不顧地衝過去。

　　身體落在石階上，卻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張氏還沒回過神，胳膊上的火星見了風「忽」地一下燒起來。

. N; `! k# o4 ?# ]# K$ \( N/ c+ f! j　　一種恐懼，就像那火一樣，要將她整個人湮滅，張氏終於大喊出聲，「啊……啊……救命……救命……」

　　淒厲的聲音在黑夜上空中炸開。

　　她要死了，這次她是真的要死了，她已經聞到了自己燒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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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來沒想過會這樣死，死在這樣的地方，是不是姚宜聞，是姚宜聞要燒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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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在地上翻滾著，火燒到身上原來是這樣的煎熬，這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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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L' [& c; ]　　不知過了多久。

　　張氏聽到有人喊叫的聲音。

　　「在這裡，在這裡……」不知什麼東西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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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慢慢滅了，身上卻疼起來，彷彿所有的皮肉都被割掉，血淋淋地冒著熱氣。

- M6 a1 ~% K. b# r7 f( x　　疼啊，疼，張氏幾乎暈厥過去，卻一桶水從她身上澆下來。

' }( j5 a! _# R# o% M: u# E　　「嘩啦」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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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數不清的針同時紮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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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m2 S  t/ y　　「啊……」張氏淒厲地喊起來。

　　「瑜珺。」熟悉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張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她明明知曉那人是誰，卻又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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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D/ D1 T  W4 V　　「瑜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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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又喊了一聲，立即有人捏開她的嘴塞了一顆藥丸進去。

　　一股清亮的味道衝進了她的頭腦。

1 P& Q* E5 y8 O9 {　　張氏清醒過來，看到站在面前的父親，父親身邊站著一個溫文爾雅的人，是姚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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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m& `6 c( v* p1 n* A　　父親和姚宜之趕過來了，他們來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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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睜大了眼睛，伸出手來，「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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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會救她，會讓她少些疼痛，會讓她活下來，她能依靠的人都在這裡，她會活下來。

1 t& N2 f* f5 I8 t+ Q　　張氏的眼淚不停地淌著，她拚命地指著自己身上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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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1 {! M* u; Z- }" r& v0 M　　張戚程看著燒得面容扭曲的張氏，看向身邊的幕僚，「吃了藥，她可清醒了？」

: V; q8 O& F$ z& _3 e8 R- M　　幕僚低聲道：「這是虎狼藥，平日裡不好用，如今也沒法子……該是差不多了。」

* s1 F! g# l: O　　張戚程點點頭，「接著去找世子爺，一定要找到，」說完蹲下身來，「瑜珺……歡哥哪裡去了？在這裡還是被姚宜聞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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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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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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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0 d3 ?; d- |- x$ _　　張氏搖著頭，她沒有看到歡哥，她昏倒之後醒過來看到的就是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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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戚程皺起眉頭，「你方才可看到了歡哥？」

　　張氏點點頭，一臉的茫然。

　　張戚程下頜繃起來，看了一眼姚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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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換姚宜之來問。

　　「四小姐，瑜珺……你不是來看歡哥，歡哥可在這裡？你都見到了誰？姚宜聞還是姚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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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0 I9 d1 e* ^$ }" @　　張氏睜大了眼睛看著說話的姚宜之。

% n' w) q! u5 x% B　　姚宜之溫和的聲音如同徐徐春風，吹到她身上，讓她疼痛也減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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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好久沒有聽到姚宜之這樣喚她，她不喜歡姚宜之喊她三嫂，喜歡他喊她的名字，瑜珺，他喊出來是那麼的好聽。

/ [$ l! |$ L) S$ I0 X1 m, D　　她想要榮華富貴，也想要一個知心人，可是為了家裡為了父親只能留在姚宜聞身邊，她盼著端王繼位，盼著歡哥有個好前程……

3 A5 }/ R4 Z# O; ?4 [7 I* M3 j$ Y　　歡哥，對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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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掙紮起來，去拉姚宜之的手，姚宜之不躲不避，溫和地握著她，輕輕地哄著，「四小姐，你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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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張氏啞了嗓子，「我見到了……歡哥……歡哥讓姚宜聞帶了過來……還有姚老太爺和老太太……沒有姚婉寧……我不知道他們去哪裡了？」

) H# T: `$ k( {: o  o　　張氏茫然地向四周望去，剛想要接著和姚宜之說話，姚宜之卻鬆開了手，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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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D4 g9 o& y" W4 G　　「那邊屋子裡好像有人。」

- ~( R5 H# K2 O　　張家下人來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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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燒著的屋子裡有人會是誰？張戚程的心頓時提起來，「快……快去看清楚，是大人還是孩子。」

　　「姚宜聞知不知道歡哥是誰的孩子？」張戚程又問向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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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H% U- I) Y% |3 q: T4 j　　希望姚宜聞還不知道，這樣歡哥就不會有事。

　　張氏卻沒有搖頭，而是張開嘴，「他知道了，都知道了……是我說的，我說的，我讓他放開歡哥，他不肯聽，我說端王爺會殺光姚氏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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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張氏突然想起來，「姚宜聞要殺了歡哥，他……要殺了歡哥……」

5 g3 \# J3 y, ~3 `* y7 V　　張戚程整顆心突然沉下去。

8 X4 v  T9 i! R5 k3 w　　這個蠢貨，她居然告訴了姚宜聞歡哥不是姚宜聞的親生兒子，姚宜聞定然會報信給姚婉寧，姚婉寧和崔奕廷一樣都是心狠手辣的人。

9 ~! C/ a; |$ g% X; ^8 O+ h　　她不會饒了歡哥。

　　只要歡哥活下來，姚氏就隨時可能迎來滅頂之災，養育端王親生子嗣這是謀反大罪。

　　「快給我進去找……」

! r0 N4 ^+ i1 E# b　　眼見火越來越大，張戚程頭髮幾乎豎立起來。

. p' J: v7 D7 l+ Z) z  _) d1 u　　快點，快點，哪怕歡哥有一口氣在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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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望著熊熊大火，這場火將他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沒有了歡哥，就不能用來要挾姚家，就不能用來在端王面前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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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步為營的算計，就如同是一盤精妙的棋局，等著別人來博弈，卻沒想到被人一下子打翻。

　　崔奕廷知道了夏大學士，救出了姚宜聞，知道了歡哥的身份，他定然早已經摸透了端王所有的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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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4 l! \8 H　　端王還沒有起事就被人摸了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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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會有什麼結果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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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3 m( u5 O' ^5 R; U& u　　皇上去陪都，陪都傳來大皇子的病訊，他讓嘉寧長公主連夜去陪都探聽情形，嘉寧長公主讓人送了消息說，大皇子病重，皇上也因為太過擔憂引發了舊疾。

　　他歡歡喜喜地將消息送去端王爺那裡，趁著皇上和大皇子病重，一鼓作氣將天翻過來，沒想到第一步就會受阻。

4 r0 x) b6 Q9 ^2 ]　　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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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8 c9 E# G7 s6 G( `　　姚宜之有一種感覺，他們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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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找到了，是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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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z$ F9 X9 e! X. F　　張戚程瞪圓了的眼睛重重地闔起，上天保佑，不是歡哥，不是歡哥……

1 _" P1 b& C1 ?* H# b$ @0 l2 o　　一顆心剛剛放下。

) v" Q& M! ~( q0 M( Z　　又有聲音傳來，「還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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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X  ^* l% p2 c% G" w　　頭頂上如同炸開一記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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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個孩子。

2 H( H# h# P9 b　　張戚程幾乎忘記了呼吸，半晌才反應過來，「快……將人給我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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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4 h. d4 p5 V% g& D# y, q　　「裡面的人已經燒焦了，火勢太大……」

　　張戚程大喝，「將人給我帶出來。」他要看清楚到底是不是歡哥，他要親眼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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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 E. R+ X0 i. L" x　　房子在火中搖搖欲墜，三五個人衝進屋子，很快又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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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不停地澆在火上，卻不能起半點的作用。

　　張戚程覺得自己快要被火燒成了灰燼，不會有人能在這樣的大火中活下來，不會有人……

& p/ m% E5 `9 L# J2 X3 ], A/ V　　如果裡面的是歡哥，歡哥已經必死無疑。

　　他小心翼翼保護的孩子，卻在他眼前慢慢地被燒光，他只能束手無策地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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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6 T2 d5 l. ?. g5 w+ b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從屋子裡抱出一個東西。

2 b) W9 {5 ?5 J* E% O　　那人將東西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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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r% e7 s: {, U, X3 c　　張戚程幾乎眼角眥裂，黑乎乎的一團，卻能看出來是個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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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8 q, `; j* J　　一個小孩子，很小很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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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4 I. e, F' G　　但是，他已經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歡哥。

　　姚宜之先動手去檢查，在那團黑炭般的身體上找到了一塊玉珮，是一塊麒麟伏子的玉珮，端王爺給歡哥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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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G( F+ G- S9 V% t% g　　張戚程一個字也說不出。

/ u; m- \+ c5 M　　是歡哥。

　　真的是歡哥。

　　歡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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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手裡的玉珮也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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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t5 G" l) D4 M1 i8 H7 r" f　　不管眼前這個人是誰，都會被認作是歡哥。

　　歡哥到底有沒有死，他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知曉，這是個可進可退的好計謀。

! }. g& h0 Z" B/ d+ E　　姚宜之向四周看去，恐怕不止於此，不止讓他們看到這些，姚宜之剛要說話，院子裡忽然有人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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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4 \: y& g　　周圍的人不禁愣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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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到一個清亮的聲音道：「將反賊拿下，一定要救出姚大人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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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戚程大驚，旁邊的護衛立即道：「是京營的兵馬，老爺快從後門走。」

　　已經有膽小的人四處逃竄，地上的張氏揮動著手臂，不停地喊著，「父親……父親……」卻沒有人去理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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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之，張氏慌亂地四處尋找，卻早就看不到姚宜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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