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零一章 天要落雨，不准嫁人

　　按照白帝一族的規矩以及整個妖族的傳統，如果不能把皇族功法修行到最高處，便沒有資格繼承皇位。

0 R, c2 c& \% O3 V7 c3 ]　　過往的數萬年裡，沒有任何特例，而從來沒有一位妖族公主能夠把皇族功法修至最高處。

　　如果沒有別的皇子，那麼皇族便會進行招親，駙馬受封親王，待把皇族功法修至最高處後，便會成為妖族皇位的繼承者。
- @) {! g! W& z3 r6 P  r$ c
* u  e/ h) ?$ F# Z) Y! E* k* L, W　　落落殿下要嫁人，在很多妖族臣民看來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她嫁給誰才是真正的關鍵。
' ^. ~. q: m: [
　　因為她選擇的那位男子，極有可能便是下一代的白帝。
: {, G- r# ]/ n2 @7 B; }" I
  Q. q& k1 A# N' Z0 Q　　軒轅破不這樣看。

- k9 L8 z  p- g" K. [4 V　　他和落落殿下一樣，都是國教學院的學生，同時也都是陳長生的病人。

, |% e9 q4 i) X4 B) x　　他比誰都清楚，落落殿下的經脈問題，早就已經被陳長生治好了，只要給她足夠多的時間，她當然可以把皇族功法修行到最高處，到那個時候，她就將是無可爭議的下一代白帝，何必還要招親？

& q; x% w- c( Z. A1 H3 t" V# t　　好吧，就算落落殿下會成為下一代的白帝，她還是會結婚。

　　軒轅破坐在紅河岸邊的石頭上，忽然覺得臉上有些微濕。
  z$ L& \4 D5 I7 T) i8 y0 S# x
2 c2 t$ n% ~2 A- `! h: d! V" N　　有雨點隨晨風一道落了下來。

9 A( R! N) L' d　　天要下雨，殿下要嫁人，這都是自然之事。

( f( S4 o& I; F. H8 V& W5 w0 ~　　只是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這麼難過呢？
. J  u7 y4 ^+ m, _
　　當然不是因為他對殿下有著不為人知的情思。

　　他是國教學院的人，殿下是國教學院的副院長，他有責任保護殿下。

　　他知道殿下根本不想嫁給別的人。
9 S3 N' n4 D% W4 E3 l- c, B
　　如果她出了事，他哪裡還有臉去見陳長生？

0 H0 j, B) H: J" @  j　　折袖會多瞧不起他？
4 ?5 s! t  G3 x3 [! T! b9 J& Y
, {! {4 i6 W( P) K/ z/ a　　蘇墨虞會不會把他的名字從目錄上劃掉？
0 k% ]; l- d; }4 A$ Y) S
　　還有……唐三十六那張嘴。

7 D; y3 f. ]$ q! J6 O1 d5 O　　想到這裡，軒轅破覺得好生可怕，臉色都變得有些蒼白。
7 h8 a3 C, V, ]$ F4 k' l- c7 G( x
　　「殿下，我不會讓你嫁人的！」

　　他重重地一拳砸到了身邊的石頭上。

( ^8 P3 X' X# X+ E# r$ A　　他的右臂萎縮的相當厲害，看著沒有任何力氣，石頭上有青苔，只是發出了一聲輕響。

　　只有仔細望去，才能隱約看到，在衣袖下方有無數道極其微渺的電絲繚繞著他的手臂。
" E8 s  i' v4 {2 F( S# H  X) I# u% }
　　軒轅破離開了紅河岸。

, A& L7 r/ w6 x7 a　　半個時辰後。
- J5 C! {5 f& _& _. [
　　紅河岸邊響起了一道雷聲。

( O: l0 R- j9 k8 }9 s( ]3 d　　暴雨驟疾。

　　岸邊那塊堅硬的大石頭，從中間崩裂開來，伴著轟隆隆的聲音，落到了江裡。

　　石頭表面上的那些青苔盡數焦死。
6 e& Q7 B) t7 }: W0 ]7 n
　　……
7 A! v! c& X8 k$ |; M
　　……

　　從京都回到白帝城已經四年時間。
, l. Y6 H1 Z) h( [! X
　　落落的日子過的很正常。

! S% e- K8 u' p6 l* n# U" b6 S　　就像從小一樣，金衣玉食，學習修行，琴棋書畫，登高望遠。
5 j8 h, z1 `* b# M
　　除了擔心陳長生和國教學院的那些故人們，再沒有別的事情能影響到她的心情。
9 r# ?0 n# q) A; A. T
, R; s1 L# E, C3 h　　她的笑容還是那樣的甜美，眼睛還是那樣的靈動，就像會說話一般。
& G0 z* e0 w0 w* A+ M/ c
　　今日落落殿下要學習的是離山劍法裡的法劍。
; ^( d9 a. l8 p: A1 Y, V$ E+ l
0 b* \& G/ y# P　　數年時間裡，陳長生只給她來過一封信，但那封信很長，寫了很多的字。
7 `  n' Q) q1 m1 [  i
: r+ q$ N& T4 T# U# h8 u　　在那封信裡，陳長生把她五年的功課全部仔仔細細地安排好了。

, ]: H: `9 K7 O6 g# F8 r: _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陳長生這個老師雖然做的不是特別稱職，但也不能說半點心思都沒有花。

　　至於為何要學離山劍法，是因為陳長生覺得離山劍法最好，而恰好離山劍法總訣就在落落手裡。

　　晨風夾著雨點落在窗上，落落的視線離開劍譜落在窗上，看著被浸染開來的雨點，又像看著雨絲那邊的遠處。

# E$ m) h8 c: t+ n5 ?　　這四年時間裡，她學習的非常勤奮，沒有落下任何時間。

　　只要能夠掌握離山劍宗的法劍，陳長生給她安排的功課眼看著便要學完了。
" T8 ~$ ?2 A+ B$ E+ G  r
0 Z; r9 }" X- [& L　　這比那封信裡估算的時間要整整提前了一年。

　　「如果把這些都學完，先生就會來看我了吧？至少……應該會再寫一封信，佈置新的功課。」
( D9 L! e1 c7 r. [9 z; W! v, [
  b2 u4 c/ d' O% p$ Q* S　　落落默默想著，收斂心神，繼續觀看劍譜。
- E" O3 C% I; D$ }8 A
　　李女史用寵溺的眼神看著她，又是驕傲，又是心疼。
1 e. R" F4 Q4 K, ^* T
3 v1 g- }9 b; f: A& d　　雨點輕敲窗面，有跪拜聲與腳步聲響起。

4 f( A7 s( b4 `; ?. W5 ^3 e8 R　　落落微微一怔，擡起頭來看了一眼，發出一聲開心的輕喚，便向那邊撲了過去。

0 P6 Y# F& F! p2 _# t　　她抱著牧夫人的胳膊，輕輕地搖頭，甜甜地笑著，有些像在撒嬌，但更多的是想念以及親近。

　　牧夫人微笑著摸了摸她的臉，和聲關心了幾句。

　　說了些閒話，落落開始請教一些修行上的疑難，牧夫人很認真地解答。
; l( o& L0 R, B6 o! \3 j# B* Y
& h( q" M' d, y　　時間就這樣慢慢地過去。
" Y0 o7 L8 W5 e1 }; b9 }
$ W$ L3 j" p6 a% r# `: N7 o　　牧夫人離開了。

　　落落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小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憂傷。
2 O) I, C/ ?0 M9 m: r/ c2 a2 K  m
+ U! j- H% b5 P6 S6 l　　「真的已經確認了嗎？」
2 N5 l7 [& F; P% m: B
5 {7 t: S  Z+ ^2 T　　「是的，城裡已經傳開了……源頭應該是淵珠閣裡的侍衛。」

　　落落的憂傷更在於牧夫人直到剛才還沒有與她說。

" u1 J3 p6 n/ `8 a- F) K7 s　　她望著李女史，微帶希冀問道：「父親半年之內有沒有可能出關？」
& p( L1 [4 t5 r% y0 y
　　李女史低聲說道：「應該沒有。」
0 U9 _3 q: j8 F
　　當年白帝與魔君在寒山北的雪原裡驚天一戰，兩敗俱傷。
0 U0 i$ Q6 |; z" }* Z7 M6 s6 b
" ^) Z* V7 z* D$ ^9 |  ~, G　　魔君直接被黑袍與魔帥聯手逼下了皇位，打落深淵，最後在雪嶺被親生兒子用星空殺死。
% G7 n9 T5 {- K  r. y
　　白帝受傷同樣嚴重，在這場大戰裡又有所感悟，回到白帝城後便開始閉關潛修，養傷的同時希望能夠再進一步。

$ V/ j. J2 D- F2 g# u- ^　　到現在為止，這位霸道絕倫的妖族至尊已經五年時間沒有出現了。

　　落落看著劍譜上那些森意凌然的線條，沉默片刻後問道：「金長史那邊？」

4 y/ @( J9 z2 p; s　　「看守的還是很嚴，如果想要接觸，很難不被人發現。」

8 {' f9 J+ m4 {+ O+ }; ~5 }0 W: `/ O　　李女史猶豫片刻後說道：「就算聯絡上金長史，他也沒有辦法。」
( _6 P+ q4 o( Z; I5 S
　　「有道理。」
% e' _0 [: ^2 G
. G/ p" K( y5 y8 y　　落落接著問道：「軒轅破還在那家小酒館裡？」
2 ]. k, b& _/ F
　　聽著軒轅破的名字，李女史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說道：「而且每天都還會進宮來看菜單。」

　　落落笑著說道：「你派人盯著他，如果他想做什麼，就直接打昏，送回京都去。」

7 d3 ~3 o0 E: X　　李女史輕聲應下，然後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落落的身份地位極為尊貴，但是現在當她的母親想要控制她的時候，她卻無法找到任何幫手。

, r' U! n$ G& X2 F9 p$ H0 r6 {$ g2 |- o　　唯一能幫到她、並且一直想要幫她的熊族青年，她卻不忍他因為自己而身陷死局之中。

　　「您知道我最怕什麼嗎？」落落低聲說道。
' C" ~( U3 T* V% U2 g$ ~2 Q
+ w" a& G; S1 g( c3 `" `　　李女史微怔。

7 ?( m/ p' b5 @) Q% q0 E/ l! q. d# X　　落落沉默了會兒，說道：「我最怕的就是，母親這樣做難道不怕事後父親會動怒嗎？」
# [  c+ f! t$ R1 E
　　這也是李女史一直沒有想明白的事情。

　　「如果母親不擔心，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就是他們之間這數百年的感情都是假的，母親會對父親不利，還有一種最可怕的推測便是，父親也知道這件事情。」
# f: B4 y) V1 A  C( Q) J" Y, y9 g! H
　　說這句話的時候，落落的神情有些惘然，顯得非常無助弱小。

　　李女史終於忍不住問道：「殿下，為何我們不送信去人族？」
* ?' {* \( C6 {5 q( ^0 E3 \# O& y  H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零二章 年輕人因何而活
  ~- x' U4 F% h6 ^  ^0 U
" X6 w0 j4 D, T0 i　　送信去人族，自然是說送信給陳長生。
& l% T" F+ W0 B9 x: p" B- ~, v
　　在李女史想來，以教宗陛下與殿下的師徒情份，只要知道這件事情必然會想辦法解決，不管是親筆修封書信還是用別的手段，都會讓皇后娘娘承受不小壓力，娘娘行事想必會稍有顧忌。但不知為何落落殿下始終不肯同意，若說前三年教宗陛下蹤跡難覓，但現在整個大陸都知道教宗陛下已然復出，還做下了好些大事。
9 E9 @8 `; ^  t1 T
　　「先生……也不知道這幾年過的好不好。」
# S% E: k6 j0 U- F! U
6 ^) \3 p  x% i　　落落輕聲說道：「他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這個做學生的幫不上忙，也不能給他添麻煩。」

, r+ \5 S7 k7 Y6 K　　李女史有些著急，說道：「這怎麼能是添麻煩呢？再說當年在京都……」

　　落落知道她要說什麼，搖頭說道：「當年在京都，從大朝試到天書陵再到周園，你我看似是國教學院最大的靠山，事實上囿於身份根本無法出力，而且先生就像現在一樣從來沒有要求我做過什麼事情。」

& S2 |- v; `  f  u3 w: F# P& S2 Q　　李女史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為何這幾年除了功課，先生連封信都沒有，便是這個道理。」
/ Q. u- x; P( y  i2 A
. z+ t, ?. H: G( c7 q　　落落睜大眼睛，看著她認真說道：「你們都不懂先生的意思，他啊，很寵我的。」
+ n$ r/ V1 C- g4 |; A) X
8 [% @2 l& z( j' d　　李女史怔住了，問道：「那殿下你怎麼就能懂？」
9 Q, L" o9 C3 _5 S: [: H3 @
　　落落理所當然說道：「因為我是先生的學生啊。」
  S4 J( [. U4 ?( l
　　李女史還想再勸兩句，但看著她的神情，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落落安慰說道：「就算母親有什麼想法，也不會對我不利，畢竟我是她的親生女兒啊。」
9 o+ E3 k7 w* s/ y/ g! Z0 O
  k0 h% f4 Q  @0 ^8 p! E　　李女史心想確實是這個道理，皇后娘娘就這麼一個視若珍寶的女兒，哪有不疼惜的道理。
$ M2 M. s& ?7 N5 H" t5 u
　　「只是……如果娘娘真要你嫁給二王子怎麼辦？」

　　「你說那位大西洲的表哥嗎？很小的時候見過一次。」
8 R: c1 ^$ B3 X5 m/ S, o8 ]4 h3 {
　　落落想著童年時的那些往事，笑著說道：「他必然是不想娶我的。」
/ z  J, m  l7 T; j( f8 |2 M
  P/ h3 H% ^5 ]0 a- V　　李女史心想那位二王子無法繼承大西洲的皇位，如果娶了殿下便有可能成為下一代的白帝，又怎麼會不願意？

　　「誰願意娶一個母老虎呢？」

　　落落伸出兩隻小手，作勢欲撲，說道：「如果他膽子真變大了，堅持要娶我，我就咬死他。」
9 s/ }" n3 N9 Z/ h- T
& A, S' c0 S- E9 d& H　　說完這句話，她張嘴嗷嗷叫了兩聲，只是哪裡像老虎，更像是隻小貓，可愛的不行不行的。

　　李女史哪裡受得了這個，把她摟進懷裡便是一通揉，眉開眼笑說道：「我家殿下這麼個寶貝，誰不喜歡？」
2 m4 l7 @7 k. |4 q$ C0 k* i/ G
- ?, f/ q1 w# Q% t4 v8 L　　然後她想著某些事情，沒好氣說道：「也就教宗陛下這個沒福的。」

　　落落見她嗔怨的神情，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然後眨了眨眼睛，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8 r# k, n$ v0 _2 P
  N0 e6 o& S- z( N　　李女史聞言微怔，問道：「原來您是這樣想的？」

　　落落睜大眼睛，很是無辜，說道：「我可什麼都沒有想。」
6 ?* z. L' R$ q* r- s/ ^
　　……
) E8 {" U+ W; s, @2 R. j' d& ?5 t& G
+ U6 j$ {7 q* l" I8 G0 _0 W6 r) t　　……

　　崖外雲霧繚繞。

* n$ T" ^  A5 v8 v# F　　唐三十六看著折袖蒼白的臉頰，臉色也變得有些白，說道：「你不要嚇我。」

" }( C! S' @0 |. @9 ~　　折袖說完那句笑話後發現效果不好，於是回復了平時的模樣，不再多言。

　　唐三十六望向陳長生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4 c- N& W) o* [: p8 a2 K
　　陳長生說道：「就像你看到的這樣。」

# \+ `# N$ V! B; T& o. o9 _0 D5 _　　唐三十六很是惱火，說道：「昨天他還意氣風發，哪裡看得出來是個要死的人？」

5 I3 m1 `5 B; X; k　　昨天在崖坪上，陳長生與折袖聯手殺死了白虎神將。

' w) V! S, p7 @- d( B3 n: l0 y0 q　　陳長生的劍法固然凌厲至極，但真正決定當時局勢的人是折袖。

2 G8 i0 I( Q! d# c' H　　所有親眼看到的人，相信在今後的人生裡都再難以忘記那幕畫面。

4 ]0 [0 W! c' l8 }! N　　當時折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白虎神將的身後，就像一隻真正的鬼。

　　白虎神將乃是大周第二神將，境界修為已至聚星巔峰，可以說是神聖領域之下最強的十數人之一。

　　然而當折袖已經來到他的身後時，他竟全無察覺！

$ a# [; r2 U1 C, y" H# N6 z　　這件事情本身就詭異到了極點，可怕到了極點。

　　更不要說隨後他用狼爪直接撕開了白虎神將近乎完美的星域。
' w3 T+ e9 L: w: U/ x9 W" t
& d3 ^6 O2 r" n4 v　　折袖在崖坪上展現出來的實力境界，要比數年前在京都時不知道強大多少倍，可怕多少倍。
# E5 ^1 A6 f4 _: ~1 P- W) G1 q
　　唐三十六很吃驚，以為他是在北方雪原裡又有奇遇，或者是這幾年與魔族強者作戰提升極快，至於病自然是全好了。
6 E) Q; |7 i2 S- X0 n# q
　　他哪裡能想到折袖的病非但沒有好，甚至變得更加糟糕。

+ {4 F+ f& z: g- c8 _8 k　　心血來潮這種怪病是折袖從娘胎裡帶出來的，隨著年齡漸長，病情越重，發作的頻率越來越高。
1 F, t/ D/ c% s/ ~+ y2 d
　　伴著難以承受的痛苦，他的經脈會被拓寬，識海也會變得越來越寬廣，境界實力的提升速度會達到一種非常驚人的程度。
# p- V9 |5 Q: o+ I1 i' X) w
# t  ]/ i' U$ }' p6 N　　這並不是好事，就像江裡的水漸漸要漫過大堤，看似兇猛不可阻，但大堤崩塌之後，江水又如何能夠留下？
/ D6 t* t3 ?# x" ^/ L2 q* y
　　他的境界實力提升的越快，說明他的身體越來越接近崩潰的邊緣。
' Z/ r8 I7 `" c+ j' r
$ D# z) B. ^) K( m9 |　　從現在的情形來看，折袖的境界實力正在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提升，這也證明他距離那天越來越近。總有一天，如潮水般狂暴的真元會溢破他的經脈，急劇增長的星輝會直接撕裂他的身軀，迎接著他的便是死亡。
& N/ \+ V3 \; ~# n# m/ c
9 ]1 P1 O* ^& P; H6 Y/ p7 u4 |( r　　唐三十六盯著陳長生說道：「四年前你說得清清楚楚，你可以治好他的病。」
+ o0 f9 s/ K' R; {1 E! i2 L
4 H) S3 B2 D- K$ \9 c　　陳長生沉默片刻後說道：「我沒有想到會這麼快，而且……」

　　他沒有把話說完，因為不忍再說——這幾年時間，折袖在北疆雪原裡與魔族強者之間的戰鬥進行的太過頻繁，對身體的損耗太大，而且沒有按時吃藥，這些都是導致折袖現在這種情況的重要原因。
+ M! y$ T# q9 ?  A
　　唐三十六依然看著他。

　　陳長生明白他的意思，搖頭說道：「第一瓶剛煉出來就送了過去，沒有用。」

　　唐三十六問道：「難道就沒有別的方法？」
6 b% s' H; r# H" i
' Z1 r/ G; [, Z　　陳長生說道：「普通的醫術沒有太大用處，依我看來，最簡單且有效的方法，就像是聖后娘娘當初在天書陵頂，直接把我的神魂與身軀盡數打散然後重鑄。」
3 P0 y3 @! o( I  f
" s9 @. }  U$ t　　天海聖后已經死了，世間再難找出第二個神隱境界。

  ]! B' F, M" A8 {- {+ m　　隱居世外的王之策有可能抵達了這種傳說中的境界，但雲深不知處，如何去尋？
2 o/ ]( F% X: P8 f+ N$ W! D
" T# x! s, I$ \; L  r　　「還有一種方法，那就是用足夠數量的聖光，直接灌進他的身軀裡。」

　　陳長生繼續說道：「如果我們能夠找到去聖光大陸的方法，那就還有希望。」
1 O; j* o% T! Y; H1 x$ H) {
( f2 j4 M7 @" p; ~9 X( T: N　　聽到這話，唐三十六的臉色稍微好了些。

　　雖然依然渺茫，但希望終究是希望。

　　而且從陳長生的話裡，他聽出折袖的壽命應該不會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只有十天半個月。

  \9 N! }# T7 j. n　　唐三十六問道：「他到底還能活多久？」

) z8 [6 Q" p0 _3 O8 [! h　　陳長生想了想，沒有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

' b' u0 ~/ i. a5 P+ A/ G9 T　　「我會想辦法把這段時間拉的更長一些。」
- ^: z3 `% i3 x% O# h" }
) Z+ W% I5 n: ~/ ^8 a! ]( B: E　　確實需要更長的時間，因為要找到去聖光大陸的道路或者說方法不容易。
& I# S+ w' d. @- I) J* h
! T3 `: t! J" G# n' D+ W% r　　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前，他們必須先把這片大陸的事情解決掉。

　　折袖說道：「我會爭取再多活幾年。」

　　……

　　……
' |/ E1 H. Y0 `1 v/ f2 J
　　（前幾天翻舊文，發現有篇十幾年前寫的言情，因為改版的原因，在慶餘年的公眾版裡斷了一半，所以攏了一下，放到微信公眾號裡去了，歡迎大家去看十幾年前的我……）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零三章 老少年們的離山行

9 {6 C. k, s( Z, ~- m- p　　唐三十六的視線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來回，問道：「為什麼討論這麼嚴肅甚至可怕的事情，你們還能如此平靜？」

3 v2 h2 E( R7 r! n/ ^3 n0 [6 q1 _　　陳長生說道：「當初在國教學院我對你說過，我從小就有病，活不過二十歲。」
1 S, C/ c6 ?9 g+ o# a2 [
/ d/ P: G/ f9 i$ M. ]　　唐三十六當然不會忘記那件事情。

　　當時國教學院愁雲慘霧一片。

3 ]$ W; _1 r! B; L　　陳長生所說的每一句話，在他們聽來都是遺言。

　　折袖說道：「我這病也是從小就有的。」
1 U- O7 P  x2 R
　　是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陳長生與折袖的人生有著極其相似的悲慘。

- o) p: W' m' l  p　　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後便知道無法在這裡停留太長時間。
- S4 f; ]% i1 N; t
　　所謂向死而生，再沒有比這更精確的形容。

　　在過往某段歲月裡，他們想必曾經低落過，失望乃至絕望過，日日夜夜凝視著死亡的陰影，直至最後麻木，於是平靜。

　　到今天為止，他們依然還很年輕，但要說到對死亡的態度要比世間絕大多數老年人還要更加淡然。

　　這很令人讚嘆，更令人感慨，有些悲哀。
8 r2 n! m* S( |
2 `( F8 }3 s$ r　　戶三十二嘆了口氣。

　　一直沒有說話的葉小漣轉過身去，擦了擦眼睛。

- V) T5 H* I$ _8 `, P" o- f- O　　崖畔一片安靜，氣氛有些低落。
7 v: N: Q+ ]( y! c8 m
　　唐三十六的感覺更是有些怪異，莫名覺得有些抱歉，訥訥說道：「我是不是也應該從小就有病？」

- i% {# L$ L3 X# @　　折袖面無表情說道：「你本來就有病。」
. b8 O# h4 N2 v+ I
; b0 Y5 H! t7 O- G4 m" Y　　唐三十六瞪圓眼睛問道：「什麼病？」

　　陳長生說道：「富貴病？」
  [$ z2 g6 P! O3 k
　　唐三十六見他們還有心情打趣自己，知道情形不像自己想的那般緊張糟糕，略放鬆了些，拍了拍折袖的肩膀說道：「那就走吧，不管前面是龍潭虎穴還是萬劍大陣，今天都要陪你走一遭，滿足一下你的遺願。」
# L( `2 I4 b; d' _+ t: }
+ u( b* e5 @& d# n1 k- ~% x　　這說的自然是對面那座被雲霧籠罩的山峰。

　　折袖說道：「我不見得一定會死，所以不能說是遺願。」

  S, C  c- ]' G) k8 E5 ^4 E. B　　陳長生說道：「不錯，我已經活到二十歲了。」

　　唐三十六問道：「那為什麼我們要去離山？」
( y* _$ i% n- ]* K5 I/ j3 u
　　陳長生說道：「因為離山就在那裡啊。」

　　（間客裡面說過一句話——為什麼要戰鬥？因為敵人就在那裡啊！從登山界的名言來的，很酸，但我覺得特別可愛，明知道用在這裡特別賤，特別欠抽，但還是忍不住用了，大家把眼睛閉著，也忍忍吧。）
* `" I7 m3 q! ]: z
: F. i/ f. `% }9 @  P0 R/ \　　為什麼要去離山？
1 @8 J5 Y9 o; R+ [
- \3 U( a+ |' U$ x- `　　因為七間就在離山，折袖想要見她，就是這麼簡單。

　　而且離山與聖女峰很近，用不了多長時間便可以到。
9 `) F: Q% d  N4 L* P# x2 S# z
1 e: K. D0 Q2 z4 s! u8 u0 u) R: R# ~　　對陳長生來說，這一次離山之行除了滿足折袖的想法，更重要的原因在於他曾經在道藏裡看過某篇劍論，提到過離山劍宗有一種法門應該可以幫助折袖暫時穩定住病情，只是不知道現在的離山有沒有人修行過這個法門。
" W' v5 R( K  p0 T, H+ l
　　雲霧裡的鐵鏈若隱若現，隨風輕擺，看著極為凶險，但對陳長生一行人來說，算不得什麼困難。

; V) h' C- w0 d3 t7 q　　沒有用多長時間，他們便越過了深不見底的山澗，來到了對面那座山峰裡。
! g7 P0 n" R  L2 B( G7 u* E% G
　　在葉小漣的帶領下，他們穿過山崖間陡峭的石道，向著北方諸峰而去。

　　又不知走了多長時間，繞過數座青山，眾人終於遠遠看到了離山的主峰。
1 n  @* T- s2 ~% g! K% ?
　　離山的主峰被雲層隔著兩截，下面生著茂密的植被，雲上的山峰則盡數都是岩石，就像是一根參天的石柱，在陽光下閃耀著奪目的光線，遠遠望著就像是一把隨時準備刺向天空的巨劍。
9 }: w( J- t$ T9 z" m
: V: o% K( m+ V2 `! A　　看著這座石峰，陳長生等人直覺一道凌厲劍意撲面而來。
4 D  p! _3 b$ T( j$ L" r% T" k- }
$ W/ k9 \0 o6 {1 w, x　　他們甚至生出一種感覺，那座山峰折射出來的光線隨時可以變成縱橫天地之間的劍氣。
$ P2 @. ?5 d# k0 W/ E
! b  L* f- O3 z: C- A5 {: A$ a　　越靠近離山主峰，這種感覺越來越清晰，不過始終沒有看到有飛劍來詢，只在雲霧深處偶爾看到有劍光亮起——經由葉小漣的介紹，他們才知道這應該是諸峰弟子正在勤勉練劍。

　　陳長生的劍道天賦極高，對離山劍法更是研究極深，只從那些劍光的痕跡便能判斷出雲霧裡那些離山劍宗弟子練的是什麼劍法，修的是何種劍道，如今的造詣已經到了何等程度，很是讚歎。
* t0 ~! W5 F' x6 }
　　折袖與唐三十六看到那些劍光的感受，更多來自直覺，覺得那些劍光好生耀眼，劍意好生凌厲，卻又無比光明正大，給人一種堂堂正正的感覺，顯得特別青春昂揚，有極鮮活的生命力。
# z# N7 A& ~" r' Y2 B5 w: m. Z
$ b& T% R4 X8 o6 z　　縱使這幾年與離山劍宗有諸多故事，唐三十六從來都不喜歡對方，也不得不承認這讓他想起了國教學院。

) z4 f  r$ M4 P* v4 c: h" K　　他最喜歡的、他的國教學院。

% ~( S7 |3 Q5 f; z0 |　　折袖與陳長生也同樣如此，甚至想著當初如果沒有進國教學院，來離山修行或者也是個極好的選擇。

4 W, ^' \9 A, {) v8 j　　沿石道斜斜向上，地勢漸高，山林漸寒，樹葉漸疏，山風漸疾，雲霧被驅散很多，漸能看清楚峰間的景物。
; K$ `7 V* Q' @' ^1 N! H' L; v
* b" [, M" f& A# k0 r　　只見無數道崖坪上到處都有劍光縱橫，有些幽靜的洞府前有弟子在盤膝悟劍。

　　葉小漣向他們介紹道那些洞府往往是離山長老的居所，那片生著紅楓的樓閣乃是刑堂，更高處的那片石屋則是劍堂，至於那些崖坪中間的數十座白色小院則是弟子院，而往前去……
: c+ Y8 f: p5 J
　　「這是什麼石頭？」
% K+ d6 E; k; _* u8 l, M
8 ^9 ?% |6 c8 j! Z/ q　　唐三十六指著道旁一塊彷彿被水洗過千萬年，顯得無比光滑的方石問道。

7 ~4 @0 J$ c' R0 G　　那塊方石從形狀來看並無特殊，但其間隱隱散發著某種劍息，明顯不是凡物。
7 ~" s2 n$ \" M7 i, p% {5 h
　　葉小漣說道：「離山祖師當初磨劍三百年方悟劍中至道，據說這便是那塊磨劍石。」

　　唐三十六說道：「如果傳聞是真，那可真是塊寶物，不知弄到雪老城去拍賣，能換回多少晶石來。」
+ C+ T9 o# i1 ?" Q) \; `
: v" ?) v, l- a　　葉小漣沒好氣說道：「你需要考慮的不是能換多少錢，而是你能在離山劍宗全力追殺之下還能活幾天的問題。」

0 N) j! T0 v$ n* l　　唐三十六滿臉無所謂說道：「只是開個玩笑，何必如此認真。」
& ]+ e! v* g; T1 _* ]/ U' k/ m: @
% j; g, P! {. a　　說完這話他便準備向前走去，又被葉小漣喊住。
6 ^; L2 \( G: {3 m/ x
3 K  i3 t3 R1 D1 {　　「現在這塊石頭被稱為解劍石，任何進行離山主峰的修道者，需要在此除劍以示尊敬。」
7 E: k' M$ ^) D0 }5 B9 f
　　葉小漣說道：「你這麼走過去，稍後出事可不要怪我沒有事先說。」
7 r  F! ^; M, v6 F2 Q
　　「真是好生囂張。」

* C' Y% g3 M) K: j: N- l　　唐三十六對離山劍宗本就沒有什麼好感，而且他慣常才是最囂張的那個人，說道：「我就不解，又能如何？」
6 b- ~2 U+ O/ d
　　葉小漣知道他的脾氣，沒有繼續刺激他，說道：「不解劍亦可，但需要等峰上的離山弟子來接。」
1 p" y' J5 L5 [$ {/ y
　　唐三十六覺得好生麻煩，也不信真會如何，竟就這樣直接走了過去。

　　看到這幕畫面，陳長生搖了搖頭。
5 R- k7 @7 a' @$ j5 ~
　　便在唐三十六走過解劍石的時候，一道並不凌厲卻無比醇和的劍息忽然從石頭裡生了出來。

7 y, d* d9 V3 p, N2 [　　汶水劍的鞘上淌過一道彷彿水紋般的光痕，然後嗡嗡作響，似乎是某種回應，又似是某種解釋。

2 E7 m) M) r7 q  _　　嗖嗖嗖嗖，破空聲在峰間密集響起，只見雲霧裡生出數十道白線。
" c5 Y( u$ z1 p  l2 D
' r& F; O; B2 G; `# M　　數十道劍來到場間，靜靜懸停在空中，鋒利的劍尖對準了陳長生等人。

# y' d/ t# ]. H  ]. {4 o  z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零四章 萬劍大河見秋山

0 q1 \4 Y4 x5 B  I6 e+ Z　　 這些劍散發著寒冽的劍意，凌厲至極。

. [# d/ m  f/ v: B1 r　　 更可怕的是這些劍展現出來的劍勢極其沉穩堅定，就像是山，又或者是一座石製的山門。
* W& M( O% o; P3 H) q0 j% H) }
　　 離山沒有山門，劍就是山門。
4 ]/ i1 v' K/ A2 v5 m1 C! p/ o
1 |) ]. V' E# a7 s/ n5 K+ W& Q　　 看著靜止於空中的這些劍，唐三十六不擔心，反而覺得很是有趣。
2 d& S0 {/ Q4 x, z8 m5 u
; H! g7 X/ f2 N; J% n! A+ {　　 他對陳長生興奮說道：「這和你的那招劍法好像，難道你天生就該來離山學劍？」

+ u. B6 d) C% N" A( x　　 折袖對危險的敏銳度遠勝旁人，感覺到這些劍隨時可能發出雷霆一擊，上前把唐三十六拉到身後，右手握住了劍柄。

6 _6 ?) s" {* b% e1 N  h# i& P1 i　　 但他忘了自己的劍是魔帥旗劍，離山劍宗乃是人族正道劍宗，對魔帥旗劍散發的氣息何其敏感。
: A$ F; G  s& X) p
2 b8 r" [# z! l% `/ e; ~! J3 X　　 嗖嗖嗖嗖！破空之聲密集而作，數百道劍自峰間高速飛來。

, B5 I; B  H5 Z7 u! M/ R　　 陳長生未作反應，但感受到了數百道劍所攜的威勢與危劍，神杖自動現身，向著四周散播無比明亮的光線。

　　 神聖氣息籠罩住了石道。
1 U; |& L* r( s. C& @1 U2 W
. M! V  m- T7 j) A5 e2 C1 Q# l　　 解劍石不在光明之中。
' Y( @' |8 P2 @, \# C3 F
　　 整座離山裡響起無數聲嘯鳴！

: d. _# {( m! h5 Z  N7 X　　 無數道劍破山而出，破雲而起，形成一道無比壯觀的劍河，周遊於群山之間，護住了離山諸峰！

　　 這便是離山著名的萬劍護山大陣！

/ v- a6 F8 ^9 k- x( p　　 劍河裡的那些劍雖不如陳長生從劍池裡取出的那些劍有名，鋒銳猶有過之，自有一種強不可當的氣勢。

7 s; K# c. U2 Z8 c% t2 Q9 g　　 不要說是陳長生等人，即便是周獨夫與天海聖后復生，也無法正面對抗這座萬劍大陣。
( Q% B! Z  d# n% ]
* ~% O7 |; S8 s2 r　　 好在那道橫貫天穹的劍河，只是在群峰之間周遊不止，沒有立刻向他們發起攻擊。

  f) Y# m; }4 e　　 陳長生與折袖沒有感受到殺意，隱約明白意思，前者握住神杖，後者鬆開劍柄，向石道後方退了數步。

& Y7 T, S5 Q' z! n9 f7 x# ?; f　　 劍河遠在高天之上，森然劍意已然落下，隨時可以把石道上的所有事物切成粉碎，根本無法抵抗。
/ B( b9 h  s9 O! y. t* a2 \- a6 T
　　 唐三十六有些生氣，心想離山明明應該知道是誰來了，卻偏要這樣做，難道是想給己等一個下馬威？
* k/ s  E! W2 R9 g
　　 隨著陳長生等人退到解劍石後方，石道四周的數百道劍變得平靜了些，諸峰間的那道壯闊劍河也漸漸慢了下來。
+ e( M( u" x$ D2 S" T
　　 「真是豈有此理。」
0 {- u1 ~7 a- G
　　 唐三十六對陳長生說道：「你是蘇離前輩的嫡傳弟子，怎麼算也是離山劍宗的自己人，甚至與掌門同輩，這些晚輩弟子竟然敢動用萬劍大陣來威逼你，難道你不生氣？」
2 A! G. P" r5 W5 x0 ]+ `
" z- v4 S! [( d, o/ w' s　　 陳長生知道他這時候心情肯定很糟糕，無奈說道：「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 `6 v/ \; |1 X5 R
　　 唐三十六說道：「你應該以教宗的身份加入離山劍宗，然後接任掌門，氣死秋山君和那些傢伙。」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聲音很大，就是故意想要離山上的人們聽見。

　　 「你這個傢伙，這張嘴怎麼還這麼賤？」

1 |* C7 Y8 r" Y, Y0 b3 x　　 石道上方響起一道眾人有些熟悉的聲音。
( `0 _9 x7 m  Y* j, e
　　唐三十六與對方鬥嘴多次，哪有聽不出來的道理，冷笑說道：「難道你覺得我說的這件事情完全沒有可能？」

　　 關飛白從石道上走了過來，看著他想要嘲諷幾句，但想著如果陳長生真的加入離山劍宗，以他的身份和輩份，唐三十六這看似荒唐的說法還真有可能變成現實，不由神情微變。
: }4 W8 A* y9 y# w  T2 n) {
　　 便在這時，雲霧深處傳來了一道溫和卻又不失威嚴的聲音。
7 ^1 F( I* V  _+ _6 b
2 T* r& Q" l& e/ {4 E! V: ^+ L　　 「教宗陛下聖駕光臨，離山上下深感榮幸。」

# m! G" L1 l2 r1 u% j7 J　　 說話的自然是離山劍宗掌門。
1 N4 I8 V. F& T; t
　　 關飛白收斂情緒，向陳長生肅容行禮，帶著眾人向雲霧裡的峰間行去。

1 `8 m# j$ o; o/ U2 T+ S# s, I　　 沒有走多長時間，來到山腰處的一座石亭。
5 a0 u8 C) t0 g
　　 苟寒食與梁半湖還有一位劍堂長老，在這裡候著他們。
& c' N- u4 P2 @5 W$ m7 j
　　 教宗親自來訪，若換作別的宗派山門，想必會迎出數百里地去，而且必然是由掌門親自出迎。但今日陳長生未擺輦駕，離山劍宗也不是普通的宗派山門，匆忙之間能做到這般，已經算是極有禮數。

　　 苟寒食與梁半湖先與陳長生見禮。
$ u. K" B( l3 v- e( m0 W
% R; ]; G. g0 c- s3 A  K& e1 B　　 梁笑曉這個名字早已經被世人忘記，但陳長生沒有辦法忘記，他相信梁半湖也沒有辦法忘記，所以情緒微有異樣。

　　 但這種情緒很快被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打破，因為那位劍堂長老竟是向陳長生行了一個大禮。

　　 陳長生很是吃驚，要知道離山劍宗的劍堂長老都是境界高深、戰力雄厚的派中長輩，而且性情每多執拗高傲，即便他是教宗的身份，按道理來說，對方也不會以大禮參拜。
) c% p0 f, h. {2 A5 ]$ O% ~
　　 很快他便想起來關飛白在旅途中曾經對他說過的一件事情。
% T' l, _+ M2 B" r+ D+ l
% n& }% t: Q8 P8 c" d* E　　 離山劍宗某位劍堂長老在雪原上的一次戰鬥裡負責斷後，被數名魔族強者圍攻，險些身死，最後是靠一顆硃砂丹才救了回來，現在想來，那位無比悍勇的劍堂長老便應該是面前這位。
1 C5 Z3 h* U3 e6 d( J& |
2 E4 H% J$ y3 a* D! W　　 想到這點，陳長生趕緊上前把對方扶起，然後正色還禮。在他看來，像這位劍堂長老為人族浴血奮戰，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對象，與之相比，自己只不過用血做些硃砂丹根本算不得什麼。

2 o( v* W6 ~, T9 \( `% X　　 再無多話，一行人直上峰頂。
5 K9 p  g& i0 v1 W! H) i
　　 此時峰頂已經聚集了數百名離山劍宗的弟子，想必此時其餘諸峰崖坪上的劍光已經少了很多。
4 v; I8 J  J; J& m2 ]0 ~
  p$ t0 G% {  ~- n& I　　 那些離山劍宗弟子看著走過來的陳長生一行人，眼神有些好奇，有些警惕。

　　 曾經的對手或者說競爭者，現在已經成為了盟友甚至可以說同伴。

  d) n8 H0 r: W  E0 {4 _  O0 I　　 離山劍宗與國教學院之間的關係非常複雜，所以那些視線裡的情緒自然也很複雜。

　　 有趣的是，離山劍宗弟子們的視線只有一小部分落在陳長生身上，還有一小部分落在唐三十六身上，而絕大多數的視線則是落在了折袖的身上，而且低聲的議論著什麼，顯得稍微有些混亂。

1 u# l/ F+ W% J. f' h5 P　　 這自然不是因為折袖在戰場上的赫赫凶名，而是因為他與七間之間的關係。

　　 看著這幕畫面，苟寒食微微皺眉，離山劍宗弟子們神情驟肅，議論聲頓時小了很多。

: Y* |" U6 H- H2 b& f$ r7 F4 S% F9 O8 ~　　 穿過人群，遠遠便能看到被青藤遮掩的那座洞府，想必便是離山劍宗掌門的居所。
* `, l% p, x! H
! c8 c+ E. r3 Q6 r9 D( Y　　 洞府前有道石坪，相對高一些，站在那處的那道身影很容易被人看見。
( Q* ?( R2 n6 v- A2 F2 I7 s
　　 當然，就算站在萬千人中，那個人也會最先被看見。

　　 秋山君轉過身來，望向陳長生等人。

" d! t! W0 k+ f　　 陳長生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 g/ M; W$ l8 ?1 F8 r/ B/ {. |　　 昨日決定來離山的時候，他當然提前就已經設想過此時的畫面。
# @2 X6 n2 c0 e2 c! ?+ g) v
　　 他本以為對方可能會尋些藉口避開不見，但直到此時才明白，如果避而不見，那還是秋山君嗎？
- v" E- ?  Y+ R$ O# U% L: V9 V
. J9 S! ?/ m. z' \4 [1 `1 i* O9 ~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零五章 問道於盲，心有劍音

　　峰頂無比安靜，折袖與唐三十六以及離山劍宗的弟子們看著二人沉默不語。

+ p. t6 r& f  `8 t8 Z9 s　　年輕一代修道者裡曾經最出名的當然就是秋山君與徐有容，後來才有了陳長生的名字。

! p; O7 l+ f) v% z9 `5 Q　　三人之間的關係非常複雜，那個故事可以講很長時間。
8 j% U, o) p, @; w& w, ?% w0 T
　　但據世人所知，陳長生與秋山君從來沒有見過面。

　　整個大陸都很好奇，如果他們第一次相遇，會發生怎樣的事情。

& ]" q( Y4 @' n: p" F- R- g5 ^+ A3 Y　　今天他們終於相遇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 O1 ?" T1 D/ B　　秋山君平靜行禮，說道：「一路辛苦。」

! @6 n" w9 b+ O4 Z8 R) N  R　　陳長生平靜還禮，說道：「好久不見。」

　　在汶水城裡，秋山君從他的身邊走過，並未真的相見。
' r4 {- u7 v* E1 P
& R( N, a" f- f8 A　　如此算來，這是在松山軍府告別後的第一次相見。
7 A, |9 g3 i1 ]/ E; R& T
　　聽著陳長生的話，離山劍宗弟子們神情有些茫然，心想難道大師兄和教宗陛下曾經見過？
2 P; E' _! ^6 j) X. l& ~+ d
　　折袖與唐三十六對視一眼，也有些吃驚。
( D1 r9 V* R) g9 x+ r- z: j& f
- Q' m+ m/ l  l" H& n9 \　　葉小漣則根本沒有想這些，目光在秋山君與陳長生的臉上不停來回，很是陶醉，心想回到齋裡後該怎樣向師妹們炫耀呢？
8 Z* U/ P' O% ~' ?+ M
( R1 @- V+ D* R# T" K　　只有苟寒食等昨日隨秋山君一道回山的人知曉這兩個人曾經在阪崖馬場相處過一段時間。
5 ?3 @9 W* |) {/ K  ^0 u8 @
　　想著這件事情，看著場間的畫面，苟寒食等人的表情有些古怪，白菜更是憋笑憋的非常辛苦。

　　唐三十六很是好奇，毫不見外地走了過去，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5 Q' E+ q, V. b" W+ f+ |7 l　　待知曉答案後，他很是無語，望著秋山君和陳長生感慨說道：「你們兩個瞎啊？」
8 t* P7 i. w* a; ^! `) X( X
　　……
7 ~4 Q4 F( {* T3 D  z. F) o
9 c" q% s' ]+ c' s1 Z' w+ }　　……

  N5 @8 f7 I8 |5 d; v2 i1 X　　秋山君說道：「你就是唐棠？」
, R2 N) a& l' S/ Z8 ?0 V
# Y1 ^. y" s: g" S! @　　「你認識我？」唐三十六神情微異問道。

! j- P; p0 i$ Q　　他心想像秋山君這樣的人物居然也認識自己，有些得意，旋即又因為這份得意而感到惱火。

　　「聽說你從祠堂出來的時候臭不可聞，現在看起來，你當街洗澡卻忘了漱口。」

9 T; T  ~% ^0 K4 K7 Y: t　　秋山君搖了搖頭，示意陳長生隨自己向洞府裡走去。

9 a; p4 O- o. {& @5 D　　唐三十六聞言大怒，哪裡還管對方是秋山君，這裡是離山劍宗，捲起袖子便準備一通罵戰。

% e- j6 y" R! m. k: R1 w* E- I% c　　苟寒食趕緊把他拉住，勸說道：「師兄今日心情不好，你就體諒些。」

　　這話確實，秋山君雖然不是苟寒食這樣的溫潤君子，但也頗有慷慨之氣，很少會說出這樣尖刻嘲諷的話。

( H9 S3 H, R2 m8 U/ V　　唐三十六看著已經關閉的洞府石門大笑說道：「原來秋山君也會腦羞成怒。」
, H' @' J- g" Q8 Y
　　……

' J4 g; r) v0 s' e　　……
7 G) B1 j% B5 w; Q4 w% T6 N* N5 H; |7 v
) a' d; {5 \2 v' }" w. u5 q　　做為年輕一代修道者裡最了不起的兩個人，居然曾經做過如此愚蠢的事，自然難免窘迫。
* C. `: d' X8 o$ s! m8 k) q9 g
+ S1 o  ]2 e- N' B# f　　而這段最窘迫的往事被當眾說破，而且還被毫不客氣地點評為瞎了眼，自然非常尷尬。
* ~6 B6 U+ y% P
- n: ~: P: Z) o- t　　而且因為很多原因，陳長生與秋山君之間本來就有很多尷尬。
( {3 ^! s/ E6 P5 h
　　所以直到洞府深處，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 I9 X6 Q: Z# q# t. i9 |
　　「師父，教宗陛下到了。」

* O7 q2 g' w  K5 r" I　　說完這句話，秋山君走到一旁坐下。

　　一位道人坐在蒲團上，正低著頭在看一卷劍譜模樣的書冊，顯得極為專注，只能看到滿頭白霜。

9 v( L, P  r+ x& I- v　　陳長生知道這位便是離山劍宗掌門，下意識裡望向對方。
+ q6 f8 X, Q  J) ^" E, H$ d8 j
　　恰在此時，離山劍宗掌門也擡起了頭來，二人的視線就此相遇。

. }" r" ^' d+ U8 ~' v! p# [) r　　陳長生發現對方雖然滿頭白髮，眼神卻極為湛然通透，沒有絲毫滄桑之意，自有清新之意。

　　如此清新通透的眼神，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 g8 T3 n! `" R　　陳長生神情微異，覺得這位劍道宗師並不見得是最近才晉入神聖領域。
& Y. B1 \/ [' j; b# P3 }
5 n( x+ Z1 z6 d　　「小師叔離開之前，我便已經越過了那道門檻。」

7 i. A% D+ I9 A$ O. e2 n1 @　　離山劍宗掌門看出了他的疑惑，微笑說道：「但這種事情沒有什麼好宣揚的，我又不像曾經的那幾位風雨需要為族人弟子謀萬頃良田，而且觀禮這種事情很是麻煩，所以沒有讓世間知曉。」
5 |; `9 ?! M# g* Z
3 m" l) W# x# j2 H# o$ G( S　　陳長生問道：「那為何……」

* v) M1 i! g# x1 H1 @0 O8 C  ?* n　　他要問的自然是為何前些天，離山劍宗會忽然把這件事情昭告天下。
" c6 L7 f$ u1 _+ [$ c; t: `
　　離山劍宗掌門說道：「相王破了這道門檻，如果我再不站出來，只怕人心不穩。」

　　陳長生明白了他的意思，感激說道：「多謝前輩。」

　　離山劍宗掌門說道：「不過是些虛名虛勢，只是教宗陛下須知曉，我這老道最怕麻煩，若無事情，是萬萬不肯下山的。」

　　陳長生說道：「若無必要，定不會打擾前輩清修。」
! b0 @1 s6 P, `, J  b/ n" }# o* N, B
　　離山劍宗掌門說道：「如果不想打擾我清修，陛下這時候怎會坐在我面前？」
! }( ?: @) A# p* M
　　陳長生有些不好意思，說道：「但那件事情總要解決。」

　　離山劍宗掌門看著他似笑非笑說道：「那個狼孩子的病好了？」
& N6 L$ ~2 \4 c
　　陳長生搖頭說道：「非但沒有好，而且有惡化的跡象。」
3 d$ P1 U7 T0 |8 Z
　　離山劍宗掌門嘆息一聲，說道：「既然如此，相見爭如不見。」

　　陳長生說道：「我們這次來離山，除了見人，同時也是來求醫。」

　　離山劍宗掌門問道：「此是何意？」
& a+ {+ H$ z% I* s1 H
1 e# r3 a. Z, p( G　　陳長生把折袖的病情講解了一番，接著說道：「我以前在道藏裡曾經看到過一段記載，據聞離山劍宗當年曾經有一門道法，藴清正妙音於劍道之間，最是中正平和，相信這種道法可以幫助折袖暫時控制住心血來潮。」

8 c2 b; _$ @' a" v; v　　離山劍宗掌門微微眯眼，說道：「您的意思是要讓那個狼孩子學我離山劍宗的道法？」

1 V+ h9 V- g" p2 E( T　　陳長生說道：「不錯，還請前輩成全。」

% t6 V) ?% o. @4 e/ r& p　　離山劍宗掌門說道：「正劍清音這門道法我倒是聽說過，但已失傳多年。」
3 m, d- K! m$ U7 V3 }) [- }$ W
　　陳長生也知道這件事情，但仍然抱著最後的希望，說道：「若劍音雙譜還在，或者能夠習得正法。」

　　離山劍宗掌門微笑不語，但似乎無意間把先前一直專注觀看的那本書冊合了起來。
; f1 u( _0 \. i: q
+ T% e! G$ {4 ]% o, k　　陳長生的視線落在那本書冊的封面上，很是驚訝，原來這就是正劍清音的雙譜！

8 A9 C( c' p( ~$ }3 U" O$ C$ D　　離山劍宗掌門微笑說道：「正劍清音確實已經失傳，我昨日才開始學，不能確定何時能夠學會。」
) u  u, i/ m$ I% O
+ B1 j/ Z- {1 }　　至此陳長生哪裡還會不知，原來離山劍宗對此事早有安排。
% m* ~0 K2 w' L( H8 i9 U
' A" F8 a* L* [7 n" V9 p　　他對著離山劍宗掌門深深一揖，神情真摯說道：「多謝前輩成全。」
, d( _; A, M. }% h1 s
) q& H9 M0 c2 s　　能有一位神聖領域境界的劍道強者重續正劍清音傳承，再傳授給折袖，當然要比折袖自己拿著劍譜修行強上無數倍。
8 i2 o# r5 }4 v/ ]9 s, h% o9 ~+ Q
　　離山劍宗掌門微笑著，但沒有接話。
  e' F' o; Q/ I, \5 F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零六章 蘇離的劍道

$ y, v$ D# S2 s$ T, |3 T　　陳長生修道天賦極高，俗世智慧卻很普通，怔了很
時間才反應過來，又很認真地想了一段時間才說道：「若有契機，我自當說服白帝陛下，把離山劍法總訣送回來。」

7 M; b$ _9 B& J( v　　數百年前，人族與妖族聯軍北伐魔族，離山劍宗數位長老運糧失機，論罪當斬。
4 i( I/ Q' M0 `$ K/ t- O, Z5 D% Y. j
/ i1 F+ l  o/ I% x7 S, B4 H+ H　　離山劍宗無可奈何，把劍法總訣送於白帝城，才讓白帝頒下聖旨，迫使金玉律鬆口。

6 k! |, ]) ]- L# t　　對離山劍宗來說，如果能夠不與白帝城翻臉便能把離山劍法總訣拿回來，當然是極好的事情。
7 m( f: Y- I1 `8 _5 h2 `
1 R5 @7 {* a" y) t: E" G+ n1 T+ Z' P　　而現如今最有可能做成此事的，當然就是陳長生。
% B5 a' a2 ~8 z1 [- f
　　聽著陳長生的承諾，離山劍宗掌門很是滿意。

0 P0 P1 X. o9 n, W# F  X5 I　　秋山君則是微微挑眉，有些不滿意。

5 f+ \. C( \, x　　——他的師叔祖蘇離當年曾經說過，離山失去的東西當然應該由離山自己拿回來。

　　不過既然是掌門師父的意思，他也不好當著陳長生的面表示反對。

, t8 r$ X7 `; b1 v. j; y# u　　解決了折袖病情這個最大的問題，陳長生的心情好了很多，說道：「現在可以讓他們見面了嗎？」

& \+ ~" F- q4 P1 ~' ?　　離山劍宗掌門搖頭說道：「就算那個狼孩兒學會正劍清音，也不過是暫時壓制病情，不算治好，自然不能見面。」

　　陳長生很是無奈，說道：「何必如此？」

　　離山劍宗掌門也很是無奈，說道：「這是小師叔的意思，誰敢違逆？」
4 M, Y3 e6 O0 |2 M. }# P
) j' F" y! K* q3 j! {　　陳長生想著蘇離的性情，也自無語。

　　秋山君忽然說道：「我覺得師叔祖這件事情做錯了。」

6 C" M6 J* f% w　　離山劍宗掌門說道：「但他畢竟是你的師叔祖，你需敬他愛他。」

9 K8 q- ]: W( E" j. K　　秋山君說道：「似師叔祖這般性情，實在很難令人生出敬愛之心。」

　　陳長生想著當年自雪原萬里歸來途中的那些畫面，與秋山君對視一眼，便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心有慼慼。
7 p4 A: ]6 q* O3 f2 b8 Z5 s
1 v  y, H4 T$ F# E& I, ^1 R+ T　　這一瞬間，他們彷彿回到了阪崖馬場。

　　但只是一瞬間，很快他們便再次感覺到了不自在，分開了視線。
0 ]6 @; E# ~# E3 X$ }
　　「難道真的沒有別的方法可以通融一下？」
% o/ t0 e6 ^8 \- v% f
　　陳長生向離山劍宗掌門問道：「反正蘇離前輩現在也不在。」

　　離山劍宗掌門說道：「小師叔雖然走了，劍還在山中。」
: V0 o9 S% ]4 a* G
5 {5 }9 N( O2 h7 f  V  o, P3 X　　陳長生聽出這句話裡似乎隱藏著些什麼意思，問道：「劍？」
! p6 K; R- B1 ~! W8 @3 b" {3 k
6 z/ f4 `3 v  V7 j　　離山劍宗掌門說道：「小師叔留下了一道劍，如果有人能夠勝過這一道劍，便可以無視他的法旨。」
4 q* R- a! o& `. z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我想試試。」
! p) R5 F: x5 ]
　　「我不想瞞你，想要破掉那一劍非常危險。」
9 ?4 [( e' @' i; B& i' p9 t
　　離山劍宗掌門看著他正色說道：「小師叔是你在劍道上的老師，算起來你就是我的師弟，我不願你去冒險。」

　　陳長生說道：「晚輩末學，實不敢應。」
+ E4 P0 {/ Q! i1 G
　　這說的是師弟這個稱呼。

$ ]. D; H: y! ]9 L( ^8 s( q　　離山劍宗掌門笑著說道：「確是失言，就算你敢應，我也不敢真這般喚你，不然有人會不高興。」
" B" p7 p0 ]1 p7 @
& b  d( o7 f# @, L$ d　　如果陳長生成為離山劍宗掌門的師弟，那麼豈不是要成為秋山君等神國七律的師叔？
! m: n% g, E( [3 Q
* c6 \: z' {) r% @4 F) K* W( f( ]% c　　誰會不高興，自然不問而知。
' K2 J& ~8 h- _8 u
7 ?3 w' E. g. T8 G6 ~0 P( V$ J　　陳長生看了秋山君一眼。
' S1 d2 s3 _! d( _
/ w/ D4 t1 x5 g7 E$ k　　秋山君沒有理他，看著離山劍宗掌門說道：「若讓小師妹聽到這番話，師父你的鬍子還能剩下幾根？」
! t( l- e) C- ~( I1 c4 S8 q9 ^7 Y# G( J
5 b; ~* q, d5 X$ l- w* S$ d& J　　……

　　……

& L5 ]( k$ `2 C, O　　離山主峰後麓有片崖坪，崖坪之前是片石壁，上面覆著青藤，藤間雜著些野花。

" {. S" P/ G! ~" q　　只有走到近前，才能看清楚，原來在那片青藤之間有道約摸兩尺寬的石壁通道。

　　隱隱可以聽到石壁通道那頭有清脆的鳥鳴傳來，還有花香傳來，若仔細望去，還能看到滿眼綠意。
; z2 D. t5 X+ p5 Z! |  B3 }3 Q
5 e: V& ]# c/ e2 C9 X+ i, ^　　那邊竟似有一片青翠山谷。
) z. s8 C9 o) S6 y
　　秋山君與苟寒食等離山弟子帶著陳長生一行人站在崖坪前。
: p* d1 Q3 p8 A
　　折袖看著那道石縫沉默不語。
. q- @* B8 t1 a+ Z* |' n( O- J
, Z0 r$ F3 f- p( w; q　　「小師妹這幾年便在那邊修，如果想要見她，便要從這裡走過去。」
4 u6 Q9 t1 J$ t9 {6 f, q3 r
& R. `- n3 K8 g+ S) z& P　　苟寒食對陳長生等人說道：「這條石道是當年師叔祖破境入神聖之前用手中劍斬破山崖而成，石壁之上自有劍意殺機存留，極其危險，而這也就是你們要破的那一劍。」

, s' l2 O, W3 \5 S% e　　陳長生很清楚，遮天劍失落於周園之後，蘇離一直用的是離山下小鎮某個鐵匠鋪打造的普通青鋼劍，想著當年此人竟是用這樣一把普通劍在山崖間生生斬出一片洞天，不由震撼無語。

　　他的視線落在青藤裡的那條石壁通道上。

　　石壁上殘留著無數道劍痕，非常深刻，即便經歷了數百年風雨，依然沒有磨滅。
$ Y3 T, P" s# G& k8 M
( l8 }7 G! [5 Q3 e+ t3 r0 C, {　　此時距離石壁入口處還有十餘丈距離，他便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蘊藏在劍痕裡的凌厲劍意。

: b+ T% v: L. C8 t5 G+ K　　白菜和唐三十六等人多看了那片石壁幾眼，甚至覺得眼睛有些刺痛，想要流淚。

7 J9 L6 v, i6 N0 L) X　　折袖始終盯著那道石壁，沉默不語，異常專注，眼睛漸漸微紅，卻依然眨都沒有眨一下。
( M* ^! q# W* ?5 N( c  d+ x' n
　　有陣山風自崖坪外吹來，拂動地面的落葉，掀起了陳長生的衣衫。

　　只聽得嘶的一聲輕響，他的衣袂上出現了一道筆直的裂口。
+ B( v8 A$ r" E
　　衣袂一角隨風飄起，落入崖外。
- e% N" R# U; U0 a1 i$ `/ M
　　陳長生低頭向崖坪地面望去，只見那道石壁通道入口處的十丈方圓內，地面無比光滑，而且連片落葉都沒有。
. F) D$ ~3 c8 G1 B* j4 F. ~
　　想必是石壁裡的凌厲劍意隨歲月散溢而出，將落於此間的所有落葉與石礫都盡數斬成了碎屑。
3 g1 \- y) g" R& q
% r' b" i, L/ C0 |" t' R　　如此森然可怕的劍意，真是舉世罕見。
5 e* ~5 \! E" T+ _  B7 ?9 p9 g
　　不愧是千年來的劍道最強者。

　　折袖動了。
$ Z9 V; g8 z: G0 U$ Q
　　然後被陳長生攔了下來。
9 T* }5 ^+ K) K; \3 B3 r  c+ T
5 D* K1 R) X6 @8 Y. Y$ o4 J　　「我隨蘇離學過劍，我對他的劍道非常瞭解，你應該讓我先去試試，就算沒辦法通過，我應該也有機會退回來，而你需要做的事情是觀察，以你觀察、然後分析戰鬥的能力，接下來的成算會大很多。」

　　陳長生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
0 V6 r4 o* n6 X: Q
　　他說的沒有錯。

" {4 c9 X0 [0 }0 x3 R　　雖然只需要走過這片遍佈劍痕的石壁通道，但同樣是一場極其艱鉅的戰鬥。

" M  L3 Q; K% j; ~　　這是他們與數百年前的蘇離之間的戰鬥。

　　折袖沉默了會兒，停下腳步，說道：「謝謝。」
6 q/ U  g- I/ |6 ]0 [
　　很多事情不需要說太多。

3 C+ N/ d, @0 ^- q　　以折袖的性情，一聲謝謝已經足以說明很多事情。
5 I/ z3 i4 ]' ?' R* |
5 d* m* u$ I% P　　陳長生取出無垢劍，反轉劍柄，與藏鋒劍鞘組合在一起。
8 \, U' k1 N) r& d& t6 B
　　這是他的劍的最強形態。

4 X. I! Q/ T5 N0 p8 l　　當年在潯陽城裡面對朱洛，後來在京都獨闖北兵馬司胡同，以及在雪嶺裡面對兩代魔君時，他都是這樣做的。
  O! G  J  q& T$ ?
　　今天他要闖的是石道，同樣如臨大敵。

2 n% Q5 s" L9 U+ C, j8 O　　數百年前的蘇離，在斬開這片洞天的時候，還沒有進入神聖領域，更不像後來那般強不可言，但劍道上的修為已然強大到了極點，對現在的他與折袖來說，依然是難以企及的存在。
# D, A1 N# n" k9 O
　　陳長生提著劍向前走了一步。

0 [/ |. W  y0 t0 Y" w　　只是一步，他的衣衫上便多了數道裂口。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零七章 闖劍道

  c  Y2 M* x, v8 i3 Y+ g　　他沉默了會兒，又向前走了一步。

  C' t6 {, B- _+ ]　　微寒的山風拂動他頭前的髮絲，然後飄落。
" y# k+ z7 V& O; u5 M0 [7 h, j4 f/ _
　　凌厲而無形的劍意，隨風而生，無聲而至。
/ E. b7 `. J6 p
　　這一次，他沉默了更長時間。

　　他需要做出選擇，是用三百六十五處氣竅裡的星輝凝結星域相抗，還是用劍意相抗。
# ]: }  j2 z" \& W! }
　　最終，他選擇了後者。

　　因為蘇離是他在劍道上的老師。

　　今日他當然要用劍道來挑戰對方，如此才能算作交出一張合格的答卷。
% i4 z: k) v8 m' f* ]! ~; w! S
　　無數道劍意離開劍鞘，來到崖坪之上。

　　那些劍意氣息並不相同，顯得有些駁雜，但神奇的是，彼此之間竟是毫無衝突，反而顯得格外融洽。

　　看著這幕畫面，苟寒食微微動容，眼裡生出讚歎之意。

　　陳長生的劍道修為再高，但以劍意論依然不及蘇離凝練精純，想要在質量方面戰勝對方很困難。

　　所以他選擇用數量來彌補質量上的不足。
0 t! g! a: [" g9 M9 v
　　這看似很普通，但細思卻極不普通。

　　除了他，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夠同時擁有如此多數量的劍意，並且能夠如此隨意地馭使自如？

　　崖坪上忽然響起無數聲輕微的磨擦聲。
$ Z1 g" `4 L5 |" x2 C0 c$ _
　　山風驟然消失，石壁上的那些青藤卻搖擺起來。

( {0 o$ J8 \+ T# Z' A9 O( R( B$ o　　與劍意共生數百年的青藤，自不會受到劍意的侵襲，然而此刻卻紛紛斷裂，然後落下。

　　明明什麼都看不到，石壁之前卻彷彿有無數道劍正在無聲地相爭。
1 ]" G1 Q  V" |2 ?: s& `' l
　　無數道劍意在極小的範圍內做著最細微的較量。

　　天地間的氣息都隨之變得森然起來，便是天光都忽然變得幽暗了很多。
' @6 W' \5 q9 L- @- ^# K
　　陳長生走到了青藤之前。
5 V4 C3 Z" J$ ?8 s) x1 T: ]5 b
, F4 B& `% I/ Z# u# d( p　　青藤片片碎裂，露出了石壁通道的入口。
3 ~; T& \8 t1 e* S
3 u; m& Y  Y9 F  H$ R　　他沒有任何猶豫，就這樣走了進去。
4 _5 ~( {6 d% c" I
　　劍意的搏殺還在他的身後繼續，石壁通道入口處的空氣裡出現了無數道裂口與白色的湍流，遮住了裡面的畫面。
/ H, x% }. @4 s1 {9 Q
2 k# d/ m( t% {, I; x, D; F　　片刻後，石壁裡劍鳴大作。

　　……
% Y: d9 C9 J+ M$ g
　　……

　　石壁通道很狹窄，天空在極高的上方被切成一條線，陳長生走在其間，視野有些幽暗。

8 ?1 V& D# H! P+ ]0 F9 A- V　　石壁上到處都是筆直的劍痕，兩端極細，中間略粗，看著很圓潤，卻又極其鋒利。
, i8 I! |6 ~! I" Y8 Y% `
- M1 |& v  R5 Z# R1 ]　　每道鋒利的劍痕都代表著一道劍意。
, m$ c4 w$ ^: @0 X
# p$ B! F0 I/ Q/ i　　那些劍意自石壁裡浮現，凌厲無比地斬向陳長生的面門，同時向著他的幽府以及識海侵襲而去。
" u! z9 X' l; ]$ p0 |. o! N7 \' w
5 w' V' f7 C/ E2 U　　陳長生沒有任何慌亂，腳步沉穩至極，橫劍於身前，將要齊眉，就像是一道鐵鏈。

　　正是蘇離傳授給他的第三劍——笨劍。

　　這一劍首重心性，以陳長生堅毅沉穩的心性，在他的手中施展出來，真可謂是堅若磐石。
0 ~8 t7 W  X. r8 @, K8 t: P. v- Q
　　啪啪啪啪，石道裡響起無數清脆的劍鳴，聽上去就像是兩把劍在不停地碰撞。
' ^. h( y# \, s7 D! m5 @7 E+ z( e
　　陳長生的眼前儘是橫直的劍身，劍身邊緣到處都是飛濺的火花，兩側的石壁上瞬間便添上了數十道新的劍痕。
& X, z9 R: q3 s6 ~* b* `$ `; u% n, U7 W
: i3 k% ~6 a& Z6 ?　　他的劍擋住了有形的劍意，卻無法阻止無形的劍意向著身體裡侵襲而去。
2 u0 K( g) @& P; I* n3 \
　　隨著向石道裡愈深，那抹森然的感覺越來越濃裂，尤其是識海裡已然生出無數狂瀾，然後被那些劍意斬成泡沫。

　　隨著這些泡沫出現然後消亡，他的眼睛開始生出刺痛的感覺，身體皮膚上的切割感更是清晰無比。

, `! {& I( X+ G& U0 c　　這些劍意才是真正的考驗，非意志堅毅、神識澄靜之人，根本無法承受。
1 ?2 y( l" y" n" H# N0 k3 G
+ u9 {5 W7 L1 b; H6 Q( h/ I2 [　　陳長生橫劍於前，繼續向前走去。
  {1 W7 @5 D1 p8 g0 o
　　通道入口處極窄，隨後漸行漸寬，但這並不意味著更加好走，反而石壁上的那些劍痕越來越密集，顯現出來的劍氣越來越磅礴，劍意也越來越森然，更可怕的是，那些劍痕之間漸要生成某種聯繫，源源不絕而至。

　　一道劍痕便是一劍，若能相連，便是成套的劍招。

　　這個?候，陳長生才真正地開始直面蘇離的劍道修為。
! H: }) b* ^4 S+ q
. ]+ d) T. R# j  ~* o$ _8 @* X( j　　無比森然的劍意從石壁上溢出，遮蔽頭頂的天光與前方遠處的那抹翠色，如汪洋一般湧來。
( O& v3 y  C; Z; N- U$ J: z9 J
　　陳長生身體微微搖晃，險些沒有站穩，臉色也變得蒼白了數分。
% s( |  _9 K& e( i. o# G/ \- Q
　　如果不是當初他曾經在藏鋒劍鞘裡無數次經歷過劍意海洋的磨礪，只怕就在這一刻已經敗了。
- F: E# J' D  c3 z
3 i7 a) Z# J: V; C　　怎樣才能穿過這片堪稱浩蕩的劍意海洋？怎樣才能破掉蘇離的這些劍招？

: @" [, m* o  ]7 A6 L　　陳長生專注地聽著密集的劍意破空聲，靜靜地看著那些劍意在空中斬出的裂縫，感知著劍意的細微變化。

　　他的眼神如往常一樣，依然乾淨的彷彿小溪，沒有任何塵埃，映照出天空裡的流雲，掠過雲間的劍光。
8 [( k  X& T2 {3 `8 [5 |5 {$ b& k
　　他的劍已經不再橫於眼前，而是平直伸於空中。

　　笨劍只能防守，怎樣才能破掉蘇離留下的劍招？當然只能用劍招。

　　一道劍光撕裂空氣，斬碎自天而落的一道劍氣，那是天道院的臨光劍，快到天機都無法捕捉。

; Q/ j2 d$ b9 {6 [  A6 Y. @+ M　　數道劍花顫顫現於山風之間，擋住自斜上方落下的海天一劍。

　　劍影分作十三道，每道都是一根柳楊枝，看似柔弱，卻極堅韌，任你劍落入山，也能承受。

　　還有繁花似錦、山鬼分岩、法劍肅殺、轉山亦兼迎賓，最後燎天而起。

$ F. N8 O5 d3 J  ~7 g: Z6 E0 ^, L, n. `　　這都是離山的劍法，當然可以破掉你的離山劍法。
& U: d0 H: K' I. X+ t8 w
　　還有國教學院的倒山棍，真劍，他是教宗，亦是國教學院院長，自有神聖意味相隨！
/ n  R2 F! E: f1 @" Z) @
: S2 v  f6 J6 s7 s' m2 q　　就像當初在奈何橋上面對徐有容的大光明劍時一樣。

7 z$ h7 {5 {9 @8 E- u9 W+ S$ N　　陳長生把自己這輩子學過的所有劍法都施展了出來。
4 z- W5 c. E4 I; O, w% ^5 W
6 T. b* \9 T( K! F: `　　劍光照亮了幽暗的石壁通道。
9 A; \4 d% M0 z6 X$ H# `
　　無數著名的、或者籍籍無名的、或者極其偏門的劍招，在他的手裡出現。

6 o9 r0 \( z2 ?, q+ \' I* R7 O　　時間慢慢地流逝。

+ p' }) u! y0 E. M/ X　　陳長生執劍前行，不知道已
過了多長時間，終於來到了石壁通道的後段。

　　哪怕有無數劍光遮掩，劍意森然刺目，他也能夠看清楚通道外面那片翠谷。

4 A( L7 U: T0 R% [  ]; \6 C4 z3 ^　　然而，似乎只能走到這裡了。
, q1 T9 d9 f( Z9 F* y
3 a( q' ]/ j) b9 j% R　　他把自己這輩子會的所有劍法都用了出來，依然沒能破掉石壁上的所有劍招。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想明白一件事情。

/ @8 {- y* q& ~8 |% Y8 o　　說到劍道修為，當今世間可以說找不出來幾個人比他高，更沒有誰比他會的劍法更多。
3 e! Z$ {& u8 t9 s( E% K5 V. M4 n
4 g# h  s! Y$ Q. t: W& s: w　　但今天他面對的是蘇離，蘇離會的劍法比他還要多，劍意更是凝練強大不知多少倍。
/ f3 x5 \2 F. u2 M. X  W# _
' d4 T& }6 C! l3 ?+ v2 V　　蘇離是他在劍道上的老師，他又如何能夠在劍道一途上勝過對方？
: g, y( W  W0 @1 D& ?8 N; R
. z0 v. S# I2 Z　　陳長生停下了腳步，放下了手裡的劍。

! x8 k7 N; i/ r4 m- K! `　　那些劍意感受到了他的心情，也停止了攻擊，靜靜地懸在石壁間的空中，等著他的決定。

6 I1 y* w6 L5 |  \# z8 f9 v2 o　　退出或者繼續前進。
6 R: i" V* N" C' H8 }6 n2 j) {
! n& G* t* l5 T1 j3 g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零八章 最後一課
. q/ H" v5 G8 ?  B) c6 i# i
) ]6 W) c- \' t2 k* N3 D: L7 N　　那些劍意很安靜，依舊不失森然，哪怕用神識感知，都可能被傷到識海。
- m" N  |+ v! |# O. Q, O! q( e
　　被先前這場劍鬥所震，石壁上方有塊石頭鬆動，骨碌碌滾落下來，卻沒能落到地面，還在半空中，便被那些無形的劍意切割成了無數片，最後化作最細的粉末，被山風吹向出口外的翠谷，再也沒有蹤影。

　　陳長生看著這畫面，沉默了很長時間。

- L' b3 X; J$ T( f  b% x" p　　然後他低頭認真地想了很長時間。

　　他在回憶當年在荒原上蘇離傳劍的那些畫面，以及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
. `3 b2 H  r+ \8 f5 r& r
' u# s, L- z4 f* d1 q- {3 v1 O　　蘇離帶著南方聖女去聖光大陸之前，給這個世界留下過幾封信。
( l* U. B* B8 v/ |1 x
& J6 n9 b4 D1 Z9 [& h8 @　　一封信斬斷了長生宗最後的氣魄，一封信斷了朱洛一臂。

! D4 H- A4 \" [0 [　　這些信自然是極其珍貴可怕的事物。

　　陳長生得了兩封。
' x% U8 b3 E* h* [+ D
8 Q( j* m6 M# `! M! ]5 i$ B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蘇離真的很看重他，甚至是把他當作衣缽弟子在看待。
0 u' S% V2 A1 z' p. m; z
- P! ]! g: |& {1 O# {" D* D( ~& a　　這兩封信救了陳長生兩命，同時對他的劍道修為也有極大的提升。
- @, J6 R6 |- [3 t3 B/ @8 E
8 r* C. n# J* d4 U9 B　　現在通道裡到處都是劍意，凝而未發，卻是世間最鋒利的存在，可以斬碎一切事物。

+ S' R3 `6 G1 C  u$ }" w5 I　　這讓他想起當初在國教學院廚房裡拆開蘇離那封信後的畫面。

8 d1 `! Z- f6 R　　當時他站在這些劍意裡，一動都不敢動。

　　現在，他還是只能一動不動。

　　就只能走到這裡了嗎？
3 s# l& X" d8 Z0 A$ C# {$ T
& B. @' w+ H7 L$ _5 _　　陳長生忽然想起來，蘇離臨走前也曾經留過一封信給秋山君。

　　但秋山君沒有要。

0 r. S: \; E) P　　或者，這便是他與秋山君之間的差距？

# ]( D, d2 y) q- U　　當年在荒原上蘇離傳劍於他時，曾經說過他很不錯，只比秋山差一點。

　　在潯陽城裡分別時，王破也對他說過，他很不錯，只比秋山差一點。
+ ^4 w/ A/ i" F: r2 L0 X. m
　　從西寧到京都，類似的話他聽過很多。

　　最開始的時候在別人的議論裡，他與秋山君的差距有若天壤之別，後來這種差距逐漸縮小，但哪怕他現在已經是教宗，秋山君還只是離山劍宗的普通弟子，並且銷聲匿跡五年，但依然沒有人說過他已經超過了對方。
! _0 V; I4 s. J' ]* X# r: ~
0 Y4 ?6 ^4 l# Y: j3 v　　陳長生看著那些其實看不見的劍意，就像看著蘇離本人，說道：「我還想試試。」

　　他想試試還能不能再往前走一步，直至走出這條石壁通道。
- p4 g# n2 J' Y( V& R% @* l
3 W/ ~" _* O. Z7 N4 g; I6 `　　他想試著證明給蘇離看，當初選擇傳劍於自己是正確的。

　　他想試著證明給天地看，自己或者不比秋山君強，但也不會比他差，至少在某些方面。
- P) y% t+ d, j! `# t$ P
  l/ k, L) F: S7 T* f! R: Y　　心意即定，氣息自靜。
, J! c2 H1 Z( O; A5 [6 ?
　　他這時候的心境一片澄清，彷彿被水洗過無數年的劍。

6 M+ w, P1 P' Y　　無數劍自鞘中無聲而出，彷彿躍出池面的魚，將要成龍。
; ~% |1 }# ]' b. N; {( s
　　無數道劍光照亮了晦暗的崖壁，奪去了天地間所有的顏色，向著那些無比強大的劍意斬將過去。
# c! Q; b! P  d# p7 M' Z
　　清脆的劍鳴密集而作，漸要連成一道線，彷彿海天之際的那道線，然後驟然靜寂無聲。
& P+ w3 d8 {* l0 X7 w
　　……

+ J# ^$ K5 |: F+ W3 L/ D; O4 }　　……
/ o6 P8 E" b8 p: |' V
　　崖坪上的人們一直緊張地注視著通道裡的動靜。
8 e2 l1 _3 u$ h% `) `: t
　　有青藤隔阻視線，有劍意亂了天光，無法看清楚裡面的具體畫面，但可以隱約看到那些劍光。
" s! J; ?8 t/ U2 I2 ^) d
　　忽然間，劍光大盛，反而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1 ]. l/ u7 e) \- P　　劍鳴大作，反而什麼都聽不見了。
1 M- i7 U6 V$ g6 Z. b9 g
　　只能看見山風呼嘯而起，捲起無數石屑煙塵，在石壁通道之間不停衝突，掙扎，彷彿一條活過來的龍般。

- b0 [. J8 C+ a4 t/ T　　看著這幕畫面，感受著山崖裡傳來的震動，那些普通的離山劍宗弟子臉色微白，震驚想著，教宗大人不愧是蘇離師叔祖的衣缽弟子，劍道修為果然如傳聞裡這般強大，難道他真能走得過去？

" G% b! p8 L! r8 Q2 G　　白菜有些擔心，問道：「他是準備把這條石道給毀了嗎？」

# J8 U# w) d& k　　陳長生開始以劍破壁後，秋山君一直保持著沉默，神情沒有任何變化，顯得非常平靜。
9 j! u. z3 ?# S$ W
　　直到這時候，他的臉上終於第一次現出凝重的神色，說道：「如果他能把這條石道毀了，自然算是成功。」

/ C8 q$ t+ Z4 b! ]5 |2 W　　……
6 w1 ~8 n  R, K# Y$ a/ u* [
/ E+ h( F9 k3 b4 q& d　　……
+ r0 U9 z+ p% T# T! b" _9 Y
　　這條石道乃是離山主峰的真崖，當年被蘇離以難以想像的劍威斬開一處洞天，其後數百年間，石壁上的劍痕不停添加，劍意侵潤入山崖之中，無比堅硬，即便是國教重寶也很難毀掉，陳長生自然也沒有這種能力。

　　但他走了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終於走過了這條石壁通道，來到了出口外的草甸上。
& j8 x6 {* ]/ O" r& N
　　他的衣服上到處都是破口，髮帶也早已不知何時斷裂，黑髮散在身後，顯得有些狼狽。
# j" [, W4 y5 q  |6 D- E
; x2 x" }, `$ h# d- @  }+ _; t　　鮮血從衣服上流出，被清風一拂便漸漸淡化，好在天書陵之變後，他已經掌握了某些法門，沒有生出什麼異變。
1 `# u; @0 ?- @% o, [2 D  m5 c- _+ r
　　他天生無垢，神識寧靜強大至極，冥想效率極高，星輝數量極其豐沛，坐照時曾經浴過玄霜巨龍真血，凝結星域時更是同時點亮了三百六十五處氣竅，可以說擁有世間最完美的修道之軀。

- T7 F4 B$ J1 T　　今天卻受了這麼多傷。
5 _' b- t+ w! l
6 R5 c8 Y  ?9 f+ g  i# y: ^　　除了滿身劍痕，他的臉上也有數道極細微的血口，左邊的眉毛更是被切掉了小半截，如果稍微偏一些，只怕便會傷到眼睛，可以想見當時的場景何等樣危險，而蘇離留在石壁上的那些劍意又是多麼的可怕。

4 e  W" ~* m  ?. `: X. G) q　　站在石道外，看著滿眼翠谷以及無雲碧空，陳長生覺得暢快至極。
0 A% _& T5 `2 m! Z1 \
3 J4 m- {- |/ }+ q  h　　今天面對著蘇離留下的劍意，他把平生所學盡數施展出來，沒有任何保留，不需要任何隱藏。

　　這不是他修道以來最凶險的一場戰鬥，卻是最痛快的一場戰鬥。
3 C" @  u# p! e, E* p/ h; C1 u
8 u9 U& t0 t7 H6 N# J( b　　無數劍法盡情施展，斬開石道與天地，也壯闊了他的心胸。
" u. a7 o( M4 ^
　　他甚至很想對著翠谷碧天大聲喊上幾聲。
1 {( v4 O# r+ m
, Z0 s" Q* n& L. o  G! S. p. @　　只不過這有些不符他的性情。
, h" N5 B( ?: T
　　最終他沒有喊，而是轉身望向了那條石道。
$ m0 e( c! d) y
　　這時候已經走過了石道，他自然知道，石壁上的那些劍意招式，並不全部是當年蘇離破開洞天的時候所留，其中有很多都是蘇離後來留在上面的，還有一些應該是離山劍宗的人們留在上面的。
$ Y5 c. L) [+ f" p
9 I! P3 n+ H! @8 _; j" y4 ]; Y　　他看著那條石道沉默了很長時間。

- ~) o2 Z3 X/ o% e# e& V　　他彷彿看到了一些畫面。

' \. r$ O7 b( u! u　　數百年來，蘇離偶爾回山，便會來到這裡，看似隨意地在石壁上斬了一劍。

* N/ A: M3 w! G* X9 u- W7 z0 D　　那些劍道修為高深的劍堂長老，抱劍於石道裡冥思苦想，只為多進一步，偶有所得，也在石道上斬落一劍。
  r  _/ L6 W0 J! {3 R
# L) \" _  q4 g: Y+ e$ R. x　　數百年來，蘇離的劍道精華盡在其間，離山劍宗的氣魄意志也盡在其間。

　　這條石道就是離山劍宗弟子用來磨礪劍心的地方。

　　蘇離把自己的女兒留在這片翠谷裡，必然會想到陳長生和折袖一定會嘗試走這條石道。
3 v, D& J/ V0 O# a' ^4 B
6 h5 |; f' N; J% D' i　　換句話說，這本就是他留給陳長生的最後一課。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零九章 欲入吾門，必受其劍

6 E  X* Q! D* y0 i' C1 l5 c, R　　 那折袖呢？陳長生心想難道蘇離逼折袖走這條佈滿劍意的石道，只是想教訓他一番。
# J7 x- M7 Y* n/ w, I7 ?
" Q8 \. S2 t4 q1 k　　 又或者這就是老丈人對女婿的考驗？
" O6 d4 A2 C4 c1 [8 J
　　 「我父親沒有你想的那麼好，他就是不想讓折袖見我，事實上，他肯定也想不到你居然真的可以闖過來。」

　　 聽到聲音，陳長生轉身望去。
& o8 d, ]3 {  K( X, {2 x
2 \/ o& m5 Z: z/ Z! H　　 然後他看到了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的七間。

) L1 q' K$ [; W, @1 N. c: e, J　　 那年在天書陵以及隨後在周園他認識的七間都是個瘦瘦小小、看著有些怯弱的小男生，所以哪怕早就已經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看著她一身青色衣裙女兒家的打扮，他還是愣了很長時間才醒過神來。
9 i! }  L: H3 F
* q: z, I0 K' J8 z9 K* X" s& t2 g　　 「好久不見。」陳長生對她說道。
3 C& T, e( T: S# H( S
　　 七間把亂髮撥到耳後，說道：「幾年了？山中不知歲月，我也懶得記日子。」

　　 現在的她是個神情明朗的少女，甚至比小時候還要顯得更健康些，並沒有陳長生事先想著的那種鬱鬱之感。
, X, D0 w% M6 b2 c" ~6 M
: g9 Z7 k. i, o- G　　 陳長生望向四周，發現翠谷裡植被茂密，遠處有流瀑，隱見水潭，鳥鳴之聲不絕，風景極美。
7 @! i+ y; i# U( \
　　 但即便是仙境，終年被幽禁在此也是極苦。
$ I9 i) F. J# F4 z. A2 Q
$ T* E, A/ g  c　　 想著此事，聽著她的話，他對蘇離以及整座離山的不滿更強了些。

　　 看著他的神情，七間輕聲說道：「教宗大人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 g+ Y( I) a" T) G
　　 陳長生微怔問道：「難道你不是被幽禁在此？」
& e8 L  ^% m7 C, f! _& Q& O
. i0 }, \$ I  {& ~　　 七間說道：「這幾年我確實一直在這裡靜修劍法。」
( l6 c6 X5 v# e5 B
　　 陳長生說道：「那你何必還要替師門解釋？這地方想要進出可不容易。」
7 r% n# y5 f2 h7 Q- d1 a" G% O
　　 想著先前石壁山門裡的那些凶險劍意，他餘悸未消。
* s6 L- K) e8 s% V1 S' a
! b; n: Y' ^$ c+ D  K3 O6 l　　 如果每天都要承受一次這等考驗，哪怕這翠谷風景再好，他也是不願來的。
* U4 b3 {' M2 F9 D( G1 X
　　 七間知道他是關心自己，微笑說道：「除了像你這樣，自然有別的法子。」
# ^- [# k# ~1 ]* b0 Y
　　 陳長生微怔，心想難道還有別的通道出入，問道：「那你這時候可以出去嗎？他……在那邊。」
* A- H9 E9 D- y2 Q, ~6 A
8 A! c- i, T, [5 G2 ?　　 七間斂了笑容，平靜而堅定地說道：「他如果真地想見我，自然能過來見我。」

( p8 ^! D; N- c3 ?3 C　　 陳長生隱約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只是無法確定。
' P. i# |4 J: W* F! Z
　　 ……
2 k; e! h) f* _
　　 ……

　　 如龍般的煙塵漸漸斂去，天光重新灑落崖坪，石道裡恢復了真正的安靜。
- C9 i& _+ m: B( H# f0 k- v
　　 眾人神情微凜，不知道裡面的情況究竟如何。
: Y+ B5 M4 h/ h# {8 ^: b$ V$ H! E
　　 折袖看著那邊，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秋山君說道：「他過去了。」

4 X$ m. ~" b1 R; X, g# H: J5 z　　 聽著這話，關飛白看了眼天光，臉上流露出吃驚的神色，說道：「居然只用了三刻鐘的時間？」
. {1 y; i7 M2 M4 I! s' [& Y1 g
　　 唐三十六不知道那條石道究竟有多難行，但看關飛白的反應便知道陳長生用的時間應該極少，得意說道：「你也不想想他的劍法可是你們師叔祖親自教的，過這條石道對他來說算得了什麼？」
" A7 n: M$ C8 ~. n9 y3 t
　　 白菜冷笑一聲說道：「大師兄五年前過這條石道的時候，只用了兩刻鐘的時間。」

　　 聽著這話，折袖看了秋山君一眼，唐三十六也有些吃驚。

7 @/ u! d$ N' `  a4 h* K( l　　 秋山君的聲名早已傳遍世間，但很少有人見過他出手，折袖與唐三十六也沒有。
. Q" d; c0 M" `2 m
　　 他們其實一直很想知道，都說秋山君很強，到底強到什麼程度。
( P; D, Q' j5 O9 ~
, w0 g0 L* `8 H* A( K! A- q　　 汶水城裡的那聲喊，聖女峰上的幾幅畫，證明了秋山君確非常人，可是那終究不是修行與戰鬥。
/ m4 ?3 y9 y% l7 v2 _# w9 _
; \" y% A2 @% k　　 直到此時，他們才知道原來此人真的很強。

, S9 O% \4 s6 @8 y$ ~* }　　 五年前的秋山君比現在的陳長生還要小些，境界只怕也稍有不如，居然能夠只用兩刻鐘便走過這條石道？
+ V: g2 E" O# D( M+ b; B) t
. _" A( N/ f, j9 M　　 苟寒食說道：「師兄自幼在山中學劍，並非第一次闖劍道，自然要占些便宜。」
) V6 g( K& ~, Q6 n! t" P  p' _3 n* u
" ?( H7 b7 _. r% u7 O　　 離山劍宗弟子知道二師兄的行事風範，見他替陳長生說話也不為異。
2 S1 m2 d8 x; [2 }9 q' o& p
　　 倒是唐三十六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折袖沒有理會這些人的對話，直接向著那條石道走了過去。
3 b! p& v; ]7 c
　　 那些從石壁裡溢出青藤的劍意，飄落在他的身上，瞬間撕裂了他的衣衫。

　　 但他毫不在意，神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 C8 h" n2 K# u0 h! c- P
6 L; `* A, ?' [/ r5 x8 c　　 離山劍宗弟子與唐三十六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2 L1 {  E$ }3 ~: j& D! |5 [8 s3 C6 l　　 事先便已經有很多人想到陳長生應該可以闖過這條石道，因為他修的本來就是離山劍道。

9 G9 Z3 h$ H5 \: l& S  a　　 那麼這個自幼便凶名極盛的狼族強者呢？
, t* V3 M! I$ }6 L7 j
　　 他才是這件事情的主角。
% E9 L- g8 R4 o" S' ]  q
　　 ……
5 ~3 s# h3 k8 y" w$ V. `% f
' o- Z2 D5 D: {( Q/ V/ p; |: w$ W% q, \　　 ……
6 Z: O. y8 p( k
　　 對陳長生來說，走過這條石道是一場戰鬥。
+ x# @, W9 E& M8 D) G/ ~( |* D. D
! c: n- B; r, C& l* Q6 U　　 對折袖來說，走過這條石道是一次狩獵。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的身上確實留存著很多原始的意味。
# j+ U9 _# |, `; h5 T; P' D
　　 做為妖族與人族的混血，他的身軀堅逾鋼鐵，天賦悟性極強，智商極高，神識其極強大，真元無比充沛。
* C# n$ o: p, E$ Q, y8 R
　　 隨著心血來潮這種怪病越來越重，他的經脈越來越粗，神識更加狂暴，真元數量更是陡增。
7 h" N. U9 I! J, f1 }7 c2 _
. ]3 N" V( l( ~- |0 R　　 就像北方原野裡的某些妖獸，在即將死去的時候，它們會變得無比強大。

( f* ~% z9 K* {　　 折袖現在就很強大，而且當陳長生走過石道的時候，他就像真正的野獸一樣在不停地觀察，沒有漏過任何細節。
1 g+ N- p  x2 L- B
　　 他確認已經找到了獵物的弱點，那麼便要節約所有的力量與不必要的消耗，直接撲過去，咬斷對方的咽喉。
% j; y  g) S( w5 A, V2 M" P5 w6 g
　　 拉開青藤，他走進了石道裡。他看著鋪天蓋地而來的劍意，沒有擺出任何戰鬥的姿態，說道：「我不是來向你學劍的，也不想證明我比你強，我只是想來見她，誰都不能阻止我。」
2 F; U! H7 D( o( a2 L- i; r
/ q( R  Z3 F+ ^  Z. X　　 這句話他是對著石壁上的那些劍痕說的，自然是想說給這些劍痕的主人聽。

　　 ……

1 H6 m$ N' [5 D, ?　　 ……

+ H7 r' D5 d8 E2 x　　 無數劍鳴聲衝天而起，顯得極為憤怒，然而沒有過多長時間，這些劍鳴便消失了。
9 a# T& t, S+ I% {& X9 F) t
　　 石道裡一片安靜，無論是崖坪上的唐三十六等人，還是山崖那邊的陳長生，都非常緊張。
$ L% y# y9 f5 d% t) s4 X
4 U7 g1 G/ l' `: P# C　　 等了很長時間，再沒有劍鳴響起，陳長生明白過來，說道：「這就是那個方法？」
( A2 A# k& T$ R" k& r: I) c
+ b2 g0 C- c8 |% y$ Y　　 七間平靜說道：「劍識通靈，無法欺騙，只要心誠，便能傳達信息，既然非敵，為何要攔。」
# ]9 [: n9 y7 C
　　 陳長生說道：「那先前的劍鳴又作何解？比我遇著的似乎更要狂暴。」
2 M8 c: W2 T* i& U" e
* |: D- h! K! E) R+ g1 S; T& [　　 七間嘴唇微抿，看似不在意，實際上很緊張。
: ~: I1 M. x$ L" M+ C
1 S0 m6 N- L$ _! o4 @　　 腳步聲越來越近。

　　 折袖從石道裡走了出來。
, O8 `) ~3 J- o& q& w3 Y

1月23

第一百一十章 草原枯榮人如昨
' f& G3 M" W( R
  C# @, |  d! N3 B折袖的模樣比陳長生先前還要更加狼狽，堅逾金石的身軀上到處都是傷口，更是滿身灰土。

陳長生從袖子裡取出手帕遞了過去，好奇問道：“你是怎麼過來的？”
# z" D& Z. g# e! i3 [! ?1 c
折袖面無表情說道：“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是往前走。”

# _  r' q9 [2 O* Q6 j陳長生說道：“這樣也行？”
8 i% ~. m; r$ ~* v( _- F# l
/ c* T5 j5 n) I4 B3 k) @折袖說道：“或者他直接殺了我。”
- P7 a: J# ?6 z$ L
3 K# N3 s' |, V% c  _5 i陳長生說道：“……這可不符合你的性情。”
$ i# ~  B4 m1 m: E8 ?& {
) V1 V- a" u8 k% C+ K折袖說道：“可以改。”

自幼便被視為妖邪，被逐出部落，在生死之間掙扎，艱難求存。
! |. x1 p/ U1 L+ E1 c. H& H& L
折袖從來都不是一個在意他人眼光的人，更不知道變通這個詞怎麼寫，性情冷硬到了極點。
8 a! d& W) O4 c* ]
但為了某些事情，他願意改變自己，哪怕要違逆自己的本心和最強大的習慣。
; E( V$ B: w! ^) y0 ]
比如這個時候，他拿著陳長生遞過來的手帕很認真地擦拭臉上的污跡。
0 P0 i( G& v; N' i& x4 k# L) T
" }9 H( E$ }& o# Y片刻後，他看著陳長生很認真地問道：“擦乾淨了沒有？”
& w% k4 U3 S# g6 t/ e& V( Y) Y
" x: M9 Q  d4 g1 o陳長生看了會兒，說道：“還可以。”
0 L; x/ A6 v9 F# _% K9 \! l) C& m
折袖看了眼身上被劍意斬破的衣裳，對他說道：“我知道你隨身帶著很多衣服，借我一套。”
% g# N  H& C- y. |) i: D
“沒事的時候，我做了幾套衣服，你一會兒看看合不合身。”
& k7 s3 F$ y& t# x9 d
+ R& v" T0 H: L七間的聲音從陳長生身後響了起來。
1 l4 P, J. S* ^9 x3 |- G8 |5 g5 x$ m6 }
她的聲音很輕，有些微顫。
" ]* z5 y( r( S! |3 X% Q; s% Y' v# z
陳長生讓開了位置。
$ d) ~: R% x3 F" ?) t5 N
& V4 B, l" ?; M* O看著那個一身青裙的少女，折袖怔住了。

七間看著他，有些緊張。
  m) @4 T' ]/ V; e. J; R
一片安靜。

已經有好多年沒有見面了。

9 L- e9 ]; }1 K+ j2 U有些陌生。
. W% _: p8 P8 g; h8 D
有些不習慣。
& V" V- f! c' P! [7 J+ E& \0 d- v8 Q
, y1 @+ \6 f5 o. o- q他還是那樣。
+ E2 Y3 n7 l( e- Y4 T
她已經變成了大姑娘。

七間提起裙襬行禮。
' _9 W3 Q  ]$ N# O
2 N" n7 E+ P5 V2 W+ J" \: T' \做為蘇離的女兒，掌門的關門弟子，她是離山身份最特殊的小師妹。

她很少向人行禮，所以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折袖揖手回禮，動作更是僵硬，因為他從來都沒有給人行過禮。

4 \5 o; `8 i! a" P氣氛也有些僵硬。

二人沉默了很長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話。

; |5 n5 u; ^* {' Y2 S* D! G“我的時間不多了。”折袖忽然說道。

七間知道他的病情正在惡化，聽著這句話以為他像以前那樣，不禁有些生氣。
) t: i2 u( Y, `2 j) }4 N1 x; |
折袖卻接著說道：“所以我想更珍惜時間一些。”
3 I( ~" ^. J/ F  P/ y2 C% B- _
七間微怔，問道：“你想做什麼？”
" p4 `) y  M8 j9 f  e; n- s9 f2 F
折袖看著她認真說道：“我想抱抱你。”
5 y; k: m$ j7 z4 i* Z, }: b
七間的小臉變得通紅，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折袖有些笨拙地張開雙臂。
" z% _/ U' _1 d3 Q* l, x* n6 ]
七間有些想哭，說道：“我要你背我。”
/ u( |' D  h$ O4 B% v& `
0 N: c3 f$ ^( R# L- Q" r3 T, T折袖轉過身來，在她的身前蹲下。
2 b0 Z7 K) P) m3 G
, _3 {# D8 a% [# x1 `) ^4 P  L七間靠了上去，抱緊他的脖頸，然後就哭了起來。

“不要哭了。”折袖有些不安。
! Q$ Y& d, B" J' N  X: N) N
七間有些委屈，說道：“我就要哭。”

折袖想了想，問道：“你住在哪裡？”
# [9 G. L4 T; x
& `- n4 @  L2 S! F2 v* }七間有些緊張，問道：“你要做什麼？”
' Y" @1 W2 i7 s: J/ B
折袖說道：“你不是說給我做了幾套新衣服？”
* {6 v! ^6 F- Z# s
: e0 g& Z, F. v  x# e% H+ y+ `. B七間靠在他的背上，輕輕哼了聲，說道：“誰說我是給你做的衣服？”

折袖笑了笑，沒有說話。

七間低聲說道：“南野，軫星位，四里。”
9 b" m" Y+ R8 a# {: _: z0 Y2 Q
6 E+ x2 {# G; h8 W+ K: u& x折袖怔了怔，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 h2 {8 R2 o) U. X0 N
他背著她往那邊跑去。
# F; j/ s, o- J: G. G) Q" c
那片是一大片草原，在陽光下彷彿麥田，泛著金浪。

看著就像周園裡的那片草原一樣。
! F3 h! I$ y$ D) T& f7 ]7 v* n2 g
! [- z. [+ X7 \/ L" e7 _陳長生退開後便儘可能地保持著安靜，以免打擾到他們。

緊接著他發現這是多慮，因為折袖和七間的眼裡明顯只有對方，再無旁人。

不然以警覺著稱的折袖，怎麼會沒有聽到如此密集的腳步聲還有人聲？

秋山君等人與唐三十六走過那條石道，來到了陳長生的身旁。

就像七間說的那樣，那條石道有很多通過的方法，而且離山劍宗弟子自然有辦法讓那些劍意平息。

他們到的時候，正好看到折袖笨拙地張開雙臂，想要把七間抱進懷裡。

: t0 e# s& n9 _" ~# z唐三十六笑說道：“這傢伙是想冒充軒轅破嗎？”
& R) _0 P  A% Y
秋山君挑了挑眉。
  |0 r- X% O* w6 p
茍寒食搖了搖頭。

關飛白面若寒霜。
* D; V/ v' F; F( s9 M. ?
梁半湖皺眉不語。
+ ~$ H  J# W3 U3 x5 |$ Q& ]
白菜差點罵髒話。

捧在手掌心帶大的小師妹，忽然要被別的男人擁進懷裡，任誰看到這樣的畫面，心情都會變得有些糟糕。

5 |9 @' T) I% i8 N2 Y$ [5 |哪怕是溫潤君子如茍寒食，又或是胸懷高遠如秋山君。

折袖背著七間往翠谷下方奔去。
% f4 \% W4 ]0 K2 n7 E
& c% F+ ^. r6 g+ ?+ s# w關飛白等人面色稍和。
' A$ _' C  n4 t  E& O
, Y- r/ @8 g" ^; G陳長生走過來，對秋山君說道：“謝謝你。”

秋山君指著翠谷下方說道：“若是此事，免了。”

對小師妹的同情憐惜自然是有的，尤其是他，但要說他真心願意讓這對有情人成眷屬，亦是違心之言。

7 `# q8 q/ C8 l) H; `, Z5 J所以他說免了。
8 X. j  B* ]* R% G
! A& D2 q( E$ D  m, w但陳長生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聽聞蘇離前輩臨走前曾經想給你留一封信，但你沒有收。”
( M" \' u9 m! d1 u& Z; A
4 Q" O& m0 |% m+ C陳長生說道：“先前過石道之時，才明白其中意思。”

' l3 m" o. v0 }" r2 P8 t秋山君說道：“我此舉並無深意，只是不喜歡師叔祖當日行事，有些惱火，所以不收。”
5 b) y/ I) }3 B4 A) n1 S3 H( g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後說道：“前輩行事確實有些不負責任，我也不喜歡。”
. h" T! H' r# M' ?& O
6 u: B  u& `/ O8 m5 h“都說我和蘇離前輩很像，想來我若見了他必然喜歡。”
; ~% {0 O  }2 O
  o1 ~1 a0 J6 k( z  G2 w* c唐三十六帶著遺憾說道：“可惜緣慳一面，不然前輩定會傳我些好東西。”

關飛白冷笑一聲說道：“你怎麼不去照照鏡子？”

唐三十六挑眉說道：“我每天清晨醒來都會照鏡子，很是丰神俊朗，難道你師叔祖生的很醜？”
/ j; g" r; ~4 u/ M0 N5 U
說俏皮話這種事情，離山劍宗諸峰弟子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對手。
; V; z) O2 d6 k: O
$ V: R/ n2 n  S; P5 |茍寒食示意關飛白不要多言，對陳長生說道：“教宗大人以劍破道，依規矩，自此便可算作我離山一脈。”
1 K# w6 U6 x- n- D' L) Y4 n5 b
如果是世間普通的修道者，能夠算作當今最強勢的離山劍宗弟子，自然是求之不得。
5 k1 @( k$ E# k; @8 \3 G  _
2 u1 W. m* M) W& i+ d( r3 `( `然而陳長生不是普通人，身份更是尊貴至極，便是離山劍宗掌門都無法比擬。
' y6 |% q8 i0 W7 S' o( S5 Y; M1 R
茍寒食此言並無他意，只是做個告知，在他想來，陳長生自然不會接受。

確實如此，陳長生對離山劍宗沒有牴觸，這些年來雙方之間的牽扯極深，他與茍寒食等年輕輩弟子也頗為投契，只是他做為教宗無論如何不可能拜入離山門中，不然讓離宮裡的那些教士如何自處？

# n9 f' b# ?9 O0 K/ d; L陳長生說道：“本就是同道中人，自然同門。”

茍寒食讚道：“此言有真義。”
6 X" |$ x7 `2 `. z8 R6 V
* Q, P% s4 ]/ N( |% N( k8 |便在這時，翠谷外面的草原上傳來了七間開心的笑聲。
( s" h" P  f3 S, O, \% D3 M% y
! M; n- {  M5 a$ x* ^看著草原上那條清晰至極的煙塵線條和前方那兩道身影，眾人各有感慨。
6 J0 Q6 Q3 O, y
陳長生和秋山君搖了搖頭，異口同聲道：“也不知道那個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
& S! t3 C' l* _0 P; N/ P
此言一出，滿場俱靜。
3 U$ U0 q4 P% Q( A' v
$ F/ g7 I4 ]4 T+ I5 Z眾人都知道他們說的那個傢伙是蘇離，安靜卻不是因為這句話裡的不恭敬。

茍寒食看著陳長生和秋山君神情微異說道：“你們很默契啊。”
9 S: a; j3 e# U8 H$ F- @! i% g2 u$ I
其餘的人也都在看著他們。
1 j7 [2 |0 s% T& t. \6 X$ z/ L3 }* u
" B2 u* a8 F0 R! M: m陳長生與秋山君對視一眼，然後很有默契地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 T, Q, `% P! z5 p; X# `
8 O4 R: V) J9 |* x8 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