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斷羽

　　 青衣道人望著天空的時候，白帝也在望著天空。

9 F* w: ]4 n2 |# J9 M+ f. C　　 只不過他沒有看著那兩位聖光天使，而是看著雲層那邊，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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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幾年間這個世界發生的最大的改變。你有信心能夠控制這個世界上的一切，能夠在天地之間無視眾生以及我，但這是世界之外的別方天地，你還能繼續平靜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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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看著他神情漠然說道：「這片天地或者沒有誰能夠違逆你，所以我從天外借了一支奇兵，你沒有想到這一點，所以最終你對整個局面失去了掌控，那你現在能如何做呢？」

　　 白帝望著雲海認真問道：「你確定你可以掌握整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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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說道：「你當然很強大，但為了騙過整個大陸，你還是變得虛弱了很多……所謂騙人把自己也騙了進去，說得不就是你這種多疑無趣的男人嗎？就算我還是勝不過你，至少可以留你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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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能夠把白帝拖住一段時間，那兩位聖光天使便可以殺死陳長生和徐有容，還有國教裡的一眾高手強者，接著便是對忠於白帝的那些妖族強者的殺戮，大局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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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8 [; z( D" K; Z/ t1 U9 v; y; G0 n　　 白帝微笑說道：「雲兒，你既然知道我多疑，難道就不擔心我還有別的準備？」

! t% Z/ U. K2 b: E4 l　　 聽著雲兒這個稱呼，牧夫人的眼裡流露出極為強烈的厭惡情緒，說道：「白行夜，收起你這一套吧，我聽著就噁心，幾百年時間都過去了，到了這個時候，我們就不能好好地說說話？」

. m1 p. u" w# r4 o* d! P　　 白帝的笑容沒有斂去，反而顯得更加真誠，說道：「你說，我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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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T6 E% [　　 「當年商行舟騙了你，讓你以為可以輕鬆摘了魔君這個果子，結果卻讓你與魔君兩敗俱傷，這幾年只能枯坐石山看他無限風光，你可甘心？他既然騙了你，又如何敢來這裡，難道不怕被你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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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t( ]- V* M5 O# f: v　　 牧夫人冷笑說道：「所謂多疑者必死於多疑，說的就是你和商行舟這樣的人。」

" M; Q# s4 q, Y& g+ S) [　　 白帝平靜說道：「這話是有道理的，但你也知道，今天的情形終究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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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說道：「就算商行舟想來，也來不及了，而且如果他能來，你這時候為何還不趕緊來殺了我？」

" j- o4 h9 k) U. {- o4 a　　 白帝感慨說道：「難道到現在你還不相信，我根本就沒想過要殺你？」

　　 說完這句話，白帝的眼神忽然變了。

　　 他的眼瞳忽然消失，只剩下了白色的眼仁，看著異常可怕，而且煞人。

　　 天地之間儘是白色，這可以是雲海，也可以是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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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s. B2 g& ]% ]* R　　 狂暴的風雪之跡，在他的眼裡顯現。

　　 牧夫人身周的雲層忽然捲動起來，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看著就像是一場鵝毛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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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極為凝聚的力量，從雲端來到了地面。

; ?  Q! G3 F, i+ k+ Q/ p0 p) _　　 轟的一聲巨響，皇城裡的無數花樹倒下，石殿喀喇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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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u! ~: M5 U) ^8 ?8 j　　 直接承受了這道力量的觀景臺，更是地面整齊地向下沉降了半尺！

　　 觀景臺向著山崖裡沉去，但並未崩散。

- y. E. g# W+ s　　 因為白帝在觀景臺上。

　　 他負著雙手，靜靜地看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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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那道力量來到觀景臺的，還有無數雲絮。

8 d9 ~' p+ {' a+ L- G2 i　　 那些雲絮來自西海，帶著無限濕意與重量。

5 Q! X# e  s* }6 c4 ~　　 但當那些雲絮與白帝的身軀相遇，頓時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只剩下了最純粹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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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道白色的雲絮，繚繞在白帝身周，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旋轉起來，變成一團粘稠的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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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粘稠的雲團裡氤氳著無窮光熱，高速飛掠時遇著的如刀般的風，都不能讓它的形狀有絲毫變化。

" _: o0 i9 ?2 O& |' Z# R8 H. U　　 那團雲不像海盜，也不像通古斯大學者。

1 R5 t; G; ?+ a& L; x* Z　　 轟隆如雷的聲音在白帝城的天空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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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團白雲向著城西那座大院上方而去，在碧空上留下一道清楚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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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隻比落星山脈雪峰還要巨大的白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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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R. m) p* e'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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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n2 r8 Q4 |, Q4 H2 N( c　　 看著投影在天空裡的那隻白虎，白帝城裡響起無數聲激動至極的歡呼。

　　 那位剛剛突破離宮大陣，準備殺死所有人類教士以及城裡所有妖族民眾的聖光天使，望向了天空。

& _. m( t! n* |2 e　　 他是戰爭天使，在神明的僕人裡最為暴戾也最好殺戮，從來不知道畏懼是何物。

　　 但當他看到天空裡的那片光影，看到那團呼嘯而來的白雲，依然感覺到了強烈的警意，甚至生出了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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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覺的非常清楚，這是在這片大陸他遇到過的最強大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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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u2 W  j! N" j# g　　 比他前些天殺死的那個人族強者還要更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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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非常短暫的時間裡，這位聖光天使便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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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3 N" M' D7 V7 L8 O$ U, N　　 他把戰意提升到了極至，發出一聲如雷般低沉的吼聲，握著光杵向那片雲團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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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4 q' }# S' M9 }) v# t; [　　 如果白帝用真身攻擊，或者他會選擇暫時退讓，但既然來的不過是一道神魂，他有信心能夠戰勝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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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由雲組成的白虎來到了院落上方，張開嘴，露出鋒利的獠牙，咬住了那根光杵。

/ E; h; T# k$ E+ Z* L) Y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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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f; y6 q. N　　 獠牙與光杵摩擦著，其間生出無數道細小卻依然恐怖的閃電。

　　 天空裡雷聲大作，狂風吹散院落上面的夜色與殘存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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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D3 e9 e1 ]9 e　　 恐怖的威壓直接碾平了院落裡的所有建築，就連地面上的那些黃沙都彷彿變成了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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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士們再也承受不住，紛紛向外面逃散而去。

  S) e7 |6 c3 B9 i* P' Q　　 被盲琴師等人護在中間的唐三十六吐出一口鮮血，臉色更加蒼白。

& H- J% X+ H, N& d# K( V0 }　　 魔君正要掠前殺死此人，忽然感應到了些什麼。

　　 他望向天空，臉上流露出震驚與不可思議的情緒。

6 Y: |( I- A% o* m5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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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空裡。

　　 一名青衣道人，悄無聲息，出現在聖光天使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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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光天使正在與白帝的神魂戰鬥，注意力全部在光杵之上。

　　 但他是應天地法理規則而生的天使，沒能察覺身後的青衣人，依然是難以理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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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畫面異常詭異，而且可怕。

5 B& B" }$ y6 G　　 青衣道人伸出雙手，握住了聖光天使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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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J/ F1 T6 o& J　　 聖光天使終於感覺到了，眼裡流露出無盡驚恐，就像是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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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g- M5 o5 ~- s$ Q  o　　 他已經來不及做任何事情，甚至來不及回頭。

( E4 i& U+ H  G4 S3 _1 m　　 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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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b* s9 \) H7 A/ p3 t5 O" e! V　　 一聲輕響。
& Z9 b' }- ~. D# `- n* Q& J
" s* q9 `' {$ e+ n　　 就像俏丫環撕扇。

  s- v" d4 g# P, V& C　　 就像貴公子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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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1 ?" \% V& G0 F　　 聖光天使的羽翼被青衣道人生生地撕了下來！

　　 一聲慘叫響起。

+ w2 o( b4 ~0 ^5 z* r) r　　 那喊聲無比痛苦，無比憤怒，無比絕望，就像是真正的雷，迴蕩在白帝城的上空。

　　 ……

　　 ……

　　 （當年看褻瀆的時候，最喜歡看羅胖子撕天使的翅膀，可能是因為打小我就很饞同學買的燒雞的緣故。再就是特別喜歡矮子拿著大刀往天上跳去砍天使，噢噢，對那畫面真是喜歡慘了，下一卷一定要模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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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百一十五章 摘劍

　　風雷激動，慘號破空，紅河生波，無數浪花像雪一般飛向天空，然後落下，掩去那些驚恐逃散的於京巨獸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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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著慘叫，聖光天使向著地面墜落，金色的血液在天空裡到處濺射，畫出兩道清楚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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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身受重傷、痛苦不堪的情況下，他依然保持著冷靜，想要在絕望裡找到最後的那線希望。

2 r6 ], v* V4 a8 a　　他的雙翼被青衣道人生生撕斷，失去了最驕傲的光電般的速度，他乾脆放棄了飛行，向著地面墜落，速度變得越來越快，身後噴出的金色血液再也無法跟上他的蹤影，空氣則被他撞的燃燒起來，變成了一條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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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3 v( O7 H　　他像一塊隕石般像地面砸去。

4 s$ _' o: B9 o　　只有如此，他才能保證自己的速度，才有希望擺脫那個安靜而可怕的青衣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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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5 }* N  A  v. C: J1 n) b　　轟的一聲巨響，聖光天使砸進了岸邊的河灘裡，砸出了一個巨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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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衝擊力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他毫不猶豫起身，準備向著河對岸逃走。

  s" @1 z" m' ~0 b0 F; e$ r　　他那位境界實力更強的同伴，就在對岸的群山裡。

5 }. |% h8 B( p: J　　然而，就在他剛剛起身的時候，另外一塊隕石也落進了河灘裡的巨坑中。

5 l8 I0 A2 y; }　　白帝離開了觀景臺，從天空裡落到了地面，一腳踩在了聖光天使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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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喇無數聲碎響，就像是一塊石頭被更堅硬更巨大的石頭生生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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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光天使的身體抽搐了幾下，口鼻處溢出無數金色的血漿，然後閉上了眼睛，就此死去。

　　白帝緩緩收回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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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聖光天使臉上的金血，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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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5 t. @# i, t4 a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聖光天使的下體處，只見那裡一片光潔，沒有任何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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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微微一怔，然後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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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M. ]/ C# m# Y& J& ]1 g4 R7 z　　原來是個不男不女的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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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天使，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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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為怒火的聖光天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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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致他如此迅速死亡的直接原因，是當他看到天空裡的白虎光影時，沒有選擇逃走，而是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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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當時的具體情況來看，他的判斷與選擇並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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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B6 X) G' W& ?1 h, a　　白帝那時候的注意力，必須放在雲端的牧夫人身上，即便眼看著院落外的人族強者們要被殺死，甚至城裡的子民也會被屠戮殆盡，依然只能分出一道神魂來攻擊，就像當初天書陵之變時，天海聖後那樣。

6 `0 o% x8 G+ r- |　　如果他能夠抵擋住白帝的神魂攻擊，哪怕只是拖住一段時間，另外那位聖光天使便可以殺死陳長生與徐有容，然後轉過頭來與牧夫人一道攻擊白帝，到那時白帝就算再強，也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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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B, w3 y* Q0 s! C5 Z　　問題在於，他沒有想到除了白帝，今天這座城市裡還有一位真正的絕世強者。

& U2 Q; D: }5 q/ y4 G5 ]　　降臨後，他們對這片大陸的強者有所瞭解，知道有個道人很厲害。

. ?+ z5 L( R' J1 `; j5 _# R5 i3 x　　在他們想來，那個道人不可能出現。

, P) Q+ C* u  C* ]3 V　　但那個道人出現了。

　　於是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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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 c$ ]. k& ]6 b; V　　整件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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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q& A' k; K) d0 m　　青衣道人也落在了河灘上。

　　河風拂動他的黑髮，青衣輕飄，真似神仙中人。

　　輕描淡寫一伸手，便撕掉了聖光天使的一對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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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青衣道人，世間只有一位。

- k; a  Y; p5 m8 X) H　　商行舟。

　　當年西寧舊廟裡的中年道人，如今已是大陸的最強者，也是人族的統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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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e* y" @; H, S. e* u3 W3 o　　商行舟與白帝有舊，但他們沒有敘舊，因為戰局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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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_  T% G. X6 x' l　　他們望向紅河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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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對岸群山深處，有棵天樹正在不停搖擺，那裡的荒火氣息衝天而起，其間偶爾有幾道劍意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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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g! U6 j" W4 ^- b& j" @1 Y$ R! ~　　滿天劍雨，數道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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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左手握著五顆天書碑化成的石珠，卻始終沒有放出去。

# R5 U5 t# ]8 b, y: _　　徐有容站在他的身後，已經拉開了桐弓，但梧箭還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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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Y) v4 m0 y% c　　那位聖光天使感覺到了威脅，卻沒有在意，因為他掌控著整個局面，而且局面已經無法逆轉。

　　他像一道光電般在天樹間穿梭，漠然注視著天樹前的那對年輕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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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9 t, j, m　　忽然，他停了下來，站在了天樹裡一根極粗的樹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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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沒有借劍送石而去，徐有容也沒有鬆開弓弦，因為他們像這位聖光天使一樣，都聽到了那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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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迴蕩在白帝城上空、讓整條紅河都激盪不安的慘叫。

　　聖光天使望向對岸某處，無情緒的眼眸裡忽然生出無窮震驚。

　　他清楚地感知到同伴死了，然後感知到兩道極為強大的氣息。

　　潔白的羽翼捲起狂風，他毫不猶豫準備離開。

1 I5 I, P7 s- J; L* Z  I' a" @　　就在他準備去往的北方的天空裡，忽然出現了一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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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O7 b5 U, S$ Y4 b　　那道裂口以言語難以形容的速度擴展，在極短暫的時間裡便延展到了十餘里長。

　　那道空間裂口裡並不是無盡的深淵，或者是充滿亂流的異世界，而是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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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 I5 W; A' W/ b; ]　　一座應該在河那邊的城市。

/ ~0 a; S3 l; _% m; B2 u　　這座城市就是白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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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有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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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邊有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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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灘上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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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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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裡出現的裂縫沒有消失，最下方隱隱探出一塊尖銳的金屬角，上面刻著某種繁複難明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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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o6 b8 j" {% v8 t2 G) w　　就是這個金屬角劃破了空間，然後神奇地把此間與明明在後方的白帝城聯繫在了一起。

　　那位聖光天使與陳長生不知道這是什麼，徐有容知道，因為在客棧裡，她照過很多次這面銅鏡，對上面的花紋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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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 j- p9 }* t7 e　　還有一個人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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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n3 Q8 r% H+ Z, [+ C　　「昊天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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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雲端，牧夫人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比四周的雲海還要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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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刻，當商行舟悄無聲息出現在那名死去的聖光天使身後時，她便知道自己敗了。

　　無論黑袍與她的謀劃再如何縝密，最終還是落了空。

" C* P4 H$ G2 v. n. r0 y　　但那一刻，她還沒有想明白商行舟是怎樣無視八萬里的空間距離，從京都忽然來到了白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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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面銅鏡碎片劃破天空，她才找到了答案。

　　國教的權柄現在應該有七分在陳長生的手裡，因為他是教宗。

　　國教的底蘊卻依然在商行舟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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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沒有走進那條空間通道里。

　　昊天鏡已毀，殘片強行劃開空間裂縫並不穩定，無法承受他這樣的大妖氣息。

　　而且直到現在，他的絕大部分注意力依然放在雲端，在牧夫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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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再沒有誰比他對自己的妻子更瞭解，所以他非常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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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8 w: |& P. n! J　　但他還是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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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他動的依然是神魂。

　　天空裡的那片白虎光影，撕碎了所有的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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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魂走進了紅河裡，走進那條裂縫，出來時，便已經到了群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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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N; m7 {/ }' D0 u4 n　　一聲帶著神聖意味的吟誦聲，從那位聖光天使的唇間如水般流淌而出。

# Y$ ?8 F. U/ A% s. f9 Q+ B) `1 V　　無比莊嚴的氣息與肅殺的戰意在他的眼裡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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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l0 C0 O, i7 M0 S7 |3 f　　他依然強大，如果白帝與商行舟只能用神魂攻擊，他應該能夠離開。

　　那道由光線組成的長矛，刺穿了天樹的枝葉與風雲，刺向了白帝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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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x  S, r- l　　嗤嗤的聲音不停響起，就像是無形的火焰，在光矛與白帝神魂之間瘋狂地燃燒著。

　　在無比刺眼的光明裡，白帝的神魂漸漸變淡。

　　聖光天使依然警惕不安，因為白帝的神情也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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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0 [7 {3 S1 F2 s7 S) ~- o  U) `! o: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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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 C8 D# E- C　　昊天鏡碎片劃破天空，在裂縫裡能夠看到後方的河灘，當時河灘上只有白帝一個人。

2 O) o" R# \6 f8 ?　　現在河灘上依然只有白帝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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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_8 [6 Z1 G1 s% S# O　　他靜靜地看著對岸，看著雲海的西方，沒有動。

　　商行舟已經不在他的身邊。

  ~& f5 I: Y; d2 D/ x　　大河滔滔，青衣飄飄，御風而行。

　　商行舟親自來了。

2 k$ ?8 o/ T5 s　　瞬間，他便越過了數十里河山，在天空裡留下一抹青衣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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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 H) `0 a0 N　　山間天樹搖晃，滿天劍雨。

　　商行舟視若無睹，也沒有與陳長生說什麼，右手伸向滿天劍雨裡。

; @0 u; p( ?, T. i0 ^/ ^8 X. C　　如拈花一般，又如摘葉，他在滿天劍雨裡取下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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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何如來此看師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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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知道自己的老師準備做什麼，自然不會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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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他想要阻止，可能也無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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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握住了那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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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R- V& Y% }+ x- L2 g3 u! T　　那把劍的式樣有些古樸，或者說陳舊，在滿天劍雨裡很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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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  k  `, {" f1 B) F8 u　　當初陳長生從周園裡劍池裡帶出萬餘把劍時，也沒有注意過這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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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 L# w: q! j8 o5 L　　後來國教決定把這些劍歸還當年的那些宗派山門，離宮派出了很多位資歷極老、見識極博的教士負責為這些劍～登錄名冊，但依然沒有人知道這把劍的來歷，不過因為這把劍太不起眼，所以也沒有太過在意。

# A6 i5 `. V, }7 T) z　　不知來歷，自然不知道該送回何處，這把劍就這樣留在了陳長生的身邊。在隨後的那些戰鬥裡，這把劍就像別的同伴一樣，順應他的心意，成為劍陣裡的一部分，成為劍雨裡的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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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還是那樣的不起眼。

　　直到今天，商行舟握住了這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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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9 p$ E& P: R4 J0 g+ m) z7 a) o　　被天樹枝葉遮蔽天光的崖間一片陰暗，忽然間明亮了起來，彷彿多出了一輪太陽。

　　那把劍散發出無比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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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把劍是佛宗的禪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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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r1 B! b" a4 e6 u( M' m1 v- g　　劍名大日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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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b( F; r; @" o　　佛宗早已寂滅，無論道藏還是民間典籍上都沒有任何記載。

　　誰還能識得這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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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今大陸只有三個人知道這把劍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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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二人此時應該正在天涼郡北方的雪原上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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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 j+ P3 Y" X! t  T　　只有商行舟在場。

　　他在滿天劍雨裡一眼便看到了這把劍，然後摘下了這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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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Q) L9 q5 x$ O　　佛宗修的是心，禪劍定的就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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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大日如來，便是隨心而至，是真正的心劍。

　　西寧一廟修也正是心意。

/ j4 \0 F/ X; h　　可以想像，這把劍落在商行舟的手裡，會是怎樣的可怕。
( T5 Q1 T8 ~2 |# s' P' H' Q
. C( n9 \5 D" E: _2 h$ R9 C　　那位聖光天使感覺到了危險，發出一聲低沉的雷鳴，想要震飛白帝的神魂，用全力應對。
0 ^! A! S' T) M& L& c& a: X/ W
) v' |6 D* [; G! j　　一道青色的殘影在天空裡划過。

　　那是商行舟的道衣。

　　白帝的神魂漸漸散去。

9 }4 v0 x1 f4 J/ T- g　　一道金色的鮮血從聖光天使的胸口處飆射而出。

5 R4 y6 L8 t7 ], Q& \　　他沒能避開商行舟的這一劍，身體被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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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劍不知其所起，一往無回。

　　誰能避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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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9 v5 F. D7 s. [　　山崖間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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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光天使低頭望向自己胸口處的洞，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金色的血液不停地淌落，帶來很多異像。
* S1 @& ?; u: f& a& Z! L7 ?/ }
9 U0 k1 m7 n* _" u( P1 M　　被血水打濕的地面，忽然生出很多青草，草裡有著聖潔的白花。

　　陳長生與徐有容沒有太過喜悅，反而覺得身體有些寒冷。

0 L0 _7 ?/ E& Q. ^. ^　　他們看到了那一劍。

　　這一劍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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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f. q8 y$ a; T4 \. Y" f　　或者說商行舟太可怕了。

9 Y+ H2 L* A8 z" F　　他的劍完全隨心意而行，真正的做到了羚羊掛角、天意難測。

& z/ W( @' E+ ^0 \0 u　　這樣的劍誰能避得開？
2 s/ ]" w& E. E
　　陳長生就算與徐有容雙劍合壁，面對著這樣的劍，也只能受死。
6 x2 }6 I: p/ p0 G; @. A
　　他們感到了寒意，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推論，更是因為這時候商行舟望向了陳長生。

" E! ]1 V% a" G8 m- D; E- w　　是的，商行舟沒有再理會那位聖光天使，看都沒有再多看一眼。

) o+ m4 u+ P- ~, x% r5 M　　他提著那把大日如來劍，靜靜地看著陳長生。
" v/ ]4 ]4 k  Y, v
& g( Z, }/ t; U; y9 Z" b4 a8 \6 z　　誰都不知道他這時候在想什麼，他準備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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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可以確定的是，在商行舟看來，被自己重傷的那位聖光天使已經沒有任何威脅。
8 F! |. T$ U& _
　　那麼放眼紅河兩岸，誰是他最想除掉的威脅？
3 ~5 N$ U# T( R" N9 f, Q' C
+ o- o: r; `( X% F　　過去數年發生的那些事情，早已經證明。
( k' O. x+ ^" k9 F; x4 o
　　寬闊的紅河上生出無數浪花。

　　白帝沒有過來，但他收回了望向西方天空的視線，深深地看了一眼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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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眸一片白色，看著有些煞人，像極了最寒冷、最暴烈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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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8 \& D0 F4 B8 G: D0 v- {+ d　　商行舟不再看陳長生，回望過去。

! x$ L* x3 p; U" N2 o5 U1 w( k　　隔著滔滔河水，當今大陸最強大的兩位聖人就這樣對視著。

- q& J- p9 m8 y8 h　　一時間，濁浪排空，陰風怒號，風雲大動。

　　局勢的變化太過突然。

　　前一刻，商行舟與白帝聯手殺死了一位聖光天使，重傷了另外一位。
  g9 D& X% V( a/ m7 Z* ^1 I
/ C* E$ U1 o/ o1 H　　下一刻，他們便開始對峙。

　　只是因為商行舟看了陳長生一眼？
' F1 f7 ^$ H. k8 K$ {. ~# j, K( f
, T; y4 n: s8 g/ l; i　　還是因為有些更深層的原因？

　　陳長生想不明白，也沒有繼續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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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聖光天使雖然被商行舟一劍貫穿，身受重傷，但並沒有完全失去戰鬥力。

+ s# g* U( \: m5 J4 W　　如果讓他活著離開，將來人族北伐魔族時，必然會遇到一位很可怕的對手。
, X, T/ U( O! _9 [3 y
- Y3 v" Q$ Z! R4 f. H, H　　或者商行舟的劍下一刻便會貫穿他的胸膛，他也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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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徐有容拉住了他的衣袖。

　　聖光天使揮動羽翼，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北方而去。

　　陳長生知道自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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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6 \' l* m) ^4 ?. a; e9 q　　商行舟與白帝依然對峙著。

6 j( n) S, Y, S; F　　場間唯一能夠追上聖光天使的便是徐有容。
3 E% \! {+ x# a* r* D" e. a
  J) r  Y  r0 Z2 }　　聖光天使已經受了太重的傷，應該不是她的對手。
# L8 G/ _( ^4 U6 v5 d5 S
　　問題在於，她如果離開，陳長生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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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雙劍合壁，他們也不見得是商行舟的對手，但總比各自為戰強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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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d. R# {- W0 \2 G8 r　　陳長生望向徐有容，說道：「白帝不會讓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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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w7 Z# @- A$ L" y　　徐有容說道：「我也不會。」

  \( \* {1 o6 E) _5 V　　商行舟看著對岸的白帝，臉上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容，然後說了一句話。

　　「硃砂，殺了他。」

4 y+ `. p% M: A( L: Z2 m　　聽到這句話，白帝神情微變。

$ X7 [. F% j7 t. w& M! R　　陳長生很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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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黑衣少女從天樹洞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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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3 S# O* O/ r　　那道把她與整座山崖相連的鐵鏈，不知何時已經被解開了。

4 K5 d6 w' B+ b" o- P/ Y2 j　　陳長生這才明白為何先前會覺得這片山崖有些眼熟。

$ b7 G, r  c/ H! R* m: I/ g0 d/ k　　他望向徐有容。

　　徐有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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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他明白了更多的事情。

& a8 p, v7 P- O$ e/ D　　為何先前被聖光天使逼入絕境的時候，她還如此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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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先前她對他說，至少應該把計劃告訴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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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 R# X+ h4 N4 y　　然後他明白了現在的情形。

　　商行舟佈置這個局，就是想要殺死那兩位聖光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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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G1 s$ v, m; F: B. L1 @　　白帝出於某些原因不想最後這位聖光天使也被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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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3 X" H8 Y: l　　當然，他也不想陳長生死。
7 t/ k3 D/ y* D) m+ l! `  N
% b4 Z' t- X5 s. J1 T, X/ }　　於是商行舟與白帝從同伴忽然變成了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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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白帝沒有想到，商行舟已經為那位聖光天使安排了最後的送行者。
7 j' n/ @1 A+ \2 G9 _+ X1 A
/ N6 A4 I3 m! Q* W* U　　至於……商行舟究竟想不想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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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j: }0 _) N4 `5 q! T　　這個問題不想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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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t: v7 r/ C+ [8 N　　小黑龍望向陳長生。

　　雖然是商行舟解救了她，但她依然只會聽陳長生的話。

& q. l/ v" ?1 {　　因為她是他的守護者。

  z& l8 f; D) x. k: `4 U. f( L　　商行舟沒有說話，顯得很平靜。

9 m7 j+ K6 B8 }" t% {1 m* k; [) A　　因為他很瞭解自己的學生，知道在這種時候陳長生會怎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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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I9 @8 o; B: i　　陳長生沒有猶豫，說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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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風呼嘯，青葉亂飛，黑衣少女的蹤影消失了。

　　高遠的雲層上，那位重傷的聖光天使繞過了那道被昊天鏡切開的裂縫，轉折向北飛去。

　　忽然，他看到了一座連綿十餘里的黑色山脈。

　　彷彿落星山脈忽然從地面來到了天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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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百一十七章 死後的溫暖

　　在無比遙遠的南方海洋深處，一道流光忽然停下，聖光天使現出身形。

　　他的身體被大日如來劍貫穿，受了極重的傷，即使是神血也無法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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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必須儘快回到雪老城，接受祭臺的供養。

) h6 ]. ~+ p# J- D5 H* k　　但北方的天空裡出現一道黑色的山脈，擋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3 C/ _6 m1 i- F$ W4 p/ B- S9 _　　隨後無論他選擇什麼方向，始終都無法繞過那道黑色的山脈。

/ [* o, z1 m6 L2 S1 D  w　　那道山脈是可以移動的，那是一隻玄霜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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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在聖光大陸甚至傳說裡的史前光明世界裡，玄霜巨龍都是最高貴、最罕見的生物。

　　但這只玄霜巨龍尚未成年，若是平時，聖光天使或者會警惕，然而絕不會不戰而退。

8 ^- `, T8 z# p# c　　問題在於他現在的傷勢太重，只能靠著潔白的羽翼維持著速度，確保不會被對方追上，卻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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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2 J+ M1 o" ~) E, E" o　　只是過了這麼長時間，他的傷勢逐漸惡化，終於還是到了必須要決一死戰的時刻。

　　太陽照耀著如鏡般的海面，水霧漸生，有些悶熱。

7 ]3 ^( f2 d) x　　聖光天使轉身望向天邊。

　　一道黑線高速而至，驟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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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5 A0 D& S　　如風暴般的龍吟裡，黑衣少女踏空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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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2 D8 ]# Z% u! L, t+ G　　神族與龍族的語言極為接近，聖光天使能夠聽懂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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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確實傷的很重，但是我依然有殺死你的力量。」

　　聖光天使的臉色異常蒼白，彷彿透明一般，神情卻非常肅穆。

2 t, j+ ^8 g  `: }! w　　他用那種複雜的語言低沉說道：「在這遠離大陸的海洋深處，相信沒有誰能夠幫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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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s) T, g4 \- `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試圖穿過雪嶺回到魔域，在大陸的腹部飛行過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有幾次成功地避開了小黑龍的攔截，但在最後的關頭，他選擇了放棄，因為他感覺到在路線的前方，有些極強大的氣息在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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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氣息有的像太陽，有的像古井，有的就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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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顯，那些人族強者在大陸各處等著斬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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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光天使不敢冒險，離開大陸，向著最遙遠的南海深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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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的決一死戰，其實也就是死裡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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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B" @  a' ~: e% H　　那個道人與那個白衣少女還要在白帝城裡處理一些更重要的事，比如那個年輕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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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 O7 K4 S" o' f　　只要他能夠把這只玄霜巨龍殺死，那麼這片大陸上再沒有誰能夠跟上他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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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他只要提前選擇好路線，避開大陸各處的那些人族強者，極有可能回到雪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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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神聖意味的吟誦聲，從聖光天使薄薄的嘴唇裡如流水一般淌出。
( {5 N2 y0 W) A9 P+ q) r7 ~, u, S
# h) U% H/ p+ ?1 n　　他的神情變得更加肅穆，莊嚴至極，無比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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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氣息也變得強大了很多。

　　他把所有的希望與榮耀，都寄託在隨後的這場戰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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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龍的神情很不嚴肅，連認真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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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氣息不停變強的聖光天使，她根本沒有如臨大敵的感覺，反而像在看著一個白痴表演。

　　她忽然想到很多很多年以前父親曾經對她說過的一些話。
4 Z( C6 A2 A! S7 ^, Z1 i6 \( ~  V0 J( h
2 l% M/ S: [& z+ g　　「那些天使啊，因為驕傲，所以愚蠢，最好殺了。」

　　是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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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X/ W: _% J( }( y　　這些天使果然像您說的那樣笨。

/ g9 D: e+ x2 Y6 c+ E! I　　小黑龍有些感傷。

　　在碧空與海水之間，沒有風，也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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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海水動了起來，不停翻滾，如同沸騰一般。

　　數十個或大或小的島嶼，從海水裡緩緩升起。
* T' ^1 @: m+ t$ ^) z7 @% |$ C) u
/ e, D1 Z  P2 q) f, X4 w! @　　那些島嶼上躺著或大或小、各種各樣的……龍。

9 c- F- q; T  Z6 N* A　　這裡便是龍島，這個世界所有的龍都生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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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太陽當空，正是它們曬太陽的時候。

　　數十道龍吟此起彼伏地響起，或者威嚴，或者暴烈，或者輕佻。

　　數十道如山脈般的龍軀，橫亙在天空裡，遮住了所有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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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十道或者恐怖強大或者還很弱小的龍息，落在了聖光天使的身上。

" Q3 N7 e, p/ J; H2 A　　聖光天使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裡的光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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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h& J8 I/ L( l* a　　在海水裡，他向著最黑暗的深處沉去。

6 w. X' ?6 t  u( E# J* e　　他睜著眼睛，看著海面上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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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不覺得寒冷與恐懼，反而覺得有些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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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海的海水之所以是溫暖的，是因為那裡很少有雲，陽光極烈。

# Z9 q8 J# ?& {* e　　紅河的水之所以也不寒冷，則是因為天樹地底的荒火順著岩縫洩漏出來了少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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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散溢出來的荒火尤其多，河水更加溫暖，紅藻們歡欣鼓舞地生長著，沒用多長時間，便把河水染的更紅。

　　如果是平時，以紅藻為食的於京應該正在開心地進食，不時用闊平的巨尾拍打河面，形成壯觀的景象。

6 ~' p, E" H! U. y) ^' S　　但擁有相當程度智識的它們，今天早就已經潛入了最深的河底，根本不敢冒頭。

　　河水是那樣的平靜，看上去就像是一條紅色的緞面。

　　兩岸已經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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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城裡則是一片嘈雜。

　　尤其是西城那座與相族莊園隔澗而鄰的院落四周，更是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

　　大院裡的屋宅已經完全垮塌，到處都能看到廢磚斷梁，蒙著黃沙，看著就像是已經廢棄了數十年。

　　離宮大陣已經被破，那位聖光天使已經橫死，但院落四周的教士們沒有離開。

. N* C5 q4 H" M! o' P　　凌海之王等國教巨頭，哪怕身受重傷，也依然守在院門前。

　　唐三十六臉色蒼白，要靠那位賣脂粉的小姑娘扶著才能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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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3 {3 u2 Z' I: t5 a3 G　　他們沒有離開，是因為魔君還在裡面。

　　但他們也無法進去，因為現在整個大院，都已經被紅河妖衛包圍了。

　　小德與士族族長及十餘名妖族大強者站在院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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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就這樣沉默地對峙著。

　　後方忽然傳來一些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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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教教士們如潮水一般分開。

　　陳長生與徐有容走了過來。

　　數百道劍破空而起，在天空裡組成了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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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1 `; e0 r4 r　　小德沒有讓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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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陳長生說道：「這是陛下的意思，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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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6 ?3 O  Q　　天守閣四周的草甸，在河水的滋潤上保持著青嫩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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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 e3 D7 z7 C　　街上的青石板被剛才的那片雲霧潤的有些濕，泛著油般的光。

: S8 \; l  x: S; c7 t( V" M　　白帝望著遠處那座大院前的動靜，看著天空裡如雨般的群劍，眼裡生出一抹欣賞的神情。

3 b0 p# A# J& I3 U0 N　　陳長生的劍道要比傳聞裡說的更加強大。

　　商行舟走到他的身邊，說道：「我想殺的人，沒有人能阻止，你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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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的不是陳長生，而是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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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死那兩個聖光天使，對他來說，只是最基礎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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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G2 M" P  C0 n　　如果能夠把魔君也殺死，那麼人族可以說是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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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j' Q; |0 L! c" _3 I　　就連最後那位聖光天使，白帝都想給他留一條活路，更不用說魔君。

　　所以他向商行舟提出了一個問題。

　　「你死後，人族會是你哪個學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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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百一十八章 白帝城中雲出門 上

8 ~( [8 |2 g4 B" P　　這句話的重點並不在於後半段，而是前面三個字。

( V4 M% t1 Z7 M& ~' k4 A　　白帝沒興趣用陳長生與餘人來挑弄商行舟的情緒。

( c; s9 }% R; y% E/ c$ b　　他很坦誠或者說****的，向商行舟表明了自己的底線。

　　如果商行舟堅持要魔君去死，那麼商行舟今天便可能重傷，甚至死去。

* E! @( \' p2 f　　那麼這才會涉及到人族會交到他哪個學生手裡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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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白帝有這樣的信心說出這樣的話？

　　商行舟明白，一切都源自於始終沒有被他們提及的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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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F# O' M+ t　　她一直都站在雲端，並沒有離開遠去的意思。
" }* L0 R6 n: {* i8 A
& D* T' K3 m1 C+ T, X7 g  \+ B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來，被背叛的白帝都不可能原諒牧夫人。
: B2 n4 |5 F( L% D! u6 o- L" L' R
: |# J+ m2 c: g9 i& H) d: N　　但商行舟知道，白帝隨時可以改變自己的態度，哪怕那會讓他自己很噁心。

　　「有的人活著，有的人會死去。」

　　商行舟看著白帝的眼睛說道。

　　青石碎裂，街上生出一道氣浪，震垮了一排黑色的屋簷。

　　無數道視線望了過去，看見了商行舟，卻沒有看到白帝的身影。

　　白帝來到了雲端。

　　他與牧夫人靜靜對立。

) ]1 K8 T+ w8 r8 R8 o　　「你和商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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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就像在問一件很尋常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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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 w! f1 s' [' X　　白帝回答的也很隨意，說道：「魔君會活著。」

1 @/ q7 Z% L( d　　牧夫人望向西方說道：「有時候我也會想，這一切究竟是怎麼開始的。」

, o, [7 y$ o1 ^　　「或者正是因為你總喜歡望著家鄉？一切都源自自己的選擇，比如三年前你的那個選擇。」

　　白帝說道：「我沒想到夫妻一場，你居然真想置我於死地。」

　　牧夫人神情漠然說道：「我這一生從未見過像你這般虛偽的人，到了這時候，還要說這些話。」

　　白帝微笑說道：「難道不是你用海潮之力封住了我的陵宮？」

　　牧夫人轉身看著他的眼睛說道：「難道閉死關不是你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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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y; k. u3 Z　　白帝沒有接這句話，問道：「你何時確認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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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說道：「那天夜裡老相去了落星山脈，回來時說感知到了你的意志。」

  _. C* A* j6 h! M/ Y3 e　　白帝說道：「難道這不是你要求他這麼做的嗎？」

　　牧夫人說道：「這是落衡的親事，就算是我要求他，他也敢不聽你的命令便應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帝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他應該是兩年前就已經暗中投靠了你。」

　　牧夫人微嘲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應該是你三年前安排他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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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年前，整個大陸都以為白帝與牧夫人恩愛至極，是舉世稱羡的聖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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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能想到，他們之間原來從無信任，所謂爾虞我詐，只是家常。

　　白帝問道：「你為何會對他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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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1 L* }( N* o! L　　牧夫人嘲弄說道：「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他是你的忠犬，是你的狂熱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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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 S4 |& v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剛才皇城前如山般倒塌的那道身影，白帝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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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G' g- ^6 ?. j　　如果在旁人看來，這或者是追悔，或者是感傷，或者是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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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牧夫人看來，這就是無恥且令人噁心的惺惺作態。

& S6 ^& `  I3 F, o* N+ j　　「在我面前你何必再做出這副姿態。兩百年來，你一直想著要殺死這個威信最高、資歷最老的長老，想要除掉他所在的相族，只不過因為他和他的族人太過忠耿，你竟是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藉口與理由，今次好不容易利用他的忠誠可以方便地潑幾盆污水，你當然會趕緊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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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G- e" s1 A! d( C0 ?　　牧夫人臉上的嘲弄神情越來越濃，說道：「說起來你與商行舟這對老友真的很像，真是虛偽到了極點。他想殺死自己的學生，又不想髒了自己的手，所以才想借我的手，而你也同樣如此。」

　　白帝神情不變，說道：「既然你知道我還活著，為何不阻止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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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想出來，自然就能出來，如果你不想出來，那就說明你想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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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面無表情說道：「夫妻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你始終不肯出來，就是默允我的計劃，你想看著我與黑袍做這些事，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何會阻止我對陳長生動手。」

　　那夜曾經讓陳長生警惕卻又百思不解的力量，現在看來當然就是來自白帝。

! ~6 m/ _) y9 ]　　也只有白帝才能在不出面的情況下，直接讓整個妖族的傾向一夜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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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8 W' x* U& i+ q% h. |5 q　　牧夫人不需要白帝回答這個問題，自己很快便推出了結果。

　　「想來是你知道了商行舟隨時可以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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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說道：「不錯，我終究還是低估了老友的魄力與手段，沒想到他居然會請徐有容幫忙。」

* D" q/ e8 C7 a3 @: Y( m　　「沒有誰願意在臺上品生品死，你卻在臺下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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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看著他冷笑說道：「我不想讓你繼續看戲，商行舟也不想，誰都想讓你上臺唱一齣。」

. j7 v! ^; Y  k& K3 N/ q1 j% f　　白帝說道：「我也低估了陳長生的決心與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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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7 q: A) k1 X3 [6 H8 R! m　　牧夫人想著那些夜晚在皇城與落星山脈之間來回的身影，搖了搖頭。

( Y1 N: m$ V7 `3 P　　她也沒有想到，陳長生居然有能力而且有如此令人敬畏的耐心，用手裡的劍陣生生磨破了那座禁制。

$ }7 ?. o" @& r! @8 v4 R+ g. y+ \　　從那一刻開始，白帝再無法扮演一位悽苦的、與世隔絕的被囚君王。

+ q# L5 v9 Z5 L' b  _6 z4 E4 R　　所有矛盾在那一刻爆發，所有的故事有了開端，戲臺之上所有角色都粉墨登場。

　　這便是見眾生。

　　牧夫人看著他嘲諷說道：「雖然你最終被那對師徒像個小丑一樣逼了出來，但我不會同情你。」
) {5 \. K' ~' N
6 Y9 x6 s) {0 D, N　　白帝平靜說道：「我不需要同情。」

　　「那他呢？」

　　牧夫人用手輕撫小腹，看著白帝說道：「你的兒子需要被同情嗎？」

　　還沒有來得及見到天地、見到眾生的小生命，如果需要被同情，只能是無法見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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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0 {9 h9 d7 R5 \6 I　　也就是說夭折。

* r( ]) L) A6 k  x　　白帝的視線落在牧夫人的小腹上。

　　牧夫人的小腹很平。

. R# J# P: ?' V1 ^: F9 ]$ [　　「我白帝一族血脈傳承不易，胎兒需孕足五年，子息可謂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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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看著她平靜說道：「但我們已經有了落落。」

　　牧夫人盯著他的眼睛說道：「她終究只是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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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你最大的錯誤，因為我從來都不覺女兒與兒子有什麼區別，自然沒有想過再要一個兒子。我始終都不明白，你們大西洲人在這方面的看法到底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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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的神情越來越嘲弄，言語越來越刻薄。

　　「因為女兒要嫁人，不能養老，或者是因為女生外向？可我看你嫁到我白帝城這麼多年，一直都還想著娘家，從來都沒有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沒有把我當成你的家人，既然如此，你在擔心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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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百一十九章 白帝城中雲出門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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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這話，牧夫人沉默了很長時間，沒有回答。

' r$ M9 |8 e: @; g9 C- z' N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9 e! o) o' M7 _; _9 x  x　　白帝的話再如何刻薄、嘲弄，讓她很不悅，但細想來，確實無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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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8 ^- V1 I. L" p　　這個事實讓她想起了這些年來的諸多事實。

　　忽然間，她覺得這些年，這些事都有些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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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r4 T, u# G" s/ c1 W* [9 M　　西海上孤帆遠影，故國哪堪迴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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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從很多年前開始，她就習慣了那樣思考問題，那樣做事。

+ I9 a' i- f3 A; i% L2 `* W7 @　　真的已經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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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V  R. N; ]% K5 X* z　　她感慨說道：「這些話，你已經忍了很多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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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想了想，說道：「還好，因為以前你表現的並不明顯，而我們的女兒才十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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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q! V/ w4 ]$ d' Z0 s　　「原來是這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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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W6 L$ m$ c' k　　牧夫人的眼裡生出一抹寂寥的情緒。

) `+ d( U  }+ S# R  j$ N. y: K　　還有很多話沒有說，雖然來得及說，但再說也沒有太大意義。

　　心安處便是家鄉，為何始終無法心安？為何她剛才沒有離開，而是要等著與白帝說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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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O: r/ z6 ]9 H; R( ^　　無數的雲，向著天空裡那件藍色的宮裙湧去。

　　在很短的時間裡，便形成了一道極厚的雲海，白濤生滅。

- C1 p4 i- b/ b; Q& E- Q　　彷彿世間所有的雲，都來到了白帝城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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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說的所有，是真正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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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落星山脈雪峰上的那些寒雲，有西海上的那些雨雲。

2 R- G+ B9 ^* f8 e　　還有山溪間的霧氣、雪原上的冰絮，甚至就連極遙遠的東方雲墓裡，都有些雲向著這方飄來。

　　雲海變得越來越厚，越來越廣，覆蓋了百餘里方圓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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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N9 E* c8 H, q$ Y0 v% N　　雲本來是白色的，但當數量太多之後，光線無法穿透之後，便變成了灰色，直至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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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地面望過去，天空裡的雲海變成了一片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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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被遮在了雲層的那一邊，雲下的世界變得越來越陰暗，直至再也無法看清什麼。

　　黑夜提前到來。

　　白帝城裡到處都是驚恐的喊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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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8 E: ^! _9 i( K: I  o6 R　　妖族民眾們再次四處逃散，或者怔怔地站在街上，望著天上如墨般的雲海。

: K: O, ]4 u- {* }6 J0 n2 F8 B  G3 Y　　陳長生與徐有容對視一眼，擡頭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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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f. w4 W" ]　　唐三十六望向天空。
* d' v8 Q- _4 U. p
& N0 ]6 d) ?# Z　　小德與士族族長等大妖也望向了天空。

　　這場聖人之間的戰鬥，就這樣開始了嗎？

　　在那道青石碎裂的街道上，商行舟也在看著天空，神情淡漠，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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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8 S- [' A  H" m0 }　　咔嚓一聲響！

　　一道如天樹般粗細的巨大閃電，撕裂了雲海，照亮了整個世界，然後在半空裡消失。

  o6 b9 W5 Y# p9 T　　如墨般的雲海，在那一瞬間，有數里方圓被涂的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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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有無數道閃電亮起，大多數未能破開雲層便湮滅，偶爾有些破開雲層，也無法落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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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閃電應該來自上方，居然能夠撕裂十餘里深的雲層，其威力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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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S* K- c4 C) j; C7 T　　巨大的雷聲轟鳴而至，帶來無數場颶風，呼嘯著在城裡開始肆虐。

9 U- d3 y( j& ~+ x2 i4 T9 e　　紅河禁制生出感應，自然激發，形成無比巨大的青光罩，把皇城、天守閣以及整個上城的建築都護在了其間，卻依然無法阻止那些颶風颳倒下城的簡陋民居，不知多少民眾被磚石砸的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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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9 j; P0 o2 ?1 w3 \　　在那些閃電的撕扯下，雲海裡生出無數巨濤，不時向著下方吐出如火舌般的雲絮，畫面異常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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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 ~# P: W7 Z9 R" S# X& M4 N　　那些雷電偶爾照亮雲下的世界，卻無法帶來真正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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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x+ L$ o- ~: m9 ^2 q8 [　　被極厚的雲層隔絕在外的太陽，無法向著大地播灑溫暖，白帝城的溫度急劇下降。

　　雲層裡的那些濕氣，根本來不及凝結成水珠，直接變成了雪花，然後落了下來。

　　那些被閃電撕裂出的雲絮，就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般，不停地噴灑著數量難以想像的雪片。

1 N; ~# h& f0 Y$ p: ^　　這是一場極其罕見的暴雪。

% ~( @2 m5 Z% H. M' x5 v/ f# s7 I　　因為恐懼而避走，或者躲回家裡的民眾，都已經走了。

　　現在還留在街上的人，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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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站在鵝毛大雪裡，擡頭看著天空。

　　只可惜他們的視線可以穿透暴雪，卻無法穿透厚厚的雲層，看到這時候到底在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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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2 }4 J  j; n4 C: D5 p　　嘩的一聲輕響，陳長生撐開了黃紙傘。

　　唐三十六正準備走進去，卻發現他走到了徐有容的身邊。

　　買脂粉的小姑娘喊了聲少爺，把傘舉到了他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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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桉琳正在替凌海之王等人療傷，不時擡頭看一眼天。

　　院落四周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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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城裡也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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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那道雲海不停地翻滾著，撕裂著，向著大地噴散出雪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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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L/ k3 l2 k' n! J, S" m( L　　整個世界在黑與白之間不停地變化，卻沒有一瞬間變成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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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與大地彷彿合在了一處。

　　一道極粗的閃電落在遙遠的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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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不知名的山丘被轟平了峰頂。

　　那條院落外的山澗被凍住，再沒有水聲。

9 M0 ]4 I1 s. \, S* q　　雷鳴不停，雪亦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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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 q% V- ^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雲海深處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然後向著兩邊而去。

/ k$ B( c9 h9 O" k" j" `# n- R　　陽光從那道裂縫裡灑落，然後變得越來越廣，重新籠罩了白帝城。

. N6 U. `& Y, V1 \: x$ A7 V0 C& e, u　　雲海漸漸崩散，落下無數夾著雪花的雲絮。

. E  x5 v6 J  Y4 c5 g% Q　　那些寒冷的雲沉降到皇城、天守閣的地面上，順著天梯向下方流瀉而去，看著就像是道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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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4 h+ G- E2 n　　雲瀑來到下城，順著城門而出，最終進入紅河，不留半點痕跡。

　　無論是碧藍的天空還是白帝城裡，都沒有任何痕跡。

8 ^, z' S& J' o5 Y4 d　　一絲雲都沒有。

　　皇城最高處的石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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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J) j/ E9 j5 q6 I, @1 Y　　落落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殘雪，小臉上都是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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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回到了那條街上。

' c4 W. o, |) i# U) a　　他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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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O0 ^$ Q6 E( X8 }' B　　那裡已經沒有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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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Q" L& J2 R2 Y7 ?　　但還有雪在落下。

2 D1 q5 o% B, v1 |6 ]　　那些雪彷彿來自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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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是那般虛無。

　　商行舟走到他的身邊，說道：「我們是多少年的朋友了？」

　　白帝說道：「幾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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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G4 T- T1 D  |6 m: I! w/ L　　商行舟接著說道：「當初你選擇她的時候，你的父親反對，我反對，大臣也都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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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自嘲一笑，說道：「今天金玉律還在說這件事情。」

) Y3 r7 p1 x) ^5 K' u　　商行舟望向他，問道：「那麼現在你怎麼想的呢？」
( {. R! P+ B* b. `$ N0 s
3 R- w. H3 e  T- E, _　　「你是說我會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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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那是你們人族與魔族才會有的無聊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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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是很無聊的想法，何至於要沉默這麼長時間，要想這麼久？

, Z0 V+ t4 [3 `3 J! P, j9 E6 q　　山無陵，江水為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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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雷震震下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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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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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 j- q0 T" K1 u$ ~　　乃敢與君絕。

4 a: g9 Q8 z! R　　這便是絕別。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矣。

: [& w! D* n, g% R+ ~　　更何況是絕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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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一切真的至此而絕嗎？
! w+ z1 d" k$ g! R
/ C' C# |9 W: a- J9 i7 ]7 l2 H  @  i6 @　　那些消散的雲，這些還在落的雪，都是她，寒冷濕綿的令人有些惱火。

　　白帝忽然低頭開始咳嗽。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百二十章 帝心皆風雪

　　咳嗽有很多原因，最常見的就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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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氣傷肺，最是纏綿，即便是神聖領域強者，也會覺得很麻煩。

　　商行舟並不知道，在隨後的歲月裡，白帝會一直這樣咳著，咳很多年。

　　但他知道白帝受了不輕的傷，就像他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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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L, G( g* I7 o6 Z8 i3 l* t　　無論是那兩位聖光天使還是牧夫人，都是極強的對手。

+ x0 x. S1 K. g# y0 u1 A! q9 _　　他與白帝是當世最強者，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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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1 s6 _" q! o$ F1 W　　這時候他本可以選擇做些什麼，沒有做就是因為這個道理，也因為他知道陳長生以及徐有容都不會支持自己他與白帝的意志可以隨著時局的變化而不停改變，那對年輕的男女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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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_; V# D" g$ k4 |5 {3 m　　他對白帝說道：「但終究還是到了今天。」

/ ]5 t; u2 `* h3 O' W　　「她天賦高、血統好，有能力、極聰慧，而且美麗，與我結合，可以生出最優秀的後代。」

: L% Q1 w  p' B( d　　白帝說道：「為此我可以忍受很多事情，包括她的野心，只不過我沒有想到她的野心竟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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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8 `: e+ _1 b$ s. w& e; M9 G　　商行舟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牧夫人只是想為大西洲謀圖一些利益，白帝只會保持沉默，但她最近的舉動已經涉及到了妖族的存亡大事。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她瞧不起我，她總覺得我是一個不懂藝術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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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淡然說道：「這些都無所謂，我依然可以忍她，但是我不可能像別樣紅那麼忍。最重要的是，落落是我挑選的下一代白帝，你也應該很清楚她的血脈多麼純正，多麼強大，就因為大西洲的想法便要遠嫁雪老城？她真是瘋了。」

/ ^9 _; i! n, e& V　　商行舟說道：「整件事情裡我最不理解你的也是這點，她的腹中也是你的後代。」

" s9 {( u4 {, [- U# q' f　　白帝神情漠然說道：「子女這種事物，向來不在於多而在於精，像落落這般優秀的孩子一個也就夠了，再多生些廢物出來又有什麼用？自古以來我族人數極少，便是這個道理，不是誰都像你那位皇帝陛下一樣，生那麼多兒子出來，再讓他們自相殘殺，看誰能活到最後，便能繼承大寶。這算什麼？養蠱？你們人族有時候真是不知所謂。」

/ ?" n" f% i% z% D0 z　　這句話裡的皇帝陛下，指的自然是偉大的太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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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說道：「既然如此，何必做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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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在寒山北的雪原裡，你借我之手重傷魔君，也拖了我五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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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r8 w! |: A) C5 `* Y% l4 G　　白帝看著商行舟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3 I: j3 v+ D- i( n+ @$ z　　「這五年時間，足夠你做太多事情，你居然真的從天海的手裡奪回了人族大權……我不得不思考一個問題，如果雪老城覆滅，你一統天下，到時候我族又該如何自處？所以我只能爭取拖延一下你們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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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 ]* ^: P7 N　　商行舟平靜說道：「我不是太宗皇帝陛下，我沒有逆天改命的能力，你們都高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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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4 K( u6 @- r　　白帝說道：「你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有多麼可怕，更何況，你還教出來了兩個好學生。」

: e6 k2 ^4 {& x8 v( A( P+ `　　商行舟沒有接話，說道：「所以你設計了這一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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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2 p* y3 M! d' ~/ |0 G' z　　這還是他先前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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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l  o% @3 ?　　何必做這些呢？

　　這些指是的所有事情。

, Z4 O" r. k* D" ^' @7 g　　這是白帝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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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城市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必須經過他的同意，或者默許，甚至是暗中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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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牧夫人做的那些事情，還是相族族長做的事情，無論是好事還是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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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天選大典，比如陳長生曾經面臨的那些凶險，比如這個局，比如別樣紅與無窮碧的死亡，比如最重要的那件事。

　　白帝不會同意把落落嫁到雪老城，並不意味著最開始的時候，他沒有想過與魔族結盟。

8 A6 x7 z+ U! d　　「你以自己的女兒為籌碼讓兩邊鬥著，你卻在一旁觀戰，無論哪個結局，最後出來登高一呼，那便是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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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說道：「像我們這些活了太久的人，有太多的時間去思考問題，計謀自然不會有太多漏洞，只不過你沒有想到，陳長生會到的如此早，改變了整個局勢的走向，而且如此執著地要把你從那座山裡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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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說道：「我說過，你教出了兩個好學生，而且你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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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 I& ^8 {5 d( z' W3 F$ y5 w　　商行舟說道：「如此大事，我怎能不親自到場。」

　　白帝知道他說的大事並不僅僅是妖族有意與雪老城結盟，更在於那兩位聖光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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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他和商行舟這樣處於大陸最巔峰的人物來說，真正的大事，只能是世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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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0 I) w; b/ \5 b　　他們都是要行大道的人，他們的道是這邊的道。

　　用王之策的話來說，位置是相對的，那麼立場自然是先天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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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c; U/ ]9 k$ @; v- @　　魔族的所為，已經觸到了他們的底線。

　　「應該與魔君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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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說道：「只有她和黑袍這種瘋子，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商行舟說道：「女人都是瘋子，所以不能讓她們站得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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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K. |& ?; t3 h8 t9 E　　很多年前，他反對白帝與牧夫人的親事，便是基於這個考慮。

　　同樣，他對天海聖后也持同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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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c4 Q* n1 o$ ^　　「所以我想不到，你居然願意請徐有容幫忙。」

　　白帝說道：「她也是女人，而且是你學生的未婚妻。」

　　商行舟說道：「想要擊敗你，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不錯，我終究還是敗給了你們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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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1 f0 w" s# V! ?: f2 s; @  `) L　　白帝說道：「這讓我越發覺得那句話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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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指的自然便是現在整個大陸都在流傳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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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寧一廟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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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H4 F! ?! Z# @　　這句話裡的治字，可以理解為治理，也可以理解為治服。

　　商行舟與他的兩個學生如果齊心同力，可治各種不服。

! p0 d5 G; j4 A/ `8 O　　「如果我沒有記錯，這句話是你閉關之前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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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L& p2 y! W8 z. b$ w! B/ Q! k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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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從來都不會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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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7 I4 Y7 R2 L/ U6 K" @  a　　商行舟平靜說道：「那當我滅掉魔族之後，你準備怎麼面對我？」

　　「以前我確實很擔心，但現在稍微好了些，因為在你再次來白帝城之前，首先你要戰勝你的那位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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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3 n6 d9 h　　白帝說道：「我發現你那位學生比我想像的更加出色，你要做到這點，真的很難。」

　　就像商行舟說的那樣，像他們這種在歲月裡沉浸太長時間的大人物，只要去算，便無遺策。

　　落落會成為下一代的白帝，那麼只要陳長生在位一天，無論人族如何勢盛，妖族都可以保證安全。

　　牧夫人曾經對落落說過，這種師徒關係並不牢固，除非陳長生願意娶落落，才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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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不這樣認為，他非常肯定，陳長生正因為不能娶落落，反而會對她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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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d6 P6 `2 w# g( U' y8 ~9 O　　這不是求不得，而是歉意以及被崇拜、被愛者的喜悅融合在一起的無比強烈的保護欲。

　　當然，所有這些謀劃成立的前提是，陳長生不會被商行舟殺死，也不能失勢。

　　「你就這麼看好我那個不成器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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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對話至今，商行舟第一次承認陳長生是自己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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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一切都源自於你對他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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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看著他平靜說道：「如果你不是這麼看重他，這個世界最初又怎會如此看重他？」

　　商行舟說道：「如果這種看重並不是你們所以為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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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d2 Q- `! e　　白帝說道：「那就到時候再說，而且將來如果有人願意承諾給我更多，我當然可以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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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U0 U+ D; Y, r　　商行舟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青石街。

( X1 z7 p$ C+ r　　陳長生一直看著這邊。

/ P" u, S' z" O( _6 d% B8 o$ }! R( l　　他看著商行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沒有出聲。

% t) Z. I% e3 [- g7 Y　　當年在天書陵的神道上，他背著天海聖後的遺體向下走，商行舟向上走，錯身而過，不發一言，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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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時沒有說什麼，此後也沒有說起此事，但其實心情有些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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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商行舟曾經看了他兩眼，但他的心情依然如此。

　　商行舟看他的眼神與看陌生人並無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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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3 P$ z% i8 K3 [　　有兩隻手先後落在了陳長生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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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負擔，而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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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唐三十六笑了笑，然後轉身望向徐有容，說道：「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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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時節的雪原，冷的如同深淵，魔獸呵出來的氣，很快便被凍成了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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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h2 v$ q( _　　風很烈，但沒有一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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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A7 ?4 i- |% X( \7 B　　黑袍靜靜看著西方，忽然說道：「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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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g: o2 ^! F　　聽到這句話，不遠處那只極其高大的倒山獠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吼。不是因為倒山獠聽懂了他的話，知道魔族這幾年來最重要的謀劃就此破滅，而是因為坐在它頭頂的魔帥很憤怒地拍斷了它的一截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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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7 C% r( ]: M# q　　在黑袍與魔帥的身後還有十餘名魔將，更遠處還有數道被黑霧籠罩著、異常神秘的巨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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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族沒有增援白帝城，基於幾個原因。

　　黑袍相信聖光天使的強大戰鬥力，相信自己對京都局勢的掌握，也是因為時間上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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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那個原因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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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原裡站著一位中年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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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古往今來、天上地下最出名的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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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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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他居然連你都請動了，現在想來當年你能躲掉界姓小兒的殺心，還是計道人的他應該出了不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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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c. q* D! d) C　　寒風拂動，露出黑袍有些隱隱發青的臉頰，他的聲音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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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那個久違的名字，王之策嘆道：「幾百年的風雪，依然沒有辦法洗去你的恨意嗎？」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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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0 ]8 V3 ]3 q　　界姓，是太宗皇帝當年在天涼郡時的舊名。

5 ^: U( b6 y" M- V　　自天書碑降世，沒有誰的歷史地位能夠超越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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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在這片大陸上，無論生前還是身後，他始終享受著最高的榮耀，最多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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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8 X7 K; G% _1 h( f　　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的民眾，甚至就連雪老城裡的那些恨他入骨的魔族王公們也不會直呼他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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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天黑袍就這樣喊了，而且在後面加上了小兒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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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t! Y3 z: u　　誰都能夠聽得出來，他對太宗皇帝那種深入骨髓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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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時間能夠讓我們遺忘所有的過往，那我們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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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看著王之策嘲諷說道：「你曾經說過不問世事，還不是一樣放不下。」

& e% F& H1 ]* ]( X　　王之策說道：「既然你與異族人勾結，那麼這就不是世間事，而是世外事。」

　　黑袍說道：「那又如何？」

$ C3 K9 h3 o1 ^* a. r2 J4 o　　王之策說道：「只要你願意放棄這個瘋狂的想法，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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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事情？」

　　黑袍微諷說道：「我見過你的無恥冷酷，難道還會被你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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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u; |8 z3 P0 D% g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向風雪深處的那座大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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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 k3 `5 y) G  J　　魔帥與那些魔將也隨之而去，被黑霧籠罩的數個巨大身影漸漸消散。

! F" G6 f" F9 y6 p$ P  w　　王之策看著黑袍的背影，情緒很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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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悄無聲息離開了白帝城，整個過程都很平靜，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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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座城市裡，想要殺魔君的人族強者很多，但沒有人能動他，因為白帝很明確地頒下了一道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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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2 _, [. n  o' r: U7 t, ?# Z　　那道旨意與牧夫人的那道諭旨是一樣的，每個字都完全相同。

　　遠來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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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q: Q0 x8 }2 U/ k& u　　誰都明白這是為什麼。

- T. D0 Y2 U% \0 U( O5 e, d/ O　　世間萬物，都需要相對平衡的狀態。

, ?6 H0 Y+ R; F　　要防止人族一家獨大，便不能讓魔族被削弱的太厲害。

　　長老會保持著沉默，妖廷官員保持著沉默，小德這樣的妖族強者也保持著沉默，因為這是陛下的意志。只有金玉律象數百年前那樣，與白帝發生了一場極其激烈的爭執，然後被再次逐出皇城，只能去繼續自己的躬耕生涯。

' z4 L6 x) ]% Z　　陳長生與唐三十六站在觀景臺，看著殿內。

　　天光極明，殿內極暗，看不清楚太具體的畫面，只能看到那些大臣妖將還有長老們像潮水般黑壓壓地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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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想著院落四周的那場血戰，情緒有些糟糕，冷笑說道：「這就是你弱你有理？」

: T1 q5 c; V2 K5 m7 a　　陳長生沒有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

6 G. j% _* r+ J) |2 l8 t% a　　沒有過多長時間，朝會便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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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r$ b" t5 t! B( R　　那些大臣妖將與長老們魚貫而出，隔著遠遠的距離向陳長生恭敬行禮，然後散去，沒有誰敢上前與他說話，即便是熊族族長與士族族長也是如此，與前些天夜裡在道殿裡的情形已經完全不同。
. i3 T. i2 n& [# q: {5 B3 Q2 K/ `0 Q8 U2 S
5 l! c: C6 w* ?/ F　　時隔數年，白帝終於回到了他的城市，根本不需要什麼權謀與手段，整個妖族都會統一在他的意志之下。
5 {  d" l1 M7 A$ `( G6 g3 F! w. M
. f3 x2 z( I  C　　更何況現在唯一可能威脅到白帝地位的相族族長已經暴亡，相族部落也處於風雨飄搖之中。

6 l& E; F# L# v; I　　陳長生與唐三十六走進殿內。

! O* m, i( Y" f+ P3 y　　殿內沒有為陳長生安排座位，唐三十六也無法說什麼不敬，因為白帝也沒有坐。

' `, N" h: q9 D2 e3 R, q　　「你爺爺身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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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U8 _/ M* k　　白帝對唐三十六問道。

　　不管有多少腹誹，唐三十六的應對很平靜得體，無論禮儀還是風度都沒有可挑剔的地方。

　　只是到最後，他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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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想不明白，他都老成這樣了，怎麼還喜歡攪風攪雨。」

　　這句話明著說的是唐老太爺，嘲諷的對象卻是白帝。

　　白帝沒有理會他，望向陳長生說了幾句話。

　　那幾句話的意思很簡單，也都在想像之中。

. `) b- i9 o9 Q9 X　　不過是回顧了一下雙方之間曾經親密無間的良好關係，然後希望能夠繼續保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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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3 Q7 ]+ b" e3 i' z　　最後白帝說道：「在聖女峰上你與折袖殺了那個傢伙，很好。」

　　說完這句話，談話便告結束。

  v* T1 C1 W* H- f8 G! Q0 Z　　有內侍引著陳長生與唐三十六去落落的寢宮。

　　陳長生想著最後那句話，有些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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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解釋道：「他說的是白虎神將。那個傢伙也是膽大心野，居然敢以白虎為號，如果兩族不是盟友的關係，只怕早就被白帝殺了，白帝不方便動手，你替他殺了那人，他應該真的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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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1 |  L2 i$ ?/ }  J　　來到最高處的石殿外，看到了欄邊的那道身影，陳長生有些意外，但還是先去了石殿裡。

; F" ]2 i  |! d　　唐三十六自然不會跟著，向欄邊的那道倩影走去。

　　石殿並不簡陋，圓形的窗與烏木的隔斷，把空間切割成極富美感的畫面。

　　落落站在這幅畫裡，就像盆中一枝冷俏的小白花。

, a. H3 h- g8 _$ O. ~& b　　她臉色蒼白，神情悽楚，看著很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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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n0 ^  _+ U; }6 G; q  T　　不僅僅因為親生母親的無情以及死亡，或者是稍後的離別，還因為很多別的事情。

* A0 U* _8 T, r9 @! a0 u　　陳長生站在她身前，沉默了很長時間，忽然說道：「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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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低頭，沒有說話。

　　滴滴答答，那是淚水落在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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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3 z" G1 i2 H1 l& c　　片刻後，她擡起頭來，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淚水，露出一抹真摯的笑容，說道：「先生，不用了。」

0 s- q; A9 M6 B  Q5 C　　如果陳長生說的不是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而是和我一起走，那麼，她或者就隨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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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者是問句，是徵求她的意見，後者是命令。

　　做學生的，怎麼能違逆先生的意思呢？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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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自然地靠在了陳長生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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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s) m- v6 [　　就像從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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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手不知該落在何處。

5 G, J) Z# j/ |0 f: ~$ ?　　看著那張小臉上的淚痕還有那抹燦爛的笑容還有最澄靜的眼神，他想起了很多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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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教學院院牆上的斑駁雨痕、大榕樹上能夠看到的燦爛暮色，還有那片澄靜的湖。

　　他的手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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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與從前有了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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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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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很長時間，陳長生都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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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5 g* P5 w) k　　唐三十六忍不住再次望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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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沒有理他，也沒有回頭望向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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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皇城的最高處，比觀景臺還要高。

　　她在欄邊能夠把觀景臺看得清清楚。

　　她知道那裡曾經有過一株梨樹。

　　她也知道梨花帶雨的畫面是多麼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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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M, t) p" I/ o' \　　不久前她曾經親眼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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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x0 @0 a3 `; }/ I- S& O& V+ n7 U　　那張清稚的小臉上滿是淚珠，誰會不憐惜？

, R, W5 u2 u" J$ k　　唐三十六忍不住了，說道：「你……」

　　徐有容面無表情說道：「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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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4 ?5 R. k# [4 ^% O　　唐三十六有些惱火，說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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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微微挑眉，說道：「我見猶憐，何況是他。」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百二十二章 寒風烈,如美酒

　　（這是本卷的最後一章，明天有事情要出門，然後要把下一卷也就是最後一卷的情節再梳理一遍，所以會沒有更新。這一卷寫的不錯，以整體劇情而言，我最喜歡汶水唐家那一段，寫的很有我自己喜歡的武俠感。以前看溫瑞安寫蕭秋水的時候，包括後來寫說英雄的時候，最好奇的就是唐家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地方，唐老太爺，唐老太太，那些刻進木頭深處的人物，到底是什麼樣子的，結果一等就是二十幾年過去了，也沒看他寫，估計也是看不到了。我寫的唐家，當然與武俠小說裡尤其是溫瑞安寫的唐家不一樣，書裡的唐家更像是那些陰謀論裡的幕後人。以觀賞效果來說，我最喜歡的當然還是徐有容出關後和陳長生雙劍合璧。有讀者不解，為什麼兩斷刀一定要兩個人湊在一起。我的解釋是，首先這不是兩斷刀，是很複雜的一種構造。其次是，他們的境界以及天賦，其實並不如周。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真的很想寫雙劍合璧啊。當年看張丹楓與雲蕾的時候爽透了，然後看他們的師父，那就更爽……好吧，我控制一下情緒。最後說一句，這一卷裡我寫的最好的，最滿意的是別樣紅與無窮碧之死。對書中人物的喜愛與厭憎，最開始的時候是自己控制並引導的，到後期，那就是他們自己的魅力或者反魅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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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向皇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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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過崩塌大半的鯨落臺時，陳長生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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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句話，聯想著先前殿裡的安靜以及徐有容的反應，唐三十六很是震驚，下意識裡準備逃走。

" n, x: j- D1 s　　徐有容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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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2 O2 ~' G% c　　陳長生也注意到了唐三十六的神情變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在這場戰爭裡有很多人死去，包括別樣紅與無窮碧還有那兩位聖光天使。

7 D9 ], r8 a; \  @2 x# Y2 M# @7 ?" q　　陳長生無法忘懷的卻是很多人根本想不起來的一個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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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牧夫人懷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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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3 T0 g# a5 m2 Q　　在他看來，那個孩子是最無辜的犧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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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是因為這很容易讓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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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V' {% ^# ^  R* i　　徐有容明白他的疑問由何而來，解釋道白帝一族需要懷胎五年才能生產。

　　陳長生怔住了，這才明白為何落落說與自己同齡，看著卻是那般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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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7 r6 E8 u  M# F- z　　原來她說的年齡是週歲。

　　皇城外，熊族族長、士族族長還有些妖族大人物們在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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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帝的視線之外，他們很願意向陳長生表達自己的善意，修復雙方之間的關係。

　　只不過終究還是有所顧忌，沒過多長時間，人們便散了，皇城前一片清冷。

　　陳長生回頭看了眼高處如小黑點般的觀景臺，沒有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這並不是全部的真相。

* d5 o7 W# U9 o7 a/ v6 A" J9 E　　在落星山脈破陣的那些夜晚裡，他想了很多，已經隱約明白了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 t: E: ~% I  R% n& v: |　　所以當他用南溪齋劍陣破開禁制，那座山峰垮塌，白帝重現於世的時候，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看到白帝還活著，只是做確認，但他並不想看見對方，更不想與對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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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有些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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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沒有死，也沒有昏迷。

　　天選大典前那夜，相族族長來到落星山脈，自然感應到了他的真實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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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知道相族族長是假意投靠自己，也就是從那一夜開始，她開始懷疑白帝。但是她沒有改變主意，依然進行著自己的計劃，因為她太瞭解白帝，知道只要他能夠置身事外，便會同意她的做法。

8 f( K) g& S% p4 _* ]　　只不過沒有誰能想到，陳長生會去了落星山脈，要把白帝救出來。
9 V* d) r% ~% c
　　那些夜晚的破陣與救人，其實都是逼人。

) Y8 L  g" l* u7 k) I0 t2 E　　逼人的不是富貴，而是堅定與執著。

7 g; x4 N: u& f- n* M& T% L# K% G　　最終，白帝被陳長生從那座山脈裡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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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陣的方法，商行舟通過徐有容、再通過小德告訴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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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r! C6 g$ E, P3 ^" q6 t　　見了眾生，白帝便必須做出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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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H( \, ~7 j# ]1 J, `( Z7 A　　以此而論，他確實是敗在了商行舟與陳長生師徒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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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想著當時離宮大陣破滅的畫面，想著從夜色裡走出來的魔君以及天空裡的聖光天使，心有餘悸說道：「好在最後所有的陰謀都失敗了，不然真不知道會迎來怎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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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沒有說話，他並不同意唐三十六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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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 @/ C( k" O4 s" i! c* [　　「誰能說白帝真的敗了？魔族少了兩個聖光天使，人族同樣少了兩位神聖領域強者，商行舟受了不輕的傷，相族族長蒙冤被殺，相族就此覆滅，長老會被嚴重削弱，此後兩百年整個妖域再沒有誰能夠威脅到他，而陳長生與落落之間的關係再也撕扯不開，將來她繼位後，妖族再也不用擔心來自人族的威脅，而得到了這麼多好處，他只需要付出一個妻子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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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微微一頓，說道：「還是他不喜歡的。」

: R1 O, ?7 {6 b/ B" e! y# x" D　　唐三十六忽然覺得風越來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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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1 ~" r0 a( N: X% G8 x) ^2 c: h5 b　　然後他才發現已經走出了城門，來到了岸邊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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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 C; q# q/ o6 V5 w' J　　軒轅破和唐家的人以及國教教士們在這裡已經等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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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面上呼嘯而至的寒風，把人們的呼吸變成了道道霜柱，畫面看著有些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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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場暴雪過後，白帝城的溫度始終沒有起來。

0 [' b8 Y6 o" P8 w" j　　風來自河面，實際上來自山那邊的西海。

. B1 S4 [) p. Z) i+ p　　西風寒冷的如同冰刀，卻把人們的臉吹的有些發紅發熱，就像是最烈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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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F# B9 F( @/ D2 f4 V3 d　　陳長生迴首望向皇城，想著剛剛過去的這些天，想著這個故事裡的人們，想著白帝與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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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 O1 u! ]3 P$ ~, e　　「我們真的會變成這樣的人嗎？」

　　當年在國教學院的湖邊，前些天在汶水城的河畔，他都問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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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唐三十六都會給出很明確的答案，但今天他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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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想起別樣紅與無窮碧，又想起了另外一個重要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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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的妻子對你極好，但性情極差，更是個大奸大惡之徒，你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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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問題是別樣紅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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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轅破想著那些天，神情微黯。

　　徐有容靜靜看著他說道：「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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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道：「我會勸你，阻止你繼續行惡，一輩子守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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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C" {7 t( w9 j- k　　唐三十六說道：「就像別樣紅那樣？」

3 u. X* b+ V( ~6 M( q# D5 [　　陳長生又想了想，搖頭說道：「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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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7 H! ?( v) l$ c/ r5 Z　　徐有容說道：「我也不想要。」

) {$ J3 X  {/ s: L5 M, x　　唐三十六說道：「如果是你遇到這個問題？」

9 Q9 P: q) M# i　　徐有容想了會兒，說道：「我會殺了他，再隨他一道去死。」

　　這個答案尤其是這種隨意的感覺，讓正準備說話的軒轅破嚇的不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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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聖後娘娘教出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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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B/ D4 s9 ]/ ~　　唐三十六很是感慨，然後話鋒一轉：「我覺得你們腦子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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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3 ~! p3 R- J2 y　　陳長生神情微異，問道：「你覺得應該怎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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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A3 v( [& U( ~6 \　　「你們都說我像蘇離，我做事的風格當然也就是那一派。」

　　唐三十六說道：「能怎麼辦？什麼都不辦。一起做大惡人豈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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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覺得這話好生不妥，正準備說些什麼，遠處卻忽然傳來了一陣熱鬧的禮樂聲。

. h/ k4 r( {% y5 R* r) N　　那樂聲很是歡快，還能聽著其間不時響起的爆竹，應該是誰家在辦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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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牧夫人剛剛死去，在這種時候敢辦喜事的人家，或者極愚蠢，或者極有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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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5 s/ `& t9 V  B4 ~　　今天辦喜事的這戶人家卻不屬於這兩種。

　　之所以沒有誰來阻止，是因為這戶人家是在辦婚事，而主婚人的身份有些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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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_9 T* B; e2 Q, ?4 S6 k) _　　軒轅破對唐三十六說道：「主婚人本來請的是院長，現在由我代替。」

* @3 [8 f7 W( x; p, O  K! T　　陳長生說道：「我趕時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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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荒道殿大主教以及幾位紅衣主教也前來告辭，準備去參加那場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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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這陣勢，唐三十六越發不解，心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軒轅破對他解釋了這個故事。

　　今天成親的雙方，是前些天在皇城前觀看天選大典的一對年輕男女。

5 ]( p! Z. X. X* P# L( _" p　　那個年輕男子是下城松町的熊族苦力，那個年輕女子是上城的一位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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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P4 D3 S" _1 b; C　　按道理來說，身份地位差異極大的他們根本無法認識，更不用說成親。

　　問題在於那天，觀景臺上陳長生與魔君一場惡戰，鯨落臺崩落了極大的一塊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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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熊族苦力在最後關頭，護住了那位貴女。

/ m- R- |; C0 T0 ~" [　　即便這樣，他們還是會死去，就像當時廣場上來不及逃走的那數百人一樣。

　　好在陳長生群劍齊發，把那塊巨岩切成了粉末，皇城前落了好美的一場雪。

　　沒有人死去，感動很快便變成了喜愛，然後超越了很多事情，成就了今天的婚事。

8 R  u- h2 |6 T" M　　「他們都說可能與提親人也是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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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V3 j7 r2 J- W9 x4 L5 d　　軒轅破說道：「但我覺得女方家的態度很好，部落裡的人們都想多了。」

# X5 ]3 Z( o# W! b* Q0 n0 f$ j　　唐三十六說道：「如果代表夫家去提親的人不是你，女方家的態度能好嗎？話說你怎麼會管這事兒？」

- ~0 z: z$ P, r4 S& }* \3 I7 v　　軒轅破說道：「都是族人，而且胡記的牛肉包子真的很好吃，忘了說，新郎是胡記包子鋪的幫工，那天如果不是他冒著生命危險把掌櫃和大師傅扔了出來，以後可就吃不著這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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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笑著說道：「太誇張了，什麼包子能這麼好吃？」

# L6 R  X; H+ E3 b7 s　　陳長生沒有笑，認真說道：「那個包子真的很好吃。」

　　松町胡記包子鋪，離天樹侍廟不遠，離軒轅破的家自然也不遠。

$ Z; F( Q% E$ E2 Q- `# q$ W' |　　別樣紅最喜歡他家的包子，可惜的是，到死也沒吃上一口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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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變得有些低沉。

　　唐三十六聽陳長生說過別樣紅臨死前的事情，隱約明白了些什麼。

　　軒轅破與陳長生等人告別。

　　陳長生說道：「以後回國教學院了再聚吧。」

. V  W2 Z3 O1 T3 I; N% @　　軒轅破點了點頭，與主教們向著禮樂聲起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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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9 K2 r( M  h9 u6 w　　看著那邊不停飛濺的爆竹碎片，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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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世間還是有不少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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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說道：「既然如此，誰說我們就一定會成為白帝夫婦那樣的人？」

, @' e# m0 ~, O+ a; v# H4 K　　徐有容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0 t" ^7 j# @4 v' ~& K　　隨著太陽光線的照射，氣溫終於升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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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風漸暖，不再如先前那般冷烈。

　　一聲鶴唳，白鶴離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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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雪微顫，一位黑衣少女落在了岸邊。

& [0 m) a- J6 {/ L/ L; U　　她不解問道：「為什麼這麼急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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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陳長生收到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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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來自京都的信。

　　京都裡有人要結婚了，請他回去參加婚禮，並且要他做主婚人。

6 g# ^9 T7 U" F, {: f4 q- |　　白帝城裡的這場婚事陳長生可以不參加，但京都裡的那場他必須參加。

, |- J  s. |; I　　而且他知道無論自己願不願意，都逃不過這個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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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當年那樣，無論他願不願意，她還是一樣上了他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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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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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一章 好人就該殺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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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K& f6 s4 ~7 K  {: x: P- S$ [　　汪洋裡有一條船。

　　這船離開白帝城已經有了很多天，之所以還沒有抵達目的地，是因為船上的人始終還希望能收到好消息，然後折回。

　　到了現在，依然沒有消息傳來，船上的人終於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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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6 H& K8 ^; o. s　　看著漸漸出現在眼前的海岸線，牧酒詩憔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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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u' r$ `9 W, x8 o3 f( W　　皇叔死了，姐姐那邊應該也出了事情，她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皇兄，但是能夠回家，終究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二皇子看著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心知自此之後，只怕數百年時間都無法再履中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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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這時，一道破空聲響起，天上的流雲受驚而散，船身微微搖晃，一個人出現在船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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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臉很圓很大，看著有些滑稽，或者說生得極為喜慶。

　　牧酒詩和二皇子根本不知道這個人是從哪裡來的，但他們知道，能夠從茫茫海空裡忽然出現的對方必然強大。

$ j; G4 ]* y6 f, U6 g# k: Q　　而且這位圓臉老人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那道超越了世俗範疇的神聖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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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9 Z! b: X& x# U! U; |. ?　　牧酒詩警惕地看著對方，問道：「你是誰？」

　　那位圓臉老人摸著腦袋，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半晌後說道：「我好像姓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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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個姓氏，牧酒詩與二皇子都非常吃驚。

　　當今大陸神聖領域強者的數量很少，只有一個人姓曹。

　　那就是曹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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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雲平是天機老人的外甥，也曾是八方風雨中人。

* `; V: k: `+ n0 Z) j9 R3 X' D6 B　　一百多年前，因為某個隱秘的原因，他曾經與蘇離一戰，然後戰敗。

( f+ d+ {* C0 _" Y! p3 }　　那之後，他忽然決意放棄自己的修行功法，改為修行全新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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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E% j0 ]2 p, Q# S　　這自然是極危險的事情，在誰看來，都極為不智。

. _5 f# y# [0 x% H) Q6 X　　但無論是天機老人還是天海聖後，都沒有辦法改變他的想法。

　　曹雲平散去了全身功力，重新開始修行，而就在他眼看著將要成功的前一刻，體內的星輝忽然暴燃，雖然勉強活了下來，識海卻受到了極大的傷害，神智變得有些不清醒，換句話說，他成了一個弱智。

　　從那之後，八方風雨便少了一個人，再沒有誰見過他的蹤跡。

8 d* A8 @! T. `) _# R* {. b　　牧酒詩完全沒有想到，此人居然會出現在自己的船上，而且明顯一身修為盡復，甚至可能更勝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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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 v2 [# K- {　　「前輩……有何指教？」

　　曹雲平聽著這個問題，再次陷入了迷茫的精神狀態裡，開始拚命地回想，眉頭皺的非常緊，非常用力，於是圓臉變得更加緊繃，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塞滿新棉花的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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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無論牧酒詩還是二皇子都不敢發笑。

　　曹雲平可能真的變成了一個弱智，但他的境界實力還是這麼可怕，那麼這就意味著極度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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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i3 h. l0 P　　曹平雲終於想到了，眉頭舒展開來，看著他們眉開眼笑說道：「我想起來了。」

　　牧酒詩小心翼翼問道：「前輩想起來了什麼？」

4 [' \4 M0 m8 _! w　　曹雲平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埋怨說道：「你們怎麼回來的這麼晚呢？我已經等了你們好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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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y$ Z1 n　　牧酒詩忽然覺得有些不安，問道：「前輩等我們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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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d. n2 T# m+ H9 L　　曹雲平說道：「我答應了陳長生，要殺死你們。」

　　聽到這句話，牧酒詩與二皇子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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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g2 s# o9 ~) z　　曹雲平想起了些事，趕緊對二皇子說道：「別怕別怕，我記錯了，沒有你，只是這個小姑娘必須死。」

　　牧酒詩看了眼越來越近的海岸線，強自穩定住情緒，問道：「前輩為何要殺我？這中間是不是有些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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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h& S  C, J+ Q& [$ M) ]0 O, w　　在她想來，陳長生必然是通過某些手段請動了這位隱世強者，又或者是用言語欺騙，那麼她自然也可以想辦法說服對方，或者給出足夠多的利益，這中間的分別，只看這位隱世強者究竟是真的傻還是在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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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b8 @+ ^) G: A, O  o　　「我現在已經傻了，真的。所以我一直藏在山裡，就是怕在外面隨便出手，殺錯了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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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Q$ m4 w) N1 O& s" I& r　　曹雲平很認真地解釋道：「但你不是好人，因為你與魔族勾結，還殺了別樣紅的兒子，我認識別樣紅，他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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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酒詩很緊張，神情卻依舊淡然，說道：「前輩為何確定我不是好人？就因為陳長生這麼對你說？」

) I4 P) ^0 I# E$ M; ^$ r, X; P　　「是的，我相信陳長生的話，因為他也是好人，秋山也相信他，秋山也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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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W/ Y9 S" y' Y$ b7 ~/ j0 T　　曹雲平對她耐心說道：「我們都是好人，你是壞人，所以我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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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鶴離開岸邊後，沒有飛太遠，便在群山間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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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位國教巨頭還有三千護教騎兵在營地裡等待著。

　　凌海之王對陳長生說道：「秋山家來了信，那位應該去了西海。」

　　陳長生怔了怔，問道：「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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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P( i# J5 x/ r! |. J　　凌海之王回道：「是的。」

　　徐有容問道：「誰去了西海？」

　　「曹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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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前些天曾經在天上與他見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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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知道他從廬陵王府來援白帝城的時候，曾經在途中被一位絕世強者找過麻煩，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就是曹雲平。她知道曹雲平是誰，也知道他與秋山君之間的關係，自然能猜到曹雲平因何出現，帶著歉意看了陳長生一眼。

　　陳長生說道：「沒事，應該是相王讓人傳的話，與秋山家裡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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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道：「我聽師兄說過，這位前輩是真的神智出了問題，難道不會影響他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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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有些受損，前輩現在的智力大概只是孩童水準，不過……他是個好人。」

9 G& w7 {7 a' j$ ^　　陳長生感慨說道：「沒想到那夜只是隨口一說，前輩真的不辭辛苦去了西海。」

　　凌海之王拿出了一張紙遞給了陳長生。

　　這是一張黃紙，上面用硃砂著寫十餘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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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9 z" f$ B& L$ I' c4 I* q　　這是凌海之王等人到白帝城的第一夜便寫好的。

, U2 L" C( X: A% T4 L( U) I　　牧夫人的名字在紙的最上方，這時候已經被畫上了一道橫線，代表著死亡。

! B, ]  ]7 h" |: l　　陳長生從司源道人手裡接過筆，蘸了些化開的硃砂，在第二行牧酒詩的名字上畫了一道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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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M5 U/ h- \- I6 w0 w0 E　　這份名單是一份死亡清單。

　　從漢秋城到汶水到奉陽縣城到聖女峰再到白帝城，該死的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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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牧酒詩的名字旁邊是除蘇的名字。

　　眾人的視線落在這個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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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變得有些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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