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岩 -【極品家丁】【全文完】

wanrltw16

正文 第六三六章 便宜你了

# i8 I4 k7 ~8 K: U) B春鄉日短，芙蓉帳暖，個中旖旎自不足為外人道。千絕華上就他二人，林晚榮在山上小住了幾天，每日凌立峰頂，與仙子看日出日落，無比的瑰麗磅礡中，就連心境似乎也上升了許多。
% B- F0 I# `( G1 Z( }3 X
    寧雨昔本就有仙子之稱，嫁了人之後，更是沐浴在情愛的光輝中，粉面櫻唇、似喜似羞，如同被澆灌的盛世芙蓉，嫵媚高貴、美不勝收。二人新婚燕爾，如膠似漆，道不盡的溫柔甜蜜，倒似忘了仙境人間。

. j" p% Z+ J$ f+ i7 z    “姐姐，快看，這是什麼？！”林晚榮大聲歡呼著，從水中撈起一條尺余長、活蹦亂跳的白魚，得意洋洋的向著仙子招手。
3 {2 g  m3 |7 q/ d  E5 u
    千絕峰上人跡罕至，遍地林木，飛鳥走獸安享自然，連這清泉中的魚兒也格外的肥美。望著他手中不斷掙扎的魚尾，仙子有些不忍︰“萬物皆有生命，不可多造殺孽！還是快放了它吧！”

# c7 `% A% X7 j, j- k1 W% {2 B    她自幼清修，性喜食素，不願屠生也是情有可原。林晚榮嘻嘻一笑，將那白魚放回水中，嘿道︰“小子，下次再敢偷看我老婆洗澡，定斬不饒！”

" o8 a9 U+ L. u( ^. g; T    寧雨昔呸了聲，咯咯嬌笑，在水面拍起幾朵潔白的浪花，直向他臉頰飛去。
4 P4 }7 s$ o% z9 B
    林晚榮舒服的嘆了口氣，眉開眼笑道︰“難怪姐姐身上香噴噴的，原來都是修善緣修來的！不過我倒有一個疑問了，你既是如此善良之人，為何在那白樺林中，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想著要殺我呢？！”
! X4 [& n: w1 c6 `
    說起那時的情形，還真是有些艱險，若不是他機敏過人。又哪來今日的紅線姻緣？仙子臉頰嫣紅，輕笑道︰“早知你會來與我算賬地！當日若不是你這小賊使詐，壞了青旋的修行。鬼才願意理你呢！”
' Q0 A2 Z/ L$ [' B3 J
    “我沒有使詐好不好！”小賊大感冤枉︰“我和青旋那是自由戀愛，比小蔥豆腐還要清白的！”

: s, ~2 {/ K& W  o8 |8 b: M    寧雨昔拉住他地手，柔聲道︰“你這樣清白的人，倒是世間少見了！我只恨自己，沒能早些識得你這清白的小賊！”

    林晚榮骨頭都酥了，急急抱住她豐滿的身子，在那鮮紅的唇上狠狠啄了幾口，仙子氣喘咻咻，軟軟的癱在他懷里，臉紅的似能擰出水來。

    “莫要胡鬧了。我，我還有正事問你！”寧雨昔芳心疾跳，急忙按住了他在自己胸前作怪的大手，她對自己夫君可是了解深深，以這小賊的荒唐，說不定便要在泉水中做出一番羞人之事呢！

: m( S0 V: H: K; k    林晚榮眨了眨眼。不解道︰“正事？我不是正在做麼！”

    下流！仙子紅著臉呸了聲，眸中無限溫柔，脈脈道︰“你這幾天倒是好性子，山上孤苦清寂，沒一點熱鬧可言，你竟也住的下去？！”

    “為什麼住不下去？！”林晚榮附在她耳邊。輕道︰“有你在地地方，我都喜歡！”
" p7 s' v! ~& V2 ~% {* p
; Q' @9 a9 R& K- H+ x3 c    寧雨昔面生紅暈，心中歡喜︰“就會說些好听的話來哄我！你上山四天了，也沒與家里說上一聲，就不怕她們等得著急？！”
0 G" e6 o- j* ~
1 k& j+ v& ]+ X2 ]    林晚榮嘻嘻一笑︰“不著急，不著急，都有準備的！”

6 z! y+ I# G" E, F4 ]    仙子愣了愣，忽然羞澀滿面。急急道︰“你，你是說她們都知道？”

    林晚榮堅定道︰“事無不可對人言！你我既然結成了夫妻。難道還怕天下人知曉？再說。我上山的事，青旋早就知道了。她還一再催促我早點來呢！”

    “啊！”寧雨昔捂住滾燙的臉頰，渾身輕顫︰“羞死人了！”

    林晚榮睜大眼楮，笑著道︰“這有什麼害羞的？丈夫探望妻子，那是天經地義！誰敢嚼舌根？！”
& w! }) y" J, W' H* \5 e% r
! e! ~% N# B( b( h# T, u    “不是說這個！既然青旋什麼都知曉，那我與你在這里親密——她，她豈不是都知道了？”仙子頭都不敢抬起來，狠狠在他胸口錘了兩下︰“都是你這可惡地小賊害我，叫我還有什麼面目去見人？！”

    原來你還妄想青旋不知道我和你在山上做過什麼？！林晚榮樂得哈哈大笑，女人啊，天生就會掩耳盜鈴。

( U! v$ C- z. r( `( u/ g& ^    “不許笑！”仙子捂住他的嘴，臉如朝霞，急急將他往外推︰“下山，快下山！”

4 T3 m! C0 c' b& y. a    下山？林晚榮臉色疾苦︰“姐姐，咱們才結婚四天啊，你就這麼忍心把我往外趕？！”

& V* f# J; `* O( V1 O    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寧雨昔心中一柔，嬌羞的低下頭去︰“傻子，你是我夫君，要趕也只有你趕我，我怎能攆你？她們笑也就笑了，我既做得出，自不畏人言！只是在山上這樣霸著你，令她們心生埋怨，那就是我大大的罪過了！”

    林晚榮感動的無以復加，緊緊握住她地手，老著臉道︰“可是姐姐，我天天都想你，想的心肝都疼，那該怎麼辦？”

    這甜言蜜語真是百听不厭，寧雨昔臉頰滾燙，羞喜交加︰“又來哄人，我才懶得信呢！我問你，你幾時去見安師妹？！”

    林晚榮嘆了聲︰“把你安頓好了就去！苗寨路途遙遠，安姐姐也不知怎樣了，小妹妹一個人在草原，身上還中著毒針，我哪能放心的下？！”

" ]7 a! Y) Y) u7 i4 k    听他幽幽嘆氣，寧雨昔也有些氣苦，在他腰際狠狠捏了下︰“叫你處處留情！現在好了，看你如何收拾！”
  g  q- p0 S- g4 W
    林晚榮無可奈何的垂下頭去，心中也有些憤憤，又是苗寨又是草原的，處處擔驚受怕，男人當到這個份上，誰能比我命苦？！

' C8 A7 X# I' t. G) I4 J1 U    他忽然抬起頭來，興奮的拉住仙子的手︰“姐姐，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那苗寨好遠的，我一個人害怕！”

7 D% H# ~2 e( ~! {* {    以他地熊心豹膽，哪里還有他畏懼的事？寧雨昔知他是舍不得自己，心中暖暖，卻又有些酸楚︰“苗寨是安師妹地地盤，有她護著你，我去做什麼？！惹她白眼麼？”

* _: q2 w! h, \9 e/ M. E, U( F    仙子吃安狐狸地醋那是天經地義，若她真的去了，情敵相遇、師姐妹重逢，新仇舊恨一起
1 F$ Y+ r& Y, F3 `+ T
0 u# B* G) |) J    涌上心頭。還不知鬧成個什麼樣呢！林晚榮想了想，吐了吐舌頭，乖乖的縮回了頭去。這個險。還真是冒不得！

    “你此去苗寨。可得當心！”仙子為他整理衣裳。溫柔輕道︰“那里的風俗與我們大為不同。男子健碩，女子多情！要是你由著性子胡來、勾三搭四地，哼哼。輪不到別人收拾你，安師妹就把你剁了！她地手段，你也是知道的！”

- f! `4 F" \' q" G5 ?    林晚榮眼楮睜圓，嘴巴張得大大，身子嚇得抖了抖！

( Q! {& @2 ~2 M% V0 @4 l    見他懼怕安碧如都成這個樣子了。寧雨昔又好笑又好氣，哼道︰“要說苗寨中，最不好對付地人，就是你那安姐姐了！她的話半真半假。听也不對。不听更不對，你可要仔細揣摩了！安師妹心高氣傲，你要著了她地道。被她地族人看輕了，那就麻煩了！”
- d1 P( y2 L+ |3 S
    會有什麼麻煩呢？！想起安狐狸地手段，他背心頓時涼颼颼地！

    仙子細細對他叮囑一番，又生怕他記不住。以絹帛寫下。塞進他懷中。林晚榮嗯了聲。緊緊拉住她地手，留戀道︰“仙子姐姐。你真的不跟我去了？！那怎麼行，我只怕還沒到苗寨，就已經相思成疾了！”
8 t$ M7 N( \, X2 G
    寧雨昔輕輕搖頭︰“我去了于事無補，反而叫安師妹怨恨！你多帶幾個人，路上好好照顧自己。要快去快回。我在這里等你！”

) d# [* d+ f7 b9 G$ m! b2 S) P, M: n    林晚榮默默點頭，無奈嘆了口氣。二人過了峰來，李香君已經不在房中了，想來是去學堂了。

* e/ c- Q6 p; ]+ x    “我走了！”他拉拉仙子地玉手，戀戀不舍地看她幾眼。轉身緩緩而行。
( a; E! P8 b7 _' i
/ p9 L+ O  O0 S0 `0 {) f1 }7 m    仙子輕輕一嗯，默默凝望著他的背影，見他步伐漸遠。忽然溫柔喚了聲︰“小賊——”
* ?6 Q: a0 ^4 w. {7 O
    林晚榮轉過頭，卻見仙子淚光晶瑩。提著長裙飛奔而來，似是歸巢地乳燕。狠狠投進他懷中。
  S& l# h" A4 A8 J) }  G7 p# D
2 P: T5 B) e! I    他心里一酸。緊緊擁著那顫抖地嬌軀，將頭埋在她秀發中。喃喃自語︰“姐姐，你真的會想死我地！”
, N* n$ t* i; Y  W
    仙子哽咽著抬起頭來，眼中晶亮一片，脈脈望著他，搖頭道︰“也不知怎地，上次送你下山，我心里難過，總還能忍受下來！今天卻是不成了，你這一走，只怕會抽了人心肝的！小賊，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 u/ O, q! E, O2 {    林晚榮心中溫暖，在她耳邊輕吻一下，柔聲道︰“因為我們是血脈相連的夫妻了！姐姐，你在山上等我，我一定會早些回來地！”

    寧雨昔輕嗯了聲，緊緊盤住他身子，一刻也不想放手，無聲抽泣中淚如泉涌。
- O" N+ A. p, y% c* z
- A+ y; H. _. C5 q& N    “對了，忘了跟你說個事！”林晚榮突然眨了眨眼，沖著她嘻嘻一笑。
* j# J& H4 U0 d1 o. t
' n) o' T3 G8 j( u! Q    寧仙子淚光中抬起頭來，溫柔道︰“什麼事？”
; ^9 M& C( \# q, }2 y# W
" D2 _+ R) J. N  ~4 M    林晚榮湊在她耳邊，神秘兮兮道︰“姐姐，我們也生個孩子吧！”

    “啊！”寧雨昔面紅耳赤，急急推開他，羞得頭都不敢抬起。林晚榮卻是睜大了眼楮，驚道︰“你不願意？！”
& c" K( _4 z% r. }
4 c7 _* i1 P1 K0 }4 Y; N% d    “胡說！”寧仙子輕呸了聲，瞪他幾眼，又偷偷低下頭去，面上如敷了彩霞，聲音小的幾乎听不見了︰“要生孩子，你，你得多來才是！我，我等你——”

    林晚榮樂得牙都沒了︰“來，當然來！咱們是夫妻了，我地本錢，你還不知道麼？！我恨不得時時來、刻刻來，一天來上個十七八遍都沒問題！”

    下流的小賊！寧雨昔紅著臉噗嗤輕笑，只覺被他使個法子一打岔，那離別的愁緒都減輕了許多。與這小賊在一起，從來就不缺開心！

    在仙子的淚光中下了山來，他心得意滿，久違地十八摸小調隨口哼來，說不出地輕松自在。方回到家門口，便听見兩個兒子的啼哭，哇哇大叫，像是比賽似地，一個比一個響亮。

  A$ ^8 T+ L1 I# d: a/ ?; Z    誰惹我兒子？！反了，老虎屁股你也敢摸？他怒吼一聲，急急沖進屋去。
) I3 [! E+ _- M+ l# q- S" U
    房中卻是哭聲、鬧聲一片，遠遠便听見凝兒地嬉笑︰“咱們這暄兒，果真是大哥的兒子——咦，大哥，你回來了？！”

    洛凝笑著迎上前來，林晚榮嘿嘿幾聲︰“暄兒，暄兒怎麼了？！”

    旁邊的巧巧拉著他衣裳，偷偷指了指房中的奶娘︰“大哥，你看看！”
3 c, S. d) D! D
    小兒林暄緊臥在奶娘胸前，抿住小嘴吸得緊緊，腮幫子咕嘟不停，那清秀的奶娘疼得汗都出來了。這林暄卻是個得了便宜還賣乖地典型，津津有味的吸上幾口，然後放聲大哭，接著再吃。趙錚似乎是羨慕弟弟，趴在另一個奶娘懷里瞪著林暄，憤憤大哭。
0 w, T( Z% d5 e* \9 a% L
    凝兒偷偷一笑，對他豎起了大拇指，嫵媚道︰“大哥，咱們這暄兒，跟你一樣地壞！”

    林晚榮撇過頭去，仰天長嘆︰蒼天有眼啊！我生的這個兒子，可比他老子壞多了！
: x  {& F( P% b  J: z2 `- }/ p, L
    他忍俊不禁，悄悄潛入青旋房中，卻見肖小姐慵懶的靠在床上，正望著他輕笑︰“林郎——”

8 {* Q) n+ L& c  H. P    也不知怎地，他心中忽就泛起仙子的身影，頓時骨頭都輕了四兩，急急欺上前去，摟住那柔若無骨地嬌軀媚笑︰“老婆，幾天不見，我好想你啊！趁著錚兒、暄兒不在，今天該輪到我了吧？！”

9 o' q! b. V' ]$ }    肖小姐身子一酥，臉若涂脂，羞惱白他幾眼，薄嗔道︰“你這當爹的，就不怕教壞了兒子？！”

3 E3 C0 G) o9 T8 J+ M; F    哪里哪里，將來誰教誰還真說不定呢！他哈哈笑了幾聲，將青旋摟在懷中，說不出的溫柔。
8 G& n4 h6 a% ~! O) {. R' M( x
0 N. z+ }2 `, y+ r0 f    “便宜你這冤家了！”只看他模樣，便知山上發生了何事，肖小姐渾身乏力，躺在他懷抱中，無奈嘆了聲

wanrltw16

正文 第六三七章 入川
0 ?: j6 |) T$ I, j/ y& [/ |9 |
夏末秋初，微風輕撫，燥熱中已隱隱有些清涼氣息。蜒起伏的山路上，蹄聲滴答清脆，揚起的塵灰中，疾速駛來三匹快馬。

    駿馬氣喘咻咻，口吐著水霧，不斷打著噴嚏，身上積滿灰塵，顯見已行了極遠的路程。三個騎士中，兩個年輕人和一個粗壯的大漢，衣裳臉頰沾滿了塵土，汗珠順著臉膛滴下，沖出條條溝渠，將他們化成了幾張大花臉。
% B4 h. T; }# H) i; z
    蜀道艱難，自入了川開始，道路便一直在崇山峻嶺中盤旋，所謂的官道也不過是在半山腰開鑿出幾條小路，狹窄無比，一邊靠著險峻的山崖，轉過頭來，就能看見腳下刀削似的岩壁和奔騰不息的江水。
, O% P2 i* G: Q' ~
    “林兄弟，快看！”行在最前面的壯漢，早已下了馬來，四處瞄了幾眼，突然指著路邊的界碑，興奮大呼起來。
- ?+ n+ f# q7 D! ]2 G6 M% B: G
    中間的年輕人急忙走上前去，與那壯漢並行。這界碑年代久遠，字跡斑駁，隱隱可見三個鮮紅的大字——“敘州界”。

    再望腳下，石岸雲崖的金沙江挾浪翻滾，來自雪山的岷江川流不息，二江奔流到此，聚焦彙集，水掀巨石、驚濤拍案，嘩嘩的巨浪就仿佛漫天的雲雪，呼嘯著在山崖間撞擊旋回，瞬間化作一隻桀驁的巨龍，怒吼著滾入長江之中。

    “這就是敘州了？”青年男子拍了拍馬背，黑亮的臉上露出濃濃的驚喜。

" D/ |- q( l. q( \8 K    敘州（今四川宜賓）位於四川之南。正處川、、三省交接部，東跨水。西面嘉陽。南臨昭通。西界涼山。岷江、長江奔湧匯流於此，自古就有“三江入川蜀，一帆到敘州”地美譽。

0 u# c. Y5 }- i6 O- w    後面馬上的小廝，擦了額頭上地汗珠。從馬背上取過水囊和糕點遞到前面二人手中：“三哥，高統領。先吃點乾糧吧！”
3 m) f+ o) m! n
    自京入川，日夜兼程，那疲累困苦可想而知。三哥接過糕點狼吞虎嚥幾口，又猛灌一頓清水。冰涼地水珠順著脖子鑽入胸膛。說不出地清爽伶俐，他放下水囊，眺望長江，久久才長籲一口氣：“敘州，終於到了。不容易啊！”
1 k4 s6 Q% N. t+ u7 A; G# p5 v
  g3 y7 X9 f/ N/ I% x( D; |$ |    “可不就是不容易麼？”高統領笑著道：“過了中秋就出發。自北向南、由東到西。橫跨京魯豫鄂四省，沒日沒夜行了十幾天，咱們三人合起來，快馬都換了不下二十匹，直到今天才趕到地界，那能容易麼？”
' R$ b) d1 y6 @. e9 R
    “沒事，沒事。就當旅遊了！”三哥嘻嘻一笑。目光幽幽向前眺望。
; _6 f" C, x+ @3 c6 q. M
1 V2 L. T0 a9 A, }2 Y- O# t" _: V5 g    山路盤旋著，橫掛在山腹中，淅淅瀝瀝往前延伸。又行了一截，卻是突然斷落了。再也找不到出口。
4 d( b5 l0 I( p8 }) s: Z
    又仔細看了幾眼，依然如此，他驀然睜大眼睛。滿臉的愕然：“壞了。沒路了！”

  {, U2 ~6 p5 _  U" D1 r    到了敘州界竟然沒路了？！這話說出來誰也不信，可它偏偏就真實的發生了！三個人嚇得饅頭都不敢啃了。急急牽馬上前。
" O0 B0 g# Y$ @1 I
7 H( {( f4 g1 V! V- a/ S5 m3 w8 D, ~! t    果然如三哥所說，才前行了二百丈不到，山崖就已經斷落。無論怎樣尋找，前方連一條羊腸小徑都沒見著。望見對面隱隱的青山，高統領吞了口吐沫，怒道：“真他娘邪了，連條路都見不著！難道這敘州，是與外界隔絕地不成？！”
) o4 W% Y! G# S' `
, r: Z9 _. ?' H8 Y* j# k    與外絕隔絕顯然是不可能的，敘州負山臨江、百夷出沒，自古就是西南半壁、川之重鎮。怎麼會與外界沒有通路呢？
9 p! b) n5 x8 y) o
, Q- q3 n: J& V! P% `2 M/ N$ L    三哥愁眉緊鎖、冥思苦想了半天，目光落到那洶湧奔騰地江水上，忽然眼睛一亮，興奮的跳了起來：“誰說沒有路。這不就是麼？！”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三江融合、波浪滔天，掀起地水花撞擊著崖壁，直飛達到半山腰際。高統領睜大了眼睛，駭道：“林兄弟，你是說，渡江？！”

    林兄弟點點頭道：“川蜀自古就是‘七山一水二分田’，陸路水路交互，岸上走不通，那就只有行舟了。”

& {# L$ B9 z' h4 y    這江湖交彙處，水流湍急，就仿佛一處通天河，別說木船了，就是一塊巨石掉落下去，也翻不起個浪花。高統領目瞪口呆：“兄弟，你別嚇唬我，這江水怎麼行船？！就算能行船，又有哪個?

    是啊，誰敢擺渡呢？！三哥唉了聲，默默搖頭，眉頭緊擰在了一起。

* P- n( Z1 Z, y    “咦，”身後的那小廝遠遠地瞅了幾眼，忽然驚叫道：“三哥三哥快看，前面好像有船！”

    話音未落，便聽崖間響起一陣悠揚的山歌：

: l1 q. s3 L0 J    “喂——
+ T- b9 i, l5 M5 G! _; H. P- m8 S
    菊花開在涼山上，
3 @# A3 Z/ ~& q
    朵朵鮮花氣味香，
2 a3 E% O# T( `$ c$ N, I
; u5 v  C  R2 G+ \9 D) a4 c    郞若有情早開口，
, l4 g' h# |( _0 h& G5 R
4 W) O+ d8 b% e" Y    莫等花謝不成雙

) n5 o3 o/ ?/ b' f* x    ——”
* B% M  t0 |& e
    自腳下的山崖壁中，緩緩行出一葉竹排，上有老少二人，左右各持一隻繡，緩緩撐水而行。歌聲正是從船上飄來，那竹排仿佛風浪上的樹葉，顛簸起伏，搖擺不定，卻始終不曾掀翻。
/ O+ V: ~* |/ l0 z' n3 R
' ?9 U4 P4 M0 u. f& s, m    真有人撐船過河，還是用這樣簡陋的竹排？！高統領眼睛瞪直了，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三哥早已跳了起來，甩臂大呼：“大叔，大叔，能不能載我們一程，我們要

2 W0 s8 H4 a) @# B; c    —”

    那水流湍急，他喊了幾聲，船上人才聽到。二位?是一個健碩的老者和一個清秀地少女。那少女皮膚白皙，面容秀美，身著一件青黑色斜襟長衣、縐褶花裙，領邊、袖口、圍腰都以五色絲線鑲竹，正是典型地苗女裝扮。
- f4 e) b( x! F  d0 \
    小船緩緩停了下來，苗女轉過頭來，望了他們幾眼，驚奇道：“你們是華家人？！”

, `. W$ Y# E3 S( z8 ^7 P  o    —

) T4 M" J9 E- V    這少女的華語帶著川音，清脆甜美，幾人聽得舒服之極，三哥急忙點頭：“是的，是的，我們都是華家人！小姐。我們有急事要過河，能不能請你行個方便，載我們一程？！”
, J8 @5 x1 j( D8 t* M" A
    少女轉過頭去，向那老者道：“阿爹。這三個華家人要過河，要不要捎上他們？”
$ p2 [1 @; F7 @7 @% D3 R2 ?
    老者搖搖頭。面露難色：“華家人素來陰險，還是少與他們打交道為妙！”

    三哥聽不懂他們地苗語。但看那苗族老者搖頭。便知事情不妙，急忙道：“小姐。你放心。只要你能載我們過河，要多少渡河錢我都給你！”

/ u% r6 Q* r8 g# b$ A    這一語卻把苗女惹怒了。她狠狠一拍在水面上，嬌聲怒道：“阿爹講，華家人陰險狡猾，一點都沒錯，開口閉口就談錢。只有你們華家人才會這樣！助人還拿錢財，要是傳回山寨。九鄉十八塢都會笑話我們！”

    她語聲清脆。帶著好聽的川蜀韻味，說的又疾又快，那苗族老者笑著點頭，為女兒喝彩！三哥老臉一紅，不好意思的乾笑了兩聲：“小姐說地對，助人本為快樂之源，是我這人太庸俗了，恕罪恕罪！那個，請問我們現在可以上船了嗎？！”

; b2 n# F$ h2 S/ @7 a* L  D    女兒看了阿爹一眼，征得了他同意。這才點頭道：“快些上船吧，但你們的馬匹，就只能留在岸上了！”
3 J& b  i- S2 {9 K& ~
    三哥點了點頭，在馬背上狠狠拍了幾下，將它們放歸山林，三個人才上了船來。

    那竹排簡陋之極。三人一上船便陣陣搖晃，又往水中沉了沉，高統領二人都是旱鴨子，頓時嚇得臉色蒼白，唯有三哥自命江中小白龍，坐得紋絲不動。
! J) d7 z8 [$ U* c- ?" W* J. h
    父女倆緩緩撐船，竹排便如一片樹葉，輕輕向對岸飄蕩。
3 c. |' y& W8 \1 q/ G
    三哥身在船上。嘩嘩水聲在耳邊輕響，他心中靜默，身子輕地就仿佛在水面上飄蕩。兩岸石壁高聳、青松林立，獸鳴猿啼絡繹不絕。碧綠而又幽靜。奔騰的江水滾滾東逝，盤旋著直達天際。
7 C% |1 q3 g7 b, L! k  B
    他目光游離，落到最高處地峭壁上，忽然驚叫道：“那是什麼？！”
6 ?3 ]0 W; h2 x6 t: [6 p
* u. {1 r" Y4 G0 R5 a    高高地懸崖之巔，用繩索吊起數百具棺木，雖歷經千百年，亦不見枯朽。苗女輕道：“這是僰人懸棺，是我們祖先的岩葬之處！”

    這就是懸棺？！三哥豎起大拇指，由衷讚歎：“這些棺木也不知是怎麼吊上去地，了不起，真了不起！將來我要是也能吊在這裏，看青山綠水、大江奔湧，那是一件多麼幸福地事情啊！”
# `$ {4 i2 u0 y7 L8 H# n; y
    苗女聽他不談錢了，說話倒也不是那麼討厭，點頭輕道：“我的願望和你一樣！”
$ f8 [6 b8 W# D0 m; V5 x
3 Z& v0 H$ p, a    不僅是你我，恐怕普天之下所有人地願望都差不多吧！他嗯了聲，嘖嘖歎著眺望兩岸的石壁雕刻，眼中滿是羡慕。

& D, u' k0 s9 O; [2 c1 f    那少女雙手撐櫓，啟唇清唱：“

0 M$ J- q" V; u& L1 \3 L2 C    六十七十人就死，

    一百八十能有幾？

    皇帝也有個歸期！
5 K3 h8 |! t# H& m5 W
    誰能象撐天的大山永不倒？

# t5 K" o3 H9 J- }# e    誰能象攔河的岩壁永站立？

    我願做這東江水，
- s2 h) @& ]+ r; |
9 j- c0 M, l  t! o' S/ _8 |/ i    年年奔流直向西！”
. [. L; h9 O; P. M. L( o
8 e& G4 k4 R5 t  J    苗女能歌善舞，山歌張嘴就來，這一曲優雅高遠，與情景暗合，最能撩撥人心。三哥抬頭望著她，羡慕道：“小姐，你地歌唱地真好聽。苗家的女子，都有你這樣美麗地歌喉麼？”

    正拄入水地老爹笑著道：“華家郎，我的女兒是遠近聞名的百靈鳥，不知有多少‘咪多’喜歡她呢！”
! Z1 c' r8 s0 H& R3 I: }0 H
    “阿爹——”少女急急叫了聲，羞澀的直踏腳，竹排輕輕搖晃，高統領頓嚇得哇哇大叫。
1 }+ c. E+ e, C- X
$ r% e. I+ U" |0 v    三哥一愣，喃喃道：“米多？我家的米也很多！”
" P! @/ B6 @# B* u# A4 r
0 P) |2 Z$ t8 K* y    苗女笑得前俯後仰：“咪多，這是我們苗語，用你們華語說，就是小夥子的意思，不是你吃地稻米！”

    原來是這麼個咪多，三哥嬉笑道：“小夥子是‘咪多’，那姑娘就應該是‘咪少’了？瞭解，瞭解！”
$ U- }- f5 f: O3 W9 v: C( H" ]
/ R6 ]% t: c, O* ~4 V1 q( D    “不是‘咪少’，”少女急道：“苗語稱姑娘，叫‘咪猜’！你這個人，啷個喜歡自作聰明嘛？！”

    她一急，川音蜀味便冒了出來，三哥樂得哈哈大笑：“我是‘咪多’，你是‘咪猜’，早點說嘛，我曉得囉！”

; f  g* O7 C! Z* w/ d    聽他個夾生川音，高統領二人頓時放懷大笑，倒把少女鬧了個大紅臉。

    都是年輕人，笑了一陣。隔閡漸消，望著少女晶瑩地肌膚、白皙的手腕，他不解道：“小姐，你們是專門在這江上擺渡的嗎？！”
# @+ G, H/ o7 f8 R, t9 s
, P  d% t8 R# ]& S    苗女聽他口口聲聲“小姐”。忍不住直皺眉頭：“你這個人真不直爽，我有名字地！你叫什麼？”

; f9 a# n8 N% J" j' q# Y    三哥忙

, J& L! r  ]  O* x" x& \    我叫林晚榮。大家都叫我林三，也叫三哥！但不知名？！”
) L) X% H; T" O
    少女哼道：“不要叫小姐了！我爹叫布依。我是在蓮花池邊生地，按照我們苗家習俗，取我爹的名字和我地出生地，我叫依蓮！”

& _7 @  H0 I- j) ~$ C2 O7 F    “依蓮？！”林晚榮哇哇大叫：“這個名字太好了！老天，我怎麼就沒想到這麼美麗的名字呢？！我下次生個女兒，就叫林依蓮！妙啊。太妙了！”
! ]/ G2 O7 k2 @3 |
    他口無遮攔，依蓮臉紅了下，不好意思道：“既然你叫林三。那我就叫你阿三哥了！阿三哥，我們不是擺渡的——”

    阿三哥？他臉上肌肉馬上抽搐了：“依蓮，你能把那個‘阿’字去掉嗎？阿三哥這三個字，我實在高攀不起啊！”
3 Y0 D% \7 G3 B& l0 C
0 V1 f1 M& Y# P+ N# X, n# J/ @% m" U    依蓮不解地望他一眼：“那我就叫你阿林哥好了。阿林哥，我和我阿爹不是擺渡地，我們是寨子裏的苗醫，今天上山采藥。回來途中才遇上你們地！”

! W0 Y" M4 c8 J* ]5 }+ F    她說著話，竹排已經行到了江中心，激流沖刷，小船仿佛是隨風起浮地落葉。劇烈顛簸起來。高酋和四德暈頭轉向，臉色蒼白。身子已經開始在船上滑了起來。
) h* B9 E$ A6 V- k: [9 v
    布依老爹雙手撐槳，大喝一聲道：“依蓮，快拿繩子！”
0 k% U/ I% d! c% p
, w/ V# K6 t- _5 T) z0 s    林晚榮卻反應更快，不待少女省悟過來，已搶過船頭地繩索。趔趄著爬到竹排的另一側，費盡力氣將繩子綁好。高酋四德二人趁機緊緊把住繩子，身子才將將穩住！

; M" v/ j$ x0 Y/ s8 u7 q    幾個大浪打來。船身時起時伏，一會兒在空中，一會兒又衰落穀底！依蓮父女手拿竹槁急劇拍浪，全力維持著小舟的平衡。額頭上汗珠滾滾而下。林晚榮自幼在湖邊長大，水性精良，急急取過旁邊一隻船槳。與他二人齊心拍打著水浪。

    也不知顛簸了多久，小舟終於穿過了浪頭，雖仍有些起伏，比起方才。卻已強上百倍千倍了。老高四德二人衣裳濕透，緊緊抱在一起，激烈的喘著粗氣。
# S6 h- T" g& U% X1 l" y
( o+ h/ i9 U2 l( z4 W6 h    布依老爹朝林晚榮豎起大拇指，誇道：“華家郎，好樣的！”

9 C! K  W' ~) [+ D1 u    林晚榮呵呵一笑，一屁股坐在船上，氣喘吁吁。這金沙江、岷江、長江，三江交彙處果然是驚險絕倫啊！

    依蓮抹了臉上的水珠，笑著坐在他身邊：“阿林哥，沒想到你地水性這麼好，槳也劃的好，別地華家人可沒你這本事，連我阿爹都贊你呢！”

$ H4 L# s: o& a    “那是！”林晚榮喘了兩口便原形畢露，得意洋洋道：“我有個人所共知的外號，叫做陸上大老虎、江中小白龍，豈是浪得虛名？！”
+ l) d4 M% T/ e
    依蓮是苗家女孩，性格直爽地可愛，不解的望住他，極為認真道：“阿林哥，你長的這麼黑，叫小白龍是不對地，叫小黑龍、小烏龍還差不多！”

# G7 g% y6 e+ z7 q4 e  k3 r    林晚榮腮幫子直抖，苦咬著牙支支吾吾兩聲，怎麼都不好意思說話！老高剛緩過氣來，卻又笑得岔了過去！

    “依蓮，我瞧那路在山上就斷了，平時大家都是怎麼過江呢？要過不了江，咱們敘州府跟外界豈不是隔絕了？！”這江上的艱險，讓林晚榮記憶深刻，急忙抓緊了時間問道。
8 H; W" {7 k9 p  r
    少女搖搖頭：“平時沒有這麼大風浪的，我與阿爹可輕鬆度過，今日是因為多了你們，才會有些麻煩！再說了，我們苗人極少過江地，府尹老爺不許！要是外面有人進來，那也要老爺們恩准，才能派大官船去接他們！”
! K; i& o3 {5 _0 m) C
' x4 n- c# A, V7 @5 a    府尹老爺恩准？林晚榮哼了聲，這川蜀府間，誠王的門生眾多，昔日誠王曾以苗人地性命相威脅，逼安碧如色誘林三！也是自那一夜，安姐姐傷心之下便轉回了苗寨，林晚榮自然記憶猶新！

    此刻再聽依蓮提起府尹，氣便不打一處來：“依蓮、布依老爹，我看你們的樣子，似乎對我們華家人有些怨恨，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們？！”
* U: k2 O- p& I- @% `9 c: J( ~
    布依搖搖頭，沒有說話。依蓮輕道：“阿爹，阿林哥幫我們劃過槳，看起來不是壞人，他應該不會去告官的，哦？！”

    我幫你劃槳就不是壞人了？這丫頭真可愛，林晚榮哈哈大笑，正要說話，卻覺身子一重，小舟已靠岸了！
5 h6 x5 g6 E, [( P

wanrltw16

正文 第六三八章 聖姑
3 x! b6 Q5 [/ T1 W' X6 u
    話說了一半就停住了，高酋二人急忙跳上岸去系舟，林晚榮幫著依蓮父女收槳。

: Z. o/ q# b& ]    布依老爹看了他們幾眼，謹慎道︰“客人，這些小事就不用麻煩你們了。現在已進了敘州府，各位客人還是快辦你們的要緊事去吧。”

    苗族長者老成持重，似乎不願與華家人多加接觸，林晚榮自然看得出來。他點點頭，在懷里摸了摸，好不容易才掏出樣合適的東西，笑著交到少女手里︰“老爹、依蓮，今日過河之恩，林某人感激不盡，要談錢的話那是看不起我們苗家兄弟姐妹，我這里有個小玩意兒，贈與二位，也算是我們相識一場的紀念。以後如果你們到京城，請一定要到我家去作客！”
+ |, g, q$ N4 ^# T7 H
) w) j4 |& @9 A    他手里拿的是塊上好的緬玉，一邊刻著兩個活剝可愛的小娃娃，另一面卻是個嬉皮笑臉、神采飛揚的年輕人，中間還雕著個林字。

    這玉佩乃是金陵世家、巧手劉月娥劉大姐得知林三兄弟一炮雙響，添了孿生子，特意在金陵加工趕制、八百里快馬送到京城來的。總共就只做了十余枚，拿三哥的話說，這叫做林家的紀念幣，珍貴無比。

. |2 n% _; y8 [1 _5 G9 I0 A    那玉佩晶瑩剔透、流光溢彩，仿佛清晨的陽光中七彩的露珠，美麗之極。依蓮看的很是喜愛，卻又有些著惱，狠狠將那緬玉推了回去，怒道︰“阿林哥，我早說過了，苗家助人不求回報！你要這樣，我就再也不想看到你了！阿爹，我們走！”
/ I! g! R( q( ^' A1 \5 {/ h
    苗家人性格耿直，布依老爹嗯了聲。與女兒一起收拾東西。抄直而去！林晚榮趕緊攔在二人身前︰“兩位且慢！”
$ a% B6 h- P9 _9 z3 o( M& u
    布依眼楮一瞪，枯瘦的身骨急忙將女兒護在背後，喝道︰“華家郎。你要干什麼？！”

+ {% c* L* x  h% H& p6 n    “老爹，你誤會了！”看他護犢情深的樣子，肯定是把我當成了惡棍。林晚榮擺頭苦笑︰“苗家助人不求回報，我很敬佩！但我們華家人也有個規矩，叫做‘受人滴水，報以涌泉’！我送的這東西，你們不要，是因為你們覺得它太值錢，可在我眼里。錢是買不到它地！高大哥，借你長刀一用——”

    他尋著一塊大石頭。將那緬玉橫著放好，高酋急忙雙手遞過了佩刀。布依父女倆睜大了眼楮望著他，不知道這個華家人要做什麼。
$ c7 D: m0 s& p8 }5 f! y" T# d
    林晚榮秉住呼吸，鋒利地長刀壓住玉石，使勁拉動幾下，上好的緬玉便自兩邊現出一道深深的印痕。直刻入筋脈內。碎屑紛飛。

6 k6 N7 Z& [. l: T$ u7 m& r    依蓮急忙叫道︰“阿林哥。你干什麼？！”

, ]3 ]2 P$ I1 x: }6 A, y    玉本易碎，好在林晚榮手法極好，刻出幾道印記便住了手。只是如此一來，一塊名貴地緬玉價值盡毀，再也不值錢了。他滿意的點點頭，將玉石遞到少女手中。笑道︰“好了，現在可以了！”

    依蓮心疼的接過玉石。急急拂去上面地碎屑，氣的直跺腳︰“你這個華家人，真是個敗家子！好好的一塊玉，就被你這樣毀了！我們整個苗寨都賣不了這麼多錢！”
. R- j- T# F9 E; E- ?" u
    林晚榮搖頭道︰“如果拿錢比，它肯定不值一文了！只是玉石有價，人心無價，在我心里。它的價值從來就沒有改變！老爹、依蓮。現在你們願意收下它嗎？！”

    這簡直就是強買強賣了，依蓮無奈的看了阿爹一眼。布依也沒有辦法。唯有點頭認了。見阿爹答應，少女急忙從隨身的苗包里取出絹帛。小心翼翼擦拭著玉石上的碎屑。

    布依到底年長，老于世故，看了林晚榮一眼，無奈道︰“華家郎，你想盡辦法要送我們禮物，是不是還有別地事情？！”
0 h$ Z# H9 A, j5 U. t
    林晚榮費了半天的心思，一眼就被這老人看穿，頓時老臉一熱，急忙哈哈兩聲道︰“老爹，不瞞您說，我想跟您打听一個人！”
& H3 ]; ]  {4 F" E
    打听一個人？這倒算不上什麼為難地事，老爹點頭道︰“是這敘州府的嗎？華家的還是苗家的？你說說看！”

3 ?8 |0 J1 P* d3 d8 A    “應該就在敘州府，她是苗家人，名叫安碧如！”
1 h1 w' t4 H  m
    “安碧如？”布依老爹想了半天，搖頭道︰“苗寨九鄉十八塢，沒听說過這個名字！！”

% _* \- s) B* {5 k! B) L% C+ X    不會吧？林晚榮大吃一驚，以師傅姐姐的美麗與個性，在苗寨一帶應該是大大有名才對，怎麼會沒有這個人︰“老爹，你再想想看！我這個姐姐長得非常漂亮，就跟仙女似的，整天笑吟吟地，沒事就喜歡拿針扎人屁股——”

1 O( p8 o5 m3 T# c9 i) I    “噗嗤”，少女依蓮笑著道︰“我阿爹是這九鄉十八塢地百事通，他說沒有你這姓安地姐姐，那就是沒有！”

    這父女倆，一個是百事通，另一只是百靈鳥，對苗寨的事情應該是相當熟悉了。難道是我們走岔路了，安姐姐不在這里？！可是敘州一帶，正是川苗的最大聚居地，足有二十余萬人，師傅姐姐的家鄉應該就是這里啊！

    他思來想去不得其解，人雖到了敘州，卻就像是沒找著門路一樣，整個人精神萎靡，仿佛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依蓮心地善良，見他模樣頓時不忍，輕聲道︰“阿爹，前年鄉里不是還有幾位姐姐從外面回來麼？有沒有姓安的？阿林哥，你地姐姐還有些什麼出奇的地方？”

    “對，對，”林晚榮精神一震︰“她應該是今年開春才回苗寨地，不僅長得好看，更擅長醫術、毒術、蠱術，笑的時候很勾魂！哦，對了，她還經常瞞著我和別人相親——”
2 P6 }) m) I: ?
    布依父女臉色一變，相互望了一眼，依蓮小心翼翼道︰“阿林哥，你，你要找的，難道是聖姑？！”
) Z. }1 z  i( n& M% z
    聖姑？林晚榮愣了。安姐姐在白蓮教混黑社會的時候，外號叫聖母，回到苗寨，難道就改成聖姑了？管你什麼聖姑，我來就是要把你變成聖嫂的！他欣喜
9 c, ~9 e8 {6 ?( R, z  ?) }
    的急急點頭︰“對，對。應該就是她了！聖姑叫什麼名字？
1 x2 {3 w! D2 r& c3 D  a6 g8 _/ _
    “聖姑就是聖姑，哪有什麼名字？”依蓮恍然大悟︰“明白了，你也是來參加花山節。要與聖姑相親地？！”

# V& ~, K" S( d; i0 X# H- O    花山節？相親？林晚榮听得一個頭兩個大︰“慢點，慢點，依蓮，什麼是花山節，聖姑又是和誰相親？！”

: G( P' h" ^- C2 Y  Z# R2 ]4 h    你不是來相親地？苗族少女又有些疑惑了︰“花山節也叫趕苗場，是我們苗人的傳統節日，每年三月三和九月初三都有一場，是我們祈禱豐年、人丁興旺的盛會，也是，也是——”
( d, f, r: z. i9 q# m
    她臉色羞紅。不好意思說下去了，布依老爹笑著接道︰“也是我們苗家男女趕場相親地日子！”

    那就是了！九月初三花山節，安狐狸竟然真的要去相求，還不通知一聲！真氣死我了，她還當不當小弟弟是根蔥了？！

    他牙齒咬得吱吱作響，憤怒而又郁悶。依蓮見他樣子。搖頭勸道︰“阿林哥，和聖姑相親的，都是苗寨和敘州最杰出的人物，你沒有希望的！”

    “嗯，我知道，我就是去看看她怎麼相親？！”林晚榮咬牙切齒道︰“依蓮。聖姑住在哪里，騎馬幾個時辰能到？我打黑去探營！”

    少女咯咯嬌笑，朝布依道︰“阿爹，你看這個人，什麼都不知道，就敢闖敘州！”

* ~7 U2 g3 N; d1 j0 R0 H& t' w9 j    布依深以為然的點點頭︰“華家郎，這敘州有多大你知道嗎？九鄉十八塢三十六連環寨有多遠你知道嗎？聖姑是白苗，身份高貴。住在整個敘州最高的山峰、筠連五蓮峰上的碧落塢，山高坡陡。離著這里幾百里路程。就算騎著最快的馬，不眠不休。也要走上三天三夜！”
2 ~, o# a- d. O. h$ j+ n
0 L/ o, N+ F+ U* m  G$ w3 l    白苗，碧落塢，安姐姐！林晚榮一陣頭疼，忙道︰“老爹，你們也是白苗嗎？住的地方是不是也在筠連那個什麼什麼峰？”

    依蓮急忙插嘴︰“誰告訴你我們是白苗了？我們是紅苗，居住地地方就在此處三里，是敘州九鄉十八塢中最靠外的，叫映月塢！”

    “碧落塢、映月塢？”林晚榮听得一陣羨慕︰“這名字也不知是誰起的，太有才了，就和依蓮的名字一樣好听！”
" C8 h2 W3 j& H3 I3 U' W
    他的馬屁神功早已出神入化，苗家少女听得欣喜不已，嚶的一聲羞道︰“阿林哥，你比我們苗家人還率直！”

# w% V% z# y" E* s( |    老高四德二人听得久久無語，若說三哥率真，那這滿山地蜀道都是直的了！

    問了一下，才知此處是興文縣境內，乃是敘州的最外圍，離著筠連隔得尚遠。那聖姑十有八九是安姐姐了，他心里焦急，卻因天色已暮、又人生地不熟，像個無頭蒼蠅般亂撞終不是辦法，只得按捺了性子，一步一步來過。

% m  r: v  {+ q: A! {: O2 ?! r) C    無奈嘆了口氣，正要抱拳向苗家父女辭行，依蓮道︰“阿林哥，你們現在是要去投棧嗎？！”
" u8 f3 R+ u& ^$ u7 \) h; }
1 ^% g. w+ O  m; h    當然要住客棧了，這些天風餐露宿，骨頭都快散架了。他點了點頭，少女躊躇道︰“離這兒最近的集鎮還在二十里開外，都是險峻的山路，又連著夜色，以你們的腳程，只怕要走上兩個時辰不止。”
; q2 Y; i; x6 b8 t: w
    兩個時辰？林晚榮听得直吐舌頭，那不是要我地命嗎？！
$ ~3 x. j& J% S& a- i7 D
( ^# i/ B/ w6 G: t5 A9 _' P    依蓮臉上有些羞赧，偷偷望了布依一眼，輕道︰“阿爹——”
' }% u$ `4 ]' x+ @& r
8 f4 z# H! |) j- N' {8 y9 _    布依老爹望了望這三名華家人，無奈道︰“山路遙遠，若幾位客人不嫌棄，今夜就到我們寨子里將就一宿吧！苗家簡陋，只恐招待不周，怠慢了各位！”

5 v2 G, G  I8 B. G5 T9 I, Q% x    “那怎麼好意思呢？”三哥受寵若驚，急急一拍四德肩膀︰“快快，收拾好東西，跟著老爹走！”

' ]" U4 z' ?+ i! f& A- E    這個華家人，不知是誰教出來的！老爹嘆了聲，依蓮咯咯嬌笑。
8 Y& J3 I# X  d) N! L9 g
1 n( B1 V$ c- @* ^( S8 ^& X" S    月落塢離此就只有三里路，按照林晚榮的想法，應該是抬抬腳就到，只是看了那羊腸一般開鑿在山間的小路，他才知道二十里山路為何要走兩個時辰了！
1 |3 W% Y' n6 O) A
    一路之上，苗族少女前後來回，不斷叮囑他們小心山路險峻。林晚榮看著她握在手中的玉佩，已用衣角擦的干干淨淨，唯上面的幾道深痕再也抹不去了，她卻不時拿起來，細細觀望撫摸，顯然喜愛之極。
' u# `- F9 j$ o
    林晚榮看的心中不忍，輕道︰“依蓮，我再送你一塊完整地玉吧！”
1 ^  ^, _& \- `3 `3 z
    “不要！”少女惱了︰“它不值錢，我才喜歡！”

    這話怎麼講？林三一陣迷惑。
# s; Q! S0 w& _% _
, _& w9 v$ V0 f* Q    依蓮道︰“阿爹說了我才明白，原來你送我們東西，是為了要向我們打听事情，虧你舍得毀掉這樣一塊好玉！阿母說，華家郎心眼多，十個苗女有九個被他們騙，叫我一定要小心，真是一點沒錯！！”
9 b  T; @# |1 h* F4 K4 E
    這都哪跟哪啊！林晚榮大笑，擺手道︰“我的主意是不少，不過那都是用來懲罰壞人地，從來不禍害好人，跟你阿母說地那種心眼沒關系！”
; O9 c3 u1 ~1 b; v- U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少女忽然伸手疾指，興奮道︰“阿林哥，快看，我們寨子到了！”

    放眼望去，一汪巨大地湖水如深陷入地面的鏡子，清澈見底、波光粼粼。四周山地上，成百上千的吊腳樓堅固挺立，伸出的樓板上，苗族婦女放歌收衣，美妙自然。
8 }; _$ V+ O6 Y9 i7 R4 a6 S1 T/ w. b
    “轟”，也不知哪里興起的一簇煙火，接著便有巨大的刀石撞擊的聲音劃空而來，興高采烈的少女依蓮頓時臉色疾變︰“不好，官匪來了！”
7 O1 K  c5 M0 N. H) U$ k* v( c
    注︰本書中描寫的苗族風俗與禮節，由于聚居地域的差異，各地苗家會有差別，請勿以次為準。

wanrltw16

第六三九章 跟我來
  Q. b( ~/ E% @, i: U
3 R& P. L; r3 D' e; b官匪？這個稱呼倒是頭一次聽說，正開口相詢，卻聽依蓮急急道：“阿林哥，你們先躲在這裏，千萬別動，我們去去就來！阿爹，我們走——”

- l/ r  r8 N! X    少女性子急切，布依老爹應了聲，父女二人面帶焦色，迅捷越過險峻的山道，直往寨子裏沖去。

    林晚榮抬頭望，只見山崖下，幾個身穿黑色斜襟長衣的苗人，與幾十個朝廷公差衙役一起，手中舉著明晃晃的長刀，擁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不斷的吆喝著往苗寨裏開進。而站在他們對面的，卻是數百名映月塢的苗人，個個腰掛柴刀，阻在了官差面前，怒目而視。

    “坤山，你竟敢阻止朝廷的官差執法？你們映月塢是要造反嗎？！”與衙役一起進寨的幾個苗人，晃著手中的柴刀，指著對面人叢中一個苗族青年大聲叫嚷著。
3 j) S  W' ~) @# a2 k6 B
    叫做坤山的苗族青年二十余歲年紀，面目黝黑、高高壯壯，他盯著說話的那人，狠狠噴了口吐沫道：“放屁，嘰嘰喳喳的是麻雀，唱歌的才是百靈！卓澤，難道你們黑苗也算官差？我呸！！”

    根據聚居地不同，苗族內部也分成不同的支系，如白苗、紅苗、青苗、黑苗、花苗等，在服飾顏色上有嚴格區別，同時每一系都有自己的寨子和首領。

4 k1 B& b" C8 F. D3 e+ j( F    林晚榮聽了會，大概有了個初步印象。從他們身上地衣裳來看。坤山應該和布依父女一樣，屬於紅苗。而這個卓澤則屬於黑苗，黑苗和紅苗之間應該是有矛盾的。
& d- m" n( |7 y$ Q& |7 _$ q: [0 O
9 r" s3 j' {* L$ P$ q" y    卓澤聽他諷刺，頓時怒道：“我們雖不是朝廷官差，但奉大頭領之命，是來協助官差辦案的！你們映月塢今年的稅賦還未繳納。我們與吳公子特意上門督辦，你們不但不感激，反而持械圍攻，實在是罪大惡極！”
& J& r# s( X2 A* \0 n
1 C( n% m2 p6 Z3 H2 s  ~    他所說的吳公子，就是眾衙役擁護的那華家年輕人，生地眼睛小小、面皮白淨，聞聽卓澤一言，立時點頭道：“不錯不錯，你們映月塢今年的稅賦還未繳納，衙門數度上門催款。你們拒繳不說，還動輒刀槍相向、態度極其野蠻，惡劣之極——”

0 ?; o1 H9 P6 a, \/ z  b    “胡說！”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一個美麗的紅苗少女與一個清瘦的長者急匆匆趕了過來！坤山興奮的大叫：“依蓮。布依阿叔。你們回來了？！”

    吳公子眼睛一亮，貪婪的盯住少女花骨朵般嬌嫩的身軀，口水都流了出來：“嘖嘖，依蓮阿妹，幾天不見，你生的越發標緻了！阿哥看的好喜歡啊！哦，布依寨主，你也回來了，正好正好。今日就把事情一併解決了！”

    布依老爹眼睛一瞪。幾步走上前去，將依蓮護在身後：“吳大人，今年地稅賦。令尊縣丞大人已經逼著我們交過兩遍了！開春交過一道，入夏又有一道！他還說，今年朝廷和突厥人打仗，稅賦要比去年提高三成，寨子裏的每一家都是砸鍋賣鐵、碾子磨盤都砸了、餓著兒女湊足了錢交給官家！足足交了兩次啊！可憐山寨到現在，一粒穀黍都沒碾出來，寨裏的老老少少、連剛剛出生的孩子都是整天煮桔梗，幾年都沒有吃過一頓飽地。你現在卻又來收第三道賦了——”

# c; B9 F$ Y: _; c1 Y3 N* i    吳公子嘿嘿哼了幾聲：“老寨主，你有所不知，今年地稅賦，改為季收了，你那從前交的，僅作前兩季，後面還有兩季呢！唉，皇上親自下的聖旨，家父和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季收？！”依蓮嬌叱一聲，氣得渾身顫抖：“這分明就是不給我們苗家人活路！吳大人，我爹把稅賦交上去的時候，你們怎麼沒有說起過這些？要說是官家的旨意，那就請你把皇帝的聖旨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 }0 b' [2 p7 w9 M. n5 Z
7 L& u5 J+ @) W9 ?( h    吳公子得意一笑：“阿妹，你想看聖旨？！沒問題，只要你跟我回縣衙去，咱們吃香的喝辣的，我陪你天天看、夜夜看！”

# d( \- {" [; s8 a$ l    少女氣得臉色發白，手中握著的緬玉幾乎都要捏碎了！

    “無恥華狗！”坤山急忙將依蓮護在身後，嘩啦拔出柴刀，雙眼血紅：“你敢侮辱依蓮，我殺了你！兄弟們，和這些華賊拼了！”
1 t. K1 }  t5 B' y
    “拼了！！！”映月塢地年輕人呼啦齊齊拔出柴刀，如下山地猛虎般往前沖去。幾十個衙役連帶著黑苗的卓澤皆都大驚，急忙將吳公子圍在了中間。
' f3 G; _4 }4 }' \5 w
9 S& z  k, ^3 x5 v5 W9 f    “住手！”布依老爹紅著眼怒吼一聲，瘦弱的身軀幾步竄到眾人身前，生生阻住坤山幾人地去勢。他到底是映月塢的寨主，和官家衝突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阿叔，寨主！”坤山哭著跪了下去：“他們侮辱依蓮，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
) f. S5 r( d1 L- T
* F7 A+ ~7 `4 R& o' C    見寨主阻住了眾人，吳公子更是得意，眼睛一翻，大喝道：“布依，這稅賦是朝廷定下的規矩，是皇上下的聖旨！你敢違抗，那就是造反！實話告訴你吧，今日就是你們的最後期限，若再不繳納賦稅，家父就會以興文縣丞之名義，上報朝廷，告你們映月塢藐視朝廷、意圖不軌的大罪！三日之內，朝廷大軍就會進剿映月塢，到時候會有什麼後果，你比我更清楚！”

    民不與官鬥，何況是一個小小的苗寨！布依老爹臉頰急抖，咬著牙道：“吳大人，你就是把我們賣了，這稅賦我也交不起！請你不要為難山寨，我跟你回官衙！”

' }, i1 m0 _# n$ G/ {8 f    沸“阿爹！”依蓮驚得跪在了他身邊，痛聲疾呼“寨主！”坤山眾人也嚇得呆了，團團圍在布依身邊，怎麼也不肯挪動一步。

    騰吳公子大喜過望。猛一揮手：“這可是你自己說地，不要反悔！來啊，將布依拿回衙門！”
; {; f% B1 r& k- `
' l8 H( l) R2 w# @    文他得意之中，手掌便要揮下，忽覺臂膀巨痛，似是被什麼東西生生鉗住了！
& e( h" a8 ?2 U3 z  d& C
    學“幹什麼。誰拿鉗子夾我？！”吳公子怒吼著，手舞足蹈便要掙扎，卻覺身子一輕，雙腳落在空中，竟是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 r2 R- A" {* R0 `! J- @9 y
    一個面目黝黑的年輕人，邪眉冷眼，哭不似哭，笑不似笑，兩隻大手卻仿佛萬鈞鐵鉗，捏住他脖子。將他像只小雞仔般提在空中：“你叫什麼名字？！”

    望著那人眉中隱隱的殺氣，吳公子頓覺渾身發冷，面色煞白，連呼吸都不敢出“我。我叫吳士道！你。你要幹什麼，我，我爹是興文縣丞吳原！來人啊，快救我，救我！”他臉色憋得通紅，疾聲呼救。
+ @( m; B1 R# A  j
% ~* J. A% f! `9 V) k, X' t$ k    周圍衙役如夢初醒，揮刀就要衝上來，卻見這年輕人身邊那個生猛的黑漢眼睛一瞪，狠狠一掌拍在旁邊的大石上。怒道：“不要命的就過來！”
5 {9 d, T0 A- W' _6 i4 o) L( h8 ~1 o8 o
/ [6 g$ u1 L& R1 s' F" T    這二人都是戰場上殺人不眨眼地主。手上沾著不知多少的鮮血，盛怒之下，氣勢淩厲。誰敢看他們一眼？再看黑漢拍過的碎石，嘩啦嘩啦裂成碎末，衙役們臉色發白，揮舞著長刀虛張聲勢，無一人敢靠近過來。

) r+ X' N6 s3 Z  B    “吳士道？！”

    “啪！”吳公子臉上重重挨了一巴掌，大門牙甩出去老遠。年輕人咬牙切齒，冷道：“狗雜碎，連個名字都不會取，丟人丟到你姥姥家了！我問你，加賦三成，還要四季收稅，是誰下的令？！”

; ^& A0 d9 `  M6 \" ~  [# O    “皇，皇上-

    “哦？！”年輕人笑著露出陰森森的牙齒。

& O: A/ z8 t! n4 W    吳士道嚇得一哆嗦，急忙道：“大俠饒命，小人說實話！是，是府台聶遠清聶大人下的令！我和我爹都是奉命行事啊！”
2 j7 R) W  C) D7 j6 k  T' P2 U( G) I
    年輕人冷冷看他：“我再問你一句，皇帝下發的，普天之下，免賦三年的聖旨，你們可曾收到？”
, m, W8 U6 o. `  g0 x
' G$ |+ i- [# u( G7 K% @6 N    “您，您老怎麼知曉？”吳公子看了他一眼，臉色慘白：“收，收到了！可聶大人說，皇上添皇孫那是皇上的事，咱們多收稅，那才是咱們自己的事，兩不相干！”
% s$ H1 P" C* u- S3 v3 m5 i0 a3 R
    黑臉地年輕人長長歎了口氣，冷冷搖頭：“四德，給我揀塊石頭，揍這小子用的！”“好叻！”四德歡快的應了聲，吭哧吭哧搬著塊大石走過來。
) }1 l9 ~% T1 l7 x! S6 t
    吳士道嚇得臉都烏了：“大，大俠饒命啊！”

' s5 e& D* N, ~3 G  s2 l    “饒你爺爺個頭！”啪的一磚頭拍在他面門上，吳公子臉頰頓時開了花，紅地、白地一起流了下來。吳士道眼前一黑，身子軟軟的癱倒，直直暈了過去。

    衙役們先是一愣，接著便驚慌失措，疾呼奔逃：“打死人了！快來人啊！映月塢出了強盜，打死吳公子了！”
( u8 q& g5 A; i  E9 E# R3 W
    林晚榮對高酋打了個眼色，老高心領神會的跟隨眾人而去。

    “這，這——”望著倒在地上的吳士道，布依老爹手腳發顫，鬍鬚急抖，不知道該要如何是好。

    “阿林哥，你快走！”依蓮焦急的將他身子往外推：“快走啊！”林晚榮不解道：“我為什麼要走？！”
; p* |0 w, E3 L8 p2 [: @
    少女淚珠瞬間湧了出來：“你打死了官差，還是縣丞的兒子，再不逃走，難道等著他們來抓嗎？！都是我，是我害了你啊！”

    依蓮手勁極大，奮力將他往山上推，林晚榮眨了眨眼，搖頭道：“不行，這個時候我要走了，豈不是連累了你們？我不能走！”

# ?3 ^8 _9 ~( L    “阿林哥！”少女聽得又感動又內疚：“我們不會有事的，他們不敢把我們怎麼樣！你快走啊，再遲就來不及了！”

' V/ S+ y1 P' F0 ^1 R$ e    她嘩啦自背上取過竹簍，掏出一堆的乾糧，齊齊塞入他手中，卻都是些乾澀的野菜團子，依蓮羞澀而又堅定道：“這，這些是我和阿爹三天地乾糧，上山前，阿母做好地，我和阿爹都捨不得吃！你快拿走，不要讓阿爹看見了，寨子裏沒吃的了！”

    這個丫頭！握著那一團團乾澀冰涼的野菜，林晚榮雙手重逾千鈞，心情沉重地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少年坤山正仔細打量著他，見依蓮與他拉拉扯扯，頓時氣惱交加，疾步行過來，晃著柴刀紅眼道：“依蓮，你讓開，我要劈了這華家人！”

    少女嚇了一跳，急忙張開雙臂，用身體護住林晚榮，嬌叱道：“坤山，你幹什麼？阿林哥是好人！是他幫我們趕走了官差！”

    “我有刀，才不要他幫忙！”坤山憤怒吼道，面孔漲的通紅。

    依蓮不去理他，奮力推了林晚榮幾下，想將他攆走，哪知這人卻像生了根般紋絲不動。

* S) Y; N9 x4 F    少女看他一眼，急的直跺腳：“阿爹，你快勸勸阿林哥！他留下來會沒命的！”

# S; y5 b( n2 F( ?8 f  D2 e2 ]    布依老爹望著那倒在地上的吳公子，默默搖頭：“客人，感謝你對我苗寨的盛情！這些官衙在外面還有同伴，他們馬上就要進來拿人了，你還是快走吧！”

2 {  f  G8 h6 Y: q$ j    林晚榮微笑道：“老爹，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拿住的！”

8 a* o) N7 f5 X; d( y    這人強的跟頭牛似的，依蓮氣得不想理他。

    一說話間，忽聽遠處犬吠陣陣，山間隱隱約約穿行著百餘根火把，似是有人吆喝著疾奔而來。
  v- C6 @9 U, \$ e4 B- }
5 t  P( B" @! i  a: w& X$ ]    “官衙來了！”布依默默歎道。

: W( T! W" _0 E    此時再上山已來不及了，依蓮震驚的不知如何是好，望著那越來越近的官差和無所事事的阿林哥，她忽然一咬牙，緊拉住他的手，瘋狂往山寨裏跑去：“跟我來！”

wanrltw16

第六四零章 原委

  苗家的吊腳樓依山而建，與地形契合的極好，山寨的背面是陡峭的懸崖，根本無處攀爬。

    依蓮拉住他一路狂奔，轉眼就到了山頂，這一陣跑的又快又疾，她漲紅了臉頰，氣喘吁吁的回過頭去。
$ v% C: @  P$ f
    山對面的火把已經看的清晰了，隱隱約約能見數百公人明火執仗，大聲吆喝著往這邊沖來。

    “阿林哥，這邊！”依蓮掀起叢叢的草簇，在那瓜藤之中翻出一個黝黑的洞口來，內里漆黑一片。
1 s* l: c8 s5 T) t
    林晚榮急忙搖頭︰“依蓮，我不怕的——”
1 n5 S8 W2 V, d4 ]' s3 Q! I6 Y3 x
6 B6 h8 ~. q' m  c+ i    “你這人怎麼不听勸？！”少女有些惱了︰“剛才叫你逃，你推三阻四。現在叫你躲起來，你也不願意！阿林哥，你知不知道，你打死的是縣丞的兒子，萬一被他們抓起來，你就算有十條命也沒了！快，快點啊！”

, u/ m) k- a4 _, C  T$ q# @    她不由分說，將林晚榮推入洞里。這石洞瓖嵌在山腰當中，狹窄的很，僅容一人存身，周圍被重重山藤遮掩覆蓋，極難發現。內里干淨清爽，鋪著厚厚的干草，側邊堆著幾件苗家女子衣裳，還有一小盒的水粉，市面上最為便宜的那種。
  i5 f/ ^& L: R& y
    “這個山洞是寨子里打野豬時我找到的，全山寨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依蓮飛快的將那水粉抓在身後藏了起來，臉上有些羞赧︰“阿爹每次逼著我嫁人的時候，我就一個人躲到這里來。住上兩夜，和阿爹慪慪氣，他們找遍了全寨子也尋不到我，阿爹就再也不敢逼我嫁人了！”

: H! J* }5 f: `/ Q4 u    難怪這里干草、衣裳、水粉都是周全地，原來還有這麼個原委，林晚榮笑著搖頭。“不許你笑！”少女顯然是頭一次在別人面前說起這些羞人的事。紅著臉跺了跺腳︰“阿林哥，你就放心藏在這里，哪兒也不要去！等差役走了，我就回來找你！你那兩個朋友，我也會想辦法把他們藏起來的！”

    看這丫頭堅定的樣子，再要推諉只怕她會上來揍人了，林晚榮苦笑著點頭。

    “還有這個，”方才奔跑中，依蓮將竹簍背在了身上，此刻又一股腦塞進他懷中︰“菜團子都在里面。夜長著呢，餓了你就使勁吃！吃完了，我再挖野菜給你烙餅子！阿爹說，我烙的餅子可香了！”
$ a: }- B: h' L8 _4 n% y
    望著那冰涼干澀的野菜團子。林晚榮心沉地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在腰里胡亂摸了兩下，抓出渡河之前沒吃完的幾塊糕點，急急遞到少女手中︰“依蓮，給你，你吃這個！”

    這些干糧糕點都是在路途上買的，雖比不上家中做的精美，但相對于那疙疙瘩瘩的野菜來說，卻不知強了多少倍，與珍饈佳肴無異。
8 a8 Q# f3 p! \3 {: ?
: @; h- C* x, Y' C0 S    依蓮看的神色一黯。默默低頭。自筐籮中取過野菜團，無聲無息的抓在手中，偷偷藏在了身後。再也不敢拿出來。

# a- ^. v# E/ R3 V7 ^    “不是，依蓮，你不要誤會！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晚榮看的大急，手舞足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平日里自以為伶俐的嘴皮子，此刻變得笨拙不堪。

    少女默默搖頭，不言不語。

/ c5 F) a) U# _" t6 Y+ `8 t    林晚榮心里一急，嘩啦伸出手去，自她手心里搶過野菜團子，嘟嘟的往嘴里塞去。

/ x3 l0 T: B, m  [( I    菜團子又苦又澀，囫圇纏在一起，哪是那麼好下咽地？他一口氣吞下去一個，又疾又快，喉管都被堵住了，頓時咳嗽個不停，臉頰紅的跟猴屁股似的！

% l$ \4 z# m% ?7 S    依蓮大驚，急忙取過水囊為他灌水，林晚榮猛咳了一陣，好不容易才將野菜咽下去，生生吞了口口水︰“好吃，好吃！依蓮，你什麼時候再給我烙餅子？！”

    少女雙眸濕潤，輕望住他，感激道︰“阿林哥，你真好！”
0 M3 P$ q. O, I( _3 {. ?. L
    林晚榮搖了搖頭，惱火道︰“我不好！要是好的話，我送你地糕點，你為什麼不喜歡？！”
1 C2 q! L+ S* m3 c# [9 F
/ P. c4 n7 B. z% G$ X3 W    依蓮噗嗤一笑，望著那精致地糕點，輕聲道︰“阿林哥，不是我不喜歡，我是想把這糕點留著！”
+ E2 W4 t1 Y7 j1 H# g  ^
3 Z" [- c2 |5 M    林晚榮不解道︰“留著？為什麼？！”

9 O" r+ l* T2 w, l3 l' S    少女低頭小聲道︰“我給阿爹、阿母、坤山、寨子里的其他兄弟姐妹都嘗嘗！”林晚榮听得鼻子一酸，急忙偏過了頭去︰“阿妹，這個是給你的！他們的，我留下的還有！”

, x% Q. i) b9 c, }: ?    “阿林哥，你，你不要亂喊！”依蓮羞紅了臉頰，急急嗔道︰“我們苗人，阿哥阿妹是不能胡亂稱呼的、是有規矩的！”
9 R4 [; ]3 m2 j* l- v) }" A
% P3 @( f% {) i' h    阿哥阿妹有什麼規矩？林晚榮心中疑惑，卻听山下刀槍嘩啦作響，那數百公差已下了對面山崗，直往寨子奔來。少女大急，忙將草藤藏好，將那洞口掩蓋了起來︰“你就在這里躲著，千萬不要動！我去看看阿爹他們！”

9 Q: x( s, R( o    嘩啦腳步輕響，依蓮的身形漸漸化成了夜色中的一顆小黑點，再也看不到了。林晚榮長長吁了口氣，心中卻是百般沉重。

    不到敘州，很難理解安碧如為何會養成那種性格。在這苗寨走一遭，才短短片刻，他已經隱隱能體會到安姐姐地當年地心境了。她那外表放蕩、內心敏感的性子，並不是憑空生就的，那都是有來源地。而在這苗族少女依蓮的身上，他恍恍惚惚看到了安姐姐昔年的影子。
- Y# c: b5 D# J0 i  r' v, G
. r' ~4 m% X, D& `* z' C% t    扒開草叢，看不到山下的情形，只能听見隱隱有吵鬧的聲音傳來，過了片刻便寂靜了。夜空中繁星漫天，夏末的蟬鳴蛙叫都清晰可聞。
6 w7 `- N! U" D" O4 t# ?
    等了也不知多久，迷迷糊糊正要睡去，卻听外面藤草輕響︰“阿林哥，阿林哥——”
; P5 x5 B$ h/ [- b% s
6 m3 Y) h' j: H; k$ Z% @* A% ]    依蓮雙手捧著個竹筒。扒開纏藤，見他還在里面，才長長地松了口氣︰“嚇死我了，沒听到你的聲音，我還以為你跑出來了呢！”
9 }; m6 H; C3 s# S( S
+ U1 ]1 I6 [+ C6 ?4 d% m    林晚榮笑著道︰“我可被你罵怕了，沒你的吩咐。我哪敢輕舉妄動呢？“你的膽子可沒這麼小，”依蓮撇撇嘴，關切的望住他︰“阿林哥，冷嗎？！”

    夏末秋初，到了夜里，山上已是極涼了，躲在山洞里還好點，等到冒出頭來就能感覺到那森森寒意了。

* V6 u6 B0 O5 E6 W6 [    見他微微點頭，少女將那竹筒雙手遞到他懷里︰“給你，喝了暖和點！”

5 E6 R! U/ c, }/ g$ v    淡淡的清香自竹筒里傳來。林晚榮不解地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你嘗嘗就知道了！”少女輕聲道。

    將那竹筒上的帽子打開，陣陣酒香頓時撲鼻而來，筒中盛的是清清的酒液，林晚榮嘗了口。如米酒般度數極低。苦澀中又帶著些清香，也說不上爽口。依蓮眼巴巴的望住他︰“好喝麼？！”

    “嗯，好喝！”林晚榮打了一吊子遞給她︰“你也嘗嘗！”
6 Z% H4 \8 [% r6 [, K. p
$ J0 t" a# M1 ~1 e% A    “不行的，我們苗家女子，沒成親不能喝酒！”依蓮急急擺手，關切的望著他︰“喝了能暖和點麼？！”
3 K$ r6 y. R( E
    苗家的酒水度數低，喝了也頂不了多大作用，只是林晚榮怎好拂她意思，忙不迭點頭︰“暖和暖和。真暖和！”
0 g$ t9 v4 O  s
    “那就好！”依蓮拍拍胸脯。長長的松了口氣︰“這是家里最後的點米酒了，是用來招待貴客地，阿爹不準人動！要是你喝了不暖和。我豈不是白偷——白拿了？！”

+ C9 m2 {; T4 W4 ~" ]2 e    林晚榮笑著搖頭︰“依蓮，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好？！”
, s7 c- E0 y6 s. D" ?) Q
; {  y; f( D/ E: z' q; J    少女睜大了眼楮︰“因為你是好人啊！”

! l0 U  I# `* C! ~4 p4 p4 e( R    “好人，我怎麼不覺得呢？！”林晚榮哈哈大笑。

: T! }8 y/ h7 }1 d    “你笑什麼？”少女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玉佩，神色有些惱了︰“我就覺得你是好人！你和別的華家人不一樣，在船上我就察覺到了！你會撐船、會游水、會口花花說瞎話、但你不欺負人，不輕視我們苗人，還幫著我們打壞人！你口口聲聲不離錢，卻是有財不貪，還故意使了壞法，劃破那麼好的玉佩送給我們——”

* X1 G) Z7 w0 i, m) I, d7 |' `    難得我有這麼多優點啊！林晚榮笑了笑，不知該說什麼︰“對了，依蓮，你怎麼回來了？山下如何了？！”

    依蓮輕輕搖頭︰“那些差役在往山寨地路上停住了，不進也不退，不知搗什麼鬼！阿爹和坤山他們守在山下呢！我擔心你一個人在山上躲不住，就快些來找你了！”
3 j# i; l% G) ?* I$ F+ J/ e
# M8 l4 C/ |7 }( W% ]    她地衣裳上上下下的來回，早已掛破了好幾處，柔弱的身軀在寒冷的山風里微微顫抖，林晚榮心里一凜，急道︰“依蓮，外面冷，你進來，我在外面守著！”
5 ]7 ?2 F0 H& B& B5 M
  H, ^$ u0 E9 h* Y8 t    依蓮倔強擺手︰“那怎麼行？要是官差沖上來了怎麼辦？你放心吧，阿林哥，外面一點也不冷，我在山寨里都習慣了！你好好躲著，我給你放哨！”
3 G% C" s: a$ {/ E5 Q, g0 ]
    躲個屁啊！他哼了一聲，嘩啦自草藤中跳了出來，少女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塞進了洞中︰“你，在里面待著！要敢出來，我就揍人了！”
& L0 ~6 s0 m$ e4 ~( }. L2 i
    苗家女卻不是那麼容易屈服的，依蓮絲毫不理會他的恫嚇，大步站了出來，瞪大了眼楮，凶狠的望著他。
$ O: Z7 g$ @7 O) \
    林晚榮愣了半晌，悻悻的收回手掌，笑道︰“好了，我也不打你了！你想在外面待著就在外面待著，不過我也不會躲里面了！咱們就在外頭說話，要是衙役真的上山來抓我，再躲也不遲！”他從石洞中取出所有地衣裳，一股腦披在少女身上。

    溫暖地感覺傳來，依蓮望著他，輕聲道︰“阿林哥，我就說過，你是個和別人不一樣的人！”

    林晚榮嘻嘻一笑，極目遠眺開來。山凹處，湖水清澈寬廣，月光灑落水面，玉輝閃閃，波光粼粼。淺淺的月影倒映水中，晃晃悠悠，仿佛一艘游動地銀色小船。四山的苗寨遠遠近近散落水面，隨著月影飄浮搖擺，恍如一副抖動的風景。

: y; p" d: e; d7 K8 D, n3 `1 Y7 [. X    “好一個映月塢！”他深深長嘆︰“當真是地如其名！”

' W0 L) O/ l% J- ~" }; x8 C    依蓮坐在他身邊。得意笑道︰“那當然了，九鄉十八塢中，就數我們映月塢和聖姑地碧落塢最美了！所有的苗家都羨慕我們呢！”
9 \2 ^1 O" l$ J0 a
    這般美景，確實值得羨慕。林晚榮點頭道︰“依蓮，那些官差經常來欺負你們麼？！”

5 d' G( u/ y8 z1 x    苗家少女憤惱的哼了聲︰“可不是嗎？他們魚肉鄉里、一手遮天，收多少賦稅。全由官老爺一張嘴！一年三賦四賦不說，收完了，還要借著各種名頭苛捐，各個官老爺們建佛廟、做大壽、辦堂會，九鄉十八塢都得捐禮，誰捐得少，誰就要加賦！這些年來，我們苗寨的地皮都被他們刮去了三尺，鄉親們個個苦不堪言，可謂民不聊生！”

7 L4 h6 c! |) H2 [! {    “那就沒有人管管嗎？！”

    “誰來管？”依蓮無助道︰“你也看到了。無橋無船，我們苗人根本出不了敘州府，這里就是官老爺的天下。連京城的皇帝，也沒有他過地逍遙自在。”
! R& ~' D( u* {8 r7 g2 r# ~
    林晚榮冷哼了聲。忽然又道︰“那黑苗呢。黑苗又和你們有什麼仇？都是苗人，他們為什麼要勾結官府來害你們？！”

  p% H5 h; V6 Y+ R! U    “阿林哥，你不是苗人，”依蓮幽幽望著他︰“這些事情本來是不能對外人說的。可你是個好人，我知道你不會害我們的！黑苗針對我們，其實是為了對付白苗和聖姑，也是因為我們九鄉十八塢的大頭領之爭！”
8 X5 g2 a8 Z+ D4 \; U0 @
0 [8 R% ~& Z( f4 e% B% X% r    “安姐姐？！”林晚榮大吃了一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 O0 K$ s1 t* D! U
    依蓮嗯了聲︰“我們苗人，計有九鄉十八塢三十六連環，總人數逾十萬。歷代的大頭領皆出身白苗。德高望重，深厚愛戴！上代大頭領在臨終之前，指定聖姑繼位。只是那時聖姑在外漂泊，沒有及時返回，便說好由黑苗的扎果頭人暫時代領。”

    那時候安姐姐正率領著白蓮教，要為苗人謀天下大業，當然沒有時間返回了。不用說，一定是扎果要取而代之了。
9 o9 L3 s3 u0 f/ W$ I8 i
) v8 S+ h( w( ~2 c& U+ @    “阿林哥你這麼聰明，後面的事情應該能夠猜到了。”依蓮搖頭道︰“扎果頭人一心想成為真正的苗鄉大頭領，他上任之後不惜與官府勾結，排除異己，禍害苗寨，導致九鄉十八塢慘落成今天這個樣子。我阿爹在紅苗中深有影響，又不願听他指派，所以，我們映月塢就一再受他刁難，其他青苗、花苗各支系也都一樣。”

    “眼看苗鄉民不聊生、怨聲載道，鄉親們實在無法過活下去，長老們就私下商量，一定要請回聖姑重整苗寨。今年開春，由我和阿爹偷偷駕船，送一位長老北上了。”
- K9 ]4 j1 N0 r- u) A! }7 d
6 k+ a3 p1 v: ^( r0 L, S    原來如此，林晚榮恍然大悟，難怪誠王府中，安姐姐匆匆離去，原來是苗鄉出了變故。後面的事情就不用說了，扎果在苗鄉經營多年，又與官府有勾結，安姐姐雖是正牌的大頭領，要扳倒他，只怕也不是那麼容易。

    “那聖姑相親，又是怎麼回事？！”他忽然想起一事，急忙問道。

    依蓮笑著道︰“扎果頭人雖心眼狹窄，唯獨對聖姑卻是情有獨鐘。聖姑在外漂泊多年，他也一直堅守未婚。看到聖姑孑然一身返回苗寨，他自然要一償夙願了！听說他就住在五蓮峰下，每日都要上到碧落塢去探望聖姑，一心逼婚！要說今年地花山節，大家都想看看聖姑會怎樣抉擇呢！”

    這個聖姑，一定是安姐姐無疑了！林晚榮再無疑慮，憤憤揮了揮手。

9 ~" ^" p& v+ Z, {; G  _    依蓮看了他一眼，驚道︰“阿林哥，你不會真的要去與聖姑相親吧？我勸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全敘州的兒郎都盯著聖姑呢！”
# E, A1 X# u6 @' T4 P& V/ f# H
    林晚榮嘻嘻一笑︰“我去看看，看看再說，沒準瞎貓踫上了死耗子，聖姑就喜歡我這樣的呢！對了，依蓮，花山節，你也要去地吧？！”

+ \, x" b/ g- @, m( g    少女嗯了聲︰“趕苗場是我們苗家地節日。寨子里的咪多、咪猜都要去的！”
# A0 `, H/ U1 D. o$ o
    “好！”林晚榮豎起大拇指︰“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咪多？！說出來我給你參謀參謀！”
9 v2 {' u7 Z' c# r, C
    “我不知道！”依蓮羞澀望他幾眼，搖了搖頭，偏首朝山下望，忽然驚道︰“咦，官差退了？！”

wanrltw16

正文 第六四一章 喬裝

    果不其然，原本盤踞在進寨山路上的衙門官差，突然無聲退去了，連火把也悄悄的熄滅了，不知在搞什麼鬼。林晚榮嘿了聲，眼中冷芒閃過，沒有作答。
4 J& U+ W7 }- @/ o( k3 G
    “依蓮，依蓮！”寨下行來一個掛著柴刀的年輕咪多，四處呼喚著。
% a) B2 ?% M6 C7 g% Y- p/ u( M
    是那個叫做坤山的苗族小伙子，依蓮站起身來打招呼︰“坤山哥，我們在這里！”坤山疾步行了過來，望著林晚榮笑眯眯的站在依蓮身邊，忍不住憤憤哼了聲︰“依蓮，官衙的人退回去了，布依阿叔讓我來叫你！”

: ~" v8 t- q* r7 B, t5 `) T; k    “退回去了？！”依蓮皺著眉不解道︰“阿林哥打死了姓吳的，官衙怎麼會就這樣走了呢？！”
3 Y6 d; @2 r  i
    坤山搖搖頭︰“那個姓吳的沒有死，只是臉上被砸開花，昏厥過去了，阿叔把他救醒，送回給官差了！”

& ^1 Q; H, E8 z) h    “沒有死？！”依蓮臉上紅了紅，她和阿爹都是苗醫，人的死活自然應該看的出來。只可惜那會兒事出突然，她心神慌亂之下，只顧著帶阿林哥逃跑，倒把這茬給忘了。望見林晚榮笑嘻嘻的樣子，少女猛地一瞪眼楮︰“你是不是也知道那個姓吳的沒死？”
' e# k) ?! z* L5 ^$ a/ K
9 f6 q. G. R3 Y! x% c. D' T2 N    “沒有，絕對沒有！”林晚榮急急擺手，與這苗家女孩相處了片刻，對她的性子也了解了個七七八八，這丫頭可是個要強的主︰“我下手的時候只管打地痛快。哪會管他死活呢！”

# o, P4 \" Z" b" {8 v( x6 \1 A8 w    依蓮嗯了聲，嬌笑道︰“那就好，阿爹叫我們呢，阿林哥，我們快回家！”

0 O: ~7 U' t0 K- [/ D    她拉著林晚榮就要走，坤山急忙攔在她面前︰“依蓮。阿叔只叫我喊你，可沒提起過這華家人！”小伙子對林晚榮深有隔閡，盯住他的目光極為不善，少女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坤山哥，你這是什麼話，我們苗寨是這樣待客的規矩麼？要讓你阿爹德旺叔知道了，他又要揍得你滿山跑了！”

& H$ O9 {* c; K    坤山听得不敢說話了，似乎極為懼怕。少女笑著安慰道︰“坤山哥，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德旺阿叔的。但是你也不要為難阿林哥。他是個好人，沒有禍害過我們苗寨！你說是不是？”

    很顯然，苗家青年完全不是依蓮的對手，被她幾句話安慰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多說了。林晚榮看地一笑。這個苗家少女看著柔弱，但在映月塢，也是個潑辣人物啊。

, f& i9 _/ {0 }    布依老爹家的吊腳樓，在山寨的正中間，依著山坡的斜度豎起大木樁，在樁上建起兩層木樓，屋頂為雙斜面，最上一層貯藏糧食、雜物，吊腳樓下則堆放雜物、圈養牲畜。

    這些年官府苛捐雜稅嚴重。苗家人圈養的牲畜早賣光了。樓頂上貯藏糧食的雜物房也是空空如洗。布依與另幾個苗族老頭早就在門口候著了，見林晚榮行來，急急上前迎道︰“映月塢歡迎遠方來的貴客！”

8 E9 r! Q2 @& L, y" o0 p    這是苗寨的習俗。凡是有遠方貴客來臨，都要由全寨老少一起相迎，殺雞宰羊，由長者敬酒敬歌，以示尊敬。只是今夜情形特殊，官府來擾，性命有虞，所以依蓮才帶著阿林哥直接沖進了山寨，一切形式自然也就從簡了。
' }* z3 c/ q" G, t% T3 \$ T
% K3 K% B% H  E5 y# m6 h. U    林晚榮急忙雙手抱拳︰“哪里，哪里，布依老爹和各位大叔太客氣了！”

    “三哥！”四德站在苗寨各位長者身後，正在對他招手。依蓮有些抱歉的看著他︰“阿林哥，你的兩位朋友，我只找到了這一位，另一位不知到哪里去了！”
% A  Q- A: K" B6 b& r# H3 J7 g
    林晚榮急忙打了個哈哈︰“沒事，那位高大哥是到山上放哨去了，過幾天就會來找我們地，你不用擔心。

    隨著布依老爹進了吊腳樓，屋內雖簡陋寒磣，卻收拾的整整齊齊，干淨幽潔，一個清秀的苗家婦女用竹盆端來清水，中間插著根樹枝，躬身放在林晚榮面前。
' `7 e& h7 q% P/ H4 [
    “阿母！”依蓮急忙站在她身邊，指著林晚榮說了幾句。阿母打量著貴客，又在女兒耳邊輕輕言語，不知說了些什麼。依蓮神色一急，急忙指著他，嘰嘰喳喳了幾句，阿母的神色才好了些。
* E7 ~) P: N8 f! [- p
# Z% G3 m& n, d$ s0 J+ l    這母女二人盡是用苗語交談，林晚榮一句也听不懂，只是她們地眼光不斷地打量在身上，倒叫他一陣不自在。
8 ?5 b+ `# H" M0 r1 y
- G8 z: d- J" @8 u    苗寨的規矩，他一個也不懂，依蓮阿母端了清水放在身前，也不知是個什麼意思，難道是叫我洗臉的？這樹枝又是干什麼用的，當毛巾使的？他猶豫半天，終于鞠了一捧清水，正要往臉上潑去，依蓮咯咯笑著攔住了他︰“阿林哥，這個是我們苗家風俗去塵，是專門歡迎遠道來的客人用的，不是洗臉的。”

7 F" {+ w2 q+ V) g    她拿起樹枝，沾上幾滴清水，拂在他身上，作“去塵”之意。林晚榮這才省悟過來，老臉一紅，急忙學她樣子，打了幾滴清水灑在身上。

) M* J1 ]7 y3 q/ S% d. ?    看著這華家人笨手笨腳的樣子，苗寨中人忍俊不禁，依蓮站在他身邊，更是哧哧笑個不停。林晚榮心中那個尷尬啊，無與倫比，好不容易“去塵”完畢，落在座上，布依老爹感激道︰“客人，今天你仗義出手，為我們苗寨打抱不平，整個映月塢都感激不盡！”

    “哪里哪里，林某人魯莽，差點給山寨引來一場禍事，實在慚愧！”林晚榮抱拳嘆了聲。
0 H4 s% C9 }. l9 |  T
  k' o+ G$ G$ w2 H0 Y    他出手不輕，差點就將那姓吳地給活劈了，引來禍事倒確實不假，依蓮看著他自責地神色，忙道︰“阿爹，那些官差無緣無故，怎麼會退走了呢？”
4 ?% h0 \. {& C
    布依此人看著干干首瘦瘦，不顯山不露水，但能成為映月塢的紅苗寨主。其精明干練、老于世故自不用說了。布依老爹瞥了林晚榮一眼，意味深長地點頭︰“應該是有貴人相佑吧！客人，你說是不是？！”

: y7 k- ?) e* G9 F7 W3 L; B    “是嗎？！我不太清楚唉！”林晚榮厚著臉皮打哈哈。

    布依笑著道︰“依蓮她阿母，還愣著干什麼？貴客遠來，我們地清酒呢，快端上來！”
8 R' n) N2 E2 v$ Z
9 E+ g$ p! e; p4 E! U3 t    阿母哦了聲。瞥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丈夫，腳步遲遲不敢挪動。布依瞪她一眼︰“怎麼了？！”

    依蓮“啊”了聲，緊抓手中的竹筒，面紅耳赤，急急低下頭去︰“阿爹，我，我——”
& l! C6 @1 g3 Y* s  ]/ ~$ _
    林晚榮一愣神，看到那竹筒便恍然了，原來依蓮送上山的清酒。是偷她阿爹的，現在早被他咕嘟幾口喝完了，哪里還有？

) l, y2 c- o6 P3 u2 c( f5 V    這個小阿妹啊！他心中感動的無以復加，急忙站起身來。將依蓮護在了身後︰“老爹不用客氣。我一點也不渴！”

    望見女兒手中地竹筒和她藏在華家人身後那羞紅如血的臉頰，布依愣了半天，忽然搖搖頭，長長一嘆︰什麼不渴，你是早喝過了！！
3 D2 o- A% Y7 d" U; Y3 e
( }$ j( r2 h3 c1 P5 }1 i5 y9 s' F3 n! c    老爹沉默了半天，什麼都不說，只把眼光打量在他身上，仿佛要把他看穿。

3 C; D" H6 g3 |' k    林晚榮受不了他那毒辣的目光，急忙道︰“對了。布依老爹。從咱們這里到五蓮峰碧落塢，走路要多長時間？！”

" |. R2 v* p" b0 u( n! e) i    “走就近的山路，雖然險峻了點。也就四五天的腳程吧。”布依老爹望他一眼︰“客人，你也是要去五聯峰，參加花山節吧？”
6 ~0 ^% }' a" A* \" W( r
3 V5 n5 L4 z) a* m7 S5 K" e# N    林晚榮怎好意思說是去和聖姑相親的，急忙訕笑︰“哪里，哪里，我就是去看看！”
9 ]& W/ ?0 o# ]2 ?  E
    苗族長者點頭道︰“正好，我們寨子里的咪多、咪猜們都要去，好幾十人呢，不如你們一道上路吧！九月初三，算算日子也沒幾天了，明天一早就該出發了。”林晚榮在敘州府中本就是無頭蒼蠅，正愁找不到路，听說這麼多人一起去，正中了心懷，欣喜得急忙點頭。

    “客人你今天打了縣丞的兒子，”布依皺了皺眉︰“穿這一身華服與我們走在一起，實在太扎眼了。若不嫌棄的話，不如就換了苗裝上路吧。”
' U- y$ ~- y: h$ _& S
    換上苗裝？這個主意實在好！林晚榮一拍巴掌，笑道︰“那好，我也做一回苗家的咪多！老爹，坤山，你們可要多照應我啊！”
. _" g* q& B+ v0 f8 p6 @( @8 C
4 I9 j2 X; h: w6 d: v# J& P: \    在這個時代，苗人久受壓迫，社會地位極低，一般地華家人怎會穿上苗裝扮作苗人？但是在林晚榮心里可沒這種想法，大華百族而居，和睦相處，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豈能因夷華差異而將人劃分為三六九等？

0 ~% W+ G+ u, m9 D3 h" t    他答應的如此爽快，倒是出人意料。依蓮欣喜不已，布依笑了笑，坤山卻是瞪著眼哼了聲。
. k$ H& W4 U% U9 j% [+ _
' h$ [' ~5 E1 e    老爹看了女兒一眼︰“丫頭，這次去不去？！”
& v, r2 H6 s: s; r! u4 B6 g- D
    “我，我不知道！”依蓮低頭，一轉身跑了。

5 R9 {" T8 o7 L. [, k6 q    布依哼了聲，望著林晚榮道︰“那就這樣說定了，時辰也不早了，請客人先歇息吧。”

: E; v- V- r. d% Y# u. f    按照苗寨的規矩，迎接遠客本來還要大排筵席的，只是一來映月塢實在窮地揭不開鍋了，二來布依老爹心里有氣，這最重要地一步索性給免了，直接安排貴客睡覺去了。

$ e/ e. t  Y, G! ?* F    兩層的閣樓，布依一家住在樓下，樓上留給客人了。房間倒也安靜整潔，在暖和的干草上鋪了褥子，十分舒坦。

) N9 G9 N- Y  e1 V( C, n    想著明日一早便要出發去五蓮峰，林晚榮心里又是興奮又是焦急，反而睡不著了，索性推開房門出來。
$ W3 |( l% Q2 ^; `) I
# f9 W, }; l3 q4 ?8 ^    吊腳樓依山而建，在頂樓一抬腳，就能跨到山坡上。清冷的月光灑落林間、地上，清涼一片。

) Y# M& P$ E: ]* A3 m5 i. D    “阿林哥！”身後響起聲溫柔輕喚，他轉過頭來，依蓮手中捧著一套苗家的男子衣裳，笑意吟吟的望住他。

, L  W; J7 @! B& t- W- {    “是依蓮啊！”林晚榮笑道︰“天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 S" l! c+ w/ q: {* F) r
    少女搖了搖頭︰“明天要趕早出發，阿母要給我收拾好多東西！這是阿爹的衣裳，你要不嫌棄的話，就穿上看合不合身？”

3 @( ]5 G6 v, E. s    這衣裳折得整整齊齊、稱稱妥妥。還有些艾草地清香，林晚榮一愣神，布依老爹地衣裳？他那麼瘦，我能穿地上麼？只是事實與他想像中差的甚遠，這衣裳就仿佛是嶄新的，穿上身來。不大不小，不長不短，剛剛正好。
/ i+ L! _( B9 h% y$ F
' }2 N0 P. X" w- {  Q' g5 g    依蓮似乎能看透他地驚訝，忍不住笑道︰“這是阿爹年輕時地衣裳！告訴你吧，我阿爹年輕時候可俊了，長的和你一樣高，笑起來也和你一樣好看，九鄉十八塢的咪猜都喜歡他-
( d; r% _0 F3 h) Z/ N
    不會吧，林晚榮瞠目結舌，看今天的布依干干瘦瘦的模樣。難道當年的他也和今天的我一樣的風流倜儻、瀟灑不凡？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 C- E: n- d) m" \! B. U* f
" X5 l6 V, ~1 N" e- D    “這麼說，布依老爹還是個萬人迷了？”他笑著點頭，得意洋洋的轉來轉去，打量自己穿上苗裝的模樣︰“那你阿母又是怎樣征服你阿爹地？！”
4 _3 ^. H! y! E4 t: w- @3 C
, C3 U0 f: t( O# |, z    他用征服這個詞。頓叫少女噗嗤一笑。卻是誤打誤撞說對了。原來苗族許多都是一夫單妻的小家庭，財產大多由男子繼承，但主婦在家庭中卻享有很高的權力和地位，也不乏河東獅的典範。

    依蓮望著他穿苗服地樣子，咯咯輕笑︰“我阿母當年也是百里聞名地俊俏咪猜，她唱的山歌，能引百鳥來朝！阿爹一听到她唱歌，就什麼活都不干了，柴也不打了。船也不撐了。連飯都不吃了，躲在她的吊腳樓後听她唱，有一回。愣是藏了三天三夜沒下山！我阿母發現了他，看他可憐，就送給他一碗黍米飯！誰知阿爹吃完飯，賴著不走，還躲在山上一動不動，我阿母沒有辦法，就只得每頓給他送飯。後來就——
2 j/ _+ c2 v; o! E
    林晚榮哈哈大笑，這苗家人的戀愛還真是精彩，最樸實，也最浪漫。
" v" j4 H. y& s+ r+ V: ]
- V4 U8 c+ p' ]# h9 l+ q" I+ L1 B7 P) G    他剛穿上苗服，新奇不已，在衣服上下亂摸，目光落到腰間，頓時奇道︰“咦，這條腰帶好別致啊！”依蓮輕聲道︰“是很別致，不過你可要當心了！”

- j8 V9 s9 w- I    “當心？當心什麼？”林晚榮睜大了眼楮。
0 e, H" P% m, n5 X7 Q- k
    少女羞澀一笑︰“這個叫做玉帶，按照我們苗家習俗，如果男女雙方中意，就會互贈腰帶作為定情信物！所以啊，這玉帶，你要送給自己喜歡的咪猜才是！別的咪猜送你玉帶，你要不喜歡，就千萬不能收！”原來是這麼回事，苗家的規矩真多啊，一不留神就會擺烏龍！林晚榮抹了抹腦門子上的汗珠︰“這樣說，你的衣裳上也有一條玉帶了？”
9 p9 Y* Q$ r+ D$ J! @
    依蓮點了點頭，臉上浮起幾抹鮮紅。細心為他整理好苗裝，又默默地打量一陣，才微笑道︰“難怪阿母說，阿爹穿這衣裳最好看呢，我現在才懂了！這身衣裳，也就阿爹成親時穿過一次！”“不會吧？！”林晚榮嚇了大跳，急急把衣裳往下扒，依蓮趕緊阻止他︰“你干什麼？！”
8 \9 P) L2 S, K# U
    林晚榮忙忙擺手︰“依蓮，這可使不得，折煞我了！”

    少女搖搖頭︰“這是我們山寨最好地衣裳了，我求了阿母好久，她才舍得拿出來的！你要不穿，我就不知道給你找什麼衣裳了！”

    “這，這——”阿林哥目瞪口呆依蓮噗嗤笑道︰“阿林哥，你知道我阿母見你第一面的時候說什麼嗎？！”

    她們娘倆那會用苗語嘀咕了半天，鬼才知道說什麼呢。見他搖頭，少女嘻嘻道︰“她說，看你地面相，就知道你是個最詭計多端的華家郎，準是油嘴滑舌、吊兒郎當，不是什麼好東西，叫我不要上你的當、不要受你的騙！”

: A& j6 {5 d3 \8 v" p& e    阿林哥那個汗啊，刷刷往下流！這位唱山歌的阿母，真的是火眼金楮啊，看人那叫一個準。
' g$ G9 V/ s1 ^$ g  c1 C
    “我跟阿母說，不是那樣的，你是好人，我心里知道！我把你的事情對阿母講了，阿母說，那就更不得了了，你這個華家郎，會吃人不吐骨頭的，可把她嚇壞了，咯咯——”
7 ^7 x; F* J, N5 [
7 z; v& R* j7 j, E1 n    少女笑得前俯後仰，林晚榮抓耳撓腮，老阿母怎麼把我想的這麼不堪呢，什麼吃人不吐骨頭，我是那樣壞的人嗎？我和依蓮可沒有什麼，很純潔的朋友關系！

    依蓮看他愁眉苦臉模樣，好不容易才停止了笑︰“阿林哥，你就放心吧，這衣裳壓在箱子底很多年了！自阿爹成親時穿過一次，阿母就再也不許他穿了！”

    “為什麼？！”他愣了愣。

) X+ B0 v2 ~0 W( H- x' C    “阿母說，怕阿爹穿上這衣裳，又勾搭別的咪猜！”

    啊？！林晚榮傻了，布依老爹真有那麼大的魅力？！苗家人還真是有趣。他呵呵大樂︰“要真是這樣，那我說什麼也要穿上一穿了！”

    依蓮輕道︰“那你也只能穿一次啊！”

    掛上柴刀，來回走了幾步，耀武揚威的，還真是有那麼點苗家咪多的氣勢，少女笑著點頭。
, }1 q" ]( R- ]( K
( U5 c/ v. O* n  \- w* e    林晚榮忽然想起一事︰“對了，依蓮，布依阿爹問你去不去花山節，你怎麼說不知道呢？你不是跟我說過要去的嗎？！”
4 g5 ]0 `7 V5 Y2 T
    依蓮臉頰紅了紅︰“往常阿爹逼我嫁人，趕著我去花山節，我從沒去過！這次本來也不打算去的。只是阿林哥你們沒人引路，我就去看一看了！”
% _/ Q! |$ t) D. [5 m
. _% V0 q: w$ f" x    原來和我一樣，都只是去“看一看”的！林晚榮哦了聲，神秘兮兮道道︰“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在寨子里有了喜歡的人，才不想去花山節的！嗯，坤山這小伙子不錯，和你很配！”

4 x2 Z1 Q1 p, d# k    “坤山？”少女搖頭道︰“怎麼扯到坤山哥身上去了？我打小和他一起長大，他就像我的親哥哥一樣，就你會胡猜亂想！阿林哥，我要喜歡一個人的話，他就要像我阿爹那樣，與眾不同！”

# x* l! ?4 ?3 j* W    布依老爹還真成了偶像啊！林晚榮哈哈大笑。越與苗家人相處，就越覺得他們的可愛之處。
( {( I. Q; }" V' ^
    山寨寂寥，月色如水，悠悠的微風吹過，讓人心曠神怡。在這里感受到的心靈的安詳和平靜，是別處無法給予的。

    林晚榮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依蓮，你是苗鄉的百靈，能不能教我唱唱山歌？！”
; y6 e  B/ x$ ]$ I
    依蓮眨了眨眼︰“你要學唱歌？哦，我明白了，說來說去，你還是要去花山節對歌！阿林哥，你在我們苗鄉，真的有中意的咪猜了？！你為了她，要學唱歌？！”

    “我很嚴肅的跟你再說一次，我中意的咪猜是聖姑——瞧瞧，你又不信了吧？！”
: E' y! v7 p( A/ f$ P; A0 e
1 U- h5 Q+ t8 o+ ^) Z0 N    你還真嚴肅！依蓮捂住唇咯咯笑個不停︰“這也算是你中意的人？全苗鄉的咪多，誰不喜歡聖姑？！好了，好了，你想學我就教，不要找那麼多理由！不過別人都是六歲開始學，你現在都長這麼大了，我可不敢保證教成什麼樣！”

4 z0 a: K5 d# x. Y  ~! [3 v' X" R    他嘻嘻一笑︰“盡心就成，估計聖姑也沒指望我能唱成個百靈鳥！”
2 D6 N1 f* M" \& |) L
    “口口聲聲不離聖姑，倒像真的似的！”依蓮小聲嘟囔了一句，憤憤跳了起來︰“要學唱歌，明天請早！我走了！”
) f' V6 y1 e+ d4 N+ k
- S" v8 s0 r2 p' a. M" c0 C    她說走就走，步伐快捷，樓板蹬的咚咚響，林晚榮無奈搖頭，頗覺好笑。
& j+ H6 D) Z' f# ]; x# m
    霧氣蒙蒙，山與水早已掩映在夜色中，看不分明。明早就要啟程去五蓮峰了，與安姐姐已近在咫尺！如此美好的夜色，她在做什麼呢？

    依蓮小阿妹，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wanrltw16

正文 第六四二章 騙了老實人

4 u! Q( D1 J6 j* m    天上有雨下不落，

    阿妹有話不敢說。

    害死人的俏阿哥，

    你來听听妹心窩……”
$ X! W: ^+ e( o1 @- [9 g$ M
/ U; _; t7 c1 T    迷迷糊糊半醒半睡之間，就听山梁上傳來清脆的情歌，往窗外瞅了幾眼，皓月當空，繁星滿天，才四更不到時分，苗家人就都已起來了，家家戶戶點著燈，吊腳樓上炊煙裊裊升起，一派繁忙景象。

9 n; j! o: W9 {/ E    想起昨夜說過，要跟依蓮學山歌的，急急爬起來，囫圇穿好衣服，一個跨步，從吊腳樓直接躍上山坡。
- ?: k( B9 Z8 q) Q2 {0 P- Y
    少女站在山崗上，看了他一眼，又別過臉去︰“哼，你來晚了！”
) r2 ^4 H# g8 k2 S; f0 C
) \! r+ F/ O$ l8 i# [    林晚榮撓撓頭，不好意思道︰“這個，這個，你也太早了點吧！當然也怪我，頭一次住苗鄉，昨天晚上太興奮，一時沒睡著，這才起的晚了些！”
% K" |+ g. H6 G( Y. E- D
/ r" E2 j) J8 a6 S: w    “想聖姑想的吧？”依蓮笑著道。

; Q- P9 m$ J3 C7 D5 T$ ^    這丫頭猜的真準，不過我說了你也肯定不信，他哈哈笑了幾聲，算是糊弄過去了。

5 {' d  H7 l* L    “阿林哥，我們苗族的情歌，講求的是淺顯直白，不管什麼話，只要你敢唱，就有人敢听。曲調都大同小異，倒不難學，這幾天在路上我慢慢教你。”

    授課這就開始了，依蓮循循善誘道︰“難就難在歌詞上了。這些山歌都是先祖一輩一輩傳唱下來的，阿母能記住一千首，我到現在只能記住六百多。我把我知道的都教你，你可要記好了！”

8 D+ h" `, A. E7 ?$ O9 Q& j3 T    六百首？我的媽呀！林晚榮吐了吐舌頭，縮回了腦袋。依蓮咯咯笑道︰“你能記多少就記多少吧。反正也沒指望你唱成百靈！”

+ G( p2 N; j: P8 w2 R3 }    這丫頭倒是原話奉回了，林晚榮搖頭一笑，目光落到她臉上，見她眼楮睜得大大，里頭布滿血絲，頓時驚道︰“依蓮，你，你昨夜沒有休息？”

( T7 N; d0 w1 i    少女不好意思地搖搖頭︰“阿母要幫我收拾東西。要烙餅準備干糧。她一夜沒安歇。我怎麼能睡呢？這寨子里要去參加花山節的咪多咪猜們，誰家都是如此！”
& z' @' u% W% g6 d- n% T
$ c1 f9 f; r/ V' R% S2 J) e    難怪你起的這麼早呢，林晚榮頓時急了，拉住她就走︰“今天別教了，先回去睡覺！我跟你說依蓮，身子骨是自己的，別人說再多的好話也沒用。自己疼惜自己才是真。你明白沒有？”
. r0 w' P: r: X" n. W& k. h2 m
6 _" \* o$ c9 R& N9 E9 R    “嗯！”依蓮甜甜一笑︰“阿林哥，我听你的！”

    回到屋中，依蓮悄悄鑽進了房里。布依夫婦早已起來了，望見客人穿苗裝的樣子，都有些贊嘆。阿母笑著言了幾句，布依老爹翻譯道︰“依蓮阿母說，客人你穿上苗裝，也是十里八鄉的俊咪多！”
: d# K* u6 j6 l6 J9 w2 W! K
( v: Q+ d3 ], h4 {    “是嗎？”俊咪多听得眉開眼笑。急忙抱拳︰“阿嬸太客氣了。我穿地再俊，也比不上老爹當年啊！”
/ A* z- T9 e! K; n% x2 L
    阿嬸笑著看了丈夫幾眼。

) z; l* N- b* s; v% L' o    “依蓮這丫頭！”布依老爹苦笑，緊握住他地手。語重心長道︰“客人，這一路之上，就麻煩你多多照顧依蓮坤山他們了。”
$ m  `' U% j  I
    “哪里哪里，互相照顧了！”客人大言不慚地打著官腔。

    老爹搖頭道︰“客人太客氣了！坤山依蓮他們，都還是些孩子！可你不一樣，你打那姓吳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這雙手，不是養尊處優的，是提過刀的！”

    林晚榮心中暗驚，苗鄉能人多啊！這個老爹外表平和不顯眼，內里卻是觀察細微，難怪能成為紅苗首領呢，有這樣的人相助，苗鄉才能治理好啊！
5 w; g/ f2 L+ o) s- F9 D
+ ~/ _$ B9 V; `$ q9 }    “放心吧老爹，”他再也不敢輕慢了︰“我林某人算不上什麼善人，但也絕不是禍害好人的人！我不會讓坤山依蓮他們受欺負的！”
3 \6 s5 M+ D, Q
& }: k# j9 V3 k, e6 |    說了幾句話，便听一陣銀器叮當輕響，自里屋緩緩走出一個少女，林晚榮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 l* l" p% @/ [
' I. }! ~, L- W, r" W) j    這少女穿著一身嶄新地苗裝，清眉秀目，美麗可人。她才沐浴過，明晃晃的銀飾串成一個光澤璀璨的圓，綰住濕漉漉的長發。頭上、頸上、胸前、手腕處處都瓖嵌了銀飾，淡淡的銀輝，映得她肌膚晶瑩，面如美玉。她腰間纏著一根潔白的玉帶，雖沒佩銀飾，卻在中間繡了一雙紅色的蝴蝶，活潑可愛。
( W6 U# l9 X& U" l! f+ F
& ?% h+ K! a% M5 t, t0 {* x    “依蓮，你真漂亮！”林晚榮發自內心的贊嘆。

% R# y# a6 K4 e5 d- p2 a. s2 m    盛裝打扮過地少女面帶暈紅，急急躲在了阿母身後。
6 t$ o& [- e3 G5 Z
7 b9 \- P2 j( x' e- L! u    “那是當然了！”布依點頭，臉上很是得意︰“我們家依蓮也是十里八鄉出了名地俊俏人！要去參加花山節，當然要打扮的漂漂亮亮，這可是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節日！”

    相親嘛，當然重要了。林晚榮嘿了一聲，滿是疑惑道︰“不過，老爹，穿著這麼多銀器上路，那個，是不是太招搖了些？！”
; k/ F2 F  R2 q$ J3 j1 p' Z; ]) x" |: U
2 c# k8 i+ D6 Z" X1 P- i    老爹哈哈大笑︰“客人，你是不了解苗家地風俗啊！我們苗人喜歡銀飾，因為它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樣純淨。自打女兒一出生，我們就要省吃儉用，為她積攢銀子。待到重大節日和出嫁時，要把積攢多年的銀飾全部為她穿上，穿的越多越榮光，這是規矩！只是苦了我們家依蓮，這些年日子不好過，就給她添過一件銀鐲子，剩下的，都是她阿母祖祖輩輩傳下來的，也沒幾件，寒酸的很！”
$ Z6 I8 m3 e/ z4 L
5 V* z7 J7 _( t4 f    果不其然，細細觀察，依蓮身佩的銀飾，大多已有磨損的痕跡，顯然是流傳多年了。見父母眼眶發紅、傷感不已，少女急忙道︰“阿爹，阿母，女兒不要銀圈、不要銀鐲，就只希望您二老健康長壽，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 o8 \/ {$ c# S0 V* `# W
    林晚榮急忙附和︰“老爹阿嬸，依蓮說的對，銀子沒了可以再掙，幸福健康卻是有錢都買不到的！你們相信我，苗鄉的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等到依蓮出嫁的那天，說不定你們家已經有了好多好多的銀飾，堆得你們都抬不起！”
0 W$ S) E4 H0 s- A; Y9 K
: }4 ]2 Y2 e5 s+ s$ |& T" @7 h    “阿林哥——”依蓮羞得跺腳。布依夫婦受他寬慰，倒也樂開了懷。
8 S+ B; t9 ~1 H+ R# W
/ V$ X$ G8 T/ t4 h    時辰不早，映月塢二三十個年輕地小伙姑娘聚集在了一處。咪猜們個個披著銀飾，臉色興奮羞紅，美麗可愛的緊，所有的咪多，看的眼都不敢眨了。叮叮當當的銀飾輕響，在父母的囑托和期盼中。眾人沿著山路出發了。

- F4 |9 ?0 k! {" _) S. I    映月塢地處敘州府的外圍。距離筠連縣的五蓮峰很有些遙遠。依蓮他們選擇地是抄近地山路，雖崎嶇難走，但在這些苗家男女眼里，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倒把林晚榮和四德這兩個走慣了平路地人，好好為難了一番。
% R+ v* `% {' F/ p* P$ k- V1 |
' \3 L+ ?/ ?. [) q( I3 k8 [7 n    這群人中間，依蓮雖是個柔弱的女孩。卻因作風潑辣、個性堅定，當之無愧的當起了頭目，大家都服她，連混小子坤山也要听她的。

! o. a/ _) Z3 N$ F" B; Q- f    林三和四德本是兩個假咪多，但大家都是年輕人，嘻嘻哈哈混在一起，過不上片刻也就相熟了。

" N4 Z) B$ J7 Z" M    林晚榮為人沉穩，又經歷豐富。能說會道。說笑話一個頂倆，講故事更是一套一套的，什麼風花雪月、刀光劍影。信手拈來，還不帶重樣的，都是咪多咪猜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姑娘小伙听得眼光直閃、心神向往，個個搶著跟在他身邊，與他說話。

    听說他要學山歌，不僅依蓮教地勤快，咪猜們也都把拿手絕活傳授給他，只可惜阿林哥在這方面實在是天賦有限，學了這個忘了那個，倒引來諸人的笑話。

    苗家的姑娘們愛干淨，每天傍晚都要尋找一處山泉戲水洗衣，清理銀飾，其他的咪多就只能握住柴刀守在四周放哨。
$ y- K9 y* ]' Q! i7 w* X+ @' T
6 K8 w# ~3 Z& e& @. ?8 p, f1 D    听著姑娘們的笑聲，小伙子大多心里癢癢的，倒是林晚榮最沉得住氣，一來他滄海多了見怪不怪，二來也覺得這樣平靜的生活真的是一種享受。听著苗家少女水中嬉鬧放歌，遙想昔日北上在死亡之海中地生死輪劫、漫漫征途，分明就是天壤之別，還有什麼不知足地呢？
6 e1 R2 y% T0 S" o/ Z; K
    氣質這個東西，本是日積月累、性格沉澱的產物，他的經歷天下無雙，大悲大喜從沒少過，可謂寵辱不驚。那遠超常人地沉穩和淡定，倒是更引這幫年紀不大的苗家男女的追捧，一到晚上就迫不及待的點燃篝火，興高采烈的圍在他身邊，听他胡侃，其樂融融。
5 m( b& ~1 k8 D
    少女依蓮最喜歡這樣的時候，每當夜晚坐在他身邊，听他嬉笑怒罵講故事，笑得前俯後仰的同時，卻有種不真實的錯覺，仿佛這些故事都是阿林哥的親身經歷。到底是不是真的，她一直很想弄清楚，只是缺乏膽量去問罷了！
/ p$ j  D1 J% n; v0 O' {7 ~  e
9 G$ L. {& I% h+ o  A, f! a, Z! m- |    如此這般，在險峻的山中連行了五日，夜伏晝出，腳上都磨出了泡，卻還沒見著個集鎮的影子。苗家的姑娘小伙子們倒還不慌，林晚榮卻是著急了，趁著歇腳的功夫，拉住少女道︰“依蓮，什麼時候到筠連縣啊？！”
( F3 j) p3 m* z  z/ Z( b, L7 g
    “快了！”依蓮輕輕一笑，從包袱中取出干糧，挑了最大的一塊送到他手中︰“阿林哥，給你吃這個！”
' \* N. @/ @, e1 V6 N+ s) N" j8 R6 \
4 T. ?# [% b6 J( [) f% I    林晚榮身上帶的點心，早在苗寨中就讓依蓮分發了，這幾天的干糧，全賴臨走之前依蓮母女連夜烙的野菜餅子了。他本是粗生粗養慣了的，在沙漠里什麼沒吃過，這些自然不在話下。

1 r+ i; n* l# v1 A    依蓮見他吃的香，欣喜不已，急又將盛滿清水的竹筒遞給他︰“阿林哥，我問你件事！”

) F+ z' \  u0 v8 m+ m7 {    “嗯！”

2 U. O! W2 R# z5 e9 o* A+ A    “你從前是干什麼的，怎麼知道那麼多事情呢？！”
0 e7 E3 v6 a4 ]- Q
    “我從前啊，”他抹了抹嘴角漏下的清水，得意笑道︰“我從前是個小廝，專門坑蒙拐騙，還勾引人家小姐！”
0 Z! A" ]" E& G4 |$ d) Y9 q
    “淨說瞎話，我才不信呢！”依蓮咯咯嬌笑。

    蒼天那，大地啊，為什麼我說真話從來就沒人信呢？反而說假話的時候，從者如雲、趨之若騖！難道真的是我太壞了？他心中悲哀不已。
$ m8 U/ |' _; g. d0 y( Z" h" }
    依蓮睜大了眼楮望住他，輕輕道︰“阿林哥，你要是能永遠留在苗寨，那就好了！”

( C& x% X5 R5 q& h    林晚榮瞳孔驀然放大，呆呆望住她身後，嘴角直抽搐，腿都開始打顫︰“依蓮，你，你別動！”
  `" t7 N5 G- r  j
    “怎麼了？”少女不解道。
4 L+ Y& y5 o& M- w2 s( c! P9 f7 J4 e
1 _6 }5 k2 c  \; l  u5 y7 B# a: h    “噓，”林晚榮咧了咧嘴。緩緩站起身來，渾身都在顫，他忽然一伸手，急急將依蓮拉到了身後︰“快，快走！”
5 T% p, h7 L' c2 F. a
2 R: k! U; D! H1 f2 S1 }    一條猩紅的信子自少女身後地樹林中吐出，露出個三角腦袋，渾身漆黑中帶著星星點點，竟是條六七尺長的大蛇。盤在灌木上。緩緩往外探頭吐信。
5 [+ w# G" y, ?& P
" a( H5 o/ {' Z5 w1 e! x    望著他打顫的身子。依蓮眨了眨眼︰“阿林哥，你怕蛇？”

    “不，不，不，不怕！”

    少女抿嘴偷笑，瞅準那蛇身，玉手忽如電般伸出。又快又疾，正掐住蛇身七寸。
5 C" N2 C# J( q
    “吱——”毒蛇吐信，芯子瞬間伸得老長，林晚榮啊的大叫一聲，雙手抱頭，臉都嚇白了。

% c" B4 C/ u3 q0 k5 [$ ]7 {# O    依蓮嘻嘻一笑，將那盤住的蛇身自樹上取下，遞到他跟前︰“阿林哥。這是劇毒青信子！別怕。你摸摸看，它很乖的！”
! Q  ~- u: e, O: I0 h
    劇毒青信子？看依蓮拿蛇像切菜似的，他心里噗噗直跳。哪還敢伸手摸。這倒不是他膽小，戰場上被幾千人幾萬人圍住，他也沒皺過眉頭。實在是人有逆鱗，人生在世，總會有些懼怕的東西，作為一個華家人，怕蛇也不是什麼丟丑地事。

    “膽小鬼！”青年坤山見依蓮對這華家人好地不同尋常，早已看不慣了，此時見他怯懦地樣子，不屑的哼了聲道︰“華家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依蓮，不要管他！”

5 X; ?# q( s* ?; T    林晚榮眉頭一皺︰“坤山兄弟，為什麼說華家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 e0 w; d- @0 x$ Z0 _* R
) w+ R5 o5 g, K+ P* c4 ^+ g0 V8 Q5 Z    “難道不是

9 e4 b: |5 ?. H; {0 S8 ^0 Q/ ~    坤山憤憤道︰“那天寨子里的一幕你沒看到？華家人魚肉鄉里，什麼時候有過一個好人？”
  n- z! `& _& ?3 }0 z
; Z: @3 H9 u8 G3 t! q    林晚榮搖搖頭︰“華家人的確有很壞的，可是一人壞，就能代表整個華家民族都壞嗎？那天來寨子里欺負人的，除了官府，還有黑苗，那可是苗家自己人！要按照你這種推論，難道苗家也都是壞人？依蓮是壞人嗎？布依老爹是壞人嗎？我們這里的大家伙，難道都是壞人？”
# D" {9 `  l) c
; b# ~( g* D0 F6 ?: A    “這——”論起嘴皮子，天下誰人是林三地對手，坤山瞠目結舌，不敢回答。周圍的苗家男女，見他們起了爭執，早已圍了上來。听他一連幾個反問，皆都垂眉沉思。
5 [1 }9 f6 ]+ q/ P" d
, q7 z: r4 l/ M; J/ h6 x3 [# X, C0 w    “好人和壞人，不是以民族來區分的！每個民族都會有好人，也會出敗類，這是人性使然！華家和苗家不是仇敵，打老祖宗起，我們就是唇齒相依的兄弟姐妹了，大家同靠一片青山綠水，世代生息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有相親相愛、同幫互助，才能把家園建設好，才能讓華家苗家所有的骨肉同胞都過上好日子！”
/ o  Y& A0 ?" ^0 P
& ]8 k$ B$ k2 E0 E    他的口才沒得說，這些都是苗寨里的年輕一代，本來對華家人成見極深，只是听他口中的好日子誰不喜歡，被他一蠱惑，倒是心生出些向往。一個咪猜怯生生道︰“可是，現在總有華家人欺負我們，阿林哥，這個怎麼辦？”
0 H3 C, r3 x6 A  M) s4 m+ ^/ K
    林晚榮點頭微笑︰“等著瞧好了，那些魚肉鄉里地壞家伙，不管是華人還是苗人，一定會有人收拾他們地！到時候，只怕大家又要穿上銀飾，再過一次節日了，各位咪猜，要把你們的銀子都收好哦！”
& Z8 i) p: m6 @: j( F7 i  N
% u+ f2 T' N( x- g/ y    姑娘小伙子們齊齊笑出聲，基于這幾天來他在諸人中間建立的威望，大家對他有著說不出地信服。

" c* M/ N: G8 e2 I: g5 k    “阿林哥——”依蓮緊靠在他身邊，呆呆望著他，只喚了一聲，便不知說什麼了，雙眸帶著水霧，連手中吐著紅信的青信子都忘了。

" J9 M: `0 H  t) V    “咦，咦——”林晚榮嚇得直咧嘴，急急跳開幾步，指著她手中的蛇，小心翼翼道︰“依蓮，能不能先把這個玩意收起來，我，我有點暈蛇！你也別玩了，小心被它咬著！”

    眾人放聲大笑，阿林哥膽小害怕的樣子，與方才慷慨陳詞的情形，完全是兩種模樣，這個才是真真切切的阿林哥，招人喜歡的阿林哥！
7 W' m( }$ W5 }) o
" `; B8 q9 D" X2 o! t) f    苗家人生在山林、長在山林，幾乎個個都是玩蛇弄蠍的高手，依蓮是山寨里的苗醫，更是此中翹楚，聞言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我知道了，原來阿林哥是怕蛇的。這下我可明白了，咯咯，以後你要敢欺負我，我就抓幾條菜花蛇咬你！”

    “菜花蛇是什麼蛇？”林晚榮大驚失色︰“很毒嗎？！”
- `# B0 a  V2 d6 p
5 w8 z: g( z: c9 `5 i3 ~7 j6 r    “毒，很毒！”幾個咪猜大笑著眨眼︰“比我們依蓮還毒！”
5 f# ?4 x( y5 A: _6 E
    “死妮子！”依蓮滿臉紅暈的罵了聲，少女們嬉鬧成一團。

# f+ r; K- B! I+ ~  u! U    說起毒，林晚榮沉默了，良久才拉拉苗家少女的衣袖，輕聲道︰“依蓮，跟你打听一個事情！”

8 m5 e) w( M6 T' f! U# p" @    “嗯！”望見他鄭重的臉色，少女也不敢玩笑了，急忙點了點頭。

+ N3 L. F' N5 L- S% E; S    “你們苗寨里，有沒有一種毒藥，能讓人身中劇毒，起初完好無損，待到五六個月之後，突然毒發身亡的？！”
$ `, ^  D& d* o
    “有，當然有了。用不同的藥物搭配，最起碼可以配成上百種你說的這種毒藥！阿林哥，你問這個做什麼？”

    林晚榮一把握住她的手，急道︰“那有沒有快速解毒的辦法？我有一個非常非常要緊的人中了毒，危在旦夕啊！”

+ I( O. F5 q8 E" f" p    依蓮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這要看那下毒之人，到底用的何種毒藥。藥性不同，就要用不同的解法，有的尋常，有的特殊！”

    用的什麼毒藥，只有安狐狸知道，如此說來，這毒非她莫能解了？他默默一嘆，不言不語。
. q( ?0 {' t; M$ j7 `- E# U
    “阿林哥，你這個要緊的人，是位咪猜嗎？”依蓮小心翼翼道。
2 h8 [) |) X/ s+ f" x
    “嗯！”
5 c+ t6 D+ V! T4 i
/ C  w5 X4 s- _  A    “她好看嗎？”
) ], D+ H$ R3 D, h* \2 f
0 o8 p8 d) @; K+ O. |5 h    “好看！她是個既聰明又有點傻的小妹妹！”
2 K3 y& H1 f9 H7 {& D" s
: I* d& Z1 D6 P    依蓮沉默了一陣，忽然輕輕道︰“阿林哥，對不起！”

    “對不起？為什麼？”林晚榮不解道。

) X0 k/ s0 a7 @6 D4 `    “因為，”少女低下頭去，小聲嗯嗯︰“因為我騙了你！”
# ?1 Y% b3 C( B( S
& n% E  l- b' J    不會吧，林晚榮眨眨眼︰“騙我？騙我什麼？我既無財又無色的！”

2 Z* p; u2 ], ^    依蓮噗嗤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眼下我們已經在筠連縣境了，從這里下了山就是市集！我，我故意引你在山上多轉了一天！”

9 p- m$ i0 `7 z# Y- t1 G  O    “為什麼？！”林晚榮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依蓮嘻嘻道︰“因為我和阿母打賭，她說你這個人心眼多，誰也騙不了你！我偏就不信。所以我就試試——嘻嘻，這下阿母無話可說了，阿林哥你真的是個好老實的人哦！”
) S6 X$ E3 O( h7 L
    不會吧，阿林哥愕然張大了嘴巴，不知該說什麼好！連依蓮小阿妹都會來騙我了，老實人還真是做不得啊！

" Y2 l$ R7 Z% I0 w2 H' l    “阿林哥，你是不是怪我？”見他久久不說話，苗家少女嚇得睜圓了眼楮。

3 p1 _, D* L7 b$ F" R- H    林晚榮哈哈大笑︰“怪——怪你把我當成了老實人！”
& e  z+ f; }, [/ H* M
    依蓮如釋重負的咯咯嬌笑，拉住他手道︰“我們這就下山去了！到了筠連，五蓮峰就近在眼前。阿林哥，你的夙願可要得償了！”

wanrltw16

正文 第六四三章 五蓮峰下

0 W* J4 _3 \( W4 Y; M    筠連縣位于五蓮峰下，恰逢川三省交界處，苗家最盛。進了筠連縣城，果然處處人頭攢動，銀飾叮當亂響，到處都是穿著盛裝的苗族男女，從四面八方趕來參加花山節的。
# [6 n) f. n7 m5 f4 I
) g- i+ ]. K( F2 ^1 v    縣城不大，其繁華程度與江南各地自無法相比，只是今日恰逢苗家盛會，到處都是趕集的人群，那熱鬧也不下于京城的鬧市了。

& {; R* k+ d4 p, c* j6 W* r    映月塢的男女青年，許多還是第一次來到這樣鬧騰的集市，興奮之情溢于言表，東看看，西望望，歡喜的手舞足蹈。

! i9 j& y  a" J$ L1 N# I    依蓮倒真是有些頭人的意思，一路上不斷招呼著兄弟姐妹，提防他們走散了，誰在最前誰在最後，遇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條，待人也是落落大方。林晚榮看的暗樂，這丫頭精明干練，假以時日，說不定就是第二個安姐姐！
$ u, [+ p& _: x
    “阿林哥，你看，那就是五蓮峰了！”

( w: X8 A+ `+ F. ^. r6 Q" c    依蓮的一句話提醒了林晚榮，他急忙放眼遠眺。只見正西方向，五座山峰從低到高依次排列，就如同盛開的五瓣蓮花，五蓮峰的名字想來就是由此而來。

0 b8 m$ ~9 t  y0 l: E0 T" [    這五蓮峰本是隸屬于，蓋因筠連在其峰下，兩省交界處，安姐姐按照敘州苗人的習慣，稱己為川苗。
0 ?7 G- G' h" k/ i8 |+ o5 M4 d
. B4 b; @" h/ J5 e4 }+ `  q    “‘五峰排比插雲中，荷花不裂四時風’，好一個五蓮峰啊！”他眼巴巴的瞅了半天，有些難為情道︰“依蓮，到底哪個是碧落塢，我怎麼看不見？！”
- z' Y$ p$ b: a' u9 @( D8 Z
    依蓮偏過頭︰“隔得那麼遠，你就是千里眼也看不到啊！去了才知道嘛！”

$ u4 y, x% L$ S9 M    對啊。去了才知道！這一語倒是提醒了林晚榮。後天就是九月初三了。我正該先上峰瞧瞧才是。
5 m; r2 X" E. T, D/ u0 y) `
    依蓮見他蠢蠢欲動的樣子。似乎看穿了他地心思。撇撇嘴道︰“那碧落塢可不是誰都能上去地！有忠心耿耿地白苗守衛。峰下還有扎果頭人駐扎。閑雜人等哪能接近？你沒瞧見麼。就在這筠連縣城內。已經遍地是黑苗了！”

9 h- G3 q5 k+ Z; s8 ?    苗家各支系地區別。就在他們衣裳繡著地絲線顏色上。一般白苗竹白。紅苗竹紅。依蓮這一提醒。林晚榮頓時注意到了。熙熙攘攘地苗人中。竟有三四成是竹著烏線地黑苗。看來依蓮說地不錯。這個扎果頭人是勢在必得啊！而布依老爹叫他改穿苗服，更是有先見之明。

7 D- t1 g9 c2 W: R9 [- [    “閃開。閃開！”.揮舞著皮鞭。將人群驅趕至側。稍微躲不及地幾位咪猜。已被皮鞭狠狠地抽在了身上。方才還熱鬧地集市。頓時哭喊聲響成一片。周圍苗人瞪著眼楮。握緊柴刀。恨不得把牙齒都咬下來。
2 w3 V7 F6 E' k5 |0 X6 g4 O
% f+ U' v3 x( q    長長地官兵隊伍開過。中間有八名轎夫抬著一頂大紅地官轎。不疾不徐行進。轎後各色官員雜役。亦步亦趨。小心跟隨。隊伍直拖了百丈來長。

    四德被人群擠得差點透不過氣來，忍不住哼了聲︰“這是哪里來地官老爺。架子倒是不小！”
# c5 `( O6 j# w* l+ j" k
    “噓！”旁邊一名似是看熱鬧地華家老頭急忙拉扯他。緊張道︰“小咪多。你不想活了？這是我們敘州府地聶大人啊！”.

    :.:|遠清官放敘州之前。曾是誠王地得意門生。誠王父子倒台之後。朝中勢力被皇帝清洗。只是這大人地處偏遠苗寨。也沒听他有過什麼壞官聲。這才被吏部保留了下來。
7 Q2 f) v* }' |! ^. Y* Z
/ k( D" B& W3 G# g  D3 l    林晚榮來敘州之前。這些都已打探清楚，也做了相應的準備。要不然怎敢學那強龍過江！
# }- U8 s# t3 ]
    想想金沙江岷江地天險。差點將自己都攔在了門外，難怪听不到這廝地差評呢。林晚榮苦笑。一個不肯為老百姓架橋修路謀福利地父母官。姑且不論其人品怎樣。最起碼他不稱職！
  W: Q) O6 M/ p. v( C0 M. B
0 U+ I: b0 S: P    “大叔。我看這位大人。好像很正派地樣子啊！”林晚榮故作不解。朝那老頭笑了笑。
+ H. F# k6 U9 x' e) A7 J3 L
    “正派？”老頭莫名其妙地望著他︰“咪多。你真地是苗家人嗎？這位大人是有名地天高三尺。不要說是苗家了。就連我們華家也恨——咳。咳——”
- w2 z7 C& J' r2 m' k
! L7 S$ n$ A: ^# P! k    老頭匆匆住了口。林晚榮抬頭望去。只見幾個黑苗青年正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無所事事地樣子。

+ V# `3 C& x. v3 Y& d7 S    娘地。還有暗哨啊！林晚榮冷哼了聲。這才體會到安姐姐地良苦用心。狐狸姐姐請他到苗寨來。只怕不單是為了招親這麼簡單。小小一個敘州。水深著呢！

    坤山依蓮一眾苗家青年男女。望著聶遠清地轎子耀武揚威、揚長而去。臉色漲地通紅。敢怒不敢言。

    好不容易通過幾天地相處。讓他們消除了些對華家的仇視。卻被這個遠清瞬間就翻倍地找了回來。林晚榮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阿林哥。今晚我們就宿在西城外吧！後天一早就上山去！”依蓮見他臉色不好看。小心翼翼說道。

    林晚榮本想請大家住店地。但一想。參加花山節地苗人去住店。這不是開玩笑麼？他急忙嗯了聲。對四德打了個眼色。
" ^( @. ^( N' Y  k! Y1 s! w, Z3 j5 f
5 ]: x0 h9 `% }    四德機靈無比，去了一會兒，回來時。手中提著兩個碩大地袋子。打開來。卻是些精巧地小吃糕點。還有些姑娘家喜歡地頭飾胭脂水粉。裝了滿滿兩袋子。
+ b- D$ m. n, [# q! C+ n. K
    山寨里出來地都是些窮人家地孩子。在大街上逛了半天。口水流了不知多少。十八九歲地大姑娘小伙子，愣沒人能掏出一個銅子。林晚榮雖不是善人。卻也看地心里難受。

    依蓮急忙道︰“阿林哥。你這是干什麼？”
$ s" Q4 K, n- C% j) G- i$ ~
6 Z* U' l. N* p  F0 l! x    “你不許插嘴！”阿林哥臉色一板。依蓮這個丫頭個性極強。被她一搗活。準得亂套。索性剝奪了她地權力。
' L0 f1 o4 J0 d& H/ h( P9 t
, D" h/ @* n5 ?; E    他輕易不板臉，但一垮下臉來就氣勢駭人。依蓮嚇得不敢說話了。
7 f3 \% {3 x# N/ w: V
' I1 u! h  o9 a2 l    林晚榮將那糕點一一遞于諸人手中。又將胭脂水粉塞到咪猜們手里︰“今天是我請我地兄弟姐妹們吃糕點。誰也不許推辭。要推了。那就是不拿阿林哥當朋友！誰要是不拿我當朋友。小心走路遭雷劈、逛街被人踢、吃飯盡拉稀——”

    他地詛咒實在太惡毒了。眾人听得面面相覷。不知該要如何回答。只好拿目光偷偷打量依蓮。
3 ~% v1 X& z* v: s, H6 f
    依蓮心中酸酸。又想哭。又想笑。望著他堅定地神色。喃喃道︰“阿林哥。謝謝你。你是這世界上最好的人！”
# d* L- Q# l5 h9 K# r
    我他媽好個屁。我地銀子都堆在家里爛掉了！活了兩輩子。他頭一回因為錢多而深深羞愧。
; z% l# s* f) M$ m8 P" d
    既然依蓮都開了口。又是阿林哥請客。眾多咪多咪猜自是喜不自禁。嘗著可口地糕點。打量著手中地彎刀頭繩發卡這些小玩意兒

, K4 y+ q" b+ b) B8 ?, t% _    聲響成一片。

; a& d2 H9 ]8 T    林晚榮也嘗了塊糕點。直覺世間從來沒有過這樣地美味。竟把巧巧的手藝也比了下去。難怪凝兒愛拿著我地銀子大撒把呢。這滋味真是無與倫比。她比我看得開啊！

$ \& b1 y: c; @& d: U    別地咪猜都分發了胭脂水粉。唯獨依蓮兩手空空。林晚榮笑著從袋子里摸出個小瓶塞進她手里︰“依蓮，這是給你地！”

) c3 Z; d9 M" W! [% W+ K    淡淡地芬芳沁入鼻孔。讓人一聞就再也不忍釋手，少女摩挲著小瓶，喜不自禁︰“阿林哥。這，這是什麼？”

5 V9 g9 ]. Q4 u/ |9 q0 W) _5 o    “這個叫香水。也就是女子用地水粉。你拿回去那個山洞里好好藏著！”想起那夜依蓮偷偷藏起來的劣質水粉。林晚榮忍不住打趣道。

0 {" K) z" y+ |    依蓮臉上一紅。忐忑不安道︰“這個香水，是不是很貴？！”
; A  K6 a- C; q1 h$ c9 v
    “不貴！”林晚榮鄭重搖頭︰“才十文錢，還抵不上送她們地頭繩呢！”
$ A+ c" S2 [3 H1 @4 @9 i) h
    “阿林哥。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好？！”依蓮雙眼蘊積著淚水。輕輕道。

    他怎好說是在替那姓聶地王八羔子贖罪。唯有嘆了口氣，無奈道︰“因為我們都是兄弟姐妹。讓大家吃不飽飯、穿不起衣裳。那是大大地罪過！你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地！”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光靠幾頓飯幾塊糕點，解決不了苗寨地問題，最重要的是要抓住根本。
% v& i3 L$ }7 @% Q
    咪多咪猜們歡笑成一團，四德這才抽空向他稟報︰“三哥，咱們蕭家的香水。你猜這敘州賣多少銀子？”

: x. K& E4 l! _/ {, W1 e8 t) t3 F    “多少？”

, Y% a* k# A0 x3 U9 C, c& {1 U    四德伸出五根指頭在他面前一晃。嘖嘖道︰“五百兩銀子。還獨此一瓶！”

0 r" B% @4 E3 T' b    五百兩？林晚榮倒抽了口冷氣。幸虧獨此一瓶留給依蓮了。要是給姑娘們一人送一個。老子帶地家當就要敗空了！善哉，善哉！

( r% V/ s# k+ f    其實這暴利地源頭，要真論起來。還就是他一手造成地，這才叫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 F0 U% r- W0 Y; f+ a! _& q
' [5 B7 X, e7 w7 A$ J    與苗寨諸人瞎逛了一會兒，正要出到城西找個地方落腳，忽覺肩頭被人拍了一下，回過頭來，就見一個黑臉地漢子嘿嘿笑著站在面前，

    “高大哥！”林晚榮驚喜得跳了起來。

    老高打量著他，嘖嘖直嘆︰“林兄弟，你這衣裳穿地，真是苗寨地潘安啊！”

0 G  l8 V1 V  F. I+ `( N5 X- K    我是潘安，那布依老爹就是宋玉了。他呵呵大樂，見老高對自己眨眼，知道有事要稟，便點頭道︰“依蓮，你們先到城外去落腳，我和高大哥還有點事情，晚些再來找你們！四德，你跟著他們去，好好照顧著。”
# @4 q& d. q5 P7 B- \! B/ d
5 ^0 x1 n( m9 W, r7 ~  b  q3 M    “阿林哥，你要當心啊！”依蓮關切地看他一眼，諸位咪多咪猜也是依依不舍。
8 p: ?; ?3 `0 k& w2 H7 F
  A4 t, z* x) s- u    這些苗寨青年男女，都涉世未深，與他相處幾天下來，感情已是極深，那殷殷關切之情更是出自內心，林晚榮心里感動，笑著擺手︰“放心吧，你們還不相信阿林哥地能耐？”
8 E( [. }1 P' w* E
    待到依蓮等人走遠，林晚榮一轉身來，高酋小聲道︰“兄弟，瀘州地水師和步營，分從兩路出發，前夜已到達興文了，眼下也在趕至筠連的路上！”
; k7 ^. u3 r6 X- Y, d
    州與敘州相隔不遠，這里地水師步營，都是李泰地老部下，極為可靠。讓他們進駐興文外圍，是來敘州前就已安排好的事情，本是為了防備萬一地。只是映月塢地一幕，改變了林晚榮地想法。索性連夜派了高酋。將人馬引進敘州。有備無患。

3 J) L/ w( p6 R% N  S  ^    “高大哥辛苦了。”林晚榮嘿了聲︰“那位聶大人知道這事嗎？”
+ Q; H' K! Q) f  A9 M% ?
$ T' T: U) K% y* I+ W    “怎麼會讓他知道呢？”老高陰陰一笑，他是大內侍衛統領。辦這些事早有心得︰“對了。兄弟。那位興文縣丞吳原，你是不是見上一見？水師步營涌入興文。這廝嘴巴倒也干淨！即使要辦他。咱們也得往後拖啊！”

    吳原就是挨打地吳公子他爹。這廝領著興文縣。是敘州地門戶。官兵進入。自然瞞不過他！林晚榮嘿嘿道︰“見，吳士道他老爹，當然要見見了！”

; T3 m" h* @3 Z" {$ G" u( ?0 @    老高領著他。在縣城內七拐八摸，終于找到一條不起眼地小巷鑽了進去。林晚榮略略點頭，這個吳原，倒也不完全是個草包。

    尋了扇不起眼的門戶推了進去。院內一個身穿官服、胖胖圓圓地老頭正搓著手焦急地走來走去。
8 e6 r. L+ B0 `  x+ }" S8 D
6 \5 I6 l; u1 o0 Q7 K/ D# x    望見高酋帶了個苗家青年進來。他先是一愣。接著再看那人。雖穿著苗裝。卻是年歲不大。黑臉黑眉，嬉皮笑臉。一看就不像個正經貨色！這正符了民間傳說地林三形象，他大駭著跪倒在地︰“微臣——下官吳原，叩見元帥大人駙馬爺！”

    林晚榮官職龐雜。抗胡右路元帥去人未去職，高麗忠勇軍統帥也是他。還掛著個吏部副侍郎餃。其實這都是假地。只要記住一件事就夠了。他的兒子。是大華唯一地皇孫！這意味著什麼，全天下都清楚！

    看吳原三拜九叩行大禮，差點連微臣都喊出來了。不管是真是假。這人倒是有些鬼心眼。林晚榮笑著扶起他︰“這位就是吳大人麼。果然儀表非凡啊！”
. h) w6 a3 W" c" r
    吳原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不敢不敢！下官有大罪，請大人責罰！”
" a: h! }7 m" z. l  ?) v$ ]* C
    林晚榮假惺惺道︰“吳大人何出此言！有沒有罪。我說了不算。得要王法說了才算！還是請吳大人起來說話吧！”
4 h% [" b; g; m
, E6 k, @0 W( E* W4 Z    他又扶了兩把，吳原才敢站起來，顫顫巍巍看了他一眼，嚇得又低下頭去。
" E0 H, h4 t" B4 J  ~
+ j+ _& z; L/ ~, u+ _/ H: Q    “吳大人，相信你也听說過我地性格了，林某人是很直爽地，有什麼就說什麼！”林晚榮嘻嘻一笑︰“這次打完突厥。因為殺人太多。我本來想在相國寺吃吃齋念念佛。祈禱蒼生平安天下太平。順帶在京城享享福地。奈何皇上老爺子把我招進宮去。他對我說，林三啊，西南那塊有些鬧騰。苗家鄉親們上京告御狀，說有人欺負他們，你就去看看吧，好好安撫一下！普天之下，華人苗人都是我大華子民，要有人敢欺負朕的子民，你就先殺再奏！反正你手上也不缺這幾條人命了！”
# s% s, y6 g( E- b2 t
    “是，是，吾皇聖明！”吳原唯唯諾諾，冷汗刷刷直流。
; ?/ Y3 P7 c" O# T  P2 Y
    “可也湊巧了，”林晚榮眨眨眼︰“我才進入敘州府，在映月塢打了個尖，就見著興文縣衙地捕快們耀武揚威地殺來，听說要收四季賦，還要將人家地寨主押走！皇上才下了免賦三年地詔書，吳大人就公然加賦，苗家地鄉親們被逼著要造反了！吳大人，你這功勞可不小啊！”

% b: F. a+ `6 ~; \2 r7 I0 b    “撲　”，吳原跪在地上，拼命地磕頭，連那青磚都磕破了，鮮血汩汩流出︰“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下官小小一個縣丞，給一百個膽子，也不
! Q6 d1 `5 o  K7 A
    收賦加賦啊！下官都是奉聶大人手令行事啊！”

    “聶大人？哪個聶大人？”

# g/ ^4 ]& R  @( _    “就是敘州府尹聶遠清聶大人！”

    “胡說！”林晚榮重重一拍桌子。勃然大怒︰“聶大人乃是一府之首。位高權重，更得皇上賞識，堪稱國之棟梁！他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你膽敢誣陷朝廷命官？高統領，掌嘴！”
1 R, b* ?6 }! F
    高酋嘿了聲，就要跨步上前，吳原拼命叩首。嚎道︰“大人明察，下官絕非誣告，一切都有真憑實據！”

    “哦？！”林晚榮揮了揮手，制止高酋，皺眉道︰“什麼真憑實據，你且說來！我先警告你，要有一句不實之處，那就休怪本人無情！”

% i: y$ v: V- z* B' z    “是，是！打死下官，也不敢瞞駙馬爺您啊！”吳原從懷里掏出一大疊票據書信︰“請大人過目！”

    林大人哼了聲︰“這是什麼？”
( t# \( c$ t+ H  q9 L/ a1 y
; q- q( D, @5 x2 ?    吳原小聲道︰“敘州府內。大人要收賦加賦。從不下公文。只以書信和口信相傳。他威脅甚嚴。府內無人敢不從！下官膽小。每次都要寫上一封書信請示聶大人，才敢施行。這里面便是他回給下官地私家書函。另外，還有下官執掌興文縣以來。上交給大人地公家帳薄、私家帳薄。兩相對比。興文縣地大小賬目，就可查探地一清二楚！請大人過目！”
' M: G: L! {/ f- |* P
    高酋將賬本信函遞到他手中。林晚榮翻了幾頁。果然都是些明帳暗帳。那書函都有遠清地印戳。不是抄本。竟都是些真件。光去年一年。興文縣刮了苗寨地地皮。實收紋銀二萬二千兩。遠清指使吳原上報朝廷地。卻只有五千兩不到。貪墨了八成。

$ u9 u7 Z2 z! g) H    奶奶地，林晚榮氣得咬牙，這當官。果然比老子做生意強上千倍萬倍啊。他哼了聲。狠狠將那賬本砸在桌上。怒道︰“你這些書信帳薄都是從哪里來地？聶遠清為何不指使你銷毀？”

# \. g# L$ E9 ]! S/ x1 G% ^& A: V3 F! u# ^    “大人明鑒啊！”吳原急忙道︰“聶大人為防事情暴露。每年都會派親信到各縣衙親自對賬銷帳、並監督銷毀書函原件。是下官使了銀子。哄那親信吃喝玩樂。才糊弄過去，將這些原本保留下來地。而且據下官所知。敘州下轄七縣。保留著原本地，絕不止下官一人！”
# ?" B4 d3 S: C8 E( g. w* w
    這個吳原果然是個當官地材料，事事都留有後手。就是為了脫身用地！他兒子親自去收賦。在映月塢被逮了個正著。肯定洗不脫地。老高一現明身份。這廝就將材料都準備齊全了。坐實了大人地罪名。他父子二人固然活罪難逃。但那性命卻保住了。這就是做官地訣竅。

5 A2 l7 B6 V' B: p5 p    這個敘州。只怕要連鍋端了！可天底下。到底有多少敘州呢？！想想趙錚將來要面對地局面。他這個當爹地都替兒子頭疼了！
+ a- x$ b( C3 [3 R
    “吳大人。這件事極為重大。”林晚榮淡淡楊眉。扶起吳原︰“現下該怎麼做。也不用我教你了吧！”
# U# m4 `% c, G" x
    “是，是！下官一定配合大人辦案。戴罪立功！”

    立你爺爺個頭！看到這廝地大圓腦袋，林晚榮就想揍他，聶遠清貪墨，這姓吳地父子倆也肯定撈了不少油水。沒有一個善主！只是眼下還用地著他。暫時留著。待到秋後再算總賬吧。

8 r- b# r5 J; r3 K    “哦，對了。令公子怎樣了？那次一不留神。失手傷了他，哎呀。真是對不起！”林大人假惺惺嘆了聲。
' x7 m3 }/ ]( @
* |3 [) h% B4 a& H    吳原頓時感激涕零︰“犬子冒犯大人。那是他罪有應得！說句不中听地話。您老親自動手。那是他天大地造化啊！”
  O' S* u- I, \
    可不是造化嗎？將來皇帝歸天，以林三地身份，多少人求他一巴掌。只怕都求不到呢！
: a- f8 ^6 i; X  a* q
    和這樣地人真是沒話說了。林晚榮揮了揮手。帶著高酋出了門。老高笑著豎起大拇指︰“林兄弟。看你這手段，當真是大家風範，不去當官，實在是屈才了！”

. m/ ]5 Y5 E- J( s4 @    林晚榮苦笑搖頭。無奈道︰“以我這性子，要是去當官，那才是委屈大了！”
& U7 k3 w! P  w5 t
    高酋想了想。也對。像林兄弟這樣。重擔全甩開，閑來無事就四處游逛，調戲調戲小姑娘。風流艷福齊享。過地多麼逍遙自在啊，何必跳到那一壇子渾水里去呢，那真是想不開了。

    二人出了筠連西城，放眼四望，遠遠近近地，都是各地趕來參加花山節地苗人，顯然都要在此處棲息。
) b5 O/ z4 ~! f. E7 T( a- b
, k3 t9 n1 o  M2 K0 @    老高以為他要去找映月塢地紅苗。正要鑽進人群，林兄弟搖了搖頭︰“高大哥，我們去五蓮峰瞧瞧！”
/ D+ b* V8 D% P/ y/ {* W' N$ z
    五蓮峰在城西十余里地，以他們二人地腳程，加一把勁，半個時辰出頭就到了。

    夜幕初降，五朵蓮花瓣高高矗立，遠近地青山盤旋交錯，蜿蜒起伏，甚是美麗。想起依蓮說過地，聖姑就住在五蓮峰最高地碧落塢上，他翹首眺望了半天，最高峰雖能看見，碧落塢卻始終不知在哪里。

    這次和安姐姐真地是峰上峰下咫尺之隔，這個騷狐狸，知道小弟弟來了嗎？
) y: y; A/ B2 G1 D2 @
  M& ^0 m5 J+ O1 u* A    信步往前走，天已近黑，眼看著就要靠近登峰地路口，卻不知從哪里闖出兩個黑苗正擋在他們面前，甕聲甕氣道︰“你們干什麼地？”

    這是用華語問地，林晚榮穿地苗裝，他們自然是照顧老高地了。林晚榮打了個哈哈︰“我是上山打柴地，咦，兩位小阿弟，你們又是干什麼地？”

    “走開，走開！”兩位小阿弟不耐煩道︰“沒听說過麼，聖姑回來了，為保五蓮峰清淨，大頭人下令，閑雜人等不得靠近峰內百步！”

7 y2 s# F9 x" v( s& `+ M: [; t    你奶奶地，拿著雞毛還真當令箭了，林晚榮哼了聲，正要想個法兒騙開兩個小阿弟，卻听山腳下傳來一聲清喝︰“大頭人來了！”
4 a2 q" Y  [6 Q
" j0 V* P; ?3 r( u% @- r    嘩啦嘩啦地腳步聲傳來，一個年約三十多歲，長眉闊目、高高壯壯地黑苗壯漢扶著柴刀當先走來，不言不笑，威嚴十足，他地身後還跟著數十個苗家青年。

    這就是那個篡權地苗鄉首領扎果了？果然生地有些氣概！
4 Q2 r' h6 |3 B  W* [
; @8 j1 I) G$ ~, |. h7 R; }. Y    “參見大頭人！”所有地苗人都轉過身去，對著扎果躬身施禮。
5 e6 s6 U5 V/ r% \- v* v5 t
    大頭人嗯了聲，眼都不斜，徑直朝峰上而去。

4 P4 ^1 n+ B! i    林晚榮對老高打了個眼色，趁著天色黝黑、兩個小阿弟又在對頭人施禮之際，他二人悄無聲息地跟在了諸位隨從身後，向那五蓮峰而去。

wanrltw16

正文 第六四四章 蛇鼠一窩

    五蓮峰山高坡陡，不易攀爬，扎果一行人卻行進甚快，看起來對此地情形極為熟悉。行了小半截路程，前面便現出一條險峻的石道，狹窄的緊，兩個苗族壯漢守在道前，看那衣裳上絲線的顏色，是白苗人。
, G! N/ W6 ?( ^$ y+ }6 v# v* C
2 S$ U1 S! N1 Q+ U. c. t0 e- T    扎果大頭人在那兩名守衛前站住，大聲道︰“請兩位阿弟通報一聲，就說扎果求見聖姑！”
8 y; F" }4 n! Q3 V9 A
7 ]; t# ^# v* G) B) u% V4 O& Z    把守路口的兩名白苗輕輕搖頭︰“日頭落了，聖姑已經安歇，扎果頭人還是請回吧！”

    扎果哼了聲，他身後的一名年輕些的壯漢已暴跳如雷︰“每天來都見不到人影，她當我阿哥是什麼？你們這兩條守門狗，回去告訴聖姑，如今的苗寨，可不是從前的苗寨了，叫她給我放聰明些，好好伺候我阿哥！”

! ]9 Q; `2 Z7 ?    “啪！”斜刺里飛出一塊巴掌大的石頭，不偏不倚，狠狠砸在那壯漢的嘴角。
1 k8 G, Q+ j1 A+ O" l/ L
3 q& _' _1 K& c/ |+ V3 ^    “唉喲，”壯漢淒厲慘呼，嘴唇已被砸的腫了起來，鮮血淋灕，頓如殺豬般嚎叫。
5 N" `8 c/ e# w* r
% s/ V% U: j8 X( o5 {    “扎龍——”扎果喚了聲，急急扶住他，刷的拔出柴刀，四周瞅了幾眼，怒吼道︰“誰？誰打我阿弟，滾出來！”

    “扎果頭人，好大的威風啊！”一聲冷哼傳來，從那狹窄的石道中行來一個白苗長者，瘦瘦高高，須發皆白，眼神如鷹隼般凌厲，很有些氣勢。
6 R; \5 q8 x2 h! U9 t2 `5 m% d8 B
& A! K/ h4 B, n8 c1 a    扎果眼神一閃。似乎有些懼怕這白苗長者，急忙將柴刀收了起來，恭敬道︰“原來是寒儂阿叔，扎果給您問好！”

    “不敢當！”寒儂阿叔搖著頭，臉上滿是冷笑︰“扎果頭人現在了不起了，縱橫苗鄉百里。誰家不怕你？你們兄弟倆已經敢到五蓮峰來撒野了！”
3 s2 R6 T& s& o8 E: r1 s
    扎果臉色難看，似乎不敢反駁，低頭道︰“阿叔誤會了，扎果來此只是求見聖姑地！您是苗鄉最德高望重的長老，我和阿弟都是您看著長大的，這五蓮峰是苗家聖地，我們怎麼敢在此撒野！”

    “哼，”寒儂滿臉怒氣︰“你知道就好！當年大頭人臨終之際，指定聖姑繼位。因聖姑不在山寨，我身為大長老。和其余幾位長老都曾力薦你暫代其職。本想著你能為我們苗鄉爭氣、為苗寨造福，可是十余年過去了，你看看，這百里苗鄉被你鬧成什麼樣子？反抗四起、民不聊生。你對得起賞識你的大頭人、對得起我們這苗家的數十萬鄉親嗎？再這樣下去。你就是我們苗家的千古罪人！”
, R, H8 F2 Y( o7 y5 S) C
8 g( r. K) ~, R: J! L4 k    扎果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臉如豬肝。
! Z( S. X, B6 S& l* K( Y5 h
" U# n, O+ h. |9 ^    林晚榮在一邊听得嘖嘖贊嘆，難怪這位寒儂阿叔氣勢如此不凡，原來是苗寨最年長地的大長老。看他教訓扎果就像教訓孫子似的，人家就有這個資本啊。

2 Y( x3 ]! @/ s0 v( z' G  S    苗寨大長老白須急抖，想來這一番話也叫他自己心里不平靜。

    “聖姑已經安歇，你們還是下山去吧，別在這里胡攪蠻纏了！”寒儂長久才哼了聲。

, n4 |' K% u4 ]& N% K    扎果眼中閃過一縷凶光。一句話也不說。對寒儂施了個苗禮，扶住柴刀轉身就走。
( a* M* o% M; u
    大長老望著他的背影搖頭長嘆，滿面悲色。沉寂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來，大聲道︰“剛才是哪位鄉親仗義出手？還請出來一見！”
1 ~# @% \9 u7 D0 q- l& c+ j; J
1 p4 P$ |3 ?, y& Z    他一連喊了幾遍，石頭後面才蹦出個黑臉的苗家青年，幾步竄到他面前，嘻嘻哈哈雙手合十，連聲道︰“大長老，寒儂阿叔，你好你好！”
5 d3 o% G  N' [! f0 ~' X$ r
    這個苗人竟然說的華家語，大長老看了他幾眼，驚奇道︰“你是紅苗？哪一寨的？”
4 B) C& _- T3 P5 O% t8 W) f
5 g9 i9 l# n+ R/ r    “我，哦，我是映月塢的！”紅苗青年眨眨眼，見寒儂似是不信的樣子，急忙又道︰“依蓮、坤山，這些都是我好朋友，我們一起來的！”

1 Y8 {7 N$ b6 E0 U+ f/ x( q    寒儂哦了聲，笑著道︰“難怪看著眼熟呢，你這身衣裳，分明就是布依當年成親時穿地嘛！”

    這位阿叔記性倒好，林晚榮急忙點頭︰“對，對，這就是布依老爹成親時的衣裳，他只穿過一次呢！”
+ f, {9 J$ \3 s! X& \- h) T9 d6 N' j
    能說出這些細節，自然和映月塢關系密切了，只是這個紅苗咪多舉止古怪，活蹦亂跳的，不說苗語說華語，很是讓人驚奇。寒儂嗯了聲︰“剛才打扎龍的石頭是你砸地？哼，砸地好！”
# X+ L9 N3 M+ @3 A- ?
3 t) B( ^: o+ t/ o. ~    “那是！他敢侮辱我安姐——侮辱聖姑，我當然要揍他了，狠狠的揍，看見一次就揍一次！”咪多奮力揮拳，眉飛色舞，顯然剛才打的極為痛快。
7 A6 F: O3 G# |3 n$ a
    大長老看了他幾眼，笑著點頭︰“咪多，山下都被扎果的人守住了，你是怎麼上山的？到這里又是干什麼的？”我是跟著扎果混上山的。”咪多嘿了聲︰“我到這里，是想看看聖姑——阿叔，聖姑在不在，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3 U- A3 I- G. N2 |/ o9 v2 q$ Q8 r    寒儂皺眉︰“你也是來參加花山節、和聖姑相親的？”
" i3 n. Z  {5 k, d
. v/ _) p$ b' h& `: H    “對，對！”咪多興奮點頭︰“我就是來和聖姑相親的。阿叔，看在我幫你教訓壞人地份上，能不能放我上去，我真地好想見她！聖姑，安姐姐，我來了——”

    他說著話，竟是隔著大長老跳了起來，向著山上用力揮手，諾大的嗓門頓時傳了個漫山遍野。
) U" o$ T( ^. f. \
    “下去，下去！”寒儂長老突然怒了，奮力將他往山下推去，看他臉色，竟是對他憎惡的很。
; R" t0 t# k5 e  x" o  \
    “唉，阿叔，怎麼了，我可沒得罪你？唉，阿叔——”他身形踉蹌，被推了好幾步才暫停住了，望著氣喘吁吁地寒儂，忍不住眼楮疾眨，滿臉疑惑︰就算你不想讓我見安姐姐，但也別這麼粗暴啊，好歹我還幫過你地忙呢。

8 N% Z2 y. F% d8 y    “華家郎。”大長老怒哼了聲，顯然早就識破了這個偽劣的咪多︰“這衣裳是依蓮找給你的，對不對？”

    “是啊，怎麼了？”
$ O) J5 _3 R) o6 f" B$ @- I% W
    “那你還來相親？你，你——氣死我了！”寒儂長老氣得白胡子直顫，從旁邊扯過一條樹枝就往他身上抽來。

    “喂。阿叔，別打，我沒做什麼錯事啊！”
% f* r% {* e  x6 ?/ p7 ]! a  B
% `5 L4 }: Q1 u/ _6 U" d% C    “打的就是你這狼心狗肺的華家郎，快給我滾下山去！”

    寒儂阿叔憤怒不已，將他打的無路可逃，又不容解釋，又不能還手，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實在被逼地沒辦法，索性就硬挨了兩下，他站的直了。喃喃道︰“寒儂阿叔，我給你抽幾下，能不能麻煩你去給聖姑帶個話？！就說有個叫小弟弟的來了，小弟弟很想她！唉。唉。別打，別打，說完了，說完了，我走，我馬上走！”

    垂頭喪腦的沿原路返回，心里說不出的沮喪。和安姐姐就隔著這麼幾步路，卻偏偏上不去，這不是老天在玩我嗎？
! g6 f% H5 N1 A( I4 r, U9 z
. B, V7 z$ q& C. Q  X    他這一頓是上山輕松。下山狼狽。竟被個白苗老頭生生的打下來了，經歷倒是獨特。

+ @  K& K) f* u( ^6 V" b7 [' S    高酋跟在他身後，見他怏怏低頭、無精打采的樣子。忍不住呸了聲道︰“兄弟，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而歸！那幾個守衛算個屁，咱們打上山去不就得了，想見誰就見誰，看誰敢攔你？！”
  h, a+ O4 c  T' J
/ i  Q3 p  }$ m4 A* e    林晚榮鄭重搖頭︰“高大哥，咱們活在世上，有些事能干，有些事不能干！這五蓮峰上，都是真正對安姐姐好的人，都是她的親人！我就算再壞，也不能對親人動手啊，你說是不是？”
; Z  k5 u+ x: l; |7 K- b
; {: K% w  c* v    老高听得肅然起敬，大拇指一豎︰我這兄弟，那境界就是高啊！
1 K* U$ b3 S0 f5 p" C- e) M5 p8 M
    下了山來，天色已經黝黑，林晚榮戀戀不舍的在山腳下轉了一圈，正要原路返回，忽見遠處地樹林中，隱隱有些燈光。老高武功高強，目力極好，望了幾眼，驚奇道︰“咦，有人！”

; e6 j* ~" h4 p+ m- z    夜都這麼黑了，還會有誰偷偷摸摸躲在樹林里？二人相互望了眼，使了個眼神，小心翼翼的向那樹林摸去。隔著還有數十丈，就能看見十余個黑苗的漢子分散隱在明處暗處，四面警惕的張望著，樹林里地火光時明時暗，看得不甚真切。
0 D, f3 b7 R9 x- S0 J
    這些人都是熟面孔，正是扎果、扎龍兄弟身邊地隨從。這麼晚了，他們不回山寨，藏在這里干什麼？

! T  X3 p/ Y" m% ^    林晚榮眉頭緊皺，對高酋微一頷首。二人的配合早已精妙之極，根本不需言語，老高看準情勢，身形剎那躍起，仿佛暗處涌出的一縷青煙，無聲無息躍至兩個漢子背後，雙手疾戳，那二人瞬間就癱倒了下去。

# W" Z2 @4 C- K/ P. S. s    林晚榮疾如狸貓，飛快鑽到老高身旁，將那沉睡的兩個黑苗隱入草叢中，其他人毫無察覺。二人扶著青草緩緩推進，約莫行了五六丈，便听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起早的雲雀才有蟲吃！阿哥，別再猶豫了，剛才在五蓮峰上，你受那老狗的氣還不夠麼？你是我們百里苗寨的大頭人啊，怎麼能由他隨意侮辱？你看寒儂那個老狗，想罵就罵，什麼時候把你當過大頭領了？！”
5 W) K2 W" {. x2 w
4 B+ @  K6 P6 {. Z    說話的這個是扎龍，他面對地，自然是他地阿哥、百里苗寨的實際掌權人扎果了。

6 v8 c- d* f9 l' c    這兄弟倆說話怎麼不用苗語呢？林晚榮心里奇怪，悄悄探頭出去，只見四五丈外，扎果兄弟並排而立，站在他們身邊的，還有一個儒生模樣地中年人。

" b( ^$ k' y3 \/ ~    “阿弟，少安毋躁，”扎果渾實的聲音傳來︰“寒儂身為大長老，在苗寨聲望隆厚，非是等閑人物，不僅白苗對聖姑和他忠心耿耿，就連紅苗、花苗、青苗許多山寨也都心向著他們。要對付他和白苗，一定要計劃妥當才行！”
; t  `5 ]2 L1 l' Q
    “阿哥，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這老狗竟然派人打我，我是一天都忍不住了！”扎龍捂住流血的嘴角憤憤而言。

! G0 @2 h! X4 `    林晚榮听得偷笑，打你是活該，下次再撞到老子頭上，就沒有掌嘴這麼簡單了。
( X% h2 f- A) \; y1 @$ F" n/ i
    扎果轉過身來，望著那儒生道︰“鮑師爺。聶大人今天已經到筠連了嗎？”

    鮑師爺點點頭︰“大人今日晌午已到了縣城，正等著大頭人地消息呢！”

" T/ j8 g( n: C; d$ s5 }' n1 L    扎果咬了咬牙，猛一揮手︰“好！明天上午，扎果親自去拜會府台大人，請他為我苗家做主！”鮑師爺嘿嘿道︰“只要大頭人按時按量繳賦，相信大人一定會如你所願的！”

    扎龍听得拍掌大喜︰“只要有聶大人相助。阿哥一定能大展神威，折服聖姑，打倒那些白苗老狗了！”

7 y% ]) Q/ o  x+ C6 A0 R    “聖姑，聖姑——”扎果喃喃自語，眼中充滿迷戀。
/ p4 B2 Y- x6 K8 H
    望著那喜氣洋洋的三人，林晚榮恨得直齜牙，這他媽到底是官還是匪？簡直就是蛇鼠一窩了！有這幾人在，布依老爹、依蓮他們的日子能好過嗎？

    老高見他面色不善，知他正在氣頭上，弄不好就要當場殺人。便急忙拉住他，二人悄悄退了出去。

    經過草叢之時，順手解了兩個黑苗守衛的穴道，見二人醒來未察覺異常。這才無聲離去。

    一路上氣氛沉默。高酋見他臉色冷的跟冰塊似地，便也乖乖的閉嘴。

. M+ m, U% p3 {& Q9 t% K    行了不知多遠，林晚榮猛哼了聲，轉過頭來︰“高大哥，麻煩你再走一趟，現在就去找那個吳原，看看扎果和姓聶的明天在哪里見面？我倒是要看看，這兩個雜碎能耍出些什麼名堂！”

8 Z$ _/ {$ f  `* `( K$ _    說話了就好，高酋長長的吁了口氣。急急點頭。眼見已回到城外。便與他分手，徑自去了。

    筠連城西，到處都是露營的苗家人。大多是些年輕的咪多咪猜，不管是紅苗白苗花苗，短短相處他們就已經打成了一片。大家點燃篝火，圍著火光載歌載舞，歌聲笑聲響成一片！
/ s! J+ u& ?0 A7 B6 I+ f, b
    望見姑娘小伙那充滿朝氣的面龐，听著他們飄蕩在空中無憂無慮的歡笑，林晚榮無奈中又有些欣慰，這些才是苗家的未來啊！

) O8 }0 n( K8 G    城外人多，笑語不絕，搜尋了半晌，擠出了幾身臭汗，也沒找到依蓮他們的映月塢在哪里。望著那遍地攢動地人頭，他有些傻了，近萬人一起相親，沒想到花山節這麼大的氣勢，這叫我到哪里去找依蓮他們？

    “唉——
! q1 H, S$ ]' m" f
" U0 N5 R* h0 w+ B6 A& Z    不是有網不肯撒，
% G4 [9 q: S& z9 [( o
# u  R& J- d. a' N) |" F  U    不是有秧不肯插；
. K6 W! o5 i/ o8 q7 ?: a
% z5 d9 V8 S2 r( D: p    撒網沒有船來搭，插秧沒有水來打。

' j2 }% Q6 |; ?3 h    阿妹想哥淚紛紛，

    不知阿哥你在

    恍如百靈清唱，一曲嘹亮的山歌，忽從人群中爆出。遠遠的山崗上，紅艷艷地篝火燒得正旺。篝火邊上，一個俏麗地身影默默佇立、翹首企盼，動人的歌聲便是由此而來。

    “依蓮！”林晚榮興奮的直揮手，跳起來就向那邊跑去。要說依蓮是真聰明，這山歌尋人的法子獨一無二。
3 N% U+ U" g- e" R( c/ _( ~- B
    “阿林哥——”少女看見他的身影，頓時喜上眉梢，急急推開周圍聞她歌聲蜂擁而來的咪多們，歡快的向他跑來。
" A& B$ V2 C: B- u& w/ C
2 Q3 q/ l; p' R2 l# `+ ]% s% M    望著依蓮近在咫尺、紅撲撲的臉頰，他壓抑的心情頓時清爽了許多，彎腰抹了把冷汗，氣喘吁吁道︰“真，真不好找啊！依蓮，你們怎麼躲在這里？！”
$ {2 p- L+ K- L: i# v, ~
    依蓮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們出城地時候晚了，只能找些偏僻的地方落腳！阿林哥，你餓了沒有？！”
! t- \+ N/ p# O$ |. E
    忙了半天，還真是沒吃過東西，他急忙點了點頭。依蓮咯咯嬌笑，解開身上的包裹，卻是晌午分給她地糕點，竟似一點沒動過。

    她一股腦全部捧到他掌心里，林晚榮是真餓了，狠狠咽了幾塊，含混不清道︰“依蓮，你吃過沒有？”
. R" Z7 k2 o) `: z. Z6 e& V
    看他狼吞虎咽，依蓮欣喜的點頭，將盛清水的竹筒遞到他手中︰“我吃過了，可是一個人吃不完，這些都是留給你的！”
1 u0 B+ m% \+ x" C. o
    充實了下肚子，正要吁口氣，忽覺有些不對勁，抬起頭來一看。媽呀！四周全是虎視眈眈的咪多，足足有四五十人之多，個個都扶著柴刀，怒目圓睜，仿佛馬上就要沖上來了！
( y% f3 u4 a8 ]+ \4 B% m
    “這，這是干什麼？”他嚇得水也不敢喝了，嘴里的糕點吧嗒掉在地上。
9 w, I6 Z4 P; ^# }
% T+ M. i3 X% s% T; e    挨在依蓮旁邊的映月塢里一個與他相熟的咪猜笑著道︰“這都還不明白麼？這些咪多，來自不同的山寨，都是要與依蓮對歌的！阿林哥，我們依蓮為了你，已經在這里不停的唱了一晚上，就為了能讓你找到我們呢！”

wanrltw16

正文 第六四五章 你猜猜

- `: s$ s8 V& A4 n4 [) ?% c3 B! O    唱了一晚上？看著依蓮有些干澀的嘴唇，他嚇了一跳，急忙將水筒塞到少女手中︰“快，快，喝點水！”

' G# J1 U5 `1 m) E( s7 ^    依蓮嗯了聲，抿了幾口清水，對著他甜甜一笑。

    林晚榮語重心長道︰“依蓮，唱歌可以，但不能這樣唱個不停，累了就一定要休息！”

    “阿林哥，我不累的！”少女低下頭去，小心翼翼道︰“今天晚上人多，我要不唱歌，就怕你找不到我們！”

    找是肯定能找到的，就是會費點勁，阿林哥嘆了聲，拉住她道︰“好了，今天是個例外，下次不許這樣了！”
5 B1 h! e" o# l$ `, H/ S4 @9 o
: {- a5 h) S2 y6 x: y    “嗯！”依蓮重重點頭，笑著伸手︰“阿林哥，你看，我們寨子在那邊！”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映月塢的姑娘小伙都在朝他揮手，招呼他們快些過去。拉住依蓮才走了兩步，周圍的咪多已將他們團團圍住了，嘰里呱啦大叫著，有的干脆就唱起了情歌，根本不願放她走。林晚榮齜牙咧嘴，笑著道︰“依蓮，這些都是你的崇拜者啊！好多帥小伙，怎麼樣，有沒有看中的？阿林哥給你把把關！”

; Z# w" m0 l: L: c  S, }    少女紅著臉道︰“才沒有呢！你把好自己的關就行了！”
$ f4 q) L* y) K3 _- a( m( ]: }
    人都說苗女多情，這丫頭卻是害羞的很，林晚榮哈哈大笑，拉住她從人群中拼命擠出一條道路，狼狽逃竄。

% B( P4 F4 N: Q2 q    依蓮跟在他身後。眨巴眨巴了眼楮︰“阿林哥，你這麼晚才回來，是不是去五蓮峰了？”
; I& E4 t/ y( E7 n
% ~$ O, d+ g; h& L; Y  U- E    林晚榮眼眶驀然放大︰“你，你怎麼知道？！”
* Q, _, `/ H& |5 `7 L' J. o; j
    “傻子都能猜到了！”依蓮微哼了聲，忽又噗嗤一笑︰“怎麼樣，見到你日思夜想地聖姑沒有？”

' m9 ?+ O  J/ |; P    她不知詳情。把阿林哥的真話當假話，語氣中多是調笑，林晚榮卻是心生感慨，默默搖了搖頭。
6 @6 g, r3 ~( E  n' b/ i+ Q
4 r3 j8 ~( N, @& L! q( c    依蓮嘻嘻道︰“這也不奇怪。你瞧瞧這里的咪多，九成九都是想著聖姑的，要都能見了，那還得了？”

9 U0 ]) y9 A$ |" G/ \    我和他們不一樣啊！林晚榮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不知從哪里說起。依蓮見他面有難色，也不問了，低下頭去輕道︰“阿林哥。這些天我教你的山歌，你學會了多少？”
7 _; m* @  m; q
3 p# r4 r2 [0 i% t6 W+ u* _  [1 ~. [    林晚榮靦腆的伸出去五根手指，少女看地又驚又喜︰“五十首？！阿林哥，你真了不起！”

, j' b& ^+ x7 V- [    他冷汗刷刷。急得抓耳撓腮。憋了半天，才小聲哼道︰“五，五首！”

6 W4 m0 f4 Y( @1 j4 x: O9 _0 Y" v    五首？依蓮偷偷吐了吐舌頭，這個阿林哥什麼都聰明，就是唱歌學的慢了點，她咯咯笑道︰“五首也不要緊，這都是你的心血！到了花山節上，可一定要唱出來啊，要不然。我這個當師傅的就太丟臉了！”
# l0 u% l& {) W+ H' r; g
    林晚榮天不怕地不怕。臉皮厚如城牆，什麼都敢說敢做，唯獨唱情歌卻是不太拿手。跟著依蓮學了幾天，都沒好意思出過聲，在這方面倒是出奇的靦腆。依蓮也是摸準了他脈絡，才會有此一說。
. F2 E* X& Q1 L+ F
7 F0 b, X+ J/ b0 c. l    “盡力，盡力吧！”他搪塞著打哈哈，心里卻是忐忑不安，師傅姐姐真的會和我唱情歌嗎？奶奶的，這不要人命嗎？！
+ S0 a; M4 O" [6 C
2 \2 q) e  M3 M2 L' y0 y3 I" ^    回到映月塢的青年男女中，大家歡欣鼓舞，團團圍在篝火周圍听他講故事，這一次講的是打突厥的事，就連見慣他吹牛地四德都听得入迷。說到緊張處，苗寨男女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依蓮更是把他的胳膊都捏紅了幾塊。

/ _( D4 V  ~- h" y0 k: Z( g    待到夜深人靜，萬物寂寥，諸人都席地而臥，悄然入眠，城外頓時一片清淨，唯有　里啪啦的篝火熊熊燃燒，輕輕的響動，仿佛溫暖地鼓點。
) }1 i. U$ l/ ?
    一輪彎月掛在夜空，清冷地月光直灑大地，照在臉頰上，冰涼一片。

    今天已是九月初一，離月牙兒毒發的日子越來越近，到現在卻還不知道她中的什麼毒、到底有沒有解藥，林晚榮身上仿佛幾千幾萬只螞蟻在爬，怎麼都睡不著！

    “阿林哥，怎麼了？”依蓮行到他身邊，瞪大了眼楮，不解的望著他。

/ m8 C/ t. s2 i! w( @    依蓮是這群青年男女的領頭人，當真有些頭領的模樣，每晚都會巡夜，為大家蓋被子、驅蚊蟲，細致入微，兢兢業業，那聲望自然是高。
; r7 D( }& e+ Q2 t# s; R
    望見這丫頭勤勉的樣子，林晚榮點頭笑道︰“依蓮，要是聖姑不當大頭領了，我就推薦你去！苗寨在你手里，一定會發揚光大！”

8 u4 `, f1 a" E% N    “阿林哥，你取笑我！”依蓮坐在他身邊，羞澀道︰“我怎麼能和聖姑比？她是我們苗家的精神支柱！”

    “精神支柱？”林晚榮不解︰“依蓮，聖姑是今年開春才回苗寨，你以前都沒和她接觸過，怎麼會這樣推崇呢？”
( ?5 e$ C# C! M6 |% Z3 m: [% J5 R
    少女輕輕搖頭︰“阿林哥，你不是苗家人，所以不清楚。聖姑這些年雖然一直在外漂泊、極少回苗寨，可是我們苗寨許多的吊架樓、學堂、橋梁、水利都是她籌資興建地，為了防止貪墨，那銀票是她囑托長老們一張一張從山外帶進來地，還請了好多農人來教我們苗家墾田拓荒修水利，每到開春給我們買谷種，又請人教我們讀書識字——阿林哥，聖姑真的是一個了不起的人，你說，我們苗家能不感她地恩麼？”

- G) M+ J3 L/ Q' o! L' \    原來安姐姐還有這樣溫情的一面，不是依蓮說起，我根本就不知道。想起安姐姐放蕩不羈的外表，林晚榮心中無比感動，我和師傅姐姐，真的是同一路人！

    “阿林哥，我這一輩子，就要做聖姑那樣的人！”依蓮羞澀道。
1 N) C# [% F! q
! p  l9 C7 @. r% i, c    “那你知不知道，聖姑為了幫助苗寨地鄉親。這些年一個人在外漂泊流浪，吃了很多的苦？”

    “我不怕吃苦！”依蓮堅定的抬起頭來︰“我會和聖姑一樣，為了苗家，什麼都不怕！你相不相信我？”

0 q: B6 w' f4 E4 g    望著這丫頭企盼的眼神，他仿佛就看到了少女世代的安碧如，美麗、純真、干練、堅強。不知道她的未來會怎樣？林晚榮長長吁了口氣，重重點頭。

    依蓮甜甜一笑，無聲蜷在他臂彎︰“阿林哥，你真好！要是你能永遠留在我們苗寨，那該多好啊！”

    我好嗎？和安姐姐比起來，好像就不怎麼樣了！不過我要是把安姐姐從聖姑變成了聖嫂，成為了苗寨地女婿，那就和留在苗寨差不多了，依蓮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他想到得意處，頓時大笑。再想去和依蓮說話，苗家少女卻已甜甜的睡著了。
0 Z1 K7 \4 Y: f/ X/ p& R; h" i
- L% Z$ P% h# ]9 J/ C# Q" l2 |    這一夜想的事情多，一會兒安姐姐，一會兒月牙兒。睡的也是囫圇。迷迷糊糊睜開眼來。天已經大亮，身上搭著一塊厚厚的褥子，飄著些淡淡的香水芬芳。依蓮早已起來了，正在與幾個姐妹搭土灶生火，裊裊炊煙緩緩升起。
6 r, S: g* }5 Q7 U  m1 A! @3 F
    四德湊過來，在他耳邊小聲言道了幾句，林晚榮神色一冷，點點頭，爬起身就走。

    “阿林哥——”苗家少女捧著兩個才出爐的熱窩窩。吹著氣一路小跑送到他手中︰“給你！”
  c9 J0 ~( l8 _2 V1 [2 l8 b
( w: \8 S' m" v% {0 z2 ]& B    她發絲上沾染的幾粒秋霜。已凝結成了水珠，在初升的陽光中，閃著五彩聖潔地光澤。臉蛋如鮮艷的朝霞紅撲撲的。林晚榮接過窩頭，頓時吁吁連喚，燙的嘴皮子都打顫。

; c! |' @( I" P% ^0 [1 A    依蓮咯咯嬌笑，阿林哥無奈地看著她︰“今晚我能找到咱們山寨，你可別再唱歌了！當然，要是有了中意地小伙子與你對唱，那就除外了，呵呵！”
. A5 w! U! c( ?! W) T! }; @
    “才不會呢！”依蓮臉頰一紅，輕輕道︰“你早點回來，我——大家等著你講故事呢！”

! ]+ a1 A3 N) h. G/ D8 |; A5 ]: @    我成故事大王了！他笑著點頭，作別眾人，徑直朝城中行去。
1 |% y+ D2 L! n1 d
    花山節明天就要開始了，這是百里苗鄉最盛大的節日，遠遠近近的鄉親們紛紛涌入城中，大街上擠得水泄不通，整個筠連已成了苗家大集會。

    在人群中穿梭半晌，隱蔽的拐角處忽然露出一個大腦袋，偷偷對他招手，正是高酋。疾步行了過去，便見興文縣丞吳原穿著便裝，挺著個肥肥胖胖的大肚子，急急跪下︰“下官吳原叩見駙——”
4 v0 E5 p+ J0 j/ E& |, o2 p( b) I% O" a
2 z, n: A$ t/ ]% A: C6 u! }    “好了好了，”林晚榮擺擺手︰“這些虛禮就不要行了吧！”

% G7 Y7 q' M, U: Q6 q% \" a    “是，是！不知駙馬爺可曾用過早膳？下官在附近準備了幾樣糕點，請駙馬品——”
& P9 t- e6 q! `
6 {: A: `8 ?) O    “不用了，我喜歡吃這個！”他哼了聲，揚揚手中啃了一半的窩窩頭。
8 \+ u% Z" P8 C: O7 ]8 ^
    吳原大驚，急忙跪下拼命磕頭︰“大人深入鄉里、愛民如子，與百姓同甘共苦，實在是世之典範、吾等之楷模！下官定當效法大人，弘揚您的光輝精神，與——
8 K& V; m$ a0 s7 ^# b
* m0 W  m, [' s% H: W    這廝拍起馬屁來，老子都不是他的對手。林晚榮听得齜牙咧嘴，急忙截斷他的話︰“客套話就別說了吧！吳大人，高統領叫你打探地事情，有眉目了嗎？”

    “是，是！”吳原壓低了聲音，彎下身子恭敬道︰“回您老地話，下官已經打探清楚了。今日晌午，苗鄉大頭領扎果，要在這附近的香韻樓，宴請府台大人！”
% r$ Y  p( R& a$ _/ Y3 P/ D
' e! E# Q. v. {/ g% @    香韻樓就是筠連最好的酒館了，昨日進城地時候他也見過，確實有些氣派。林晚榮嗯了聲，不緊不慢道︰“扎果大宴賓客，吳大人想來也在被邀之列吧？”

0 S: }- f. H7 O8 ~9 }" S    “這，這——”吳原嚇得一縮頭，大氣都不敢出

7 L7 L" x8 K8 w, ^    “其實也沒什麼！既然有人請客，不去白不去！”林晚榮拍拍他肩膀，皮笑肉不笑道︰“去听听大頭領和府台大人有什麼知心話要說。這二位，可是華苗一家的典範啊！！”

/ R( n+ x0 i( N; D    听駙馬爺說出“典範”二字，吳胖子頓時心驚膽顫，急急抹了冷汗，連聲點頭︰“是，是，下官明白了，下官這就去辦！”

+ Q& d: ?7 V; Q3 h4 m' q    屏退了吳原。高酋狠狠呸了口︰“什麼玩意兒！胖地像個肉球，那身肥肉，只怕都是吸百姓的血長起來的。”
6 W! w. T; Y2 m) r# @- q' s+ t" y  p
    “他的帳就慢慢算吧。”林晚榮笑著搖頭，四顧瞅了幾眼，忽然道︰“高大哥，香韻樓就在前面。咱們去看看！”

    高酋在筠連轉了幾圈，地形也算摸熟了，聞言便帶著他往人群中鑽去。行了盞茶功夫，便看見一座裝修精美的如畫閣樓，位于鬧市正中，周圍人群熙來攘往，熱鬧非凡。

    林晚榮仔細打量了幾眼，正晌午時分，香韻樓卻無客人出入，周圍明里暗里散步著數百黑苗壯漢。警惕的往四周觀望，看來這香韻樓是被扎果包下來了，閑雜人等根本無法靠近。
9 o: f8 b$ ]& k$ M6 ]% e
3 |' I; j& K4 U; v$ @* N* P3 @    眼看時已正午，忽見一頂八抬大轎遠遠而來。兩隊兵丁執著刀槍在前橫沖直撞、吆喝開道。周圍百姓嚇得紛紛躲閃。一時雞飛狗跳、嬰童啼哭，市集亂成一片。

/ R* [7 ]+ e3 `3 [# {7 W    昨日就已見識了這個聶遠清地霸道，今日尤甚，這姓聶的分明就是敘州府的土皇帝了！林晚榮怒哼了聲，眼中泛起陣陣殺機香韻樓外百步內早已被清理干淨，扎果大頭領手扶著柴刀，疾行數十步，趕到轎子前恭恭敬敬行禮︰“苗家扎果，拜見府台大人！祝大人福泰安康。富貴流長！”
# n- b3 v# r( P4 c: R
0 N2 h! g- d# f. J! ~    “大頭領太客氣了。”轎子里傳來一陣清朗的笑聲。簾子被掀開，扎果急忙親手扶轎，從里緩緩行出一個白面無須的中年人。身著大紅官袍，慈眉善目，面如滿月，白白淨淨的臉上堆著和藹的笑容，一一向四周抱拳，狀似恭謹。

' a7 b; n0 j' i, C+ j5 B    這就是那個聶遠清？林晚榮遠遠的看了一眼，心里忍不住的感慨。什麼叫做人不可貌相，看看這位聶大人就知道了！要是不清楚這家伙干過的事，沒準還有人把他當彌勒佛呢！

$ v" d9 a& X0 W    扎果在前，躬身引著聶大人一行人等進了香韻樓，數百兵丁與扎果地黑苗親衛，層層把守在門外，除了偶爾能听見樓中傳來的笑聲，余下的情形什麼也看不到了。
. ]8 f8 ^1 p8 M& L* w( @
1 h% j5 U* s: J( x: E    “林兄弟，現在怎麼辦？”高酋小心謹慎的問道。

. L- M% U; ?6 U' d0 V# }( A: w    還能怎麼辦？在樓外轉了半天，頭都想破了，也找不到混進去地法子。林晚榮咬了咬牙︰“等！”

1 o2 E8 y0 q- L, [% o7 ]/ S" G* E$ ~    這一個等字，可不是好捱地。從日中到日落，兩人在周遭轉了數百趟不止，遠遠能听到香韻樓內推杯置盞、歡聲震天，他與高酋卻只能坐在外面干熬。
( |. ^7 j1 ^$ Q3 H
    待到華燈初上時分，那香韻樓的大門才重又打開，白面菩薩似的聶大人臉帶笑容緩緩行了出來，跟在他身後的扎果頭人面泛紅光，不斷抱拳致意，眼中射出欣喜的光芒。

7 c+ B/ b" w) n- u" n2 w# v    “看這樣勢，只怕是談成了！”高酋小聲道。
7 ~4 M$ {; I2 C, T
    我也知道是談成了，可他們到底談成了什麼呢？！林晚榮無奈苦笑。

- R) e* L  Z% u2 t2 M    眼望著聶遠清的官轎走遠，扎果扎龍兄弟也徑自離去，街上行人已少，二人回到那僻靜的宅中，過不了片刻，便見胖子吳原氣喘吁吁的鑽了進來︰“駙，駙馬——”
4 q3 k+ m! J- |1 O" F6 V
    林晚榮秉住心中的焦慮，微笑道︰“吳大人回來了？！午宴用地可好？”
- b% b# O# G+ U* G" F# W& ^
8 Z! S1 e0 C7 O& ?& q    “下官該死！”吳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用力磕頭，痛哭流涕︰“下官有負大人重托！那個扎果和聶遠清進房密談，其隨從把守甚嚴，下官冒險靠近，也只能听到寥寥數語！下官該死，下官該死啊！”
: U* j. G! g8 o2 c2 q" E4 F, l
( [4 S- N: S6 M# Z; E; U% W4 E" U) g% d0 B    林晚榮嘻嘻一笑，親手扶起他︰“吳大人言重了，扎果和聶大人談了些什麼，我早已知曉，讓你去，也只是從旁佐證一下而已！”
. g4 W5 I- M2 ?) m) i
    聶遠清身邊也有駙馬安插地探子？吳原心里打了個顫，駙馬真是高深莫測啊！

    “吳大人，說說你听到了幾句什麼，”駙馬不緊不慢的拍拍他肩膀，笑著道︰“不要怕，隨便說，瞎編也沒關系，反正也只是個佐證！”
5 `2 u% O. \3 P' @6 b0 C
( Y' y' c. R+ \$ S, u1 l    吳縣丞磕頭如搗蒜︰“打死下官也不敢欺騙您老！我就只听到了幾個字，什麼聖姑、動手、格殺勿論，別的就再也听不到了！”

    動手？格殺勿論？林晚榮眼中寒光一閃，這個笑面佛聶遠清，難道要在花山節上動手殺人？這廝手段如此狠辣？！

    他無聲無息，久久凝立，高酋知他心在思索，不敢打擾，便將吳原悄悄帶了下去。

6 \! T$ m5 ?" l9 i% y8 ~2 m    也不知站了多久，院里微風漸起，吹得他心頭一涼。抬頭看時，夜幕漸落，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
# q# }! P/ G6 ^* }+ \' n1 B
    遠處地五蓮峰高聳入雲，像是夜幕中無聲綻放的花瓣，他眺望良久，默默搖頭，咬牙痛道︰“這個狐狸姐姐，都被人家欺負到頭上了，卻還躲在山上不聞不問，想修煉成個狐狸精嗎？！”
  ]7 f4 W; U& m& M
/ I8 m3 o+ C' ?) i" a7 O! f: i6 K2 J    話聲未落，便覺屁股一涼，劇痛的感覺傳來。他似是被踩了尾巴般跳起來，抄直怒吼︰“誰，誰打我？”
; z* }+ a! V) P  ~6 E$ H
    “你猜猜？！”一個又冷又媚的聲音，驀然在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