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袖唐 -【崔大人駕到】《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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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俞府

俞府所在的位置極好，可謂寸土寸金，但是從外頭看一點也看不出是個三品官員的宅邸，灰撲撲的大門看上去嶄新，但是用的都是極為普通的料子。再往裡走，繞過照壁之後方能窺見一點大官家的氣派，然而也就是修的用心點罷了，不見什麼值錢的物件，與外頭也沒多大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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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被請到小間裡休息，青祿見俞府的侍女出去，不由小聲嘀咕，“這戶部尚書府還不如咱們府上呢。”

    崔玄碧孤家寡人的住著，不愛折騰宅院，他不用的院子有些邊邊角角幾乎都要荒蕪了，崔道鬱一家搬進來之後，淩氏令人收拾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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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身在朝堂，對官員自然都略有瞭解，且不說這俞大人是真窮還是裝窮，摳倒是真的，管著偌大的戶部，按說手上過的錢財比皇帝還多，攏錢也是一把好手，可是每一回朝廷撥個什麼款項就跟要了他老命似的，數了又數，算了又算，錙銖必較，一個大子兒都不帶多漏出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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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不算，他為官期間還有個舉措，每一回撥賑災、修築之類的錢款時不走真金白銀，而是發一張交子，下邊的人拿著錢票去地方錢莊兌換，隨後，戶部還會昭告天下，這一回究竟是撥了多少錢款，免得下麵有人從中克扣。

    俞大人這一舉措雖也不是完全遏制貪污，但若是沒有十足的聰明才智，還真不容易從裡面撈錢。戶部一向是油水差事，人人都是爭破頭往裡面去，為得就是私底下的灰色收入，可是俞大人這般清廉，下邊的人應該很難混。少不了要齊心協力把他拉下馬，但這位大人愣是穩坐戶部尚書這些年，沒一個人對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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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猜測，他肯定深諳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這位俞大人不僅擅長斂財，還擅長做賬，在他手底下混，貪的錢在他允許範圍之內，他再幫著抹平，任誰也查不出蛛絲馬跡，大家拿的錢雖然比以往少了。但是安心。

    坐著一小會，崔凝便猜得七八分內情。

    俞府的侍女捧著託盤進來，躬身道。“崔二娘子，這是宴會準備的絹花，您挑一支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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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祿上前接過託盤，順手塞給她一個小荷包，笑道，“有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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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大方接下。施禮道。“謝娘子賞賜。”

    崔凝隨口嗯了一聲，目光看著託盤裡的絹花。興致勃勃的要挑一支。俞夫人顯然不像她夫君那麼摳，絹花用的是月籠紗、冷煙織和芙蓉錦堆就。花朵看著有虛有實，十分漂亮，只是顏色大都豔麗。冷煙織這種冷淡的色彩只充作花枝和葉子。

    “不說堆花兒的手藝，單就這份心思就不簡單。”青心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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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俞府的侍女適時道，“絹花正是我們家八娘子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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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八娘是尚書府的嫡幼女，正是這回要選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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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俞大人今年已經五十出頭，而她的夫人是繼室，今年還不到四十，俞八娘就是後頭這位生的，今年才十六。崔凝想，老來得女，俞八娘肯定深得俞大人疼愛，不然以他這麼摳的人豈能允許辦這樣大規模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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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心看了看絹花，眼見沒有一支能夠恰好配崔凝伸手的衣裙，便道，“娘子今日著得素淡，反倒不如挑一支最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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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點頭，“我也中意這支海棠紅。”

    青心聞言便取了那只花兒幫她斜簪到發間，仔細端詳了一遍，滿目驚豔，“屋裡還有好幾匹海棠紅的料子，待回去奴婢便拿去針線放給娘子做兩身時興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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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眉眼清麗，一張小臉盤，讓人覺著壓不住豔色，因此平日裡的衣裳大都是淺嫩的顏色，好看是好看，就是顯得她更稚嫩，如今發間一抹海棠紅，倒是在青澀中透出一絲嬌媚，本就極好的顏色，愈發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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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二娘子，各位赴宴的夫人娘子都聚在花園裡，您可在此間歇歇腳，若是什麼時候想過去，喚奴婢一聲便是，奴婢就在門口候著。”俞府的侍女口齒伶俐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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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笑著應下，聽見外面有熟悉的腳步聲，微一沉吟，“若是李家、謝家、胡家娘子過來，直接讓她們進來便是。”

    “是。”那侍女應聲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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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李逸逸等三人便進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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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唷，阿凝的花兒都簪頭上了。”李逸逸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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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上拿著一支水紅絹花，胡敏拿的是丁香色絹花，而謝子玉的鵝黃絹花已簪在了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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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讓三人坐著，瞧見謝子玉頭上的花，詫異道，“子玉訂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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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子玉搖頭，解釋道，“若是不想說親，也可以給自己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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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門大族的貴女自有一個圈子，她們平時也會參加這一類的宴會，卻絕不會在宴上相看，就算有人看中了她們，或者他們看中了誰，並不會貿然接近，而是私底下議親，如此方顯得矜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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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對此不置可否，矜貴倒是挺矜貴，卻不如平常女子自在。

    “你可要去廳內與大家打個招呼？”李逸逸問道。

    “自是要去，不過我來的算早，咱們先坐一會吧。”崔凝對人不是很感興趣，只是對宴會本身好奇罷了。

    胡敏道，“確實不必急，今日來的這些人，有一半都等著瞧你呢，何必這麼早跑出去給她們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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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我？”崔凝還不知自己已經成了名人，略想了一下，道，“莫不是因為我占了五哥的緣故，有人嫉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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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可沒有忘記那個宛卿為了魏潛同她打了一架，還惡人先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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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敏嗤嗤笑起來，“你呀，不是年休了嗎，擇日咱們去茶樓裡聽一段話本子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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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生的俊，還是六科魁首的狀元郎，自然很多人喜歡看他，不過因著關於他的謠言太深入人心，大家都只是純圍觀而已，最多唏噓幾句可惜，這麼個出色的人品卻是中看不中用！真把他當做夫婿人選，還當個寶的，沒有幾個人。謝颺一出現，彌補了所有的遺憾，眾人立刻把魏潛拋到腦勺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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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萬眾矚目，謝颺和魏潛的處境截然不同，大家看魏潛，好奇有之，戲謔有之，憐憫有之，欣賞也有，總的而言大家是把他當做的有趣的事物在看，而謝颺是個完美的男子，就如那皎皎明月，令人覺得自己卑微如塵、不敢肖想，卻又忍不住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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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宛卿喜歡魏潛，也從沒有視若珍寶，只有崔凝這個異類，放著唾手可得的謝颺不要，反倒覺得魏潛高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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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說了一會兒話，便相攜去了廳中。

    崔凝甫一出現，便有不少娘子圍過來同她打招呼，崔凝有一瞬的驚訝，很快便持著平常心與這些不認識的人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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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遠觀望的夫人們也止不住暗暗打量崔凝，見她生的樣貌姣好，進退有度，舉手投足之間是出塵的飄逸灑然，又許是因做官的緣故，初顯出了有別與一般小娘子的沉穩大氣，更難得的是，這些氣度並不影響她身為女子的嬌俏，那一張小臉兒清荷含露般清麗，烏髮之間一抹海棠紅又點出一絲嬌媚。如此複雜的感覺糅合在同一個人的身上，出乎意料的和諧，令人覺得奇特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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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看那臉還未完全長開，待到她盛放之時，真不知道會是怎樣一番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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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暗暗歎魏潛好運，待崔凝過來給幾位士族夫人見禮的時候，又不禁扼腕，心覺得崔家真是瘋了，這麼好的小娘子竟捨得許給魏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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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也有些人看不慣崔凝這般出風頭的娘子出言挑事，“聽聞崔二娘子在清河時與一眾小郎君打架，好生威風，不知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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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轉頭朝聲音來處看去，見得一個不認識的小娘子，與她年紀差不多大小，而站在她旁邊的幾個人中崔凝卻是認識的兩個的，一個是王映雪，一個是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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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卿有幾分察言觀色的本事，先前見旁人提到崔凝和謝颺相配，王映雪忍不住皺眉，便起了攀交的心思。宛卿那點手段還不夠王映雪看，王映雪自是嗤之以鼻，不過念在她還算知趣，也就勉強同她多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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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卿自以為得了青眼，便一直跟在王映雪身邊，倒是同不少大族女子搭上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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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娘子是？”崔凝笑問道。

    她只是平常的一問，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那小娘子以為她故意，冷哼道，“你連本縣主都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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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應縣主是許王幼女，因與太平公主交好又得陛下喜歡，長安倒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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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來乍到，尚未認全人，若有得罪之處，還請縣主大人大量。”崔凝很是誠懇的欠身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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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應縣主沒想到她這麼能屈能伸，不由瞪大眼睛，“我故意提起你不堪往事，你不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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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這回是真笑了，這寶應縣主哪壺不開提哪壺，但為人看起來倒沒有多少心機，“我做都做了，如何能怨怪別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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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年紀小，不懂得如何處事，確實做了不少錯事，家裡罰的可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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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應縣主見她如此爽快承認，立即生出幾分好感，“你倒是磊落，我就喜歡這樣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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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映雪在一旁瞧著崔凝，卻是有一些驚訝的，這才多久沒見，她從樣貌到氣質竟然都上了一個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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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傲嬌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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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凝見王映雪看她，便主動過去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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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回來，胡敏低聲道，“你認識王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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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回崔凝被左凜的人追著跑，不慎跑到王家，後來是王映雪接待的她。崔凝頭一眼見到王映雪的時候還挺有好感，聊了一會兒發現倆人根本不是一路人，之後淩氏親自帶禮去王家致謝，而崔凝沒有再與王映雪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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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壓低聲音簡略的同胡敏說了認識王映雪的經過。

    “聽說王家與謝家議親。”胡敏說著轉頭看向謝子玉，“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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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子玉疑道，“王謝兩家本來就是姻親，又不是第一次議親，有什麼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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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那堂哥和那位。”胡敏看了王映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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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子玉倒是知道謝家曾私底下與崔家有聯姻的意思，卻沒有聽說過要堂兄娶王家娘子。謝子玉畢竟是立志做女相的人，平時常關注時勢朝政，想了一下便道，“我雖不曾聽說過此事，但堂哥不可能娶王娘子為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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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亦是高貴有餘，實力不足，王家有的，謝家全都有，謝家又憑什麼要拿最優秀的郎君去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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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子玉認為，謝颺的婚事最終還是會在崔氏，崔家又不是只有崔凝一個小娘子，當初謝家首先考慮她，主要還是因為她有血脈中有一部分屬於謝家，還有個做尚書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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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二娘子。”一個清脆的聲音隔著吵雜的聲音清晰的傳過來。

    崔凝循聲看去，見一個二八芳華的娘子亭亭而立，一襲海天霞色衣裙襯得白皙面容似發出淡淡珍珠似的光澤，鵝蛋臉，五官並不算精緻耐看，但湊在一起就讓人瞧著十分順眼。笑起來甜美的樣子為她增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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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一時沒能脫身，未及時接待還請崔二娘子見諒。”少女施禮賠罪。

    崔凝避開，笑道，“姐姐就是俞家八娘子吧。”

    “正是，妹妹真真是做監察使的，我這還未自報家門呢，妹妹就猜出來了。”俞八娘順勢便喊妹妹，又與其他人寒暄幾句，便領著一群未婚娘子一塊去了不遠處的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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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閣中溫暖如春，空氣中香氣清雅。似荷非荷，似蘭非蘭，崔凝不由問。“八娘這兒焚的可是幽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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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待俞八娘出聲，屋裡一個小娘子笑盈盈的答道，“此香正是《幽亭香譜》中的幽庭香，娘子真不愧是謝大家的親孫女。”

    崔凝于香道談不上造詣，但好歹是專門學過，自是能夠輕易辨別自家祖母常備的香味。倒是這個小娘子突然出聲嚇了她一跳。

    崔凝看了一眼。見那小娘子上身一件主腰，外加銀紅絹襖。布料上面用細如髮絲的銀線繡了藤蔓葡萄，那下身乍一看是一般的白繡綾裙。可待她腳步微動時卻隱隱泛著淺紅水光，這麼一身衣裳襯得小姑娘明豔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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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是？”崔凝還是問的俞八娘。

    俞八娘微微笑道，“舍妹不懂事。我在這裡代她給崔二娘子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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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只是插句嘴而已，並不是多大的事兒，俞八娘如此說話，多少有點不給自家妹妹留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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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姐妹還這般，崔凝語氣就有些淡了，“你言重了，一點小事而已，何須如此。”

    俞八娘心頭微凜，忙叫了那娘子過來，“這是舍妹，閨名織如，行九。”

    俞家庶女名字裡都帶了個織字，八娘是嫡女，閨名只一個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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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織如沖崔凝行禮，嘴甜道，“見過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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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屋裡所有人的表情都有點微妙，崔凝是官身，按道理來說她們都應該行禮的，但是所有人似乎都有意無意的忽略這件事情，把崔凝當做普通娘子對待，此時被提起來，都不知道應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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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八娘笑著把話頭接了過去，“瞧我們都還不如九娘呢，想著姐姐妹妹的在一處親近，竟是忘記給大人見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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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便欠身行禮，其餘娘子便紛紛跟著施禮。

    “諸位不必多禮，今日不興這個。”崔凝伸手就近扶起俞八娘，笑道，“你們若都這樣，下次要是有什麼熱鬧，我可怎麼敢巴巴的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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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著俏皮話，俞八娘很容易便接住了，同她開起玩笑來，氣氛很快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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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織如見崔凝挺好說話的樣子，並不像王映雪那般一直端著，便大著膽子湊在崔凝跟前，時不時的插上一兩句話，大多時候都是微笑著聽其他人說，顯得很識趣。

    簪花宴主要是為了相看，到場的小娘子大都是待嫁年紀，哪個少女不懷春？俞瑢自己需要相看，於是便委婉的告知眾人，“今日父親也在宴請賓客，就在對面宴廳之中，諸位娘子若是遇到男客，不必驚慌。”

    她話音一落，便有幾個性子活潑的娘子打開窗子向外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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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也覺得頗為有趣，跟著湊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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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卿見狀冷笑道，“頭上簪了花還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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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的小聲，但崔凝聽覺敏銳，回頭瞧了她一眼，笑的很是溫和，“想說什麼就大聲說出來，跟一兩個人嘀咕多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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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卿自從被崔凝打傷過一回就有點怵她，但想到這麼多人在，她也不敢怎樣，真就大聲重複了一遍，“我說你頭上簪了花還不安分，說錯了嗎？咱們這麼多未議親的娘子都不曾往上湊，你倒是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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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一勾嘴角，笑的意味深長，“我不過是看看自己未婚夫婿來了沒有，瞧把宛娘子給操心的。我自家的花開的好好的，賞一賞也沒什麼關礙吧？倒是宛娘子，還攔著不讓我看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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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媽呀，維護形象太累了，崔凝真想脫了鞋子往她臉上一扔，怒吼一聲，老娘看誰管你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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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崔凝一番裝模作樣倒是沒白費，許多人知道宛卿戀慕魏潛，聞言再看宛卿的目光便有所不同了。

    寶應縣主向來愛湊熱鬧，她跑得比崔凝還快，看著猴急猴急的，雖然宛卿說崔凝是有主的還不安分，但大家注意力轉移到這邊，她的作態到底是不好看，這一番交鋒，直接把她給得罪了，當下便怒指宛卿道，“你這指桑駡槐麼？本縣主還在她前頭呢！本縣主再著急也是看得未婚配的郎君，不像你，惦記別人未婚夫，還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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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扭捏個什麼勁！過來不就是為了看俏郎君？”寶應縣主深覺得崔凝是和自己同一戰線，拉著她到窗前，“咱們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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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至公主下至縣主，不管看著多儀態萬千、端莊大方，大唐皇室的女子就沒有幾個性子不奔放的，其他娘子先前顧著面子，也有點羞澀，這會兒被挑開了，寶應縣主和崔凝帶頭，也都放開來，跟過去張望，偶然看見一個身影都能興奮半天，湊在一處嘰嘰喳喳討論不停。

    宛卿氣的臉色發白。

    王映雪就在她跳出來指責崔凝的時候，就已經不動聲色的遠離她了，這種腦子，千萬不能與之相交，否則不知道哪天就被她無意坑了。

    崔凝早就注意到兩人之間的變化，不由一哂。本來美女之間就不易產生友情，單看長相，宛卿的美貌與王映雪不相上下，倆人均存了暗暗比較的心思，更何況，王映雪是個肚腸曲折迂回愛胡亂想的人，宛卿又沒心沒肺自私刻薄，她們要真是能玩到一起去，豬都能上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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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阿凝，魏郎君也開朗了許多呢。”王映雪走過來與她說話，很明顯的站了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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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映雪戀慕謝颺，但也很清楚，她和謝颺的婚事都關係家族利益，哥哥私下裡點撥過她幾句，她明白了不管有沒有崔凝，自己的心願都有可能會落空，再看向對面宴廳的時候，眸色不禁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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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來就很開朗。”崔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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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開朗？眾人不禁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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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不過是找個藉口堵宛卿，誰料魏潛是真的來了，而且衣襟上大喇喇的別著一朵絹花，和人說話的時候都忍不住抬頭挺胸，時不時的摸一摸絹花，四處收穫別人的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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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遠實在看不下去了，拉了他到角落裡，咬牙切齒的道，“不就是定親，有什麼好炫耀？至於到處招搖嗎？一把年紀才定親有什麼好驕傲！”

    魏潛斜了他一眼，伸手撫了撫衣襟上的絹花，又看看他空空的衣襟，驕傲之情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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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樣的！”符遠氣個倒仰，“還能不能做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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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總算開了尊口，“鑒於阿凝慧眼如炬，選了我而沒有選你，為表同情，我會幫你留意一下好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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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長淵，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沉穩大氣的人！”這幾天以來，符遠一次次刷新對魏潛的認知，痛心疾首道，“原來你這麼幼稚！我看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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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挑挑眉，一副“我有媳婦，我開心”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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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遠簡直不忍直視，別開臉道，“早知道不叫你過來，你給我收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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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魏潛很好說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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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他確實很好說話，長年如死水般毫無波瀾的臉上，細微的表情開始豐富起來，小波小浪的，蕩漾的不行，端是鐵樹開花、枯木逢春的即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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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站的地方距離暖閣很近，崔凝早就看見了魏潛的身影，正盤算著要不要摘了絹花擲魏潛，便聽身邊有小娘子興奮道，“快看！那裡有兩個好俊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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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美人猛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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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凝順著那小娘子的目光看去，發現她說的正是符遠和魏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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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抓著胡敏，與有榮焉的道，“說的是五哥。”

    胡敏斜了她一眼，“我眼神好使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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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很多人喜歡符郎君吧。”謝子玉遠遠看著符遠，有點悵然。

    崔凝聽著她的語氣，忽然想起那天在符遠跟前說的話，“子玉，你覺得符大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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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謝子玉比崔凝想像的還要坦白，“若是我能自己做主，就拿絹花扔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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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就喜歡這樣的性子，乾脆利索，不過謝子玉說的也是事實，越是瞭解世家大族的婚配，崔凝就越是感激祖父對自己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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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那些因身份差距鬧出的悲劇，崔凝就不敢貿然勸謝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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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那邊，魏潛之前能引的人到處圍追堵截的圍觀，相貌氣度自是不必說，而符遠能與他站在一起絲毫不被比下去，自然也是不可多得的俊美，今日這場簪花宴中就屬他兩個最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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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兒兩個人一起出現在花園裡，怎能不引得少女們芳心大動？

    魏潛很出名，但他為人低調，整日裡行蹤神鬼莫測，就算是天天跟蹤他也未必能見著一面，更別說這些貴女們了，因此在場的絕大多數人竟是不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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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魏潛只露個側面，待他與符遠說完話後回頭看了一眼暖閣，這一下屋裡的貴女們更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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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各種得意，就像自己擁有了一件寶物，偶爾拿出來現一下，惹得別人豔羨一樣。

    “你未婚夫被別人惦記了，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啊！”胡敏都替她急。

    崔凝哼哼道。“看見摸不見，急的是旁人，我急個什麼啊？在場這些人裡頭，總不可能有人願意委身做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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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現在太清楚出身的好處了，只要崔家不反悔，這門婚事就算公主都搶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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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敏一想，確實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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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是不急，但是謝子玉瞧著屋裡的人三五成群的結伴出去就有些坐不住了，時不時的伸頭去看，可是哪裡還看得見符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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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敏和李逸逸也結伴出去。並且堅持不讓崔凝跟著，免得那些郎君兩廂對比就看不上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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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便留下來陪謝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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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沒有幾個人了，崔凝在她旁邊坐下。小聲道，“我方才仔細想了一下，我覺得你家裡多半不會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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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士族對於娶進門的媳婦要求十分嚴格，但嫁女兒就放寬多了，尤其是像謝氏這樣卯足勁兒想要複起的家族來說，把女兒嫁入有權勢的人家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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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子玉是當局者迷。經崔凝一提醒。她眼睛忽然亮起來，將頭上的絹花摘下來。笑著起身，“陪我過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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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見她堅定認真的樣子。不禁疑惑，她究竟是何時對符遠生出這種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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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廂還在為謝子玉操心，覺得沒有人會甘心做妾。可是她沒有想到，還真是有那癡心不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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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卿看見魏潛回頭看暖閣的那一瞬間，明明知道他看得不是自己，卻還像著了魔似的，悄悄溜出去，將符遠和魏潛堵在了通往宴廳的假山附近。

    她看著魏潛，淚盈於睫，纖纖玉手拈著一朵遠山色的絹花遞到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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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遠山色是玄中帶青，映著光又隱隱泛紫，顯得高貴而神秘，宛卿挑絹花的時候一眼就看上了這一支，覺得它和魏潛的氣質再配不過了。

    而魏潛既有心炫耀，自然不會選這樣低調華貴的顏色，反而選了一支膏梁紅，沉穩又濃郁的暗紅色簪在玄色衣衫上既不顯得突兀又足夠顯眼，然而宛卿卻覺得刺目至極。

    “長淵。”宛卿天生麗質，十七八歲的年紀，不似崔凝那般青澀，雙眸含淚的模樣頗有幾分動人心魄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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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卿一向給人盛氣淩人的感覺，美則美矣，絕大多數男人會望而卻步，可今日這番模樣，連符遠瞧著都有幾分心疼了，他幸災樂禍的笑看魏潛一眼，“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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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蹙眉，“宛娘子，在下已經定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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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又如何，只要你還是你，我的心意就不會改，不管是做妻還做妾，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都願意。”宛卿眼淚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別人都非議你的時候，我卻為了你進監察司，為什麼你從來不肯多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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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情這種事情很難解釋，魏潛很清楚宛卿是真心實意，不管他喜不喜歡，於他的處境而言，這種義無反顧顯得很難得，這也是他現在為什麼耐著性子沒有言辭鋒利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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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沒有興趣三妻四妾，宛娘子還是留著花送給合適的人吧。”

    魏潛知道她為難崔凝的事情，心覺得這女子品性不佳，他不會為難一個小娘子卻也無意多說，丟下一句話便側身要離開。

    不料宛卿突然伸手攔路，又眼見他下意識就要躲開，心中一急，竟直接撲過來將人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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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當下就黑了臉，語氣變得沉冷，“宛娘子，請你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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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卿也沒有料到自己做出這種舉動，但是抱都抱上了，感覺他身上的氣息和他有力的腰身，哪裡捨得放開，於是便豁出去死死抱著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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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半迷糊的時候能一腳將爬床的人踢下床，這時候清醒了反而不好真的動手打女人，用力掙了幾次沒有掙開，索性一揚手砍在她後頸，直接將人劈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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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死不死的，他剛剛把人放到在地上，直起身準備去喊個侍女過來把人弄走，抬頭便看見三個小娘子瞠目結舌的看著他。

    跑來準備“無意邂逅”郎君的人不止宛卿，只是她跑的比較快，先找到了魏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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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餘光看了一眼地上的宛卿，方才被他掙扎的動作弄的有些狼狽，再加上剛才他把她放在地上的動作。怎麼看怎麼像是要猥褻小女子似的……萬一這三人只是看見了剛剛的場景，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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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以前，魏潛半點不在意別人怎麼傳，可是如今萬一崔家一怒之下退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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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娘子暈倒了，請幾位娘子幫忙把她挪到屋裡去吧。”魏潛先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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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不白的，三個小娘子怎敢接下宛卿，萬一有個好歹豈不是有嘴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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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長得這麼好看，也不像是做壞事的人，究竟發生何事？”其中一個年紀較小的女孩比較鎮定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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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得好和做不做壞事有必然的聯繫嗎？魏潛很慶倖這女孩的神邏輯，立即順著解釋道。“你說的對，哪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在這樣顯眼的地方做壞事？是宛娘子突然攔路，和在下起了點爭執。一時情緒激動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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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的解釋很合理，三人立即相信了，連忙喚了侍女婆子過來將人抬走，其間陸續又過來幾個女子，問起緣由，先前那個“神邏輯”的小女孩又很是認真的同大家解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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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和宛卿扯動一番。魏潛簪在胸口上的花掉了。一群小娘子見他身上沒有戴花，便大著膽子含羞帶怯的上前來和他搭訕。

    魏潛之前被人戲弄的時候見過比這更大的陣勢。那些可都是半裸著往身上貼，這會兒應對起來相當的鎮定自如。只不過那些半裸的都是收了錢賣笑的。既是買賣，不喜歡直接推開便是，眼前這幫子都是貴女。只是堵了路，也都自持身份，不會貿然做什麼太出格的舉動，他要是真伸手碰了誰一下，那才叫有嘴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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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一會兒功夫，魏潛說了兩次告辭，眼前的女孩們含羞帶怯的，看著羞澀矜持很好說話的樣子，可就是沒人給讓路，兩邊不是假山就是湖，他正想著要用輕功，崔凝便到了。

    “神邏輯”的小娘子因年紀小，美男子對她還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便沒有往跟前湊。她站在週邊，遠遠看見崔凝便欣喜的喊了一聲，“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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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一瞧，竟然是未來的弟媳婦裴穎，驚訝道，“你也在這兒？我方才怎麼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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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和表姑母在一處，被拘得悶得慌，好不容易才肯讓我出來轉轉。”裴穎遇見熟人，笑的眼睛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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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簪花宴分三處，夫人們在一塊喝茶聊天，小娘子們聚在一起玩耍，郎君們又是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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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被一群人圍住，但他比小娘子都高了一頭還多，崔凝自然老遠就看見他投過來求救的目光，於是同裴穎說了兩句話，便撥開人群上前去，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頭上那朵海棠紅的花兒取下來塞進他手裡，“這位郎君，我看上你了，咱們回家去商議商議何時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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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被這麼多人圍著沒有臉紅，捏著這朵絹花卻像是被海棠紅映染了面頰，輕咳了一聲，微微笑著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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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就生的俊，平常黑著一張臉的時候倒也罷了，此時這般面帶溫柔笑意，直教旁人移不開眼。

    認出崔凝的人忽然反應過來，原來眼前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魏五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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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眾人心思各異，不過大致分為三種，要麼純欣賞魏潛的容貌；要麼是扼腕惋惜這樣出色的一個人竟然那方面不行；再有一些頭腦靈活一點的就萬分後悔了，崔家是什麼樣的人家，連嫁個庶女都是千挑萬選的，不可能把個嫡女嫁給不能人道的魏潛，她們年紀都十六七了，比崔凝更適合魏潛，要是早知道那些都是傳言，哪能忍心讓他單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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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既然人家都已經定親了，也就沒什麼想頭，反倒是杵在這裡瞧著郎情妾意，心裡直泛酸！之前看見還有和郎君和魏潛在一起嗎？許多人想起符遠，便迅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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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生亦何歡

符遠那頭早被幾個小娘子前赴後繼的邂逅，半點沒閑著，好容易逮到個空隙便飛一般的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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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瞧著就快要到宴廳，卻又瞧見一個小娘子站在一株雪松下笑吟吟的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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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大哥。”那小娘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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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得這般稱呼，符遠頓住，瞧著她有些眼熟，“你是阿凝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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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姓謝。”謝子玉有點失望，看樣子符遠對她並沒有什麼印象，這讓她一下子失了一半信心，可來都來了，總不能話都沒說出口便自己鎩羽而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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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子玉一咬牙，將手裡的花扔到他身上，扭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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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遠下意識的伸手接了一下，抄起那朵柳黃色的絹花，忽然就想起崔凝平時就愛穿這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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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頭一閃而過，符遠拈著那朵花，心頭微凜，莫非自己還真對那個小丫頭生出心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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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會對崔凝生情，符遠一點都不奇怪，依著魏潛的性子是不可能一眼就看上誰，倘若他會喜歡一個人，定然是因為日久生情。而要能夠長久，首先得讓他卸下防備才行。他因為幼時經歷的那個綁架案，心裡對芳華正盛的女子有些陰影，而崔凝年紀小，看起來很無害，魏潛見了她不會心生抵觸，兩人處的久了，自然就產生了不一樣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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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遠心想，自己的喜好可是正常的很。想的多了，就一時沒來得及把花脫手。

    “符大哥？”

    符遠聽聞崔凝的聲音，不動聲色的將絹花收入袖中，轉身便見她和魏潛朝這邊來，兩個賊精的人都盯著他藏花的衣袖。

    符遠清咳一聲，“你們不去找個地方說話，跑來這裡作甚。”

    崔凝哪會這麼容易便被岔開話題。“都看見了，符大哥就別藏了吧，是哪家小娘子扔的花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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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離得遠，崔凝只看見他往衣袖裡放了東西，卻沒有看清楚是什麼，此言只不過是乍一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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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遠雲淡風輕的一笑，“給我扔花的人多了，我藏的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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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崔凝再說話，他便歎道，“如今的小娘子真是一個賽一個活潑。記得十年前，哪個待嫁女子見了郎君不羞走？現今倒是風水輪流轉，真個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倒是換了我一個七尺兒郎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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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想著也覺得心有餘悸，“我和阿凝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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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走，我與你們一起。”符遠見魏潛一臉的不贊同，不由鄙視他，“我知曉你好不容易才有人要，但為著芝麻綠豆大點事也不至於吧！你們以後幾十年的日子。我佔用一會怎了？”

    魏潛未說話。算是默認允許他占這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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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分兩邊與俞府的主人家告辭，一同在門口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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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應是俞瑢來送崔凝。但她被俞夫人喚過去一時回不來便改由俞織如和俞織馨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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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和符遠還沒來，兩人便陪著崔凝在距離二門不遠處的小閣裡坐下說話。

    聊了幾句崔凝才知道。原來俞織如和俞織馨竟是一對孿生姐妹花，兩人長得真是一點都不像。俞織如生的俏麗，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似杏核般。人也比較豐腴，而俞織馨卻是容長臉，眼睛狹長，雖是妹妹，可瞧著竟比俞織如顯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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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了沒多久，魏潛和符遠就來了。

    兩個人站在一處，符遠顯得更溫和俊雅些，但也有許多人就喜歡冷面深沉的，俞織如就一直忍不住拿餘光偷偷瞧魏潛。

    待三人上了馬車，符遠笑的停不下來，魏潛卻一直黑著臉。

    崔凝滿臉疑惑，“我錯過什麼事兒了嗎？”

    “沒錯過。”符遠心說，你何止是沒錯過，還是重大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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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俞織如瞧魏潛的時候，這傢伙的炫耀毛病又犯了，悶不做聲的朝崔凝身邊靠了靠，以表示自己是有未婚妻的人，但奈何崔凝發現俞織如的小動作之後，卻沒有表現出半點醋意，還一直面帶笑意與那兩姐妹說話，直教魏潛不能更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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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不是那中慣會隱藏情緒的人，她表現出不在意，那是真的不在意，絕不是窮大方。

    符遠笑罷一場，安慰似的拍拍魏潛的肩膀，可那臉上全是斂不住的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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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直到家裡也沒有想明白這兩人是為得那般，開口問吧，一個笑的花枝亂顫，一個悶的像個句嘴葫蘆，她便索性拋到腦勺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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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崔凝照常去給長輩請安，她今日從東側門入，便先去見了崔玄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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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尚未全部年休，崔玄碧這幾日忙的不可開交，見了崔凝也沒有多說話的意思，崔凝滿腹的話都到了嘴邊，也只好作罷。

    她回到自己屋裡換了身衣裳去淩氏那裡，竟得到一個不大不小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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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氏想著崔凝年歲也不小了，又定了親，理應開始學習管家，正好馬上就要過年，需要盤點、採買，開春之後還要準備崔淨的婚禮，正是練手的好時機，於是淩氏決定趁著她年休便把她帶在身邊手把手的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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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和魏潛在衙門裡天天見面倒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乍一分開不見卻都覺得少了點什麼，日子忽然就寡淡起來，也不知道以前是怎麼過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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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年底家裡確實事多，事情不大卻瑣碎的很，兩三件事情就占去了一天的時間，崔凝根本沒法子溜出去偷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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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憐魏大人在樂天居裡成瞭望妻石，還得忍受符某人的花樣嘲笑，一時間滿心的生亦何歡死亦何懼，忍不住拉著他在花園裡打了好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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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從小玩到大，什麼都比著來，小時候符遠見魏潛習武，回家一說，符危立刻就尋好幾個武師，可他也就一時興致，畢竟志不在此，不像魏潛受過刺激，下了狠心練武防身，眼下自然也不是魏潛的對手，好在他身邊的鬱松武功頗高，雖不敢跟魏潛動手，但好歹能拉著沒讓他被揍的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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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忙忙碌碌之中，迎來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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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春之後，崔凝就更忙了，一面打聽著科舉的情況，一面幫忙籌備姐姐的婚禮，一眨眼，魏潛與崔凝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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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沒有提要出去玩耍，淩氏便主動給她放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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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氏很欣慰，原來看著那麼不懂事兒的一個孩子，如今辦事情妥妥當當，明明心裡很惦記魏潛，仍然能夠耐下性子認真做事，比起崔淨，崔凝不大懂得人情世故，有時候辦出的事情顯得有點傻氣，但在“守住本心不為外物所擾”這一點上卻是比崔淨強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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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氏心疼崔凝年休還要忙裡忙外，便趁著上元節給她鬆快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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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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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上元節是一年到頭最熱鬧的日子一點都不為過，此時春節的氣氛尚未消，年輕人又喜歡這日出來遊玩，天一亮，大街小巷已經滿是行人，人人見面三分笑，但有什麼煩惱也暫都拋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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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被拘了這許多日，一出門便如出籠的小鳥，旁的景色先不看，直奔著樂天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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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哥在哪兒？”崔凝進門就抓住個小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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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娘子的話，郎君此刻八成還在院中晨練。”小廝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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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吩咐青祿給他賞錢，提了裙裾一溜跑到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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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猜著今日崔凝可能會出來，昨晚便宿在樂天居裡，天微微亮的時候就起來在院子裡練功，方收式，忽見一個淺紅影兒如乳燕投林般向他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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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彎起嘴角，展臂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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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哥，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呀，你想不想我？”崔凝抬頭笑嘻嘻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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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日著一件銀紅罩白的小襖，下邊是一件鷺鷥紋緞裙，頭髮在兩側綰了垂髻，額上用朱紅繪了三片小小的花瓣，既有少女的清麗又帶著幾分稚氣未脫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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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空落落的心立即歡喜滿溢，低聲道，“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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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長時間積累的想念，崔凝早就忘記了魏潛之前諄諄叮囑的男女有別，像個掛件一樣攀在他身上，魏潛高興還來不及，自是不會指摘她這個。

    魏潛伸手托了她的腿，讓她整個人坐在自己的臂彎裡，就這麼攜著去了暖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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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開心的捏了捏他的手臂，“五哥力氣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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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看著長身玉立，顯得偏瘦，可稍一吃勁那手臂上捏著像石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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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太瘦了。”魏潛心想。天天給她加兩頓點心，時不時下館子，怎麼就喂不胖呢？一手撈起來輕飄飄的。明知她已經吃過，卻仍道，“一起用早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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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到了屋裡，崔凝跳下來，坐到胡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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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胡床是平時符遠喜歡待的地方，底下厚厚的褥子，上面鋪了厚厚的羊絨織毯，坐在上面微微陷下去。溫暖舒適。

    魏潛吩咐小廝去取早膳，轉頭又與崔凝道，“我去換件衣服。”

    崔凝點點頭。順嘴誇了一句，“五哥穿白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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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今日穿了一身牙白寬袖，因方才練武，大袖被紮束起來，烏髮整齊束起，整個人便如那幽谷高山陽春白雪。說不出來的乾淨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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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她這句讚美。魏潛稍作洗漱之後讓雲喜又尋了件素淡的衣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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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早膳，魏潛便帶崔凝出門。

    崔凝在長安這麼久。攏共就去過兩次西市，卻都是經過。從來沒有認真逛過，她早已對西市濃郁的異域風情嚮往已久。

    西市和東市一樣都建的方方正正，地方也差不多大小。但是不同的是，這裡多數都是小店，還辟了一塊地方專門做集市買賣，做的是跑商生意，平時就人鬧非凡，上元節就更不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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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市上彙聚天南地北的貨物，挨著節日，裡面的新奇玩意比平時更多，所以魏潛便直接領著崔凝來了這裡。

    一下車，崔凝就瞧見街道上白膚高鼻的異域人，更奇特的是，他們的眼睛有的是藍色、有的是綠色。從小在山頭上長大的孩子，縱使在清河崔氏長了幾年見識，卻也沒見過這些，崔凝瞪大眼睛，興奮的嗷嗷直叫，扯著魏潛的袖子道，“五哥五哥，我這會子可恨自己只長兩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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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瞧她臉頰紅紅一副莊稼人剛進城勁頭就覺得有趣，一手攜了她托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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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頓時明白他的意思，麻溜的坐上肩膀。因她穿了裙子，不好邁開腿兒，只能坐在一邊肩膀上，好在魏潛肩寬，又用手臂拖住，崔凝一隻手攬著他的脖頸，倒也坐的穩穩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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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模樣生的好，本就引人注目，再做出這種舉動，行人紛紛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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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有小娘子看著羡慕的不行，扯了身邊的郎君也要坐，不多時街上就有不少效仿的，倒也不顯得他們太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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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坐的高看得遠，哪兒有好看好玩好吃的便告訴魏潛，要他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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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轉了一小會，崔凝滿手都是小零食，吃到只嚷嚷可恨只長了一個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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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有敏銳的觀察力，也頗能看透幾分人心，他對誰好，並不是刻意去獻殷勤，而是潤物無聲般的存在，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表情，他便知道對方要什麼，之後便默默做了，有時候甚至不需要任何表示，他也能恰時滿足對方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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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好處，崔凝全部都知道，正因為知道，她才覺得這世上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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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玩了一會，崔凝便要求去茶樓裡歇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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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知曉她是擔心自己累著，面上笑意又深了幾分，順著她的意思找了一座高三層的酒樓，喝茶歇腳的時候還能看看集市上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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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樓一層的大堂四周坐滿的看客，中央空曠的地方有胡姬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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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在樓上趴著圍欄上看了一會，見那些舞姬跳完一曲後就被帶下去，又換了另一批，時不時有人上前去和旁邊一個精瘦的中年男子詢價。就她看了這一會兒，就已經交易三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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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罷幾場後，氣氛正熱，此時上了一場獨舞，那舞姬膚白勝雪，這麼冷的天氣，只著了一件單薄的碧色裙裳，纖細的小蠻腰都露在外面，長過臀的紅發披散著，墜著碧玉珍珠發飾。舞姬的身子凹凸有致，胸那麼大，腰卻盈盈一握，臀兒豐滿挺翹，裙子兩側開叉正到臀下，她舞動的時候隱約能見修長的**。

    舞姬面上掛著如煙似霧的薄紗，只露出深邃的墨綠眼眸，帶著媚兒瞟過來的時候，如妖似魅，美的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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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那些男人眼裡冒著光，恨不能要將她吃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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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哥。你看那舞姬多美，方才瞧了這邊一眼，我感覺半邊身子都酥了。”崔凝嘖道。她這是第一回真正知道什麼叫做“男女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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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看了下面一眼，“虧得你不是個郎君，不然定是個耽於美色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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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不。”崔凝用竹簽叉了一塊蜜瓜塞進嘴裡，舒坦的歎了口氣，“長安真是好，冬天都能吃上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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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著這樣的熱鬧，崔凝頓生雄心壯志，這日後勢必要看盡長安花。吃遍長安瓜，做個霸氣的崔大人，娶個最俊的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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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瞧著魏潛。心中油然升起滿足感，覺著自己現在就差霸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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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見她掐著腰，渾身上下都憋著一股子勁要往外使似的，難得猜不出來她的意圖，“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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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崔凝可不敢說要方才想著要娶他的事兒，爬起來諂媚道。“五哥。你肩膀酸不酸，我給你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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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跑到他身後。搓搓手捏起來，“力道怎樣？”

    魏潛側頭看看她的手。笑著將話題放了過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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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哼哧哼哧的捏了一會兒，魏潛便讓她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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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二人又相攜到集市上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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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節最有趣的還在晚上，滿城亮如白晝，許多人都盼望著一場“眾裡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邂逅，且夜晚似乎更能讓人興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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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便帶著依依不捨的崔凝回了樂天居的時候，正好夕陽西下，朱雀街上已然掛滿了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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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一直持續興奮，此時有些倦意，魏潛便讓她在書房裡眯了一會兒，免得一會兒看燈的時候不能盡興。

    一覺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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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崔凝再醒來的時候，已是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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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收拾一下，吃了半碗粥溫了腸胃，青心便給她裹了厚厚的大氅去暖閣。

    魏潛還是整整齊齊的模樣，見了她懶懶的模樣，不由笑著伸手，原想揉她的發，見她髮髻整齊，便順勢該為輕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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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哥沒有睡嗎？”崔凝問。

    “不困。”魏潛遞了個話本給她，“緩一會吧，剛醒吹風容易染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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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崔凝點點頭，接了話本翻開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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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看便一發不可收拾，她往常讀的都是案卷，再往前看的是晦澀的道家典籍，乍一看如此生動有趣的故事，竟是一時不能丟手。

    還是魏潛勸她，“外面花燈如晝可不多見，你難道就打算在屋裡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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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畢竟是個能夠控制自己的人，聞言便丟了書，與魏潛出門看花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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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家燈火鬧春橋，十裡光相照。

    順著朱雀街一路向東，轉過幾個街巷，到了河邊，河上花船緩緩行駛，絲竹歌聲悠揚，無數花燈漂浮在水面，順著水流向下游漂去，乍一看宛若銀河星子。天氣寒冷，周圍人氣燈火多了，水面上很快起了一層薄薄霧氣。河邊有那賣香火的商販，不少人很願意花幾個大子兒買一束趁著大好節日在河畔燒香祈福，煙霧嫋嫋隨風飄散，笙歌齊發，熱烈喧囂，飄然而上，遠處的樓閣便縹緲猶如蓬萊島上的仙山樓閣，煙氣繚繞于玉樓之腰，壯麗不可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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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看的如癡如醉，忽聽旁邊一陣不小的騷動，側耳聽了幾句，便順著她們的目光往橋上看，卻見一襲藍袍的謝颺和幾個俏生生的娘子在一處，幾個人相貌生的極好，在瓊樓玉宇處宛若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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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水畔兩座樓的連接橋，建的頗高，是個很好的觀景處，卻並不是人人都能登上去，因此橋上人不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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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收回目光的當口，猛然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自橋上經過，她霎時間僵住，腦子裡有一瞬的空白，而後便瘋一樣的撥開人群往那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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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師兄

河畔人群接踵擦肩，崔凝沒擠過去卻被魏潛一把拽住，一手攜著她，飛身躍上附近的屋頂，兔起鶻落間便到了那廊橋上。

    從天而降的兩個人引起橋上一陣騷動，謝颺看向兩人，目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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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兄！大師兄！”崔凝一邊喊一邊順著方才那個身影行走的方向追了去，魏潛沖謝颺點了一下頭，轉身跟著追了去。

    橋這邊連接著一家酒樓，堂中沒有多少人，倒是二樓的雅間都滿了，門口都有家丁守著，崔凝知道裡面定然有許多得罪不起的人，到時候人不一定能找到，怕是還要惹出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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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如此焦躁，崔凝仍然保持了一絲理智。

    魏潛見她失魂落魄的站在堂內，煢煢孑立，再對比白天時無憂無慮的笑容，心裡陣陣刺痛。

    “阿凝，既然人在長安城，日後一定能找到，不急於一時。”魏潛不顧周圍人的眼光，將她摟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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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音裡都是滿滿的期待，“會嗎，能找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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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能。”魏潛篤定的道。就算掘地三尺，他也會幫她把人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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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幾乎是沒有原則的相信魏潛所說的一切，聞言心中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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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師門發生那件事情之後，崔凝一日都不敢忘，今日與魏潛難得把一切暫時放開，真正開懷了幾個時辰，卻冷不防的被兜頭澆了一頭冰水，頓時什麼玩的心情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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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便直接帶著她回了樂天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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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他都沒有問任何問題，還是崔凝繃不住，小心翼翼的道，“五哥。你怎麼不問問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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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是個情緒相當內斂的人，然而此刻看著她的眼神卻滿是憐惜，溫聲道，“我不問是怕觸及你不願意說的事。”

    他以前不想問，後來想問的時候又想起上一回崔凝看見司家莊滅門案的卷宗時直接哭暈過去，之後便不好再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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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二師兄送進密道的時候，師父和大師兄歹徒抓住了，不知道他們是生是死。”崔凝想起在密道裡看見二師兄的模樣，雖是沒有哭，但臉上已是褪去血色。她咬咬唇。繼續道，“如果二師兄是騙我，我沒有到方外。有沒有可能二師兄還活著？”

    魏潛聽她話中透出的意思，便知曉她與二師兄的感情最為深厚，遂沒有用渺茫的希望去安慰她，“你說說詳細情形。”

    “那天夜裡賊人殺上山之前，二師兄曾經來找過我，偷偷告訴我師父在松林裡藏了一匣子蜜餞。我便趁著太陽剛下山去跑出去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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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在二師兄說的地方果然尋到了蜜餞。她心滿意足的吃了一回，又依言留了一半給二師兄。觀裡師兄弟們輪流守門。因著當晚剛好輪到四師兄守門，她便在林子裡玩了一會兒。打算到亥時末再回去。

    “為何要等到亥時末？”魏潛問。

    “因為四師兄最刻苦，每天都要讀書到亥時中。四師兄作息最守時，而且必須每天定時定點的做該做的事情。若是一時蹉跎，他就會變得特別暴躁。”崔凝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情，“那晚原本不是輪到四師兄守門，而是二師兄。”

    替換了守門的人，顯然是早有計劃，而魏潛問的更詳細，“這麼說來，你四師兄是臨時替換過來守門，你最後見到他是何時？他可有生氣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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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回憶了一下，“是晚飯之後，他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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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答畢，也察覺了裡面的問題，為了讓魏潛更準確的幫忙分析，她很仔細的說了二師兄和四師兄的具體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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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師兄道明，平時浪蕩的不行，興趣愛好廣泛的沒個邊，明明很窮卻還是很講究，物質上講究不起來，就開始從精神上講究，慣愛追求個清新脫俗，平素瞧著像是不大靠譜，可是道觀裡凡有什麼要事，師父多半是要他來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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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師兄道治像個文弱書生，全道觀武功最差學問最好的人，號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平日滿嘴之乎者也，和和氣氣，憑你說什麼做什麼他都不生氣，崔凝有時候犯個錯，他也秉承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優良傳統，引經據典的教育她，若是他正好得空，那肯定是沒完沒了，且隨後的大半個月但凡有空便逮著她進行精神教育。整個師門，崔凝最怕他。

    道治做任何事情都要上綱上線，已經達到了變態的地步，吃飯咀嚼食物左右各十五下，哪邊要是少了一下或多了一下，他都覺得自己今日過的很失敗，若因事情耽誤少讀了一刻書那可就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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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聽完，問她，“你自己可曾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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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蹙眉細想，每個月那天四師兄應該是睡在自己屋裡，突然換來守門，壞了他一直的習慣，他肯定會不高興，可是那天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似有些心事，難得沒有說教。

    “在那之前，我剛剛把大師兄沒洗的兜襠布當做抹布拿給六師兄擦切菜板，二師兄吃菜吃出來一根毛，發現了此事，四師兄當下就教育我了。按照往常，四師兄那幾天應該會有空就要說我，晚飯後他是明明有空的，卻沒有說什麼。”崔凝越想越，心裡有一個念頭就越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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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聽著她以前還有這樣頑劣的時候，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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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往越是美好，如今就越痛苦吧？

    崔凝兩手絞著衣角，緊張的看向魏潛，“五哥，是不是二師兄一早就知道要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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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半如此。”魏潛聽完崔凝說的話，基本已經確定道明事先有安排。

    “既然事先知道了，為什麼不能讓大家避一避呢？”崔凝滿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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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安慰她，“那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吧，又或者，他也只是猜測，防患未然而已，並沒有確定會發生禍事。”

    崔凝悶聲道，“我聽覺比平常人敏銳，二師兄也知道，所以他才把東西藏到很遠的地方吧！可是其實那天晚上，我還是聽見觀裡有聲音，提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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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沒有回去，是不是二師兄自己就能從那個密道裡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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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崔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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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凝對二師兄的死一直耿耿於懷，除了因為師兄妹倆感情好，還因為她從內心深處覺得二師兄是為了救自己才枉死的，不然憑著他的武功，就算不能拯救師門，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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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師父和大師兄，崔凝總覺得他們沒有死，今天在長安看見大師兄的身影，她反而覺得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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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把那天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的說了一遍，而後不安的道，“二師兄是不是想先把我引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再從密道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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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不答反問，“你覺得他是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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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怔怔，半晌才道，“是啊，他不會扔下師門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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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又問，“他在書閣中點火，你想想，他是為了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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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火自.焚？是不是有點多此一舉？

    “燒書？”崔凝突然明白了，“書閣裡多半是藏了那些凶徒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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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二師兄匆匆交代，外面的追兵已至，他沒有更多的時間，只能把崔凝放進密道，自己把門反閂，留下來確定東西已毀，還能抵擋一陣子追兵，好讓她安全離開。

    既然不是到方外，那是誰把她送來清河崔氏？師父和大師兄嗎？崔家人一定知道內情！這些天崔凝幾次想問崔玄碧，但他總是很忙，匆匆將她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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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問了兩個問題之後，才說出結論，“他留下了是為了確保某些東西不落在對方手裡，與你沒有關係。”

    崔凝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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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尚顯稚氣的臉，心中暗歎，大多數為了讓自己心裡舒坦，總是不斷的給自己找很多藉口。崔凝卻不僅不逃避，反而直面傷痛，若是承受力稍差一些，怕是早就被自己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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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哥，你究竟何時看出我不是原來的崔凝？”崔凝知道自己渾身破綻，必定瞞不過魏潛，只是她清楚記得在書樓裡的時候，他看雙魚玉佩的眼神，是那個時候發現的嗎？還是更早之前？

    “崔老夫人過世時。”魏潛介入這場謀殺案之後就發現了崔凝身上的異樣，事關案情真相。所以他的目光一度停留在她身上，曾經很認真的分析過這個看似弱小又十分強大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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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沒有多說，因為老夫人過世又是崔凝一樁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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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個心智成熟的人。在經歷接二連三的謀殺，眼看親近的人一個個死在自己面前，也都會留下磨滅不了的傷痕，更何況她那年只有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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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很少與人談心，以往就算很心疼崔凝，也從來沒有想過用語言表達出來。今晚卻是輕語哄了她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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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這一回之後。魏潛矜持的下線又不覺間劃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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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青心敲了敲書房的門。輕聲道，“娘子。小郎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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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崔凝起身打開門，探頭朝外看看，問青心。“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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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心微微躬身道，“小郎君是逛燈會順道過來歇歇腳，小二認得他，便過來通報了一聲。”

    崔況是樂天居承認的食客，掌櫃自然不會宰他，只是崔凝有點疑惑，他不是為了科舉閉門苦讀嗎？怎麼有閒情逸致跑來看花燈？

    “我先去看看他。”崔凝回頭沖屋裡的魏潛說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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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心就聽見裡頭輕應了一聲，“好。”

    魏潛每次說“好”字的時候都顯得極為溫柔，明明是淡淡的並沒有帶什麼情緒，可是聽的人總覺得被寵溺著似的。

    崔凝帶著青心到了前堂二樓雅間，找到崔況所在，剛剛到門口便說話聲音，“你有沒有做過這種事情，告訴我，我不會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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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敲門的動作直接頓住，自家弟弟語重心長的同誰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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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沒有。”一個女孩的聲音弱弱的道。

    是裴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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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問的什麼事？崔凝猜想，是不是與裴穎跑去簪花宴玩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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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默默垂了手，耳朵貼著門上，仔細聽著裡邊動靜。

    屋內，崔況端坐在席上，一副老太爺的神情，旁邊裴穎垂著腦袋像個委屈的小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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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凝視了她半晌，伸手拍拍她的頭，“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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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穎立即開心起來，主動用頭蹭蹭他的手，“阿況，咱們再玩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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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崔況斬釘截鐵的回絕。

    裴穎扁扁嘴，委屈的不行，“那我還要吃一塊千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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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絲密是樂天居廚師的拿手點心，用熬的稠稠的糖漿兌和栗子粉，不知用什麼法子扯成細如髮絲的樣子裹成一團，每裹一層便會加上用蜂蜜醃漬的果脯醬，待到外面糖漿凝固，咬著口感酥脆，裡面還會流出酸甜可口的汁液，長安不少姑娘被這道點心虜獲芳心。只是這東西太甜，不宜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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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日不還寫信同我說牙疼？牙還要不要了！”崔況一面訓斥，一面把千絲密的盤子推到她面前，沒好氣的道，“只准吃一個。”

    崔凝在外面聽著簡直驚訝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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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朝廷頒佈明年之後科舉恢復三年一次的消息，許多沒打算下場的人也都紛紛備考，崔況身上的壓力越發大了，閉門苦讀已久，連她三五天都見不著一回。崔況比別人少吃那麼多年飯，縱然天資超群，想贏過比他大十幾二十歲的人也不是件輕鬆的事情，他自是明白這些，因此就差頭懸樑錐刺股了，平素連給祖父、父母請安都只稍稍坐一小會，他哪裡來的時間勾搭裴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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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兩人對話的語氣，明顯十分熟稔。

    崔凝不禁感慨，自家小弟真是天縱奇才啊！這麼緊要的關頭還學業美人兩不誤，把旁人二十多歲要做的事都給做完了。

    等了一會兒，裡面沒有再說話，崔凝便抬手敲門，“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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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吧。”崔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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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進屋，見兩人都站起了，裴穎更是歡快的迎過來，欠身道，“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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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出來玩呐？”崔凝笑呵呵的看了一眼崔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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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恩，阿況還給我贏了好多花燈呢！”裴穎對崔況滿滿的崇拜，又拉著崔凝去看那些燈，“阿況好厲害啊，猜謎賦詩玩的可好了，旁人還要想半天，他一眨眼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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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可厲害了！”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崔凝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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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皺眉問道，“二姐跟魏兄吃過晚飯了？”

    崔凝和裴穎聊的正歡，隨口道，“是啊，早吃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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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問道，“一會兒你是跟我一起回去，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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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想也不想的便達道，“既然正巧遇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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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送你回去。”魏潛出現在門外，打斷了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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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很滿意的沖魏潛施禮，像二姐這麼沒眼色的人，就的找個像魏長淵這樣有眼色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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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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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況極少佩服誰，魏潛是寥寥之中的一個。若論作文賦詩，魏潛不如符遠，但他涉獵廣泛，懂得許多別人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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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能拿到各個榜的榜首，絕非運氣而已。崔況即將參加科舉，很希望能夠請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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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聊了一會兒，魏潛絕不藏私，崔況問什麼，他都盡可能詳盡回答。魏潛知道崔況打算多考幾科，便認真叮他一定要吃好喝好，萬不能因為讀書而忽視鍛煉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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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很好奇，“五哥之前就叮囑過此事，為什麼呢？”

    魏潛淺淺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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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崔凝的印象裡，考試也就是幾個時辰的事情，她之前參加官署考試，雖然時間不大夠用，但大致上還算輕鬆，到時候崔況要考四五科確實是累點，但也不至於一再叮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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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因另存著心事便沒有再問，不過很快便目睹了崔況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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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節剛過去，崔凝便結束了年休，回到衙門上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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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升了監察使之後便碰見年底結案，之後便休假，尚未體會到監察使和監察副使究竟有什麼區別，這回拿到監察使的官服和權杖，以及堆在案頭上的各種案件卷宗，這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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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察四處本來就缺人，崔凝這個補上來的監察使也是個光杆，手下連一個副使都沒有，但她已經有了調令鷹衛和差役的權利，而且公務出行會有四個差役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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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作為四處主官，雖一時沒辦法補上副手，但給崔凝的四個從屬差役說是千挑萬選也不為過，其中還有兩個是他特地從外面安排進來的心腹高手，另外兩個是崔家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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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平香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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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平香長得一般。個頭一般，是個很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女子，但在崔玄碧身邊的時候很得用，每次差事辦的都很漂亮，相當有能力，她自己也一直這麼認為，然而自從到了崔凝身邊，她的整個人生都受到了嚴峻挑戰。第一次失誤，是崔凝把她撇在了邢州，儘管她很快就發現並且追上去。崔凝也沒有出事，但跟丟主子本身就是重大失誤，對於能力出眾、自我要求嚴格的崔平香來說。不啻於被狠狠打臉。崔平香回到崔玄碧身邊之後，對此一直耿耿於懷。第二次失誤是年前，崔平香又一次領了保護崔凝的任務，又一次跟丟，而且令她身陷險境，若不是魏潛挺身相救。落在左凜手裡的人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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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她受到崔玄碧嚴厲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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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平香並不憤恨。反而覺得崔凝能逃脫她的視線是一種能力，她認為這兩次重大失誤是人生中重大污點。必須要想辦法找補。原本崔玄碧認為崔平香辦事不利，要另外安排人手。但崔平香在崔玄碧面前發下毒誓，如果再有第三次，她便提頭來見。

    崔玄碧考慮之後。決定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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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不知道自己兩次甩脫崔平香，反而激起她的鬥志，間接獲得了她的忠心，只覺得最近崔平香顯得有點不太一樣，以前像空氣似的一個人，現在成了豹子，一天到晚雙目炯炯的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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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三個人或多或少也知曉崔平香的遭遇，因此亦不敢大意，四個人團結一致、嚴防死守，害的崔凝去個茅房都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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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她呆在屋裡審核卷宗的的時候不需要把差役帶在身邊。

    崔凝做了幾日監察使，慢慢熟悉了公務之後，便被魏潛派去協助京畿衙門辦案。

    這是監察司和京畿衙門相互之間達成的協議，監察司畢竟沒有那麼多辦案機會，閉門造車是不行的，而衙門裡大案不多，小案卻是不斷，監察司經常會送人過去協助，以求培養斷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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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相應的，監察司會在各個方面給予京畿衙門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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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整天遇到的都是些家長里短的爭執，不是誰家小妾失蹤，就是爹死了兄弟鬧著分家財，事情都不算太大，可是崔凝收穫頗多。

    短短時間，她見了許多人醜陋的嘴臉，越發瞭解人心卑劣的一面。

    不知不覺間過去一個多月，滿長安翹首以待的科舉考試終於拉開了帷幕。

    崔凝現在時常能夠外出走動，見著滿大街都是士子，有時候去個茶館都能聽見他們在討論時文，崔凝有時候聽著比較精彩的言論都會止不住為崔況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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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只知道崔況是個天才，並不知道他實力究竟如何，總覺得天才還有大小之分呢，他那個心高氣傲的一個人，萬一要是考不上狀元可怎麼辦？

    因著崔凝不需要主審案件，大多時間都不太忙，平時常常想方設法的尋找大師兄的蹤跡，但這日她什麼都沒有做，告假送崔況去考試。

    這時候她才知曉，每一科的考試時間長短不一，而且晝夜不歇。幾科考試的時間安排不同，但是相差不遠，這就意味著，有時候一場還沒有結束崔況就必須要交卷去參加下一場，若是把幾科考個遍，他總共要在考場中耗上六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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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場裡面不准隨意起身走動，光是幹坐著都累得慌，更逞論要不斷的動腦子，還得奮筆疾書？

    崔凝是看著崔況精神飽滿、意氣風發走進去，進去之前見崔凝憂心，還把她說教了一頓，待過了六天，她跑過去接人的時候看見自家小弟是被小廝背出來的，一張臉蒼白不堪，眼底烏青，人瘦了一圈，頭髮也亂糟糟，嶄新的衣服也變得皺巴巴，簡直像是剛剛遭了大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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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崔況虛弱的喊了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崔凝驚呼一聲，立即讓小廝把他放到馬車上，一路急行到醫館。

    醫者診脈之後說是沒有大礙，只是過度勞累，身子虧虛，要注意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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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這才放心，令人驅車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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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被抬進浴房洗澡更衣，直到換了乾爽的衣服放到床榻上，他連眼皮都沒掀一下，一覺睡了兩天兩夜，喊都喊不醒，只靠參湯補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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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美美睡了一覺，一睜眼，便看見一張掛滿淚水的臉，哭的相當肆意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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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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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背窗而坐，崔況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是誰，“你怎麼來了？”

    裴穎聽她聲音嘶啞，眼淚更是洶湧，湊上前拉住她的手嚎啕大哭，“阿況你好點沒有？”

    “你……”崔況深吸了一口氣，“你身為女子怎的隨便往我屋裡跑？還有，哭成這樣真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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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穎已經哭到渾身直哆嗦，一時半會哪裡停得下，“我不是女子，我是小孩子。嗚嗚嗚，阿況，我想了好幾天，其實我瞞了你一件事情。”

    “嗯？”崔況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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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同你說俞家娘子的事兒，你不是問我有沒有做過那樣的事情嗎？”裴穎哭的更凶了，險些背過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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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無奈，只好安撫道，“不礙事，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計較，我只是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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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穎點點頭，眼淚的肉呼呼的小臉上流成兩條小河，“半年前，奶娘給我做了一個布偶小玩意，我拿去給二嬸家的妹妹看，她拿著就不還給我了，我跑去告訴母親，母親卻說叫奶娘再給我做一個，可是上面有好多刺繡，奶娘要做半個月才能做好呢，我當時氣憤極了，所以我就……我就……”

    裴穎又是悔恨，又是惴惴不安，生怕崔況不原諒自己，竟是不敢往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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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節那天，裴穎與崔況恰好遇見戶部尚書俞家幾位娘子，她便與崔況將了俞家姐妹之間的爭鬥。裴穎也是聽別講了一些皮毛而已，但是崔況卻從中嗅出內宅陰私的味道，一時想到瞭解一下裴穎，便問她是否也做過陷害別人的事情，當時裴穎否認的很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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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不想娶一個滿腹心計的女子，不由屏住呼吸。問道，“你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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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七歲就能害人，那還得了！

    “我……我趁人不注意偷偷絆了她一腳！”裴穎說罷伏在床沿上哭的肝腸寸斷，仿佛做了天大的錯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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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頓了一下，“你姐姐摔傷了？”

    裴穎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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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目瞪口呆，這點程度就叫害人？此事要是給他辦，結果保准是把東西要回來還得順便黑對方一把，伸個腳去絆一下算是怎麼回事？

    “去給我倒杯水。”崔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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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使喚站在旁邊的侍婢，裴穎卻以為是說自己，乖乖起身過去。見侍女已經倒好水便伸手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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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喝了誰，嗓子裡稍微好受一點，“你父親沒有妾室嗎？”

    崔況之前不好意思詢問這些事情。現在卻覺得不能不問，若是裴家比較亂，還是應該早點把她娶過來看在眼皮底下，要不然這傻媳婦不知道得吃多少虧。

    裴穎道，“有一個，但是前年難產沒了。生下個女兒。現如今養在我母親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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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產是挺常見的事，尤其在大戶人家。有的是意外，有的是人為。不足為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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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麼樣，裴夫人多半不是裴穎這樣的，崔況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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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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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與淩氏在廊上站著有一會兒了。把裡面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不由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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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之前見識過，還好點，淩氏卻是滿臉驚詫，連高興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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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氏緩了好一會才輕咳了一聲，示意門口的侍婢可以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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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的侍婢立即欠身施禮，“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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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氏這才抬腿進屋，“況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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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二姐。”崔況掙扎著起身。

    裴穎連忙伸手扶起他，而後又給淩氏施禮，“見過夫人。”

    “不必多禮。”淩氏對這個乖巧善良的女孩很有好感，遂拿出帕子幫她擦拭面上殘餘的淚痕，滿是憐愛的道，“怎麼哭了？瞧著叫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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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便佯嗔崔況，“剛醒就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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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穎急道，“不不，是我自己做錯事兒，不是阿況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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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看崔凝笑成那樣，就知道她們什麼都聽見了，這是在裝呢，“母親，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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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吩咐下去了。”淩氏到底還是更擔心兒子，過去坐在床榻前，將他細細看了一遍，見他雖然瘦了，但精神不錯，這才放心下來，“都瘦脫形了，得好生補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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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娘子！”門口侍婢道，“平香姐姐在門口，說尋您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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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躺著這幾日，崔凝外出辦事的時候偶爾會回家看看，崔平香這回尋她應該是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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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吧。”淩氏已經慢慢習慣崔凝在外忙公事，權當是養了個兒子。

    崔凝沖崔況和裴穎眨了一下眼睛，“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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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氏瞧著她這樣，笑斥道，“沒個規矩。”

    崔凝匆匆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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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有公務。”崔平香早已改口，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外面都一律稱她“大人”。

    崔凝隨她邊走邊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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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來說，京畿衙門裡的差事她都是個旁觀者，不用插手處理，要不要旁觀也是她自己的事兒，沒有人強求，這一次卻急急找她，事情肯定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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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部尚書大人家的千金昨夜慘死。”崔平香曾在軍中鍛煉幾年，已是看慣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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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一怔，“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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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平香道，“俞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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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織如？”崔凝這段日子見了不少內宅爭鬥之事，有些嫡母私下裡會對庶子庶女下手，但都會選擇隱瞞，以各種藉口解釋他們的死因，“俞府自己報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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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平香仔細將事情說了一遍，“是。說是俞織如的貼身侍女今天一早起來發現她居然不在床上，便立即找人四處尋找，最後連老夫人都驚動了，滿府找人，最後在偏門的花叢裡找到屍體，據說死狀極慘。屬下只知道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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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立刻明白了，事關戶部尚書府，京畿衙門有顧慮，想讓監察司的人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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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察司是陛下直屬，一般來說做的都是這種狐假虎威的事情，崔凝倒沒有多想，換上官服直接趕到了俞府。

    知府早已親自帶人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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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死的只是個庶女，那也是戶部尚書家的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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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大人。”吳知府已經快五十了，官位比崔凝也高的不是一星半點，崔凝平時甚至不能經常見到他，這會兒他卻說話十分客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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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當如此稱呼。”崔凝規規矩矩的行禮，“吳大人，不知道究竟發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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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慘死

吳知府道，“今早俞府派人過來報案，說在側門發現俞二娘子的屍體，其狀慘不忍睹，竟是無人敢收屍，現在還在後門口，崔大人可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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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頓了一下，才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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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大人要有心理準備才是。”吳知府再次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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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大人提醒，下官會注意。”崔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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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知府這才府兵役帶她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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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府的西偏門距離花園很近，正是開春，滿院子嫩柳花紅十分熱鬧，鼻端各種清新的氣息縈繞，都是勃勃生機味道，然而崔凝跟著仵作剛剛越過園子裡的小湖，便聞到了濃重的血腥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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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暗忖，血氣沖天，怕是血都流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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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就是這裡了。”府兵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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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門處有一叢密密壓壓的迎春花，陽光灑下，金燦燦的一片，上面飛濺的血顯得尤為刺眼。

    仵作已經檢查完畢，垂首站在一側，俞府其他人都面色慘白的坐在不遠處的涼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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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的出現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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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察覺到那些目光，遠遠的沖俞尚書和俞夫人施禮，而後朝屍首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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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到迎春花處的時候還看不見屍體，只能瞧見零星血跡，崔凝仔細瞧了瞧，才發現屍首被塞在花叢裡面，迎春花根處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血和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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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疏漏，俞織如那張俏麗的小臉一半被腸子掩蓋，只露出一隻瞪得大大的杏眼，那眸子早已黯淡，但從中不難看出死前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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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查出死因？”崔凝蹙眉。看向仵作。

    仵作恭聲答道，“回大人話，這些傷就是造成俞家娘子的死因。”

    “這麼說來她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人掏出臟腑？”崔凝原以為俞織如是被死後分屍，原來竟是活生生劈開嗎？這麼強烈的痛苦，她為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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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想了一下，再問仵作，“能否看出她死前可曾服用過麻沸散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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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屬下看不出來。不過俞娘子死前曾被人堵住口舌，脖頸上也有瘀傷，下身破壞的太厲害了。看不出是否被侵犯過。”仵作身子躬的更厲害了。

    崔凝見旁邊的府兵手裡還有罩褂，便取了穿上，湊近屍體仔細查看。

    她見過比這更可怕一萬倍的場景。那血肉橫飛，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的感覺，遠比看一具屍體更可怕，因而雖然瞧著心中不適，但還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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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只看個大概，待鑽進裡面。崔凝才看清楚俞織如的面上果然有輕微瘀傷。看上去是被縛住口舌導致，剛剛發育有些形狀的胸脯被人用利器劃得稀爛。而下半身正如仵作所言，被損毀不成樣子。兩腿之間血肉糊了一灘，若不是有盆骨支撐，恐怕整個下身都被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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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織如原本的纖纖玉指也已血肉模糊。指甲斷裂的斷裂，翻開的翻開，上面還染了不少泥。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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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手指上的傷，應該是自己抓地造成，而且用的力氣還不小。可這說不通，如果俞織如手腳能動，正常的反應是與傷害她的人搏鬥，怎麼會去抓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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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緊接著查看了俞織如手腕，雖然已經血肉模糊，但仍然能看清上面的勒痕已經見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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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找了一圈，轉身道，“仵作，她手腕上的是被何物勒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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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麻繩。”仵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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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從花樹下面鑽出來，“誰先發現屍體？這裡為何沒有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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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俞府的人。”吳知府也到了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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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道，“吳大人，我建議讓仵作重新檢查一下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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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知府看了仵作一眼，又問崔凝，“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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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娘子手被縛，掙扎的傷痕深可見骨，手指也因為抓地面用力過甚而導致指甲斷裂翻落，可是現場找不到繩子，也找不到用手指抓過的地面。”崔凝見吳知府聽的認真，並不敷衍，頓了一下便繼續道，“如果如仵作所說，俞二娘子這些傷口是生前造成，那麼肯定是在此處造成，而之前那些疏漏就只有一個解釋，俞娘子定然在別處受過刑，兇手不知因為什麼，突然又換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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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仵作噗通一下跪到地上，“大人饒命，小的師父臥病在床，小的第一次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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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知府怒道，“滾回去叫你師父！叫他爬也給本官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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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每個當官的都擅刑獄，吳知府便是如此，他一般到案發現場主要也是為了鎮場子，他知曉自己的短板，手下收了不少擅長此道的人，等他們將查驗的情況報上來，他再進行審問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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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知府手下有一名經驗豐富的仵作，但他嗜酒如命，早上起床就先是一大壇酒，有時候身子不好，扛不住酒力，直接醉了也是常有的事情，不過府衙也不是天天需要人驗屍，所以一直也沒有出過什麼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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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府的人也都審問過了，供詞都在這裡。”吳知府命人直接把供詞拿給崔凝，“崔大人若是覺著何處不妥，與本官說一聲便可重新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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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瞧著吳知府方方正正的臉上一臉正氣，隱隱覺著自己攤上事了，可是既然已經插手了，硬著頭皮也要走下去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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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知府神色微松，“崔大人先到那處去看供詞吧，本官去別處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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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兩人合抱的大樹下有石桌石凳，清靜又距離現場不遠，便點頭道，“吳大人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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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官職責所在罷了。”吳知府道。

    崔凝目送他離開，拿著供詞坐下細細觀看。吳知府雖不擅長破案，但他為官這麼多年，經常需要處理這些事情，耳濡目染也是半個行家了，短短時間整理出來的供詞十分詳盡，幾乎每個可能涉案的人都進行了盤問，且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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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邊看邊想，食指不自覺的便在桌上輕輕敲著。

    “崔……大人。”有個女聲在不遠處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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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看的太投入，竟然沒有聽見有人靠近。她聞聲抬頭，看見俞夫人、俞瑢和俞織馨，而與她說話的正是俞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