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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rvd914104

[魔法校園] 蝴蝶seba -【禁咒師】《已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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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5-12-3 19:15:4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章 心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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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去車庫牽小綿羊的時候,發現明琦已經大剌剌的坐在機車後座等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明峰瞪著她,她也瞪著明峰,一時相對無言。

「……王伯伯正在找你呢,」明峰好聲好氣的哄著她,「他等著載你去車站。」: [1 x7 _5 W" ^$ l7 T- j1 L
「我跟伯伯說了,不用他送我。堂哥,我跟你去旅行。」她的語氣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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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青春期能力不穩定,引發恐怖的靈異事件時,堂妹年紀還小,但也沒小到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血緣這種東西就是很霸道不講理,相近的血緣就會呼喚異物。尤其他的體質特別,更把這種「召鬼」的能力增幅到數十倍不止。2 R( x% `6 L2 ^; R  Q- [# d! B5 R
「你到底知不知道『找死』怎麽寫啊?!二伯可只有你這個寶貝女兒!」明峰忍不住吼她。+ Z: L% Z- v/ W  P8 X" F) H
原以爲明琦會跟他耍賴皮,哪知道她眼睛眨了眨,嘴一扁,就哭了起來。「你們怎麽都這樣啦……這也不許,那也不許。你們不許,危險就不會找上門?我又不是都看不到,卻連一點防身的本領都沒有……」  \3 F" G3 f0 a
你不要去找危險就謝天謝地了,什麽危險會自己找上來?
0 j1 N1 T2 d8 i( {% z& h她一行哭,一行氣湊,「指點我一下又會怎樣?什麽時代了,你們還這麽重男輕女,就只有你能當道士,我當不成道姑,就在家當居士,成不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外面這麽危險,由著我一個人去磕磕碰碰,單憑運氣,能憑到幾時?就讓我跟著去旅行,旁邊偷學點也不成?誰能跟誰一輩子?我總是要長大、要獨立的!」
$ t0 r& X- k' z  S, Y原本想反駁,聽她抽噎著說,「誰能跟誰一輩子」,戳了心,明峰低了頭,倒有點猶豫不決。/ y# a1 [6 U0 ~; s/ I: c/ I
說她不懂,她偏偏又有點天賦;說她懂麽,她又缺乏戒慎恐懼的心。7 P/ Q# k$ H1 O' a, k
宋家這一族,女孩兒極少,她又是女孩子中最小的一個。論能力,她也算出類拔萃的,但大伯公一句話,倒讓二伯松了口氣。跟異類打交道,凶險異常,二伯母體弱,也就得了這個女孩兒,能夠不沾家業,當然是再好也不過了。' n; Q$ m# N0 y, Y+ M8 E
她從小就讓堂兄弟疼愛維護到大,就算遇到什麽也設法幫她擋過去,這沒慣壞她的性子,卻把她的膽子慣得大如天。
7 @& T1 I' N4 \7 l遇到多少凶險,也沒見她真的害怕,讓她這樣迷迷糊糊的闖蕩,這條嬌脆的小命,搞不好還沒來得及遇到貴人,就一命嗚呼了。
- h* E4 W/ V+ c9 D# ^* @想來想去,實在硬不起心腸。明峰沈重的歎口氣,「你要跟呢,就別指望有什麽好日子過。鬼怪啦、魔物啦,那是家常便飯。我又沒什麽目的地,若是錯過了村鎮,就得跟著我露宿。機車常常一騎就是一整天,可不像電影一樣浪漫,騎得腰酸背痛,屁股像是挨了板子……你若吃得起苦,那就跟來吧。」語氣不是不無奈的。" `$ z/ {5 ^4 T4 N0 u
明琦滿臉的淚立刻收得幹幹淨淨,歡呼一聲。她從小膽大,從來不畏懼鬼怪,奈何家人保護得宛如銅牆鐵壁,一絲半點本領都不教給她,她早氣悶極了。憑著天賦和瞎練的功夫,還是深感不足。這回明峰抛給她一角碎磚,卻可以把成妖的王心如卻在圈外,讓她對這位修煉多年的堂哥更是崇拜得五體投地,卻沒想到是自己天賦所致。7 X" ~. M- X1 s
歡天喜地的戴著安全帽坐在後座,感到一絲微薄的香風從後座挪到堂哥的左肩。
; {; _( X' o/ h9 N* L; c「堂哥,你收了花妖當式神?」她不經意的問。4 M  ?' v* e4 d+ d
「沒啊,」明峰有些沮喪的發動機車,「我的式神是只姑獲鳥。不過她才新婚不久,要她陪我出來旅行太過分了吧?」6 m6 K- d' l3 P8 l$ p8 r, o3 ^( `! M
……式神也會嫁人啊?明琦傻了眼。「呃……她的夫君在哪座仙山修煉啊?」
3 ~9 I; V5 k! d! F「什麽修煉……」明峰咕哝著,「她嫁給明熠啦!三姑姑的小孩啊,從小一起長大,別說你不認識……」( ?; W7 R, C0 x4 q, m
明琦望著明峰的背,瞪大了眼睛。你是說,那個張著無辜貓咪眼睛,見人未語臉先紅的五嫂子,跟明熠表哥住在一起大半年,煮得一手好菜的漂亮女生,居然是、居然是……2 ^7 O( Y. y  {) `& E
居然是妖鳥姑獲,還是明峰堂哥的式神?!
4 B1 g" f/ X" N% B7 a「明琦?明琦!喂,你害羞啥,抱著我的腰啊!」明峰喊了兩聲,發現他嬌滴滴的堂妹動也不動。. B- k+ N( W, _
拜托,從小一起長大,到國中還對著臉睡大通鋪,現在連抱著腰都害羞?比起摔到馬路上頭破血流,還是別在這時候發這種神經吧。9 h3 w/ e% n' {
他不耐煩的抓過堂妹的手,環著自己的腰,噗噗的騎走了小五十。
6 E) i2 i  j3 e/ O% A) u+ y8 ~+ j因爲他一直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發現,明琦因爲震驚過度,已經是石化狀態了。
& Z' w# ?5 D* x5 w7 v***5 F' @  j6 \, J, H5 ~$ C- G$ f
「堂哥,你到底在尋找什麽?」4 G$ Z+ |) B$ B# A. o, L
「我在尋找一片田園,一個臨終幻夢中的田園。」& Q0 u4 v* `6 V; u# T3 r: k

* J3 j0 ~8 n5 n3 j明琦得到這個莫名其妙、沒頭沒尾的答案,卻沒有多說什麽。
; M- T8 h4 `1 Z$ A) J: S她天生靈慧,許多事情不言自明,雖然不完全明了明峰的意思,但她卻聽得出他的惆怅和傷痛,以及隱藏在輕描淡寫之下的生離死別。4 _" W5 @. C3 }* m5 O
她乖乖的不發一言。% [( U8 J& d8 n/ w( x! t
坐在堂哥的後座,原本看不清楚的「裏世界」,因爲「濃度」提高太多,所以在她眼中清晰得跟真實完全相同。/ Q) L3 j2 S$ ]% D
樹木靜默歡欣的吸收天精地華,發出燦爛的呼吸,無數微小精怪像是被吸引般,隨著明峰哼唱的無名歌曲,在輪側歡快奔馳,天空飛舞著絲似細薄的空氣精靈,這世界這樣美麗、詭異,卻也這麽充滿生命力。
, i7 l" m# M. Y以前和這樣的「真實」總隔著濃霧,沒辦法看明白,現在卻這樣逼近眼前,她在戰栗,卻是狂喜的、激動的戰栗。
* k4 F9 t; _0 R! g* a「……堂哥,」她小心翼翼的問,「你……看得到那個嗎?」她指著在他前方飛舞,模樣像是個巨大鳳蝶的花精,低垂而半透明的翅翼幾乎遮蔽了前面的道路。
9 Z1 U: `3 u& X  b% H  F6 J9 `明峰稍微擡了擡眼,不太感興趣的。「現在可以當作沒看到了。你啊,最好也趕緊當作沒看到吧。我們在『表』,他們是『裏』,本來就不該互相有所牽扯的。」& w5 k2 g7 E, r) e0 m
聽到明琦不以爲意的輕哼,明峰歎了口氣。「我知道很美麗,我也知道他們存在。但不是只有美麗存在,險惡和殘酷也相同存在。這還不是最危險的,更可怕的是無知的純真。他們不明白人類的軀體是脆弱的容器,因爲人類靠『否認』就可以驅除『裏世界』的一切,但他們不知道,人類的脆弱和能力是相等的。」
* r3 t1 t. K" V6 m1 c8 x* T( R他被妖怪糾纏了大半輩子,懷著惡意要來吃他的當然有,但更多的是好奇的接近、耍弄,卻不知道這種遊戲似的耍弄會害死他。因爲這個人類難得的缺乏「否認」這種天生才能,讓他們喜悅而好奇。3 \( e; `6 r- z* L* }
對,明峰認爲這是一種缺陷,而不是天賦。這種缺陷讓他走的路特別艱辛,他不希望家人也走相同的路。
' P; x/ J* B6 o1 Y2 d9 U「我又不是小孩。」明琦拉長了臉,「我當然知道有些是很危險的。我在警察局打工的時候……」她愕了一下,趕緊閉嘴,希望狂風刮去她的失言。
+ c& i( q8 Y6 g/ F/ ]7 f& \但顯然的,她沒有如願。因爲她的堂哥後背僵直,好一會兒爆出怒吼,「你說你在警察局幹嘛?!打工?!打什麽工?!」( j+ p% k4 i+ v1 V" {
她滿頭是汗的低下頭。老爸常笑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明峰堂哥說句話。也不是說明峰會凶她還是怎樣,但你知道,一個關懷自己跟親生兄長沒兩樣、比她還深入裏世界的哥哥,他的一言一語對她來說都很重要。
) k/ p+ ~) e2 |: k- D9 m明琦很仰慕這位傳奇性的兄長,甚至在年紀還小時,對他懷過浪漫的情愫。直到長大知道他們血緣太近,不能結婚才哭著打滅這種青澀的感情。
+ {& n0 r7 P% l2 |2 a9 P& B+ s& c「明琦!」他的聲音小了些,卻蘊含更深的暴風雨。
/ H& ~0 O( [$ F+ r1 B9 W8 J2 _# f「啊就……就……」她咽了口口水,「上回呀,我要找你找不著,倒是找到兩具新鮮的屍體……他們托夢托得很煩……」
: s& g: g6 ^) B( @, n8 Z) J「我叫你去警察局說明!」明峰突然覺得腦袋一暈,老天爺,我叫你去說明,你是說到哪去?
7 ]& t% K6 J- t, i明琦靜默了一會兒,慢吞吞的開口,「警察局的北北說,既然有這種天賦,問我要不要打工……堂哥,這是好事、積功德□!我讓很多人平安的回家……」好啦,是讓很多死人可以平安回家。; v6 m& n7 ~/ g8 R7 d, O2 F
「……宋明琦!」明峰氣得機車蛇行,「跟你說過幾百遍了,不要什麽都不懂跑去亂搞!萬一遇到厲鬼怎麽辦?遇到什麽惡毒大妖怎麽辦?你用不用腦袋啊~就跟你說過,別去惹這些事情,你是懂個屁啊~」3 i, K, ^: y% [5 y
「你教我我就懂了嘛!」明琦也生氣了,「我就喜歡這套,怎麽樣?我還打算等畢業去考警官班呢!這是很有意義的事情,堂哥你怎麽不明白哪?那些人……好吧,那些死人,他們也是想要回家,想要告別,才會跟我起共鳴嘛!大家都這麽清高,只顧自己修行,屁啦!獨善其身是可以修到哪裏去啦!我以爲你會懂我的……沒想到你也跟那些修到沒人性的王八蛋一樣!」6 J2 M$ X0 ?# R, [% [; e, C
明峰簡直快氣死了。明琦說的這些,他都懂。事實上這些不是沒有人做,不然每年紅十字會和大小宗教教團教出來這些學生是幹嘛的?一定有人做這些事情,不需要這個啥都不懂的小女孩下去瞎攪和。5 H, d3 i& ~6 ~) C
但他被這個口齒伶俐的小女孩一堵,氣得幹噎,隱隱覺得似乎又是一個麒麟。9 \5 {( X* e3 U  Z6 L
他是命中帶煞嗎?老遇到類似的女人?) q( P0 g+ k/ t# v
「你……」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明琦沒來由的緊緊抱住他,像是一只警惕的貓。
! o' v6 K) T) S# {他已經騎到殃的家門口,破落的別墅孤零零的站在斜陽下,遍染血紅。或許是這樣的紅光太逼真、太神似,他似乎聞到不存在的血腥味。/ t7 \' @9 ^! g$ i* W
「附近,有很多食屍鬼。」明琦沒頭沒腦的冒出這一句。
2 D8 J* c4 g; W食屍鬼,又稱行屍。是死人受天精地華,複蘇後,宛如野生動物的妖怪。他們不吃活人,畏懼生氣。只在地底下挖開棺材,啖食裏面的死屍,藉此維生。9 _* J  n5 {3 d, b7 I; q
但是數量這麽多,氣息這樣濃重,卻是很少有的事情。像是聽到什麽無聲的召喚,在此徘徊不去。
* t1 q3 Y6 J1 B, q; W他停了車,四下張望。但沒看到什麽。或許都潛藏在地底下,屏息回避著他們這兩個活人。2 |* r) K' B6 {- }" \% T0 P
「……殃!」他恐懼的沖進別墅,更不祥的是,別墅的門失去防禦,連物理性的鎖都被破壞。
/ ?6 j1 u. j, X. A6 h0 ?2 N; X他的心髒猛然的縮緊了。
; {  x" q6 h8 m屋裏沒有像他想像的淩亂。最少大廳沒有。靜靜的、蒙著一層薄灰,像是有段時間沒有人居住。
4 ]. o5 j/ ~+ L他覺得頗爲害怕,從這間到那間的尋找殃的蹤影。雖然他知道,殃的能力非常強,即使身心都承受劇烈病痛,但她的存在感強大而莊嚴,只要她在屋裏,這棟破落別墅就成了銅牆鐵壁似的城堡,無須任何形式的護城河。
5 i! K* e( a$ J2 W. f但她的存在感消失了。明峰當然找不到她。
0 D2 o9 V0 a% }  q5 l  N明琦張大眼睛,看著慌張跑上跑下的堂哥。她拿出手提袋的彎曲鐵絲──在西方,被稱爲「探水棒」,主要是拿來尋找水源和金屬。但到了她手上,找到的不是屍體、就是妖怪。2 j! Y; y/ i4 v/ V
她直直的走進殃的房間,坐在空無一人的床鋪上納悶著。她的堂哥真是交遊廣闊,居然認識了個女性僵屍,而且看起來非常擔心。
0 q6 ?( ~, M7 G2 ~+ N妖鳥姑獲成了她的五嫂子,這還勉強可以接受。畢竟妖鳥還有熱騰騰的血。但……僵屍?這要讓她接受實在得花點時間。: L+ {' v4 F3 X: ~8 N
明峰結束了他徒勞無功的追尋,走進殃的房間,望著明琦發愣。
" U! W3 Z7 B8 o; W「堂哥,」明琦小心翼翼的問,「這個僵屍是你女朋友?」( r! Y0 a, M* k# E( t
「不是……」他突然生氣起來,「殃不是僵屍,你胡說什麽?」9 o& Y* K5 [, U1 S
「她是。」明琦斬釘截鐵,「最少血緣上是,或者是個半僵屍……而且她習慣不太好,還把沒吃幹淨的『食物』埋得很淺。」
. [! n8 {: J8 k0 s) a5 n" k- Z7 I「胡說什麽……」他想否認,但卻說不下去。他不願意正視這個事實,雖然隱隱有感應。但他不願相信。
1 U) P9 o0 O0 C的確,他把身心毀傷的殃和羅紗重疊,甚至積極的在附近尋找夢幻田園。若是真的找到了可以安葬羅紗的田園,每年清明來祭奠她的時候,他可以順道來探望殃。知道殃就在羅紗長眠的附近,他心底會有種淒涼的安慰。) x! o3 K6 h1 @+ H
很蠢,他知道。但他絕對不相信殃會做這種事情。她不會啖食同類。0 ^% t8 c9 T! l# }, N
明琦看著堂哥臉色忽陰忽晴,雖然不明白他轉的念頭,但知道堂哥很維護這只僵屍。
- i  c: E: e$ M( o# Y1 H不過,她沒辦法裝作毫不知情。
, v, c9 P1 d' \9 S8 J3 M執著探水棒,她往屋外走去。明峰遲疑了一下,跟在她身後。她在滿是黃土的荒廢後院繞了幾圈,走到一棵大樹下。「……這裏。不,堂哥,你不要挖!這交給警察處理比較好!」8 y( G8 ~. G3 S4 v
但她來不及阻止明峰,他已經用手指挖開松軟的泥土,顫抖片刻以後,朝著旁邊幹嘔。9 I2 G) f" p" W6 |* Q# d$ q% b
他不是因爲慘不忍睹的的屍塊而嘔吐,而是他天生無法承受這等汙穢。那樣殘忍的汙穢……那無辜的人到被吞噬殆盡的那一刻,意識還是清醒的。驚懼的魂魄依舊在慘叫,將他每一分的痛苦無限延伸到死後的每分每秒。
, ?2 u1 g" `3 T「太可憐了……」明琦卻沒什麽不適的樣子,細致的臉龐充滿溫柔的悲憫。她雙手合十,「別怕,不要怕……哪,你的痛苦已經停止了。不會痛了呀,乖乖喔……」她生來的母性安撫了痛苦不堪的幽魂,「記得你家在哪嗎?不要緊,我們一起想……遇到這種事情,你一定很困惑,對吧?你很堅強喔,沒有變成伥鬼……你會想起回家的路的。沒關系的,來吧。」
) `) ~* r# ^; A& |' u& @* m. w  f1 B她攤開一張黃色的、空白的符紙,哄著那個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幽魂,「跟我來,我會送你回家。可能會花點時間,但我會送你回家。」' P7 v$ H1 I* z
沒有儀式、咒語,甚至沒有誦經。她像是一個幼稚園老師,耐心的安撫小朋友,讓那個尖叫不停的幽魂靜下來,進入符紙成了一灘墨暈,含淚的沈眠。( _3 F+ L: B/ i' D5 u9 J
頭昏腦脹的明峰看著他的小堂妹,眼睛都直了。她卻非常平靜,像是這種事情再自然也不過了。
1 f$ g' b" J8 c! H% \* R5 v「……你若在中古世紀的西方,一定會被扛去燒掉。」他從來不知道堂妹有這種巫女似的天賦。
. n1 O; @0 e9 }+ H! f0 z「什麽?」明琦茫然。她做這些事情都是出于憐憫,雖然身有力量,但她卻沒有學習過任何相關的知識。, ?5 z$ @( K9 T# l0 V) T" O
這對她的天賦說不定反而好。因爲無所知,所以無所懼。她依照本能,卻走了最便捷、最正確的道路。) s9 `! L3 v% v" s( k7 c/ i
這瞬間,明峰有了一絲奇異的迷惘。有些東西在心裏,像是就要明白了什麽,但一時之間,他還抓不住。
# z: r8 l" m6 x* W此時,他不知道爲什麽,想起麒麟,和她完全不像話的咒。不像話的麒麟,于裏世界無知的堂妹。爲什麽讓他有種親切、甚至相似的感覺?3 [( _" }: d5 {/ G  i& |, L* T
「堂哥,」收起符紙,她看著發愣的明峰,滿臉關懷,「你還是不舒服嗎?」她知道大部分的人都畏懼這些屍骨,但她不怕。這些可憐的孩子……他們只是恐懼,並無心傷人。因爲知道這點,所以她不怕。
, O+ P  Y# e# P' ~3 T# O「我不是怕這些屍塊……」明峰還有點頭痛,「是惡行……」
$ z, ^- j2 @3 a. g) b5 z" U「汙穢的惡行。」明琦點點頭,「他的傷口是……」8 ^5 N/ V7 A6 \6 r
「我知道是什麽造成的。」明峰心浮氣躁。( v5 G: M1 d/ H1 l" X$ I
他住了幾天,已然明白殃的血統裏有僵屍這一系。但人類的血緣原本就很複雜,擁有僵屍的血統不足爲奇。但他和殃相處過,即使剔除和羅紗重疊引發的憐惜,他依舊敬重這位身在劇烈病痛依舊保持尊嚴的女性。% d9 d8 u# |" [+ m
是,這個人是被僵屍所啖食。但不可能是殃。
- @7 y5 }) ?6 J9 m2 F: C一種更爲不祥的感應讓他發冷起來。殃是半妖。對于某些大妖來說,對人類動手會引發紅十字會之類的機關幹涉,但對半妖這種暧昧種族,紅十字會通常睜只眼閉只眼。2 W+ B+ R/ l7 l" ~1 m8 t
若是另一只純種、擁有道行的僵屍對殃動手呢?在被殃逃脫的時候,轉而啖食路人淺埋在她的庭院當作一種聲明、一種宣告呢?
9 x+ E6 ]  z6 z/ }7 j1 `$ l- p3 {他不擅長追蹤。; c9 |- g  U9 _. z1 I& [
「明琦,」他擔心得聲音沙啞,舔了舔幹裂的唇,「你能追蹤殃的氣息嗎?」  Y4 U7 D# }% ]$ Q, }
「可以。」明琦偏頭想了想,「我想可以。你要去追捕她嗎?」她有點擔心,但不害怕。
, l) m; I, m( L6 Q9 h, m「……我要去保護她。」. I; O" O4 K7 q- m8 ~" L
***
* _$ k" K1 q; N+ r/ n明琦是個路癡。她最擅長的是嘴裏喊著「右轉」,卻拚命揮著左手。5 v2 K5 \* f' o- p. @
「到底是左還右啊?」明峰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
$ b) ?# F1 O6 R, [2 J0 i& W「別聽我說什麽!」明琦還在拚命揮左手,「看我的手就對了!」
  P8 A1 n1 i" g2 x對,她的路癡非常嚴重,但她的路癡卻無損追蹤的本能。執著探水棒只是一種習慣,她能夠靈敏的感受,殃的氣息在哪裏,明確無誤的追蹤而至。
% k8 E9 v- p8 q$ L+ F「奇怪……好奇怪。」她很迷惘,「有兩個『她』。」5 w. t4 w5 K: J4 [& X
明峰困惑了一會兒,「你是說,有兩個僵屍?」* T+ v& ^' ?/ i
明琦安靜下來,焦躁的啃指甲,「是……但也不是。我不知道。不過方向是相同的。」/ Z  M  O5 _. \0 r
越靠近追蹤目標,她越焦躁。她在警局打工有段時間,從來沒有遇過這種事情。類似的宛如一個人的氣,卻分爲兩股,一前一後的在他們前面。這讓從來不害怕的她,非常害怕。
* s/ Z+ ?/ O. W「……我們不要去好不好?」她虛弱的問。+ j3 d. Q9 o5 D) m1 N4 ]
明峰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若害怕,我送你去火車站搭車回家。」他們距離嘉義火車站很近了。- Z! C: W, e% b6 m$ r' c
她默然無語。這種陌生的恐懼讓她很不習慣,但也有種危險的刺激感。她很渴望見見那個奇怪的僵屍……若只有她一個人,她可能會跑掉。但她和堂哥在一起。
1 h( s, U, V1 i錯過這個機會,她將來會扼腕懊悔不已。
2 |9 v6 y3 p# S8 d1 k# y, S「……她就在火車站。」她發起抖來,不知道是怕,還是興奮。) |$ Y; n' r0 F3 `6 i6 D" j
明峰緊繃起來,將車騎到火車站附近,粗率的停在路旁,拉著明琦走向火車站。
; y9 K5 b' o2 x; T" ^- ]$ e) {不大的車站,人也不多。但無需明琦指引,連他都能感受到那種異樣的氣。那的確很類似殃的氣息。
1 B4 I' w. g' _& c幹冷、虛無,橫越過死亡的黯淡。
. U' }/ i* }  s5 w他抓住來人的手臂,而明琦緊緊抓住他。他幾乎脫口而出的呼喚,卻在嗓眼裏停滯。
8 d" w, M4 S/ M0 S他瞠目看著那人冷淡的粟色眼珠,灰白頭發。這是個外國男人,個子不高,清瘦嚴峻。看起來陌生卻熟悉。( f' G! @0 I7 g- E
他見過這個人的。當初他管著禁書區,而這位灰白頭發的人,常來跟他登記借書。: K* c3 d& m/ ?1 b6 i3 B
啊。明峰恍然,我知道他是誰了。他是紅十字會西方學院的法師師傅。雖然明峰是東方學院的學生,但也聽聞過這位偉大師傅的事迹。凱撒老師是當代西方巫術第一人。一般來說,法師要不就修習白魔法,不然就是黑魔法,他不但兩種兼修,還是當中的翹楚,是個傳奇人物。
; ^- ~' c4 `- p8 D「……日安,凱撒老師。」他松了手。
3 f6 W& o2 a: A! M" e凱撒老師偏了頭想了想,「哦,你是史密斯的學生,專管大圖書館的。日安,沒想到會遇到你。」
6 h1 _$ g0 c9 I/ m! f( n如果是凱撒老師,那就很正常。他大大的松口氣。「是,好久不見。老師怎麽會來這兒?」
1 P2 u% `2 I3 b, ]% [% k, [「我在獵魔。」凱撒老師不欲多談,「是任務。」4 s+ B4 o0 z, P" m% F, o% _
要動用到師傅出來獵魔,可見事態嚴重。而這種秘密任務是必須保密的。
# R# j, Q4 U$ n9 D寒暄了幾句,凱撒老師點點頭離去。
* }* r! i. ~1 s明峰覺得手臂有些疼痛,發現他的小堂妹緊張得幾乎把指甲都掐進他的肉裏。「你要抓爛我的手啊?」
" ~6 m* s3 y# A( B: u明峰哀叫著,「很痛□!」. ~% `( p% F' D) E, s7 l4 x
「……他、他是僵屍。」明琦整張臉變得慘白,嘴唇不斷顫抖。
) ^" S; f6 c/ K3 _0 q, ]$ l「不,他不是。」明峰一根根的把明琦的手指掰開,耐著性子說明,「是有那股子氣氛沒錯,不過他不是。凱撒老師曾經因爲病重過世,卻在死亡半天後清醒,所有疾病不藥而愈。他是個大法師,熟悉所有巫術和醫療,可說是當代巫者第一人。他用了秘術,讓疾病隨著死亡而去,再將自己從死亡中召喚回來。你會覺得他像僵屍,是因爲他橫越過死亡。」
0 h6 E2 b  @. y- }& N$ m明琦望了堂哥好一會兒,嚴肅的搖搖頭。不過,她沒再說什麽。「……另一股氣息,在正南方。」她指著,意外的,這次居然沒有錯誤。/ Q7 ~+ b9 D/ J( E1 r% r( u
她滿心沈重的上了堂哥的機車,心裏壓著甸甸的惶恐。雖然萬裏無雲,天空晴朗的光輝燦爛。但她卻感到暴風雨將至的陰森。! G" l7 }2 y/ D" u
我們真能平安度過嗎?) w6 v! ?% B4 d9 A0 `3 s
她咽了口口水,閉目縮在堂哥的背後。只有表哥左肩若有似無的淡薄花香讓她感到一絲笃定的安慰。. n" @0 M$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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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K' @  k3 e' T' a- O/ B越追蹤,明琦越焦躁。她發現自己的靈感像是故障了,她可以追蹤,但有些迷霧擋在她前面。她本來對自己的天賦相當有自信,那種野性般的天賦從來沒有背叛她。
9 C1 |" N+ G; y& ?; U" K0 \# J  o  a但這一次,她被阻撓、錯引、混亂。越想找到正確的方向,反而越昏亂。最後連心智都蒙上嚴重而疼痛的陰影,她的腦子發出轟然的噪音,幾乎讓她瘋狂。
# n9 ], {, f; ~. [「明琦?」明峰發現了她的僵直,將車停在路邊,「明琦?你不要跟我講,連騎機車都會暈車呀!」
& S- `  f& \; d" Y3 {! D' `/ H) {他用左手覆著明琦的額頭,大吃一驚,「天!你在發高燒!」* [5 W) g- P4 `3 K  b! M# P
淡得幾乎無法察覺的花香席卷,讓她的腦子清楚許多。她結巴而吃力的說,「琴……音樂……想聽、我想聽……」1 M! S' b- y7 P3 D+ T) Q9 e
「你該送醫院而不是……」; u) K. `. q7 B( G
明琦瞥見這小小市鎮居然有家樂器行,她更用力的指著,「琴、琴!」她焦躁而哀求,她不知道這樣的清明可以維持多久,但本能告訴她,絕對而致命的危險只有這方法破解。, W0 K  K- `3 @+ Y
明峰驚詫,但他的左耳微微熱起來,就在耳環的位置。
% e5 U# a/ E3 y) K7 h2 C5 V3 f3 R是有一些什麽。他不再說話,半扶半抱著明琦,走進那家樂器行。他環顧四周,「有古筝嗎?」
& `! a: c) E2 c0 n, z/ _「古筝?」店主嚇了一大跳,「……有是有,不過那是教學用的……」這家店也兼營古筝教室。: a8 g. @0 G7 @! \7 m& U
「可以刷卡嗎?不,沒關系。或者先借我彈?幾分鍾就好,我會付費。」他不等店主答應,直覺的走進古筝教室,讓明琦虛弱的盤膝而坐。* {& D- M7 e1 o$ `1 s7 k
他的琴彈得不太好,但還算有點基礎。猶豫了一下,他彈起「十面埋伏」。; d* [/ I; m6 _5 o
羅紗教他的時候,並沒有告訴他這原是琵琶名曲。但他知道以後,也不覺得古琴彈奏有什麽不對。5 K& F5 y9 |( q+ ^7 L
他激烈的彈起「十面埋伏」。當初羅紗教他的時候,兩個人都有相同的迷惘。羅紗自己也很困惑,她不知道爲什麽要教明峰這樣殺氣十足的曲子,這和她的個性不合,也和明峰的個性不合。* J) q) L! Q2 m6 b" {
但她說不出爲什麽,執意將他教會。  r( Y5 _$ x. }
這首幹戈大起,震聾發□的戰曲,在明峰手裏彈出許多錯誤。但他彈得這樣氣勢萬鈞,誰會在意他的錯誤呢?他的琴聲不但鎮定了明琦的高燒,甚至將小鎮附近的雜鬼邪靈逼得飛逃,數十年不敢回顧。
, h% A+ U. y- {% O: I路人驚愕的駐足,感到一股無形而強烈的風刮過整個小鎮,像是猛烈的山岚,狂野的掃蕩整個小鎮的所有邪惡。9 u$ Q; |3 w; `8 t7 V9 E" d
直到他狂暴的彈斷一根弦,破除了「十面埋伏」。
7 h6 u6 ^; q& ]- O: V) \- n他靜默。整個鎮都歸于寂靜。然後響起掌聲,熱烈而漫長的掌聲。
' ]3 a7 f6 ^  P3 \/ ~這是祓禊。他居然用不純熟的琴藝祓禊。
- U# O* H2 I$ y6 ~( s2 |3 R「堂哥。」明琦的高燒已退,她頰上滾著驚懼又激動的淚,「有人在我身上下了咒。不讓我繼續追蹤。」
' X: r* }! b' r他憤怒又害怕。「你回家去。」他將麒麟給他的護身符塞給明琦,「你立刻回家去。」4 Q2 ^3 Q. ]3 q4 r1 C
「……我要看到最後。」她甯定了些,擦擦眼淚,「我不要夾著尾巴逃跑。」複轉淒婉,「而且現在逃也太遲了。」
( E' A# b7 A- |. Y4 Y! o9 `! q% Z. E8 |明峰靜默下來,他明白堂妹的本能是對的。從她開始追蹤起,就逃不了幹系。4 ~1 I! e  Q( w* i* L* z7 z: _0 @4 x
他想買下古筝,但宛如大夢初醒的店主嚴拒了他的鈔票。他在明峰的演奏不久就錄了音,他只央求讓他保留,還幫他換了弦。
) s( d2 t+ e1 t「這把古筝是便宜貨。」他有點羞赧,「但你彈得實在太棒了。」
, k2 h0 @, u" r這不完全是我彈的。明峰很想告訴他。是有個天才而無名的琴姬,將她的「思念」寄托在我身上,所以才能有這樣感人的琴聲。
8 B) ]8 g: o/ P( \5 h5 Z- ~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喃喃的道謝,帶著有些發軟的明琦,繼續追蹤。& I# ^9 O& I- Z3 G9 L$ y# O0 @
他不相信,他絕對不相信殃會這麽做。但明琦是在追蹤她的形迹時才被下咒的。而他,很明白殃有這種能力。, ]- D* {6 v6 ?4 g, H. `" X
這讓明峰的心情更爲沈重。' Y' J0 T0 m9 ^' a
他們繼續往南追蹤,當明琦開始發燒,他們就停下來,沒有任何法器的的明峰,只靠一把機器粗制濫造的古筝,排拒不斷發作的咒。
' w; M: B7 B) p7 X9 j  n! x原本生澀的指法,卻越來越熟練。或許名琴不是必要的,或許是什麽樂器都無所謂。說不定什麽形式都不太重要。$ K' {% c4 ?$ l+ @
明峰的心裏掠過模糊的概念。
4 k  i! j  a3 }/ D  @0 E# K他不再停下來,而是吹著口哨,哨音是「十面埋伏」。很奇特的,這樣居然也能鎮壓明琦身上的惡咒,並且一點一滴的解除。
' J8 e6 i3 ^: a9 `; Q, h7 @這讓他們速度快了起來。只是,他們沿途不斷的發現新的屍體,明琦不顧自己的虛弱,堅持的收魂。等收到了第六個無助的冤魂時,明峰的憤怒被點燃了。0 n) k4 J1 K. X$ j- ]2 r1 Y0 a
他不得不同意麒麟的見解:這些都是他的眷族,同爲人類的眷族。他不是救世主,但無法看到邪惡在眼皮底下無恥的張揚。因爲這就是人類希冀繁衍下去的本能。
2 E/ H. Q5 @) O- I等追蹤到的時候,明峰絕望的發現,殃正抱著屍骨不全的屍體,全身染著血。他不願相信,不敢相信的看著她。% t; f/ t5 O4 q8 s7 q
「你別插手。」冷酷而嚴峻的德語在他耳邊響起,「她是我的。」
' B/ ~9 R9 M+ X3 @( s明峰轉頭看著凱撒老師,有些迷惑的。6 w+ f- T1 V( G0 g& Q  m( q
「她就是我的秘密任務,難道你不明白嗎?退下!」他舉起法杖,「退下!不要幹擾我!」
5 o3 [1 o: X: O: P" k' Y4 }明峰靜默片刻,「殃,你想說什麽嗎?」
; M7 m9 z1 p' z3 i「滾遠點。」她淡漠,被毀的右臉疤痕通紅。「走開。」
0 q7 ^. B+ v0 K* T! k/ h「你認識這只僵屍?」法師師傅臉孔的線條更嚴厲,「你可知她的惡行?」; ^# k8 U; K: F  t' N4 S3 u. k
殃笑了起來,卻沒有歡意。「好吧,是我幹的。你快滾吧,我和這位偉大的法師有舊要敘。」
' \/ j9 W8 l; ?* h0 Y「邪惡,你這招來邪惡的惡毒巫女!」他的法杖放出無法逼視的光芒。這光芒籠罩在殃的四周,轟然的裂地成爲咒文陣。殃痛苦的往後一仰,像是被捆綁一般,失去了聲音。9 S2 p6 @- C. r+ g9 ?; Q- Z0 B
明琦也拚命吸氣,痛苦的抓著自己咽喉。她被緊縮、無形的刺穿聲音,幾乎無法呼吸。她又被抓住了,被惡毒的咒抓住了。+ m$ X) p( T% G+ V1 y6 U1 ]
茫然的明峰瞥見她的痛苦,小聲小聲的吹著口哨,哼著「十面埋伏」的曲調。
, K, O5 X/ m3 l- W! {2 e6 q這低低的聲音在轟然沈悶的巨響裏,是這麽微弱,卻也如此清晰。一方面解除了明琦的痛苦,一方面卻也解除了殃的痛苦。; T+ j+ f! W6 r
「外援,總是來自意想不到的地方啊,凱撒。」殃惡意的一笑,卻只有半個笑容。「我記得你是德國人。那就用德語跟你問候吧。」
# ?' j+ C# i. U" U她張開嘴,發出撕裂天地、直穿雲霄的歌聲。5 f3 @0 F$ q; M' E
這是魔笛的一部分,夜女王的獨唱曲。聲韻之高,直抵高音F。她慷慨激昂的使用歌聲如利劍,將困住她的光亮咒文陣如碎琉璃般震個粉碎。她滿身是血,直起□偻的背,用美麗得幾近恐怖的歌聲絞住大法師的聲音,震落他手上的法杖。
! o8 e% ]- X' I2 f大法師像是被雷驚呆的孩子,默然呆立。「……孩子,幫助我。」他的聲音痛苦而無助,「別讓她再去危害世人。」他向明峰伸手,枯瘦的手痛苦顫抖。
* |0 M7 U: Q# b, }7 m# q讓我對付殃?明峰呆住。他不願意,打從心底不願意。但殃在他眼前行使如此邪惡。雖然她的聲音這樣美麗充滿魔力,但她依舊以啖食人類維生。
7 x: c. j! B+ q「殃,你跟我來吧。」他懇求,「我知道有個僵屍成爲禁咒師的式神,而且發誓不再食人。你也可以得救的……跟我來吧。」
6 d% X* ]" u) y8 |. |' g8 \殃沒有停止。她以歌聲編織咒網,無法停止。她專注的唱著,只是注視明峰,眼底有股嘲諷的笑意。0 u+ B) ?! ~" ]) w4 B, _
「她不會悔改!」凱撒痛苦不堪,「快!她緘默了我所有的咒!快殺了她!」
' C& J5 e% O3 e- p/ G  O我不能殺她。我不願意相信,就算事實擺在眼前,他依舊不願相信。但他可以制止她。
% b! }2 X- U4 u% K. q/ T( k用歌聲編構咒網的她,沒有防備。9 S$ \6 C% E! i1 A' J
他站起來,明琦卻使盡全力,抓住他的衣袖。「不對。堂哥,不是那樣。」她被禁咒折磨得筋疲力盡,  v/ q8 `; b1 F4 f. f
依舊勉強保持清明。「你要看、看清楚……敬畏蒙蔽你……」
" v5 }' [9 a5 h" H: B! K她昏了過去。. S. J( c0 O* O- l4 L9 _( m
明峰轉眼,看到偉大的法師,卻有著烏黑的指甲,宛如鳥爪。( g4 o3 q0 a8 r1 h4 r" f8 z+ @
跨越死亡,還是屈服于死亡?8 A# _1 h; q# [! @: H. k% |
明峰冉冉的升起一股懼意。& Q7 o$ B  f) y0 @
「老師,」他聲音掩不住驚恐,「你的手?」
. F8 A' j' D" X被緘默了所有身爲「人」的咒,並且因爲純淨樂音而痛苦不堪的凱撒,望著自己烏黑的指甲,一點一滴蔓延的枯槁。. X# E) o+ R$ _: ]" q% \: e: h3 r
「你瞎了嗎?」他嘶聲,德語特有的慷慨激昂讓他的憤怒更張揚,「難道你看不出來這是女巫的瞞騙?卑劣的支那豬!」1 n1 d' q- y' G* k- n" V
明峰愕住。向來冷靜嚴厲的法師師傅從來沒有口出惡言過。「……老師,征服或屈服?」
) o0 {& X4 ]! e: [2 N; \6 q2 E幾乎被解體──人類軀體──的凱撒,擡起充滿渾濁血絲的眼睛,「有什麽差別?都是一樣的、一樣的!」
4 \7 C% @, w. Y& w2 d) O9 t  q* o在他們對答中,殃將龐大的咒網織構完整,粉碎了凱撒「人」的外殼。他已經不再腐爛,卻幹枯得宛如髑髅。凱撒發出聲聲的慘叫,卻不是因爲疼痛,他從死亡中歸來,早就失去了疼痛的感覺。- }" |2 I$ u& y: n2 M- g1 y/ _0 [9 A6 W
他忿恨、羞愧,乃是因爲他的真相被人發現。
0 E. Y" E- X" S1 e  V殃有氣無力的咳了兩聲,扶著□杖站起來,顫巍巍的拔出□杖裏的刀,發出冰寒的光亮。
5 ~% V# h1 i2 ~* p. F「你的饑餓掩藏得很好,一旦爆發卻不可收拾。」她的眼神憂郁,「我本來以爲你只想吃我,哪知道你倒是一路吃個不停。」
" S( e, ^/ {5 D8 S9 n! F- |( F「……是你害我的,都是你,都是你!」凱撒狂叫,撿起地上的法杖,「完全都是因爲你的關系!」
$ n* @( c. s" g殃淡漠的看著他,「你是誰?我認識你嗎?」
5 M( J1 L# a+ [成爲僵屍的法師不敢置信,「……你還裝?你明明知道我是凱撒!」* Y% @; B9 w' O4 ?9 _7 W
「這名字是你告訴我的。但我一點記憶也沒有。」2 F/ c$ v" f1 e
「你怎麽可能忘記我?怎麽可能?!」法師狂怒起來,「你會變成僵屍,是我害的!你不可能忘記我!在那個僵屍襲擊我的時候,你和他奮戰,是我袖手旁觀,是我!是我偷襲你,好讓僵屍殺掉你……是我、就是我!若不是你多事的哥哥來救你,你早該死了!」6 w: v! R$ Y, P3 p
「有這種事嗎?」她依舊冷淡,「年紀大了,連早餐吃什麽都忘了,怎麽可能記得那麽遠的事和人?」
. f/ e0 l% y9 p4 f- s( P$ n2 @, I8 }「……你怎麽可以忘記我?」他的聲音輕如耳語,沒有眼睑的眼睛滲出黃濁的淚,「你怎麽可以忘記我、忘記我?Dryad,林精?我這樣愛你,沒有止境的愛你……我也恨你,恨你永遠的青春美麗。你早晚會丟下我而去,歲月會帶走你!我甯可你死去,因爲我死去,在最美的時候死去!我的林精……」
. C, D% U$ ?  g8 {8 b9 X9 Q「我不是『Dryad』,」殃很厭倦,「是哪個笨蛋這樣翻譯給你聽的?不過也無所謂。反正我不認識你。」
3 R8 E; K5 p% V. W1 i僵屍法師開始發抖,憤怒幾乎焚盡所有理智。「……吞噬吧、毀滅吧,一切的一切……」
1 @( C" V6 ?+ s% ?$ x9 y2 x0 p" Y( Z他發出無聲的哀鳴,原本掩蓋在理性之下的黑暗智識因爲「人類」部分的毀滅失去了轄治。他碎裂大地,讓無數冤鬼妖異蜂擁而出,天空詭異的回轉起深紫的雲相呼應。/ R+ h; T) u3 Z$ l& I2 }
在宏偉黑暗大法下,衆生靜默,無法言語。連明峰都被鎮住,只能張目呆立。9 T. e: p( H& Z7 d  w1 C  q
只有殃輕輕的咳嗽著,握著晶亮的□杖刀,發出冷冷的寒光。她不再駝背,微跛的姿態也消失。她敏捷的劈開冤鬼妖異形成的龐大屏障,刀尖直指法師的頭顱。
3 K4 q+ s, |+ C2 H$ V$ G6 q& [像是把病痛、瘋狂,和被迫扭曲的心靈完全放置一旁,她這樣銳利、霜寒的像是刀鋒。或許她就是刀鋒,完整的刀鋒。她用一種破碎又完整的優美襲擊僵屍法師,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半瘋狂、病痛的老婦。
' }- ?5 l$ l2 y- b: m  d, |' f7 n她就是「咒」。她的聲音、容顔、姿態,就是一道完整、完美無暇的咒。
( t% B) Z$ [& B' t) Q無畏的投向當代僵屍法師最後也是最強大的咒文陣中,無謂生也無謂死的,像是一只蜉蝣,投身到黑暗的海嘯中,希冀可以平息海怒。
2 N) P$ x. A1 h9 r9 w9 `「不!不要!」明峰在驚詫中掙脫了束縛,他急急的念著,「宇宙天地賜我力量,降服群魔迎來曙光!吾之鬼手所封百鬼,尊我號令只在此刻!」' v* U' g# V4 n! e, P7 i1 H" _
他伸出左手,覺得耳垂不斷發燙,香風籠罩,傳來陣陣若有似無的琴聲。他沒注意到自己的手變得白皙柔致,安撫了無數冤鬼妖異的哀鳴,這股香風居然意外的鎮服了僵屍法師賴以維生的黑暗,讓他發出絕命的嚎叫,並在此刻讓殃砍下了他的頭顱。
$ k4 `3 [& o% ^5 O" I4 {殃呼出了一口氣,軟軟的癱了下來。若不是明峰伸手抱住她,她很可能會跌個頭破血流。
1 w" V3 l3 p& j% O她在笑,雖然只有半個臉會笑。但那是自豪的、驕傲的笑。在愁苦襲來之前,她笑了,雖然同時流下眼淚。# h3 ?( c7 W- _. q2 X* V
蘇醒過來的堂妹爬過來抱著明峰的腰,哭得很慘。
9 p& A7 ~. Z; r1 _- F0 z$ R3 k' b 3 G+ T3 B. }; v1 P% {- o
結束了。終于。
4 p0 A5 C! L! \) A. ?: P明峰忍著淚,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這樣偉大的法師居然屈服于死亡,將自己獻給邪惡,這讓他膽戰心傷。但明琦好好的,殃也好好的,他該感到滿足。" B, O4 v# v; v9 G
我的力量都是借來的。沒有羅紗殘存的思念,沒有英俊的護衛,沒有麒麟的照顧,他不可能平安到現在。他感謝這些心愛的人,同時隨時願意站在她們面前。- W& E! y5 D4 ?7 Q- G1 b
他也哭了。3 d/ g* g" C. ^% e- h
正因爲他的情緒這樣激動,所以沒有發現身後沒有頭顱的僵屍顫巍巍的爬起來,拿著法杖,一步步,無聲的接近。4 |; j* M9 q5 b( r; ~
他快要死了。他的智識、他的技藝、他的法術都要一起消亡了。但他盲目而執著的,要將最後的力量引爆,要將他深愛同時痛恨的林精一起拖下地獄。; h$ H$ q  F/ n4 |6 k% }8 Y
他一步步的走近。
) b- }" k* ?! {
) m6 v1 h" H1 M0 w1 U明峰倏然擡起頭。
8 d1 ^! V+ X0 D7 ^+ e等他驚覺的時候,爲時已晚。他可以感到冰冷的黑暗籠罩,連一再庇佑他的香風都被迫緘默,如死亡般。
' R3 m/ K) O+ C! J龐大、霜寒、邪惡的黑暗……像是死亡具體化降臨于人世,森冷的觸感掐緊了他的脖子,束縛了他的四肢。他只能伏下抱住兩個女人,希望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死亡之怒。& {/ S/ c8 p5 C5 o
因爲除了這個動作,他根本動彈不得。
2 _) e# h4 t6 l* j* {7 v4 Y不能讓她們死,不能。哪怕是要獻出生命,他也必須保護她們。他再也不要,再也不要看著任何心愛的人死在眼前了。! V0 x5 g8 T7 j1 ~$ s
閉上眼,他咬緊牙關。因爲他說不出任何一個字,甚至連呼喚都被鎖死。
5 r) t5 F+ J0 O在死亡之前,一切都是驚懼的緘默。& G' H4 j* ?* q; n. R4 c1 N
他將殒命于此了……5 a! F& N* U8 A# m- j0 N# }$ ~7 H

- M8 c& p% T+ r! S# l5 i. B( |「凱撒,夠了。」溫厚低沈的男聲,鎮壓住那種霜寒的死之咒陣。「我並不想毀滅你。執著這麽久,你也該放手了吧。」
) u/ g: e* h; {明峰眨了眨幹澀的眼睛,轉頭回望。無頭的僵屍法師拿著法杖,雙手大張,在雙手間,一團名之爲死亡的黑暗盤旋凝聚,隱隱的有著無數哭嚎的尖叫。% ]: S/ p! e7 |0 q' J9 \5 ]/ w
在他身邊有個中年男子,卻抱著僵屍法師的頭,表情這樣悲憫。
. `) k" `2 W6 ~5 @4 o7 o「林越,你懂什麽?!」那顆頭顱吐出怨毒,「別想阻止我!你這卑賤的、人工合成的下流妖怪!」他引爆黑暗。
3 x4 y0 e8 B  r$ X明峰將眼一閉,不想看見自己的末路。許久之後,卻什麽動靜也沒有。
; m/ v6 f  s4 m! `$ Z$ N偷偷睜開眼睛,發現再也不見僵屍法師的身影。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竄出無數翠綠的藤蔓,將他裹實了,連同他的黑暗、他的死亡。
% A. j3 a4 U# p9 x3 @9 i* f那名爲林越的男子將頭顱送給翠綠的藤蔓,讓僵屍法師得回自己的頭顱。但他被困住,被無數綠意困住。) H) N. E) D& Q
「法師啦、巫師啦,老以爲自己的力量很強大。不管服膺光明還是黑暗,都自以爲這些力量只根源于光明黑暗或元素,卻不聽聽大自然的聲音。」林越喃喃的牢騷著,「你看不起我所代表的植物吧?但你忘記一件事情。所有的植物都根源于黑暗的大地,卻伸手向光明。從來沒有倒過頭的植物,將頭埋進大地,用身軀迎接光明。」; V6 k" n: q! F4 {- Z% d4 C; Z
「不要……煩擾我……」僵屍法師在枝條間發出模糊的怒吼,「殺了你們,殺掉你們……通通去死,都死……」
5 A4 ]  I- B" j3 c( P. ~& m, t但他的黑暗卻被植物吸收了,像是吸入了二氧化碳一般。他也漸漸枯萎,因爲黑暗是支撐他存在的力量。
/ |1 l; w; C3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林精……「Dryad!」/ S# h" v9 B3 T1 w4 F) y; R. |
「我不是。」疲憊得連頭都擡不起來的殃輕輕的、淡漠的回答。「你走吧。我並不恨你,雖然也不打算寬恕你。因爲我完全沒有對你的記憶。對于一個陌生人,任何情感都不適宜。」+ S- \2 @, F" x% G/ `
僵屍法師的掙紮消失了。他呆呆的,呆呆的望著殃。望著她完美的半張臉、破碎的半張臉。他迷惘起來,那個時候……在他們依舊相愛的時候,他爲什麽會突然讓邪惡抓住,坐視殃被撕裂呢?
( d$ {$ [' P) l# A) ?對永恒青春的忌妒?對自己日漸年老的恐慌?還是只是單純的、恐懼失去她的那一天?% p, d2 K, [# U
或許都是,也或許都不是?
' h" I. V; M* _' K7 z也說不定,他希望殃會永遠忘不了他,在她心底刻畫最深的痕迹。
  f- ~: z. C7 N4 d) n1 t0 Q他爲什麽要執著的從死亡中複生?不就是因爲殃還活著?
' P: B. m/ V' b# {8 n) j! k但她忘了,她什麽都忘記了。* u. i+ e( g! K4 d- ?% O
「我無須存在。」他放棄抵抗,任憑自己被翠綠吸收殆盡,「既然你忘了我,我存在的意義在哪裏呢……?」
+ }( M- \. \% n這位偉大的法師,即使屈服死亡,成爲巫妖,依舊是當代第一人的法師,就這樣消散,滅亡的主因是心死。
2 o+ h' c6 b% F2 ]' W心既然死了,心魅也因此消亡。
0 M2 X3 ]$ ^' a0 m9 _# s2 x% [他消亡的時候,從翠綠枝□中,飛出一抹晶瑩剔透。明峰微感異樣,不等他伸手,那片碎琉璃似的碎片已經飛到他身邊,眷戀著他挂在脖子上的小水晶瓶不去。8 f& D! t( k* Q, |
明峰困惑的,打開小水晶瓶。那微小的光亮融入之前收到的碎片中,渾如一體。) F) g4 j6 @" b0 W; R' O
林越狐疑的看著明峰的舉動,但回頭瞥瞥委靡的殃,決定先把這件事擱置一旁。
8 ^6 w$ a4 d& r5 k$ t5 N輕輕的歎了口氣,蹲下來看著殃,語氣關懷,卻帶著一絲責備,「學妹,你不該躲開我。」
* J" a7 x& k$ R& s) y; o殃將臉別開,頰上出現了一絲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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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n" `7 d& I: ^  X1 B  V,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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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5-12-3 19:16:4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章在哀傷的夏夜

- E* F9 z. ?. [( a7 h$ T

林越邀請明峰等人到他的臨時住處。他目前在嘉義某所大學暫時居留,是棟小小屋舍,孤零零的站在翠綠的牧場邊緣。

殃沒說什麽,呆滯遲鈍的溫順,而明琦滾著微燒,正在昏睡。林越熟練的安頓兩個像是生病的女人,他知道這不是身體的疾病,但靈魂染上了黑暗,卻比身體的傷害還嚴重。

他各在兩個女人的房間裏放置靜靜沸騰的熱水,將一些不知名的葉子、枝梗扔進去,房間因此漂浮著一種奇特、清新的香味。

& f& L: p1 i& I9 Y9 Q% s
「這樣就行了嗎?」明峰有點膽戰心驚。
& I  X6 j" h$ j) O3 @) `/ m「行了。我們對靈魂所受的傷沒有什麽辦法。真正能夠治愈傷痛的,只有我們自己,醫生所爲極其有限。」林越溫和的說,「讓她們好好睡一會兒。女人的靈魂比我們堅強多了,很快就會痊愈的。來,別打擾她們。」
( S' w; Y, }' S- z1 G, C他們一起到小小的客廳,互相打量著。
! @+ F3 D! J$ k8 j% W在明峰眼中,林越是個外表樸實的中年男子。他不年輕,但也不年老,年齡從二十五到五十二都有可能。歲月沒有在他的臉龐刻下痕迹,卻讓他的眼神顯得沈穩而滄桑。% N2 i, t* _! P/ L- ]$ n
他有種奇怪的感覺。若是百年大樹有眼睛,應該就像這樣。看過許多歲月,卻不會動搖深紮大地的根本。
* T/ |8 |9 K0 H' U8 Y這個人很奇怪。明峰有些迷惑。他的氣是人類,但卻帶著一種僵硬的、強加的妖氣。那是植物系的妖怪才會有的妖氣,他曾經被半花妖開玩笑的追殺過,他很清楚。但是……, q3 }. G2 m4 r8 n1 K" f
半花妖是和諧的。就跟一般的混血兒沒什麽不同,他們擁有一些不同種族的特質,水乳交融。但眼前這個男子卻不是這樣,人類和妖氣泾渭分明,像是強行縫合在一起。
$ U( [9 d7 K! W% ~( S. |這種痕迹讓他心驚,也有些莫名的傷痛。
/ S, O# e( }2 M) J林越看著明峰,也有點迷糊。他自認見多識廣,卻沒想到在這末世看到一個純粹血統的人類。這是大自然的玩笑?想起廣爲流傳的預言,他有些不安。" L3 `: Q7 d: O& I8 F
「我姓林,林越。」林越開口了,遞給他一張名片,「謝謝你在我趕到前保護我的學妹。」
9 y  x  a& ^. g  z明峰狼狽的驚醒,發現自己不禮貌的盯著對方已經太久。「不、不。我什麽也不會……我不在場,殃也會自己解決的。」
- b4 y* t  O: i. n0 k+ a「或許。」他無奈的笑了笑,放松了些。他對殃是善意的。能對殃保持善意,他才不在乎眼前的純血人類有多奇怪。「但她可能……」他停了口,心裏一陣陣的疼痛,「我還是得謝謝你。」3 \( D# D. {" I
明峰喃喃的說著客套話。林越。這張精巧的名片有著木質的觸感,上面只有優美的篆體寫著:# T3 c+ e4 U5 r5 x3 e7 G
「夏夜  林越」
, O6 S# {! E6 v* ~然後是一行電話號碼。1 A9 O3 T; L# r
單看「夏夜」,他可能沒有感覺,單看「林越」,他也可能沒有記憶。但這兩個組合起來……
8 t7 A! c; `, f+ n. W0 H蕙娘在他臨行前,塞過一本通訊錄,他幾乎都翻過一遍了。蕙娘的字纖秀,還貼心的在每個通訊人後面寫了簡短的介紹。
" D7 \; p$ P0 H8 t7 _「夏夜」!他怎麽可能忘記這個機構!即使在紅十字會,這個奇特的學術機構也是相當有名的。每年紅十字會會派幾個學生到「夏夜」研習,因爲「夏夜」這個拿政府經費做研究的學術機構,專門研究蠱毒和「裏世界」引發的疫病,在學術上有著崇高的地位。他到了紅十字會才知道「夏夜」原來就在他的故鄉。
9 Z! l: T3 a& s# o  B& W: O  L而這個聲名遠播的「夏夜」負責人,姓林名越,被尊稱爲「大師傅」。更因爲他早年在紅十字會研修過,被視爲紅十字會的榮耀。6 t. C7 b( J' P7 E+ W
麒麟認識大師傅,讓他大吃一驚。這可是傳奇性的人物呢。% x8 Z6 F6 G% s. W$ s- \
沒想到他和傳奇人物面對面坐著。5 q( r( _8 {1 v0 G; I( [7 Y8 e+ b# f
「……大師傅!」明峰興奮得有點結結巴巴,「我、我出身紅十字會,現在是麒麟的學生……」
  I3 ]* P- |4 R林越也吃驚了。他是聽說麒麟收了個奇特的弟子,卻沒想到這麽奇特。「哦,難怪……」他松了口氣,真正的微笑起來,「麒麟行事沒半點章法。」% {5 g9 a) [3 S; i8 B
明峰慎重的點頭。身爲她的學生,真的無法同意的更多了。' h# U  }  Y5 w& g( G  q8 X+ k
因爲紅十字會,因爲麒麟,他們感到親近許多,開始閑聊起來。/ ]9 k9 N& Y. U# Q
大師傅當了很多年的老師,遇到明峰這樣乖巧的學生,越發和藹,明峰跟從毫無章法的老師太久,遇到這種天生的教職人員,更是相見恨晚。  n' L: J! Z# u/ ]* N  F
「當初你來夏夜就好了。」大師傅感慨,「我也不會被那些不成材的學生氣得心髒病要爆發。不過你還這麽年輕,來夏夜真的太早。過個幾年,你若從麒麟這兒畢業了,看要不要來夏夜進修。你在紅十字會研修道術?據我所知,紅十字會只有個符論老師,而且已經過世了。」
# i5 A2 |3 \1 Q. c說到這個,明峰就有點氣餒。「是。我在紅十字會沒有修習到多少道術,倒是管了大圖書館不少時候……」
2 P: }1 a- R" v( }6 D至于跟麒麟學了些什麽,兩個男人很聰明的回避過去。總不能說廚藝和動漫畫的知識與日俱增吧?大師傅是知道麒麟的。
% |- F+ u4 E6 x+ K3 c大師傅望著明峰,輕笑一聲。「你管圖書館那個部分?」1 Z6 {+ _4 n# O8 D% f
「我管整個東方部書籍區。史密斯老師搞不太懂這部分,反正我也沒什麽課……我的『裏世界史』倒是念得很好。」3 W) A  d4 F8 w9 z* B2 K
「很遺憾,夏夜也沒有相關的研究。或者你想學習蠱毒?鬼學?植物學?只要有興趣,你可以來夏夜看看,我們也有非常龐大的圖書館。或許你會從中找到你的志趣……」
; F% l' @- V6 M8 X. l5 Z  c他們討論了一會兒,更了解夏夜的制度。明峰不禁羨慕起來,或許這是一種更適合的生活方式。安穩、平靜,可以與豐富學識常伴左右。
! X8 \  Y7 H/ g8 h; U: q跟從麒麟,他的生活一直動蕩不安。或許他非常懷念著大圖書館的歲月,安靜的閱讀、學習,將一本本古冊修複、歸類。
$ `9 r8 e! C/ W9 Y* B! @+ w& V或許不完全是夏夜的生活方式,經過交談,他對大師傅也有種尊崇、孺慕的感覺。但也因爲他尊敬大師傅,所以他感到非常不安。他見過、經曆過太多,關于長生的貪念、青春的渴望。& B/ `6 `6 P, I$ \! @
「大師傅,這些都很好。」他直率的望著這位和藹的老師,「但夏夜的研究是爲了長生不老嗎?這我不太喜歡。」5 @% G) {4 Y& c0 ^: G1 q) T, x- \$ A
大師傅饒有深意的看他,「長生不老不好嗎?」
& i8 h* |  J! X2 b: b# n0 F「很不好。」明峰回答,「麒麟是因爲變故,才不得不長生不老。她很辛苦……真的。她說過,長生不老是種惡毒的咀咒。人類不要自找成爲妖怪。」
! |, O) t" U5 T) L" X8 q( Q原本以爲頂撞了大師傅,沒想到他笑了。「你說得沒錯。現在我知道麒麟爲什麽要帶你了……她可是極爲貪懶,推掉多少有才能也有野心的弟子。」
+ ]- _: h+ p8 m' ^. ?9 U$ [" h他深思了一下,「你說你管過大圖書館,你對『七三一部隊』有多少認識?」
6 O' o# x7 M3 i0 g明峰的表情一陣空白,努力壓制劇烈的顫抖,卻不太成功。他無法抵抗這種汙穢的邪惡,當初他是抱著垃圾桶整理關于「七三一部隊」的史料,那種宛如熱病的痛苦,如今記憶猶新。
' T. C( c$ F+ k3 K& W2 R% q「……在中國大陸實行大規模細菌戰的人體實驗。」他咽著口水,勉強咽下欲嘔的感覺。
* ?% n0 L8 u  m- r大師傅點了點頭,短促的笑了笑,「是,大致上是這樣,但不完全。除了『七三一部隊』,還有其他的……還早于七三一部隊。我想禁書區可能有記錄。」
0 b8 k9 L6 c% F7 n明峰呆呆的望著大師傅,記憶不太情願的轉動。是,他在禁書區整理過。那是殘破的幾頁報告,有被火焚的痕迹。但那幾頁有著殘存的、陰陽道的咒存在,花了不少人力物力淨化,還是陰森如鬼魅,幾近成妖。- T1 C% A, K& P1 }* |/ Y
「……那個部隊,代號叫做『蠱』。」他臉孔蒼白的回憶著。因爲日文報告卻用個艱深的漢字,所以他印象特別深。「這支部隊負著秘密任務,潛伏在雲南一帶。但中間亡失太多頁了,只有末頁還很清楚……」+ y# ]# f5 f- G5 t0 h9 Z
原本蒼勁有力的日文卻因爲忿恨扭曲,「夏夜奪走了一切!」
: Z* ~9 {+ d. c: ^  V當時他一面吐一面整理這些史料,以爲是「夏雨」,或者說是研究成果都因爲夏雨引發洪水之類的天災才毀滅,因爲「夏夜」是不可能奪走什麽。
- g6 \& Q2 z& b. J( G& l2 R" w「是我們拿走了他們所有的研究報告。」大師傅坦然,「我們就是『夏夜』。」& v0 J5 W6 k3 }/ A& G* ?. B
明峰驚呆了,好一會兒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9 c1 p" r5 A) o3 ]2 T* P3 F2 b
「你生于和平,我希望你也死于和平。」大師傅的語氣平和,帶著一絲灰暗的沈靜。「希望你這一生,都不知道戰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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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g( I3 G" ~8 B) S1 y( e1 s9 g5 m4 z' f& ^. {, i, x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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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烽火連天。# h0 s/ c8 O. K8 U
那時的林越還是個普通的、醫學系的學生。
2 l5 \  a% X# k2 O他已經快要畢業了,卻爆發了這場戰爭。- t" Z/ u, z( x: R- e; x, J
不願意放棄學業,他跟隨著學校遷徙,准備到陪都重慶。
  s# H; ?3 a* p4 a同校師生約百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起踏上這條艱困而漫長的旅程。2 W, d2 E+ u: U0 ?2 I
本來是懷抱著樂觀的希望,卻沒想到這條旅程是不歸路。
6 Y; _, T3 J' t3 }9 i* q( \半路上,他們被突然出現的日軍綁架。
/ p  @5 W  u, a4 p+ \6 K& C一百多名師生,面對不到十人的日軍,卻沒有一個逃脫。( x: ]0 b  H5 J: J8 j
因爲領軍的嬌小日本軍官,彎著血染似的嫣紅嘴唇,說,「來。」4 B  p4 h( L1 b
這個字鎮住了他們,然後被帶入地獄。- |- R! E$ p/ @. }. z5 k% w6 f8 m
這個化名爲「鈴木大佐」的日本軍官,其實是殘存的陰陽師之一。$ X$ l$ X( ]9 Y+ m5 f9 d& `9 t
他本姓「禦小角」,出身有名的陰陽道世家。
  J. _9 m+ X- s, _  k和保守自制的本家不同,鈴木大佐狂于「禦鬼」,並且對雲南蠱毒有著奇特的熱切。
1 c+ l$ l, \0 i. R0 E# I8 b一來是政府的委托,二來是他個人的野心,當七三一部隊開拔之後,他帶著另一支隊伍往雲南而去,准備用他的才能彰顯于世。
: I/ o# |0 T, H3 A# `日本定義中的「鬼」和中國慣用的「鬼」,實質上並不相同。
' _' A$ @+ B4 o! ?% k4 T8 W2 E5 p5 C日本的「鬼」比較接近妖獸、精怪,根源不一,有些是由人妖化而成。2 C5 K/ \$ `& P, H* B; y/ O
他精于役鬼,但這種「鬼」非常罕見,無法成爲有效的戰力。1 V# U9 _& }8 j9 d2 C  E" U; ~& N
長年研究之下,他認爲,可以像病毒感染一樣,讓人類成「鬼」。# `; N9 N$ X( z3 v" ^0 l/ m" T
但這樣的「鬼」不聽使喚,沒有理智,但他發現雲南蠱毒可以控制人的心智,即使成「鬼」也不會失去效果。$ f" }. |8 Z9 J1 `; \
于是,默默的,他在雲南隱蔽的山區,開始了他龐大而殘酷的實驗。4 {8 M7 i3 Z4 y! q3 a3 t6 I
這群只是偶然被拘捕的師生,就成了他的犧牲品。  r5 {( y$ x  _% F- B) G4 a1 s
自從被拘捕之後,他們就被拿走了名字。
; t8 i. S7 P" W! j, H7 x' }/ J他們成了「原木」和標號的組成,不再是人類了。
) J. a) `; B4 K6 [這個龐大殘酷的實驗其實是種妄想。4 G; ]) O: W3 O8 l6 q' H) V
人類的血緣非常複雜,除非是有稀薄的「鬼」血統,不然無法被感染。
0 b- F- ]) g, M% X! t( I/ i他不明白這些,只是將碎割的「鬼」移植在實驗體身上,並加以蠱毒。
5 [% l# n8 m& W大部分的人都因此發狂,在痛苦不堪中死亡。
0 ?, t$ o, O- ]! a  s1 ~少數成爲「鬼」的實驗體,也活沒好久,就自體爆裂。% L# c3 E- H; W9 q
深受挫折的鈴木大佐非常憤怒,但他還不知道自己的錯誤。
  S- |6 W/ @7 n4 T他想,從日本帶來的原株不能的話,那中國土産的「鬼」呢?
5 {5 P* \- W) b% h0 c3 c他獵捕了一只樹妖。
  u. ]1 i9 X9 M% c' N9 `* R那只樹妖還很年輕,不到百歲,才剛剛結好內丹。+ e7 Y; X: _' `4 Q$ c2 y) |2 K6 |
光滑、圓潤,生氣蓬勃。7 H* B  \6 Q. _* a. S+ t
他安靜的住在深山裏頭,將根深紮于大地,仰望日月星辰,無憂無慮。
% S2 y# Z+ X2 N1 R鈴木大佐卻殘酷的將他獵捕,然後將剛修爲人形的他活生生的淩遲。9 q7 I/ d5 b. @) d5 |& }7 ~! I
將所有的碎片都植入還活著、奄奄一息的實驗體中。
) s; c- @% e" v爲了謹慎,這次他沒有同時加上控制心智的蠱毒。他對自己的禁咒非常自信。) Q: E0 u2 m1 l. J* I. P
成果雖然不令人滿意,但也還可以。' n* L+ C6 p1 q9 u8 N. _
存活下來,還保留智力、理性,維持人形的完美實驗體共有四個。: ?9 x9 U) i3 a6 K; e
是人類,卻也保留樹妖的能力。
9 o% d( L, }# f  E9 c他非常高興,認爲自己找到了成功的方法。% t$ H0 C1 R; w! U
將來,他可以制造一支唯命是從,堅韌、強大的樹妖軍隊。* M( C- y$ V& C* W/ Q1 W) Z
他將獲得無上的聲望,甚至可以滿足自己日漸膨脹的野心。; R( m8 I/ d0 c
在他的幻想中,他已經因此君臨天下。1 v3 s! c/ h3 c; m9 F/ M& ?' v
爲了讓這完美的實驗體夠強壯,足以承受蠱毒,他只加強了禁咒。# t" I& A( e3 a
然而,這是謹慎的鈴木大佐終生最重大的失誤。
* `7 Y0 b7 B. @6 x, b- H# G# ]/ F
5 g' P. w9 i2 W, |# p這四個人,很巧的都姓林。
" V' D% ^9 Y6 e5 Q2 v8 I0 m因爲鈴木大佐拿走了他們的名字,所以沒有注意這個奇妙的巧合。
; p/ X) q7 g- N, L  x這四個林姓後代,祖上可上溯到相同的祖先,一個美麗而強大的樹妖。, }; t  ]; s5 ?; {
他們身有稀薄的樹妖血統,所以在這場殘酷的實驗中存活下來。
$ _/ [; ^$ V9 a  h* J- \9 ^- f* D得到不自然的強壯和法力,並且從禁咒中清醒過來,懷著師友被殺和樹妖殒命的雙重怨恨。6 \- Q, c0 Z: m
低聲交談、並且飲泣。9 v( q  ~' B: t. v  T
在這之前,他們雖然同校,卻很陌生,但在這之後,他們隱隱的知道了自己不幸的命運。1 z- T/ C1 @7 q! N/ u
被這樣殘酷操弄過後,他們不再是人類,也不是妖怪。他們成了異類,只有這四個人是至親了。$ m& }2 ?$ o' P8 d3 d% a$ b& B* [
他們互稱學長學妹,懷著必死的決心,打開了禁咒。
  Y  y/ j: S6 Z& Y; u
2 k! D$ u' D' ?6 r6 T) b. q第一次殺人,他們都很恐懼。. r& M( O, q; j1 \' W7 q" J
但是這樣邪惡、汙穢,若不清除,一定會有更多人受害。
$ l3 S: N9 A' P$ o+ Q4 g9 a兩個學妹都邊哭邊殺害沖過來的日軍,他和學長也咬牙,盡力忽略穿透人體的惡心感。( A5 V, D% M! p; p
那一夜,他們屠盡了整個日軍營地。只有竭力護衛文件想要逃走的文書官,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5 s; R/ N/ M7 \6 L% q他這樣拚命,這樣努力,就是想要護衛這些資料。這些資料起碼有五六個木箱的量,& _0 u5 ^0 Z; B: k' i1 ?# z
直到現在,經曆如此血腥恐怖的一夜,他還不放棄他的職責。% n" s- N* T9 s) Y' F
茫然四顧,他們找不到始作俑者的鈴木大佐。, N0 l8 F2 S3 G" P& P
多殺這個文書官也沒什麽用吧?7 g5 n9 i1 z+ z7 l* \# m
學長將文書官擲遠,他又爬著回來抱住木箱。
( y# V4 r$ G. Q" H' r1 a9 j「你怕不能交代?」學長沈郁的笑,「你告訴鈴木大佐,是我們拿去了。」, |1 I, `7 i4 l' w) x$ a
「你們是哪來的間諜?可惡的支那豬……」文書官斷了腿,還不斷的怒罵。
' q& h9 H: z" R, B$ A3 D學長仰望星空。
- p" ?3 f8 {8 ^& M  J* h+ h) Y不管發生了多少殘酷血腥,星星依舊歡笑的閃爍,在這淡漠的夏夜裏。
, ^+ H* d: T# U# c/ \) T+ d「我們是『夏夜』。」他在沙地上寫著,讓文書官看清楚那兩個漢字,
: x& |0 ?% F9 u% [「等你見到鈴木大佐,就這樣告訴他。要他等著,我們會去跟他要回這筆血債。」" z6 j5 d8 f  T5 |# j( l# ~% P
他們打昏了文書官,將所有的研究報告都取走,然後放火燒了這個殘忍的實驗營地。% ^% Y$ V* l* V6 _3 @# V$ _
「我們應該燒掉這些報告。」殃虛弱的說。8 M# m( M- r6 K8 p5 U$ d% Q
「不,」林越抹去頰上的淚,
* i7 K2 s6 f& }「這是我們同學、老師屍骨堆積起來的血淚。我們該研究這些,用以行善,才真的能夠憑吊他們。」
3 Z. X. U" E+ S! c( }* K學長和另一個學妹贊成,殃只是落淚,沒有說話。$ r5 ?0 t8 l0 T- }+ X) \, X. j
那一個夜晚,「夏夜」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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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  |, h0 i9 q1 L% Y ; B% M/ o5 x- Y/ e, m8 ^% U
「學長成立了『夏夜』。當時的政府接納了我們,也接納了我們的研究。
% G- b' V) H# \! x) B或許他們有他們的想法……但我們也有我們的想法。」大師傅淡漠的說,
( D. ]7 L1 t( A6 N* K  s「我們在雲南成立了研究所。當時有許多流亡學生,在那種戰爭的時代……許多人家破人亡。
5 Y0 ]! u4 U) Y7 L2 O5 c! X我們召集這些一無所有、只余學術熱誠的學者,從事蠱毒之類的研究。漸漸有了規模,後來爲了躲避戰火,隨著遷播來台。」
+ N# N) i2 ]6 Q7 D4 Z他望著火紅燦爛的夕陽。夏夜,即將降臨。
+ Z$ v' K* r2 M6 B「學長和我都是學醫的。一開始,我們一面研究,一面互相學習。另一個學妹是學哲學的,後來她就著資料整理,開始深探幽冥。而殃……她是學聲樂的。」
; ]+ s/ h5 ^5 E0 r$ Y大師傅苦笑,「在我們那個年代,學聲樂的女生很稀少,若非有一定家底和財富……但她不是因爲家世和富有。」
0 o+ q6 e6 [' b- C「她天生是個聲樂家,若不是戰爭爆發,破碎了她的家庭,她應該在維也納深造才對。她一直很惶恐、害怕。但我們沒有注意到她的孤獨……當時我和學長學妹都致力于『夏夜』,像是投入沒天沒夜的工作可以忘記自己已是異類。」# X+ b& a9 F7 I. I% V  M
「殃那時在幫植物學的老師建立溫室。後來到台灣她也如此。但她封閉自己,除了對植物歌唱,幾乎不與其他人交談。」% X+ f/ n/ L& ~( i: H

* [2 u$ u+ R# j: f8 O" D後來,紅十字會跟他們接觸,發現殃歌唱足以促使植物生長開花結果,跟她提及紅十字會也有人擁有類似能力,並且開堂授課,她就執意去了紅十字會。
/ W0 g# x# ^, q! w& C9 x& E) t後來聽說膽怯、溫柔的殃居然成了妖異獵人,並且固執追捕逃過戰犯命運的鈴木大佐,將他斬殺在禦小角本家的大廳,大爲驚訝。! J1 V9 k7 P8 w# F' ?
但當時,學妹失蹤,學長外出雲遊,夏夜只有他獨撐。他花了一些時間安排,才去探望殃。
: s  T" U8 e1 J. k他終于知道殃爲何滯留在紅十字會不歸,爲何成爲妖異獵人。她戀愛了。她和紅十字會最出色的法師成了搭檔和情侶,她陪著法師到處追獵,並用沒有被妖力汙染的純淨歌聲編構完整而柔韌的咒網。9 v" W# A& {: k4 k, _
「戀愛真的可以徹底改變一個人。」大師傅微笑,帶著模糊的感傷,「原本失去笑容的她,變得這樣美麗、溫柔,總是微笑著。她是多麽美啊,她的聲音和她的人……她是多麽美啊……」& U* {- v- E) g. e+ g9 t
那時她的戀人凱撒,喜歡叫她「Dryad」。這其實是個美國人的錯誤轉譯,他知道殃姓林,林是樹木的意思,而她又是樹妖體質的人類。那個美國人將殃介紹給凱撒時告訴他,殃是「Dryad」,林精。
" c# t( k' c2 b- ^大師傅去紅十字會幾個月,和凱撒處得很好。覺得這個年輕法師應該會讓殃得到幸福,感到很安慰。「夏夜」不能沒有他,他便和殃和凱撒告別,回到「夏夜」。
7 ~+ |$ z8 w' t, F/ D1 w4 Y3 s等他知道殃出了意外,已經遍尋不到她的蹤影了。身受重傷的凱撒已有老態,口口聲聲說殃已經死了。
. @+ Y4 Q3 N* l# K他不相信。+ i6 f7 M7 |" ]
他們被強迫改造成妖怪,血脈有著神秘的連結。他知道殃出了大事,但還沒有死亡。; m, o% t6 ]. @) {( w
他的預感是對的。雲遊的學長將毀了半張臉、殘廢、連聲帶都受損的殃帶回來。她身心都受到巨創,而且感染嚴重的屍毒,連林越都束手無策。更糟糕的是,她不肯開口,盲啞如靜默動物。大師傅見過太多心傷而死的人,他害怕這個溫柔的學妹也將枯萎死去。
0 ?5 K3 t+ p$ T: m% F但她卻頑強的、帶著殘毀的身心活了下來。在「夏夜」潛心研究醫學五年,然後又不告而別。
* H3 t$ E) L# v  |4 V
* A" K+ Z! N  r, `+ w' v; q「她什麽都不肯說。」夜幕已經降臨,帶著淒涼的森冷,「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了完整的原貌。」
- X  q( O% W7 Q! D0 k2 m7 Z他投目到窗外,心底有著說不出的懊悔。他僅有的親人……可憐的學妹。他不該讓她去紅十字會,應該守著她,讓她心底的創傷痊愈。而不是讓她去曆經這些痛苦至極的磨難……
/ Z/ Y! n* o( A, I4 F+ o3 K/ A9 P3 [到如今,必須使用妖力才能唱出之前的歌聲。而這是她最痛恨的事情。& C/ E3 V" n1 G) H( X3 u

1 v( K& a9 i7 @: o- h「……我什麽都不知道……」明峰頰上滾著淚,「我什麽也不知道,沒經曆過戰爭……」; C, F: t. s" b! y
「我願你一生都不要經曆這些。」大師傅蒼涼的笑笑,「我願你永遠生于和平,並且用這樣和平的性情思考。」3 c3 ?" a& b" L! a; S: H) f5 g9 \  i
他們一起沈默了下來,只有夏夜裏的山岚,吹響了一波波的樹梢。
& r0 `$ U# G. q" G- |/ W% X
5 @! T' L# e, J後來去探望殃,她默默的坐在床上,動也不動的凝望著窗外,眼神空洞,額頭還包著紗布。
! H2 }' z8 T* v# f: j2 l回眼看到明峰,她淡淡的笑了笑。那是種充滿灰燼感的笑,魂魄帶著殘傷的笑。+ l) i" X/ |" ^0 f0 W
但她在笑。
: W& J/ i9 [" R/ [7 k2 I+ }「殃,你真的忘記他了嗎?」明峰低低的問。
7 ?' J+ Z* T9 B; E她慢慢的收回眼光,望著虛空。「沒有什麽事情是真的可以忘記,只能夠設法想不起來。」
+ X3 v1 i, e- N& F! |! V殃是記得的吧。在那一刻,明峰突然明白了什麽。但是明白了有什麽好處呢?他默默坐在殃的床頭,一起看著窗外無盡的晴空。
* u7 W, M' [( s***
4 ]+ x( J- t$ K大師傅邀明琦一起散步,她雖然訝異,但還是跟著去了。5 D4 ^4 P9 r3 t9 V% Y6 i; @
牧場外有片小樹林,他們在林間散步,陽光透過枝葉,在地上落下無數明亮的光點。- _% _% I+ h" \9 ?2 {
大師傅果然是個天生的老師,他和藹的對待這個小女生,靜靜的聽著她們這一路的追尋。+ [+ V! w2 ^1 V' x. [/ ^
「你封著魂魄的黃紙……給我看看好嗎?」
5 u/ j  F" O3 ?5 o1 E3 J4 r7 }) y8 T明琦掏出那幾張染著墨暈的黃紙給他看,有些羞赧的。
. d) S, L7 @% y「呃……我沒受過什麽訓練,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土法子……」5 V% ^8 W* d4 |% l& L
大師傅接過來,仔細端詳。
4 @6 ~$ z( a# |0 o# {& F「相信我,任何受過嚴格訓練的人,也沒幾個可以處理得比你更好。」
; Z3 S9 o: B, p" g8 E+ t這是個有才華的小孩子。他納罕了。# ?* b2 |6 f1 ~- l) N
這樣好的資質,卻這樣被忽視,他實在沒辦法裝著沒看見。$ r5 T& y7 O# S$ ^% ]
「你想來『夏夜』嗎?」他問。的確,對這小女生來說,來夏夜真的太早。
" h3 W3 r( ^0 @* r9 c, \但宋家原是茅山正宗,爲什麽不教導她呢?
; |$ H' I4 Q. i1 Q7 j" J如果他們要忽視她的才華,他就不能置之不理。/ I9 k% m2 N+ f6 Q  m1 s
「並不是要你留在『夏夜』裏當研究員,只是單純來學習,當個練習生。7 r0 c7 S4 l4 Z! p- o
等你學夠了,我會消除你一部分的記憶,讓你離開『夏夜』,你覺得怎麽樣?」3 Q7 p; ?; Z4 o4 C" ]
明琦瞪著大師傅,感到非常激動。" r* }% {+ P. s9 ^% m- k$ ~, T0 E
她知道自己是有力量的,但這種力量卻老是被家人忽視打壓,這位大師傅卻這樣肯定她的「力」,不因爲她是女孩子有什麽改變。. V( F6 O; w- e( T2 O
這讓她非常感動。1 n2 E8 x, S- z5 E5 Y9 \
「大師傅……真的謝謝,謝謝。」她含著淚,微笑著握著大師傅的手。「我……我要跟堂哥學藝。」$ z: j+ @1 A& h, K0 n4 Z# `' g
「明峰?」大師傅有點糊塗,「他還沒出師呢……雖然我們都知道……」) l( R' g' I) F0 k4 t4 q0 W
他躊躇了一會兒,謹慎的斟字酌句,
: W& K) h9 k: p1 g: [「呃,他是麒麟的學生。我不是說麒麟不好……但是當麒麟的門徒,最好有點基礎。若是基礎沒紮穩,光靠麒麟那套,呃……」
  D3 L/ y6 w3 @這個麒麟。# Q# `+ C8 |7 W% B
大師傅有點氣悶。; P" v' V' _9 p# r4 r. V, ?. G
要跟麒麟這樣使咒,就需要有良好而嚴謹的道學基礎。3 G. r) u  o) l; `0 {0 N$ r0 h
若是沒這類的基礎,就不能理解麒麟「反璞歸真」的咒。' T0 A- M! |$ J. s3 W7 g5 d( U' n
(其實都是胡來。大師傅在心裏批評著。)5 ~' M! g( T& ^5 t+ s
「我知道。」明琦坦白,「當我聽到堂哥用神眉的對白和巫妖法師對峙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9 T: |! D  }6 c大師傅愣了一下。「那你想去紅十字會嗎?我可以推薦你……」. k# y1 {6 J. m! [& T2 G7 h  w3 N
「不,我也不想去。」明琦笑了起來,
- |! h. U+ {* E. {「我的確很想多懂一些……但我不想懂那麽多。我不像堂哥那麽喜歡讀書,我比較喜歡到處跑。」9 N2 Z" B# b+ Q; }
她仰望林間陽光,笑容甜得跟蜜一樣。- x# q; J9 N/ o
「我對『裏世界』好奇,但也只是好奇而已。我並沒打算到那麽深入的境界……那也不是我的領域。+ A6 O, e" N9 u! w) D2 U
我比較想在人群裏生活,解決普通人沒辦法解決的事情……那是在修道人眼中的小事,卻是普通人的大事。」. O. J3 c+ x. J# C( s4 F( m, y
她溫柔的看著封著魂魄的黃紙,「我比較想讓這些人平安回家。」; v6 E* Q% h# S4 g1 ]9 f$ A; a
好吧,這些鬼。+ m8 ~' t- K2 ]: |
但對她來說真的沒有什麽差別。3 z# l3 K+ ]- H, g0 y) j6 z* u* f
「……那你想跟明峰學什麽呢?」大師傅笑了起來。
; q, ~/ f& `- S4 N9 r0 Z" [「我還不知道□。」她笑得非常可愛,「不過跟堂哥旅行,應該非常有趣。」+ B6 X( A. U9 C
有趣嗎?或許這樣活潑自在的心,才是修道的根本吧。# Z, o& T2 ~% |/ `) {% Z$ y+ o
他憐愛的摸摸明琦的頭,「那我送你一個禮物吧。」
) S. z; X/ K0 b( Y4 v& r2 _: Q  k大師傅彎下腰,摘下一片草葉。那草葉在他掌心融化,朦胧得像是一團綠霧,然後凝聚成一只碧綠的,纖細的玉環。: N0 V' u' y* A* z" s
他破例送了一樣「禮物」給外人。
% Q2 ]+ P" \. ^/ u+ }% d  G: v" `「你不能沒有一點東西防身。」大師傅遞給她,「希望碧綠的力量能夠看顧著你。」. t- B( K. L2 X% R$ \
這個纖細的玉環陪伴她一生。
& o3 o" c) J! X: \; x5 x她在這趟旅行之後,沒有考研究所,反而去考學士後警官班,後來又通過裏世界公務員考試,成了一個靈異女警官。/ T7 d' W/ d7 O7 N; ^2 a
這個不佩槍的女警官,武器卻是一條碧綠的鞭子,唯一的咒語是神眉的對白。7 V9 J0 i8 q! ?0 ?, d
當然,這是很久以後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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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7 Q9 x! P% v8 B* S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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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5-12-3 19:19:5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殘暴之禁


0 {- R* z% e1 g* Y. b

大師傅送他們離開之前,和明峰談起那些閃亮而哀傷的碎片。

他將手上的一個培林瓶交給明峰,讓他大大的訝異。

那是相同的碎片,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但大師傅的碎片比他的要大多了,幾乎有個小指頭尖端那麽大。

明峰迷惘的看著大師傅。「……這到底是什麽?」

; s7 W3 ^, H6 B5 d; E' p5 }  {; |
「這是大妖絕命之際碎裂的魂魄。」大師傅沈吟片刻,! m5 N  ?* c& T5 ~) {6 R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們『夏夜』,難免要跟妖魔鬼怪打交道。你知道封天絕地麽?」5 L3 Y! b9 x; R; K. x
明峰點點頭。0 b, D+ A+ |+ C- j
「所以人間更沒有神魔管轄。雖然人類趨于理性,大多數妖異不太能造成多少傷害,* p  p; K% E+ V) \  g/ T) _* d
但總有例外,這些例外就靠夏夜這類的組織來消滅。有些鬧得特別厲害的,就有這種東西。」. u0 n1 u5 m9 i; ?
他指了指碎片,
: X1 P- h/ [/ I( r「本來我不知道這是什麽……但剛好花蓮有個小鎮被妖異攻擊。
$ C& W, o2 t* w  P! z# w! S我們接獲消息的時候,災害已經敉平,但是妖異留下有毒的瘴氣,我親自去調查原因,治療病患,巧遇一個擁有相同碎片的修道者。
; Z0 j9 Q- U: G; |/ u4 l6 F8 e她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是大妖飛頭蠻身殒時魂魄碎裂的碎片。」
# I9 W( T7 l- h" b9 }1 G飛頭蠻?明峰想了想,他似乎看過相關的名詞……「我似乎在一卷專錄仙丹配方的古籍裏看到過。」+ z* W$ l5 f3 k7 d
大師傅露出無奈的苦笑。4 t$ C4 a, n  |7 E; |% m: c7 `! J0 G
「對,藥引、配方。跟妖花、肉芝相仿,都是仙丹材料之一。但他們都是活生生、有感情有思想、會說話會哭會笑的衆生。」. ]6 z5 Y7 ^0 a) K0 f9 {  H
明峰愕然,漲紅了臉。大師傅因爲際遇,不自然的成了半人半妖。所以他對這樣的衆生有種感同身受的哀憐。( V( \  T( p: W: T& o/ R, _
人類是把衆生看成什麽……
+ A# b2 q1 R, O% `* b9 I& o「這倒不是人類的錯。」
# T' M+ t$ h* V; d8 C! G大師傅淡淡的,( O, `' ]/ R. q2 e. P
「這配方是天界流傳下來的。強淩弱,衆淩寡……罷了,我並不是要說這些。
3 x/ ?6 y1 `  n: a3 l% Y我並不知道你要追尋什麽,但這碎片到你手上,也可說是機緣。我答應那位修道者,若得到相同的碎片,一定交給她。」
: ]; d2 _! ^& h" }他躊躇了一會兒,不大明白爲什麽要將這碎片交給明峰。7 b2 c9 i  ?: e. ?6 d4 z6 H7 H
碎片本身並沒有罪惡的氣味,就像晶瑩純淨的寶石,本身也並沒有罪孽。% W0 e6 a! e( q6 u# y
但他們散發出類似的魔力,讓血緣複雜的人類沒辦法抗拒。
% j6 i1 Y' V) U7 @他研究過這些碎片,卻因爲恐懼停止研究。
9 I, {# p  J1 X% O1 A5 T他發現,他會渴望嘗嘗這些碎片的滋味……但他知道這些碎片是強烈的催化劑,能夠讓他更強大,卻也會讓他不可自拔。
+ t# g, n% `) E( r' W2 l這些碎片連普通人都無法抗拒。他很不安,不敢帶在身邊,卻也不敢不帶在身邊。
7 f2 g" O( M) n這孩子……可以避免這種貪婪嗎?他第一次依賴直覺,祈禱這直覺不會引人走入歧途。
( O  d' U- _9 i9 |8 _; I0 `$ N* G6 N「你願意將這些碎片幫我帶去給她嗎?殃傷得很重,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我得帶她回去夏夜靜養……」他遲疑了一會兒,「而且我不知道我還能禁受多久的誘惑。」
' D$ a2 Y( e( ^0 B- X" H「誘惑?這些碎片嗎?」明峰奇怪了起來,他端詳這些美麗的碎片,只有一種接近哀傷的感動。沒有邪念、沒有妖魅。這能是什麽誘惑呢?+ m- o) t1 @$ T2 B- `% w2 O
暗暗的,大師傅松了口氣。這孩子似乎不受影響,真的太好了……' X' q1 k! T" E7 r2 X+ E6 A
「那麻煩你好嗎?」他抄下一個地址和電話,「那位修道者姓崇,崇水曜。」
# p% k$ J. |! L2 t% Y明峰的臉孔變色了,他好一會兒才接過那張紙條。崇水曜?不願回憶的血腥湧起……他極力想遺忘的血腥。
$ b4 H# G0 N- ^! t- c「怎麽了?」大師傅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有什麽爲難的地方嗎?」
# u6 a5 [/ G+ y8 f" x/ y' _! w) o他望望大師傅,笑了一笑,勇敢的。「沒有,我很樂意跑這一趟。」
2 x6 k7 r, X5 l+ S. N6 \如果說,碎片來到我手底是一種機緣,那麽,要去會見崇水曜,可能也是一種沒辦法避免的命運。* G$ E; X' V% ]- b* V' h1 ~; Q
再說,現在在煩惱不是太早嗎?他並不知道崇水曜是不是崇家的人。! k, A- g1 y1 p8 N+ e( W+ `3 I
要來的就會來,與其逃避,不如迎面解決。
' X+ _* d8 i( _" h他和大師傅告別,帶著明琦,騎著小五十,噗噗的踏上未知的命運。: u  G& R9 p6 }/ n& V
「明琦,我看你還是回家吧。」沈默了很久,明峰轉頭跟明琦說。
8 c7 G* I# T3 O; f5 O/ f9 E# T「不要。」明琦回答的很幹脆。+ f% d, b4 K0 Y
「我要去花蓮□!你知道有多遠嗎?光曬也曬死你。」他試圖勸服頑固的堂妹,「再說,我並不知道花蓮有什麽在等著。」: S0 l* h) F! V  |  e, _" q, s( C
「那又怎麽樣?」明琦瞪著眼,「頂多就是很危險吧。我雖然不擅長蔔算,但我的直覺可是很准的……堂哥,你會需要我幫忙的。」) ?' Y5 V5 C$ G8 e; ]# r& \! B
他和明琦零零星星的拌了半天的嘴,最後無奈的放棄。
  f9 R' g: Q* N因爲明琦恐嚇他,他若不讓她跟,她甯願拿著兩根鐵絲,步行踏遍整個花蓮縣市找他,而且說到做到。0 o# e7 F1 F* z+ _% s- L1 s
爲什麽他身邊的女人比他還有男子氣概?明峰深深的納悶起來。- `* i9 ^" w7 K* n" W
但總不能讓她憑那胡攪的三腳貓功夫去面對可能的危險吧?明峰每天投宿的時候,盡可能簡明的教她一點基礎。
" o/ o( i* |6 }4 p* q/ E他不得不承認,堂妹是個好學生,而且對于「裏世界」的學問簡直到了一點就通,舉一反三的地步。
5 X6 |7 g! y* ^' L9 M6 ^6 S你念正經書也這麽靈慧,不知道博士念幾個去了。: Z# D9 s- f7 T' l* Y! E5 X$ D) a
明峰不禁有些悶。+ k+ S" s; h4 R7 n9 Z
「堂哥,」她跟著堂哥背了幾個應急的咒,不禁好奇,: r, {0 I( ~$ l: _  ?  U4 k
「既然你背得這麽熟,爲什麽你對付那個巫妖法師的時候,口誦神眉的卡通對白啊?」' j# z1 }" r3 e. J: f. ^( |
明峰的臉一整個羞紅,火辣辣的。他含糊了一會兒,「……哎呀,你不懂的都是咒啦。」
6 P5 H" T. J, V0 r, ~「你當我沒看過『陰陽師』?」明琦對著明峰翻白眼,「要唬爛也唬個冷僻點的好嗎?」1 t/ q0 s2 p/ G  s; b% j* n
都是麒麟害的。6 F  T5 b% m! I2 x' l1 Q# h: @
明峰沒好氣的想。
1 t3 v0 p. g; t8 }連堂妹都知道是唬爛,而且還唬不過。) }( ~- o& a" R1 R5 v
被逼不過,他只好拿麒麟那套來搪塞。3 y2 w9 m7 P6 u" O" x+ D7 n5 [7 A( x
「衆生有百百款,每種都有相對應的咒。窮其一生,也沒有人可以學完全。
* j% O8 y* k0 t% }6 y但咒的本質卻很單純。
& f7 J2 w$ l5 N7 y  M) D; ?" n8 @所謂咒,不過是發自心苗湧現的字句,要先能感動自己,才能堅強的相信這種力量,讓自己的力量經由字句發出來。3 f1 e2 X, M, X! ?
所以咒的形式和語言不重要,重要的是『感動』和『共鳴』。
( a5 \( V& Q. E3 z5 c" L! H' T6 t在那種心境之下,我湧現的剛好是神眉的卡通對白,因爲這最能感動我,最符合當時的情形……這樣明白嗎?」- C- x+ {4 i/ i. i  O2 B/ L
坦白說,我不明白。( T& G1 X4 n9 n- }
明峰暗暗的歎口氣。
' m. H: }2 r% H( n0 t但堂妹卻嚴肅的點點頭,「我明白。我想我了解了。」5 |  `( \5 y. v
他狐疑的看著堂妹。
/ X5 n, c, G" i% f! a2 T0 I+ r你明白?我自己都不明白了,你真的懂?
0 f/ i4 f; m# m. K$ @5 r$ R很出他意料之外的,明琦不但了解了麒麟的意思,雖然翻來覆去都是神眉那幾句卡通對白,4 A4 _7 }; \8 x& Q8 d. [. q+ L
但隨著語氣的變化,或激昂或低沈的對應,她不但足以自保,甚至可以協助明峰打退宛如潮水般的妖異大軍。: O' `7 A/ l4 H3 H4 m8 P
對的。
9 w0 A* U, ?9 |+ |) H, n* H1 E# a" w, y自從明峰和明琦踏入屏東境內,每天日落以後,就有前仆後繼的妖異大軍席卷而來。
( S) ]  y  o! M3 r! B* F% r這些妖異大軍是沖著他們來的……妖異大軍也同樣的讓明峰借宿的旅社附近不斷的發生流血暴力事件,/ m. K2 `8 p9 y# x6 }5 b- l1 n+ j$ h
妖異帶著引起紛爭和怨恨的瘴氣,讓明峰和明琦非自願的成爲瘟神。
" P% b  j( q3 ]9 w/ ~' V5 J這逼得他們沒辦法投宿,只能野營。0 F0 I' q4 ~4 r8 M3 ]: P$ G
! I! _+ L+ Y" M/ A8 z7 t
「……老天,這簡直是『烙印勇士』的場景。」3 ~. c+ V0 E! j
明峰好不容易結起堅固的結界,並在火堆裏投下符□,才能夠喘口氣,爭取一點睡眠的空間。
. ]6 N, ?" ^6 q「『烙印勇士』是哪部電影?」明琦滿眼茫然。8 o9 Y" ~5 z' z  I
「……是部漫畫。」明峰羞赧的解釋。
" p: j) w8 U+ \" n6 b' F$ `連她在學的堂妹都不太看漫畫,他卻跟著麒麟一部看過一部。! t) D) e5 v' O& ^0 U! U8 Z; W
沒辦法,他就是有種書蟲的癖,客廳裏擺著書,管他什麽書,沒看完就會渾身不對勁。
# s+ {- `# B/ T: t6 |% e: r明琦哦了一聲,「我不太看漫畫動畫的。我也只看過神眉……」所以她翻來覆去也就只會那段「咒」。1 ~' b' O( I0 x2 M* u( }. A* h
(如果不計較卡通對白的問題的話……)& ]" G% ~3 Y+ e9 g5 V
明峰啞口片刻,「……睡吧,明天還有路要趕。」他鑽進睡袋裏。7 A6 |7 B5 P8 l" g
「我也累了。」明琦伸伸懶腰,「晚安。」沒多久,她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睡熟了。$ E! h8 Z; i+ W  u/ f
瞪著她無憂無慮的睡顔,明峰有些沒好氣。
) W& F+ N: _& q  @. x' w% @# G* Z9 Z小姐,你神經會不會太大條?0 G) P8 H# o8 s$ b5 F
你今天看了一夜的妖怪,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血路,一點影響也沒有?6 n: e  m4 [5 M) L
說睡就睡,你到底懂不懂「擔心」、「害怕」是啥意思啊?
( g5 g4 D$ _8 F你明明不是麒麟的學生,怎麽跟她這麽相像……明峰感到一陣陣的無力,將自己縮在睡袋裏。
  u& _* `3 C% |- f" ^翻來覆去睡不著。
$ D% K, N; c- A; K- L) Q$ x4 q6 i: }9 z太奇怪了。7 @& k. c0 t2 |: O. g$ y; Z
他看著結界外嘶吼、低吠的衆多妖異。- i! p0 y, v0 p" h, Q4 S
妖異因爲結構的奇特,所以難以指揮。
9 w) [, i: p8 f; D但他們這樣成群結黨,有組織有紀律的前來,像是有共同的大腦。; S" q5 f& ?& ~! P- |7 ^( p
他們想要什麽?他知道因爲血緣互相呼喚,所以他和明琦會吸引很多衆生。但是……這些不是妖族不是魔獸,只是妖異、雜鬼。他們連精怪都不算,只能在陰暗中吞噬彼此和弱小,甚至沒有可以主宰自己的頭腦。* E6 U5 d% ?1 H/ T  {; @6 z9 |8 _
太奇怪了。2 x4 T! y( D0 n& ?* ?9 v
他隱隱感到不安,卻沒什麽好辦法。
! \/ h# }# z5 u' \9 }! z- {( q5 b既然他在屏東境內才發生這樣的圍捕,那也只能提早離開了。
) P' A( u9 Y1 ^* e8 n他閉上眼,決定先不去想。
. a) m+ F+ U4 R$ z7 o4 Z9 O3 S明天等第一線晨曦出現,他就帶著明琦設法離開。
  j& k! t0 p& G" I* p6 Y他閉上眼,而妖異依舊在結界之外低吼嘶鳴,並且低低飲泣。
" k: n* s5 D; M. n( y$ A
- C- J5 w- y3 a若有似無的笛聲緩緩揚起,妖異同聲哀鳴。3 C6 k5 T6 n' d/ L0 ?3 S: e( j
明峰不知道是不是夢……但他感受到溫柔的香風籠罩,指引他望著月圓處的單薄身影。0 i2 g" o4 [7 S! @+ R7 k8 g9 u
那是個窈窕的身影,背著光,所以看不清楚容顔,就像是個剪影。* k- y% J4 x* v8 s* `) ~' g" X
正在吹一只短短的笛。# E# p5 j  n6 I8 C* K
聽到笛聲的妖異哀鳴不已,井然有序的將自己血肉模糊的撞在結界上。
% p' Q" ]! R/ K% d8 u, Z5 T% `( R+ C堅固的結界因此被撞出裂痕,細微的裂痕……漸漸擴大、擴大。# D/ v! S4 K! a, }% ?9 P* l

* ~$ p7 g2 L% B他猛然驚醒,跳了起來。他用樹枝安插在四方的結界主體已經歪斜,把他嚇出一身冷汗。, i/ U( y7 P1 O) N9 r
等安好了四柱,妖異們不斷的撞著,哀鳴著,無形的結界外一灘灘怵目驚心的血肉橫飛。1 t  L, I0 }/ c7 u0 A
這是自殺。像是大規模的妖異神風自殺隊。1 K/ Y1 i* W% u7 {% @  @- z4 E
他有些不明白……妖異除了自己的生存之外,根本不受指揮和管轄。
/ Z8 Y$ e: j9 a; }是怎樣的力量驅使他們這樣自殺?8 X8 r- o$ b- E8 l; ^# d
明琦也醒了,火光在她眼底濺了幾許金黃,她在囂鬧哀號聲中豎著耳朵,像是在傾聽什麽。) Q4 S$ x9 }/ q1 X
明峰也跟著凝神。在震天的哭嚎中,他聽到細細的、斷斷續續的笛聲,和他在夢中聽到的相彷佛。) z2 h1 S5 ~4 U  r) v9 E
香風籠罩,耳垂炙熱。他掩住右眼,只用左眼看出去……穿透煙霧似的妖異,他看到了那抹背著月的身影,甚至看清楚了她的容貌。
/ r+ [8 T4 U& m& e$ N+ k% U那是非常完美精致的臉孔。那種不似人間的絕美……和蕙娘、英俊有種相似的氣息。
8 T3 v- x" N5 w+ W/ w1 T; S7 F非妖即魅。
! }# z  G2 f9 p8 K! u$ N「你能自保嗎?」他低低的問明琦。( A- d& W& Z. C
她點點頭,「……堂哥,你要幹嘛?」
) i) ~* K: g$ u) U; N0 c- ~5 B8 h「我不舒服。」明峰心裏翻湧一種厭惡的憤怒,「這種無謂的殺生……我很不舒服。」
2 @/ t% l' S7 D5 P$ s) z1 @對,不過是群妖異。
. y+ q( Y- g( m2 B) [若這些妖異危害到人類,他不會留情。
) `$ ~' ]# K9 l6 a3 c# L但這些妖異非自願的來到這裏,非自願的被殺和自殺。他們什麽都沒做,就這樣被迫的前來,大批大批的死掉。+ h( M3 j; Y- _( b5 K# M
他不舒服到想要吐。$ Y0 G# T; U. ]) t) H
明峰在明琦身邊畫了個圈,塞了一張符□給她。「保護自己。我去抓……去抓那個始作俑者。」1 `$ ]4 R* X  L# h$ x2 `, Z* {9 ~- s2 ^6 w
他拆了結界,潮水似的妖異大軍沖了過來,他卻逆流穿過他們。% o2 }9 a. H4 {% e! p! z5 j
戴著麒麟的護身符,妖異們的每個觸摸都讓自體火焚起來,尖呼畏縮的退開來。% C" M6 u3 S8 |7 L6 W
像是被陽光嚴重灼傷。
! X2 i0 a1 v# B  d+ Y& n! ~但是被短笛驅趕的他們,在短短的退縮後,又湧了上來。
9 z6 e  b- c1 K" X6 b. B! o明峰深深吸了口氣,挾帶著香風和怒氣,他怒吼,「滾~~~」9 G0 Z1 Y) {5 z% j5 {. k/ w) v
就這樣開出一條大道,讓他穿過千軍萬馬,抓住了那條窈窕的身影。( b( c( W, W9 @5 o8 t+ |3 {0 y
那女妖驚愕的看著他,幾乎是反射的一抓,卻被他一偏頭躲了過去,反而讓明峰擒住了她的手臂。
% k8 ]4 n' N$ H) y明峰卻只是奪走了她的短笛,折成兩半,扔在地上。' H0 G1 B0 Y, `; d5 ]5 P
失去指揮的妖異大軍,茫然四顧。
( @3 V- X: _! F- h* f+ `被光燦的火堆和嚴重明亮的人類弄得有些盲目和跌跌撞撞。
& P8 f8 W0 j" z, v+ m  k4 r# G4 l但他們快速的逃離,像是退潮般,只留下一地狼狽的血腥和屍塊。6 e0 k9 |& ~7 \( e! c: i# Y/ ~
「你爲什麽這麽做?」明峰的怒氣不息,「爲什麽?!這種毫無意義的殺生……爲什麽?」
5 n% z# ^/ y1 e她神情呆滯的看了明峰好一會兒,垂首掩面。% h/ f$ |3 ^. ^3 o4 e
這倒讓明峰有些不忍心,他伸手,「……我不是故意罵你,只是我想知道……」, s( x  X' C- U+ D- J% K+ h
在他意識到之前,身體已經猛然一縮。  U$ @1 G4 @6 d6 c
幸好他緊急縮身,只讓那女妖抓破了胸口的衣服,造成些許擦傷。) c! P; L" I8 O2 |) `+ J9 V
不然……可能已經開腸破肚。- D1 u$ o! L1 S6 }( y
明峰大怒,那女妖卻迅速化成一只大狗模樣的動物,敏捷的逃走了。  H- G9 E) b( t  J6 q' U2 l$ _
他喘息著,胸口有著些微的痛。1 K/ W0 Q8 K1 D
蹲身撿起折成兩截的短笛,大惑不解。. w$ j( P& S, `1 ?
「明琦,你覺得這是什麽?」端詳了半天,明峰拿給明琦看。
+ d5 F; s" {0 A# L* B「斷成兩截的笛子。」她回答,卻碰也不願意碰。/ q8 D, e* ?* t* y
明峰靜默片刻。
. d; x/ {1 W. N6 @麒麟常說,他聰明身體笨腦袋。: h1 e- ?0 J- `
有時候他不得不承認,麒麟說得對。
* ?9 y3 @; e2 M* w' P9 g8 V& u不知道是不是吸收過多的「知識」,所以他反而看不穿一些很簡單的東西。
. e3 Y$ M: s0 `2 o「你不想看清楚一點嗎?」他將短笛湊向直覺宛如野生動物的堂妹,她卻滿臉懼意的躲遠一點。3 t1 p* L6 y4 ~3 K
「……那種東西……我不想碰。」天不怕地不怕的明琦,用一種畏怖低聲說著。
6 \' [! i7 Y8 T- O# r& u( ^9 @明峰仔細看著折斷的短笛。
! X* w! \2 R# C$ q$ C這是一種溫潤的材質,看起來像是玉。7 N8 h1 b% w: U9 y: |( Y
雖然斷裂了,還是擁有那種溫潤。
3 L5 z( ^' s$ X- h( o) R, M7 \但從這短笛吹出來的笛聲雖然悠遠清亮,卻帶著一種陰森。
+ B5 d+ L% o. J/ ^9 Z' b陰森的憤怒。( R8 r( {( i$ A
很久以前,他似乎也接觸過這種憤怒……發苦的、變質的。被拘禁、失去自由的憤怒……
+ {/ s: q5 Y7 \* P: f& ]3 I- V「列姑射之壺。」他的心沈了下來。* E. e/ W7 i5 W1 t, g
那個有著流浪癖、湧出美好甜水的靈壺。  d5 k& W5 [* J2 ?3 y6 b
曾經被科學形成的禁咒束縛,發出強烈發苦、甚至可以融化衣物、強酸似的流泉。
) F# `: t4 w# y! K' ?這笛子有著相似的溫潤,也有著相似的憤怒。
8 ]0 V0 D, U# P3 X- h7 [很不該鹵莽的折斷這只笛子。
; v  Y5 Q) K. z: a. O7 H0 G6 [他心裏大悔。" H$ p2 e8 B& H: A3 ]
說不定這也是列姑射島的上古遺物,卻被他粗暴的折成兩截。
% I9 C2 q8 [  b6 O: u( N但他實在沒辦法……不毀掉笛子,那個女妖就會繼續吹奏死亡進行曲,讓那些妖異沒有止盡的送死。! [4 A0 O6 X. h6 ]* D
「真的沒辦法,對不起。」喃喃的,帶著深深的歉疚。, y, @5 {  h  n/ l. g4 s* d+ ~) O
「好啦,我知道那些都是妖異。但是這樣沒有意義的殺生……我想你也不喜歡吧?你自由了……想去哪都可以。」9 O- r. @7 l# T4 ^; @! k. F/ q! \
不知道列姑射的笛子有沒有流浪癖。* H0 Q, K/ q. R  a

" R5 @0 U" L# Q# C0 d8 @$ Q! P搔了搔頭,他找著有什麽可以修複笛子,最少也可以修複外觀……但他只找到英俊幫他准備的一打藍色小花OK繃。8 Z% ^; C3 v( u. |! Y
哎啊……英俊你都嫁人了,怎麽還是藍色小花OK繃啊……
" u( V% H2 U  p' c. ]「沒辦法,不過藍色小花不難看啦。」他安慰著笛子,像她是個活生生的女孩。
" T! [  F# m" W9 s5 w- P5 q將斷裂接在一起,貼上藍色小花OK繃,「很適合啦,真的。」
- s2 `/ n1 ]- E& K6 E; r- R明琦扁眼看著她那自言自語的堂哥,有些無力。
, h( u% Q6 d% S0 B( i  `你幹嘛對根笛子這麽溫柔……還是根可怕的笛子……
; B" i% Z8 J+ L  H' N她張大眼睛,嘴巴成了一個O型。* z  z/ ~0 G1 l- k
那根原本散滿怨怒和陰森的笛子,居然漸漸褪去那層可怖的感覺,幾乎讓人覺得楚楚可憐。
+ `* q3 J' ~, n& s0 L8 C4 N( D5 K她發誓,那根笛子自己掉到沙地上,像是乩童扶乩似的在沙上寫了個字才倒下來。3 @/ q5 ?; W! E
映著西沈的月亮,沙地上閃閃著很草的一個字,看了很久才知道,那是個「禁」。! s# @2 D$ Y$ {8 z
禁?
9 q% V9 w& k5 T! n跟著堂哥旅行,真是驚異大奇航啊。
2 {" K& x1 \) C% t' q- [「禁?禁……」明峰翻來覆去的念著,眉頭越皺越緊。3 K# Q0 ^3 B" _( j$ t7 C, M8 ~
他溫柔的拿件柔軟的衣服裹住短笛,放進旅行袋中。他不會修理,但麒麟或蕙娘一定會有辦法的。* z7 T, T) ^- j1 S& `+ z& j/ {
她到底想跟我說什麽呢?「禁」到底是什麽意思?
% W! I5 d9 V: q& y***
( t+ `) Y5 O& g天一亮,他們繼續前行。6 p, T$ t) k0 ]: @+ X3 ?/ Y( {
但明峰改變了初衷,反而緩慢的在屏東東遊西晃,還帶著明琦去墾丁玩了一趟,租了個帳篷,在露營區野營。, Y& Y' u7 k! E# T( w/ A* ]
從小一起長大,明琦就算用猜的也知道了七八分。
5 x  D  I% o2 t% a7 V; h0 D她這個堂哥,不知道該說懦弱還是勇敢。
) f3 H4 k4 F" v* H* T6 u1 c0 r2 q若是他自己被欺負,頂多笑笑就去捧他的書;但是堂兄弟姊妹甚至不相幹的人,他都會奮不顧身。" [% T- C9 Q8 N# r$ S) H8 V$ I
若不是因爲他這樣,說不定就不會崇慕他這麽久吧?, L+ R* d  H7 l) A
女生多少都有點英雄崇拜,比起流血流淚的三百肌肉男,容易氣急敗壞的儒雅堂哥反而是種貼近真實的英雄。
8 v2 w( r! Z, \, p6 j有多少男生會爲了幾只不相幹的可怕妖異這樣忿忿不平呢?
+ @) B4 H+ y1 D% x! L, N「我想啊,你還是回家比較好。」明峰勸著,「真的會有危險啦。」% r) t. u* p, e5 ^5 |
明琦塞起耳朵,讓明峰氣得發怔。9 N7 @$ p$ C" K& s4 l- ^* S
這可惡的堂妹……跟麒麟真像一個模子出來的。
9 \2 F4 d" O" K& Z7 h& |他也同樣的拿她沒辦法,更何況,明琦不喝酒,連可以要脅她的手段都沒有。
" [8 w% A) e6 T! ~5 `2 E+ ~7 c5 v他們坐在營火旁,胡亂的閑聊。& h& H3 N( L2 O$ x" C  ^! l7 M6 T3 n, a
他們紮營在最偏遠的地方,一片荒涼。# X, Q: ^# s5 s
自從折斷短笛之後,妖異大軍就不再來了。9 `1 Z5 i6 I$ F6 C6 j
但被監視、窺看的感覺卻沒有褪去過。3 h. ?6 y# r4 n) T3 u4 [2 ~& g
他們在等。
0 A  I9 E" h; g% O「好冷唷……」嬌滴滴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夏天晚上這麽冷。」
3 }8 G' u  i. J9 v「海風大呀。」明峰不動聲色的笑笑,「要過來取暖嗎?」
6 H+ {( M1 C* Q走出來一個妙齡女子,穿著短短的小可愛,腰肢纖白得像是會反光,短短的熱褲幾乎遮不住屁股。6 t4 F- I1 p7 C
她嬌嬌的笑,挨著明峰坐下來。
: M8 S, _$ j! J+ I( h她對明琦視而不見,不斷的跟明峰說話。
- `/ A$ W9 l( N1 N& @! G她的眼睛狹長而明媚,仔細看,眼底濺著火光,也似火般灼燙。" e& i0 v4 A4 ^- @4 B
明琦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堂哥!」
7 d- f# q+ e) R那女子對明琦望了一眼,她突然無法開口說話,睜大了驚恐的眼睛。, s6 p9 t2 |5 G1 N; ?
「哪,我們去海邊吧。」她湊在明峰耳邊,吐著氣息,「這麽好的月色,怎可辜負……對嗎?」
% D# O* e; w! ]明峰溫順的跟她站起來,瞧也沒瞧明琦一眼。" U4 |" [& w( a; k% O1 i1 v
明琦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失去語言和行動能力。望著這兩人漸去的背影,她突然好想哭。
4 F' b: F5 U; g- J
5 {' Z) H+ w  I5 ~2 T& N/ u, g穿過荒涼,他們往遙遠的海灘走去。) Q! \9 y7 c: G  V; ]
「哪,這兒不好嗎?」在月色的朦胧中,她誘惑的撫摸明峰的臉龐……滑到他的頸側,「我等不及了……就這裏,好嗎?」
7 V8 b2 W+ U: ~, F' s9 k  ~明峰淡淡的微笑。
+ H& w" G2 M6 i) {5 ~, S, Z8 s7 M女子將臉湊在明峰的頸項,眷戀的摩挲著,「放松些……我們會很快樂的……」
+ K! P5 N) p7 V8 ?0 F「嗯……」明峰也靠近她耳旁,「被拘禁成式神,你真的記得快樂的滋味嗎?狐狸女郎?」: s$ e0 {" ~8 U  f
那女子發愣了幾秒鍾,揚起銳利的爪手抓向明峰。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明峰很快的避開來,隨手炸了發火符給她。/ A6 |5 u6 ^, ~! \" y
「我想你也不是甘心的。」明峰規勸著,「我可以幫你拿去『禁』,讓你自由。」
5 K: S; `/ [& n0 x: ^% n; k「你敢?」她輕輕的嘶聲,繼而怒吼,「你不可以!你不能!」然後撲了過去。
9 c1 U7 y! I3 P/ s% r" Q; @. H8 B這讓明峰爲難起來。他一直在想女妖是什麽種族,和爲何襲擊他。& ^7 Z: R- m5 b% ?7 k
直到她再次尋來,他才大膽的假設她是狐妖。, s* w. C3 @) e2 Q% D; T8 B
因爲那種柔媚入骨的天性是其他種族學不來的天魅。
( M% e" t+ V' u0 P9 n原本他好奇狐妖的動機,但她身上有股熟悉的氣息。1 z" J- O2 l  \
就跟蕙娘或英俊相仿,他們都是式神,被束縛的精靈。
: Q3 E6 T$ f* r* b+ r6 A3 d不同的是,蕙娘和英俊是因爲「誓」受束縛,所以氣質溫潤。
0 U$ r5 o8 {& z% c2 X' \3 G, b但這個狐妖卻受蠻橫如鐵練的奴役,有著暴力乖戾的氣息。( X: r% ~* B  J9 ~7 q. R# J3 S% E8 R$ |7 l
一切都是推測而已,卻沒想到如此吻合。
1 m* A( B0 d) Y& y, D! l3 L' F9 c這樣一來,他倒很難對狐妖發狠。
6 G1 Y* t4 ]& @7 O有罪的是驅使她的人,不是她。: p9 W5 k5 B1 m+ v9 \) q- C
但她這樣惡狠狠的攻擊,毫不留情的,讓明峰覺得很棘手。
% }7 P9 a7 j# C* _若不是明琦擺脫了定身尋來,說不定他還試圖說服狐妖。
* W+ b/ M, y* X9 I3 T4 `. f# v8 Q發現莫奈他何的狐妖,轉身沖向腳步有些虛浮的明琦。# `4 u# [/ f; }
該死!
! M1 T7 l, ]* w' K, h「昔日在芒草飄飄的草原上!」明峰脫口而出。; M4 y& \/ X# R
狐妖想殺死他的女伴好嘲笑他,卻全身一僵,動彈不得。8 H* N# G! R& u5 i7 e0 E- R
「想著他的你啊,披頭散發。& E( [9 J7 v' i% F; Z/ q  u
   武器對你而言,形如虛無。」
/ R$ y( D7 H$ z) a9 V* k她睜眼呆立,感到身心爲之所奪。
, L! k$ @$ ~6 s5 }! {" o明明知道不該聽下去,但她身不由己。這是……禁咒歌?她從來沒有聽過這種禁咒歌,也從來不知道有這麽強大的威力。
" f! ^) ?& \+ f1 L, D「不,不要!」她尖聲哭了起來,「我不要成爲你的奴隸!」9 p. |8 n- D1 ?$ R) |9 d" A) J
這樣蠻橫的收了她……該是不該?明峰心裏動搖了一下,看到癱軟的坐在地上的明琦。- E; N$ r; C! G9 p+ ^
我一定要弄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對不住了……
' c" D! ?, j& H+ S# @2 |「幾次苛責你,都無法醒悟。9 }* p+ Q9 `1 Z4 f8 f( `9 \* ]$ x
   今天就罰你棲息在這小盒中,
2 u4 }. K2 E2 F1 g8 q   永遠不能出現在現世裏!」
% V) v$ c* K. T+ U他攤開用廣告紙折的紙盒,將哀叫著的狐妖收了進去。
' I- G1 }4 ?7 y7 V「……堂哥,你好厲害。」明琦佩服得五體投地。
+ y- f7 o' f- k# g1 D, z他苦笑一聲,頹下肩膀。天知道,
$ ]) M" G6 @* B( o2 Y他早就默背了另一段「攝妖咒」,准備規規矩矩的將狐妖收了……
, Y; [' S$ y8 s8 O4 e5 |9 O6 g/ H但事到臨頭,他又恰如其分、毫無意外的忘得幹幹淨淨。
+ O, Y; \+ _( {+ v脫口而出的,居然是漫畫「魔力小馬」裏頭,收服外堂的禁咒歌。9 p9 S/ W! S& f% B# u$ V3 |% N
換句話說,就是漫畫對白。! a$ ^. m3 T8 Y- y
幸好堂妹不看卡通漫畫,所以不知道當中的機關。
( Z) t# G$ j; T「……只是心苗湧現的字句,沒什麽。」他欲哭無淚,「真的沒什麽。」
% D) g* E6 G% X. @8 E; H或許有什麽的,是他那該死的「心苗」吧……
6 g# _  d# M, m% O. N; F! I * _6 _2 x4 A) d1 ]
他們在營地待了三天,收了五只式神,當然是別人家的式神。
1 {) ^9 z1 K$ n$ C; r9 o) l山精、水怪、狐妖、魑魅,甚至還有株花魂。7 `" Y4 r; p( M+ X& A. @* B# e
明峰越來越糊塗,每個都是妖媚的女妖,都試圖誘惑他,帶著吃吃的笑和低低的悲泣,在他臨時用廣告紙折成的小盒子裏,不安的躁動。, E: T( Q# g6 J& I' x/ r( w
讓他更大惑不解的是,這些明顯采補多年的女妖,卻個個氣血虧損,弱不禁風(照妖怪的標准來看),
' R9 z3 n  L- v9 m3 x" D6 q* ]他們當中最厲害的狐妖,起碼有三、四百年的道行,但除了狐媚,幾乎沒有其他法術,只是盲目的使用利爪對抗他。) `" \- d+ M- S
這樣太奇怪了。
; v2 h( L9 B5 b7 X- W: [2 |他試圖詢問狐妖,但這只剛烈的妖怪女郎雖然被他收服,卻拚出命不要的抗拒他,
- Q3 l: X* d, {8 Z' P$ d& o即使明峰使用禁咒歌命令,她甯可尖叫著在地上滾來滾去,死活都不肯開口,這反而讓明峰不知道怎麽辦,只好將她收進盒子裏。
2 y3 f9 @- |( b) ?( V8 H  D其他的妖怪女郎有的哭,有的笑,根本沒人想好好正經回答他的問題,
* v# A2 f2 I' s5 n: N7 I+ p只是不斷試著爬到他身上,讓他狼狽的趕緊將她們收起來。& N; f' a% L( Y" e) o, b
我最不會對付女人了。- c1 A( z$ t  [' F5 N- N# x9 Z  D
明峰哀怨的想。1 p+ w- N1 A* Z- z' c
等他叫出最後的花魂,其實根本不抱著希望。
- X  U% A# ?* O植物系的妖怪經過天精地華和某些機緣,凝聚精氣,可爲花精。6 B. G# Y3 U1 I5 x' K
但若精氣散了,元氣大傷,就化爲花魂,或說是花鬼。
# `0 _& a4 u' x( @7 w這株花魂就是精氣幾乎散了形的花精。
6 v8 c) R' a8 }. ^2 |. z+ _據推測,道行可能不滿百年,是個很年輕、嬌怯怯的妖怪。
4 Z) n+ N7 t3 v1 k她並非來迷惑明峰,而是在魑魅迷惑明峰時,想把斷裂的短笛偷走,卻被明琦在沙地上畫了個圈,逮個正著。6 x$ D$ I  r3 y2 ]
一叫出來,她惶恐的環顧四周,看到明峰,流著淚跪下,- b5 S9 G( |6 V! t3 b) b0 @& S5 [
「不、不要打我……求求你主人,別打我……別從我身上奪走精氣了……我會死,我真的會死……我、我會努力去找男人……」
0 O+ D$ H! c: Y; V她身體不斷顫抖,泣不成聲,「我不會再心軟了,求求你不要……」
5 R6 ~$ F" @/ R% B* l4 r9 f  D抓著衣服前襟,恐懼的顫抖。2 L8 E/ x. F+ f
明峰發著愣,不懂她爲什麽這樣害怕。* ]; c% ?" R" s
奪走?奪走什麽?他伸出手,想安撫恐懼的花魂,她卻尖叫起來,「不不不,主人求求你,不要碰我,別碰我……」
; y" B  Q8 X2 N& f( \+ s: O- w她叫得這麽淒厲、驚恐,活像我要強暴她似的……: O" c% `0 m0 Y% i' w
明峰沒好氣的說,「你以爲我……」他頓住,一股強烈的難堪和憤怒突然湧上來。
$ U% M; h$ P$ B「……你們原本的主人,是個男人吧?」' ]1 S$ a% E- r
哭泣的花魂擡頭望他,眼神困惑。「當然。女人要我們做什麽?」
2 c# r+ E( b- w/ p1 i5 I6 C0 V明峰的臉孔漲得通紅。
% U3 a$ ]4 A8 f6 Q* w他原以爲,這不過是神話,是捏造出來的謊言。" k2 `7 t7 X! z: J9 t' j
他在大圖書館看過破舊的古書,只覺得像是三流情色小說,絕對不可能是真實的,' l, z1 d9 n8 H/ W/ T  I: r, x
還暗暗笑過外國人什麽都不懂,連這種色情小說都慎重其事的收到大圖書館,滿當一回事的收藏。' w; {/ {+ g1 C. U9 y/ i
古中國道門數百種,「房中術」曾經盛極一時,有無數分支。
) n. ~. a+ B5 G" \0 g' h那本破舊的古書就是細錄種種「房中術」的法門,當中提過所謂「攝妖采補」。
! A6 S$ W8 [, l7 m4 l4 e將女妖收攝爲己用,夜放女妖「搜索純陽」,日收女妖交媾「采取純陽」,可常保童顔,「歲與天齊」。
8 N3 g2 V& `8 E幾句簡單的話,寫盡無數自私、邪穢、無恥而冷酷的罪行。
! S8 m5 ?! \5 l. \所以這些女妖氣血虧損,形銷骨立,甚至被折磨得幾乎情感也隨之損傷,連與生俱來的法術也施展不了;
0 i, x% R' G" ~0 U7 c) M* N0 x所以花精成了花鬼,很可能還會被強奪到死。+ [7 }: i  K' B1 K
撇開人類的道德觀念來說,對這些女妖的種種酷行,難道不也是一種強暴?
' z9 d. |% o( s  F花魂看著他臉孔陰晴不定,越來越發青,極爲盛怒,嚇得縮成一團。! \3 g0 n1 e7 }$ I; I" Q. n4 K
她在殘酷的人類主人手底受盡折磨,但她心腸軟弱無用,常常因爲一時憐憫,偷偷私放主人相中的陽男,因此受到幾乎魂飛魄散的慘酷榨取。* E% }3 _/ |: b6 K$ H, F
她害怕、嗚咽,只能顫抖的抱住明峰的腿,# K. Z8 k% O4 ?+ D- ~- e
「……饒我一命,主人……我不敢了,我再不敢了……你要我采補誰就采補誰,我不會再偷偷放走他們了……求求你、求求你……」
: K, m& M6 d+ ?4 d) s/ i+ v明峰動了一下,他俯身抱住花魂,她嚇得尖叫,這個新主人,卻伏在她肩膀,放聲大哭。8 E+ g3 x7 p7 n+ r
哭?主人……你、你爲什麽哭?: O8 B' j9 t- X, X9 p" C3 o# A
說不定新主人只是在想要怎麽奇怪的折磨她……花魂模模糊糊的想著。9 q5 X( S0 k& ]4 A4 y2 o
她還記得舊主人的殘忍。+ }9 ]  Y  Y7 M/ O
舊主人會笑笑的、殘忍的折磨她們,連一點點精氣也不留給她們維生,死在舊主人床上的女妖數也數不盡。
& B3 X& V+ x+ S3 w/ ?$ ~1 U她常絕望的想,或許她就會是下一個。
) j% J4 d6 ?- {; O' z5 e" X6 \他……新主人,在想怎麽殺她嗎?但新主人卻只是不斷的哭,一遍一遍悲痛的撫摸她的頭發。
2 R: m  X- P& B( X# r3 V, |害得她……害得她也好想哭。害得她、害得她也好想信賴這個新主人,放心在他懷裏痛哭。
; t9 H* ~: [- T啜泣著,她攀住了明峰,心碎的、痛苦的,低低哭泣著。' D) a3 r" V0 W1 Y" s& [1 A4 T6 z

8 v' l7 C; @& K! Y! g" T) V明琦不斷追問,明峰紅著眼眶,卻不知道怎麽解釋給她聽。4 Y$ n. r! \  {% L! A
哭得幾乎斷氣的花魂伏在他膝上,筋疲力盡的睡去。
( S2 B7 q4 Q/ O1 w" ~明峰心底塞滿了強烈的憤怒和愧疚,對于人類、對于男性。  m0 X) Y  N$ F( B4 _
他第一次深深的厭惡自己的身分。
/ x9 m  I' o7 c1 e明琦轉了轉眼珠,組織了一下花魂顛三倒四的對話,「堂哥啊,是不是有壞人把這些妖怪當性奴隸啊?」: p7 [) x( C5 `" |; Z, P/ Q( q$ a
他臉孔立刻漲成豬肝色,結結巴巴的咆哮,「你、你一個小女孩子,不不不幹不淨的胡說什麽?!」8 Q& P% `( z/ E
「哎唷,誰生活在無菌室啊?」明琦沈下臉,「這世界上當然有壞人有好人,哪有每個都是天使的?我都幾歲了,當然會看社會版啊!」3 M% @( [2 L: k
明峰說不出話來,他靜了靜,盡可能的解釋給明琦聽。(當然去掉許多細節)1 N; D, d1 q) P  d% |
她默默的聽著,「可憐。她們大約以爲剛出虎口,又入火坑。再不然就是她們的舊主人很厲害,她們怎麽樣都逃不了吧。」
- X- a& K" y% z- T7 Z「她們現在是我的式神。」明峰陰霾的說,「誰想傷害她們,除非從我屍身上踏過去。」
5 x( o3 u2 O6 f# q2 |) m剛睡醒的花魂聽到這句,心頭緊縮了一下。7 A6 @9 }$ [' v5 Y. T
不不,我不能相信他。! @+ H+ N; a/ B- k
人類都是會騙人的……她不能相信。但她很想相信、很想相信。
3 v2 k: D: h' u「……主人,帶我們逃走吧。」她突然出聲,讓明峰和明琦都嚇了一大跳。! m* N( P! ]" ^1 p/ _
「他……他被禁在這裏,沒辦法離開。我們只要逃出他的領域,就可以平安了。他沒辦法對我們怎麽樣的!只要我們逃走……」/ N# S: q) }9 q. _/ S2 [1 N
「那麽,你們爲什麽不逃呢?」明峰憐憫的問。
- K+ [8 E5 x- v4 L" z花魂呆了一下,漸漸慘然,卻笑了起來。1 B* {5 R: |% a, K
「我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還是會被他追回去。」
: L/ M3 E, @3 b! m( n! }「即使被我收了?」
5 x/ L- ?7 q0 {1 E花魂垂下頭,
3 K) l0 \* `- f9 v' u/ n( w「……對。等到沒有月亮的晚上……曾經有個姊妹想逃離他,故意輸給一個和尚,讓他封住。! S# B' U5 Q6 t2 q1 A  L6 D5 \1 Y
但是等到朔月的時候,他還是把姊妹抓回來……」她顫抖,沒再說下去。+ w1 E- s: {7 O: [
「那時間就很緊急了。」明峰站起來,「我們大約只剩下十幾天。」# f" R  N2 S1 Q: {
「不!」花魂抱著他手臂焦急的搖晃,* U4 J9 p; y! t4 ^8 W
「不要!主人你打不過他的!他已經不是人類了……他是神!他是神明啊!」
: d+ ~# k3 C; x, F& A! U; l6 u她越說越急,「逃吧,我們逃吧!最少在被他抓回去前的十幾天,我們還是自由的!拜托……我們逃吧!」" |% M* T$ W) W4 v+ z. J
她低喊,「沒必要你們也跟著死啊!他要你們的東西,不會讓你們活的!」
$ J$ c7 J# @' e「他到底要什麽?」4 N: i. P# J+ ^+ P# Q( m$ I
花魂抖了一會兒。脫離舊主人的「禁」,她的神智漸漸清明,不再被「畏死」的恐懼牢牢抓住。
) ?9 ^0 W4 N2 O3 u6 J; Z這種日子、這種日子……活著跟死掉有什麽兩樣?; O  ]1 s4 V: g" x
「魂魄。」她仰首,「千年大妖的魂魄。」
6 h/ v- U( @- A6 D# Z( M+ ~- C6 L0 H- _

7 W# l9 u* J( [7 @: ]! N9 Q) C$ C8 D& `0 I" m5 V+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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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5-12-8 21:01:2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貪婪之螳


  K$ D% h' ?7 Z8 M

花魂知道的並不多,翻來覆去就這些。

其他被收的女妖都不願意合作,裝聾作啞。

被明峰問煩了,狐妖惡狠狠的回答,
8 P: D5 E+ z8 H" ?4 D「你讓我們好過點行不行?你找死是你家的事情,死就死了,無知無覺。我們要捱的痛苦還無窮無盡,你一個短命凡人懂什麽?」

明峰忖度了一會兒,又有些難受,反而不好去逼問。

想來這些女妖都畏懼「主人」威勢,認爲明峰必定會被殺,她們一定會被抓回去淩虐。若幫了明峰,恐怕就會淒慘無比。

) R5 X! c: f+ M- s; `3 \1 B, |% f1 t. Q
默默的翻出手機,發現太久沒充電早就沒有訊息。他老忘了要充電。
8 g4 T- `7 j3 n5 T3 ?9 B
他帶著明琦、裝著式神的盒子,拖拖拉拉的走到公共電話那兒。
「喂?蕙娘?」他撥了蕙娘的手機,「麒麟在嗎?」
好一會兒,麒麟才帶著濃濃的睡意接起電話,「嗨,徒兒。」像是他從來沒有遠行過。
這一刻,明峰突然很激動,激動得眼眶幾乎湧出淚水。
他自己也有點莫名其妙。
「……麒麟。」這時候,他突然很想家,很想回去有麒麟和蕙娘的家裏,
( q/ y( v, O% j* l" b「我遇到很多奇怪的事情……不過先不提那些。眼前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自己去辦,我怕我能力不夠。」
「噗。」麒麟笑出來,
& `; u" P! u/ h: |  v, i$ _5 I" O# O「我想這小島的事兒你沒一件辦不了。  l' U) p8 w, w  L3 q6 f
好吧,你本來就沒自覺,這也沒什麽。
. M0 k/ A3 h4 V3 S1 \0 v" A, |. M 但你連紅十字會的巫妖法師都打得贏,還怕什麽小雜毛?」
阿勒,她怎麽會知道?該不會是大師傅打電話給她?
「……拘著五個女妖當式神的人呢?他的女妖說,他已經不是人類,是神明了。」
「從頭到尾說給我聽。」麒麟很幹脆,「等等。蕙娘,先幫我拿冰箱裏的葡萄酒,我還要一些冰塊唷。」
「……你還喝啊?!」明峰的青筋冒出來,「你到底有沒有去醫院檢查看看?你的肝……」
「重點不是我的肝。」麒麟漫應著,「能夠拘住五個女妖的法師相當不簡單呢,問題可不是一般的嚴重。
麒麟說嚴重?明峰額上的汗水滲了出來,「是啊,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辦。事情是這樣的……」
麒麟一面喝著冰涼涼的葡萄酒,一面想。雖然大師傅對她的小徒贊不絕口,她這小徒就算成長這麽多,還是很好唬弄的。
轉移他的注意力就行了。
但她還是認真聽完了。唔,的確有些兒奇怪。
「你在哪?」
" V+ a: X! W  ]( a/ V「恒春。」" {( h) J* G1 d; c1 i) A7 U( b( v
「你怎麽會跑去那邊?」麒麟皺眉,「那兒是古戰場遺迹。」  {0 u- r6 ^" a
「古戰場?牡丹社事件嗎?」明峰有些糊塗了。這跟日方和原住民的沖突有關系?7 |' |: e7 X$ n7 F* h$ e; X
「呃,不是。還更有曆史一點兒。三五萬年應該是有的,我也不清楚多古。」
" C7 S' X0 L8 V8 g" q* q2 W9 ?7 @「……」爲什麽他跟麒麟說話,總有那種超現實的感覺?
  K1 R' D( S' U" n  E「墾丁在那兒,人氣旺,鎮得住。哪天那兒沒那麽多人了,可就……」她沒繼續說下去,「你還帶著我給的護身符麽?」
7 G6 g0 {9 D, x' ?- o「帶著呀。」
「那你就去會會那個『神明』好了。」麒麟打了個酒嗝,
6 w5 E0 ~" z9 o3 \; |6 y/ G: _「我麒麟的弟子,還怕一方小小土霸?傳出去笑死人。不知道是哪只修道人修岔了路,把自己捧成神了,你也信?% c+ O9 |3 s: Z$ O7 z  V% _
除非是……不過不可能。就這點小事吵醒我?你像個男人好不好?」
# Z/ A5 p1 ^* V( N! g' g: M $ N( t. c+ O' V; b: K
麒麟摔了電話。
蕙娘不大放心的問,「明峰還好嗎?他到屏東去了?應龍的精魂不是鎮在那兒嗎?」
麒麟把剩下的葡萄酒喝完,
! \' a" ~4 o/ i9 z2 K「安啦,應龍精魂埋得很深,我們去看過不是?束縛應龍的咒連我都解不了,除了當初斬殺他的帝喾親自前來,誰又有那種本事?」
她搖搖頭,
5 ~5 E2 U, l3 O% T0 f  u「可以解,我也想解。當初帝喾爲代天帝,應龍可是他麾下第一猛將。
; h! P( I6 |6 f% \/ |# ]3 q/ a結果哩?飛鳥盡,走狗烹。應龍不知道犯了什麽不是,讓他用鎮魂這種鳥理由宰了,還拘了元神精魄深埋在島末。8 [, {, c, P+ D& }+ c% @
關這麽久,也該放他安息吧……」
麒麟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悶悶不樂。
她懶懶得站起來,自言自語著,「誰又是救世主呢?誰又能管遍天下事?神者無明……罷了,罷了……」爬回房間去睡。
蕙娘同情的看著她蕭索的背影。
或許麒麟死活不肯成仙,和她這種剛直的個性有重大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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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H4 ?2 d+ ~# P被麒麟摔了電話,明峰耳朵嗡嗡叫了好一會兒,不死心的喂喂兩聲,才頹然的挂上話筒。
麒麟真是……他會啥?他什麽也不會,臨陣老把咒忘個精光。
之所以可以平安的熬過一次次的凶險,都是因爲別人的力量,或者是別人借給他的力量。
這就是你的力量。
香風乍起,耳垂微微發熱。
羅紗。哪怕是已經魂飛魄散,卻把她的思念留在他身邊。
「堂哥?你不要哭呀。」明琦抱著他的胳臂,「問題很嚴重麽?你師父不幫你,那我們就一起想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我哪有哭啊?」明峰沒好氣的回答。「你能幫什麽忙?別礙手礙腳就好了。」
「誰說我只會礙手礙腳!?」明琦憤慨的把兩根彎成九十度的鐵絲翻出來,
! L2 _: m: K6 A7 e2 t1 e1 `「這群死妖怪不告訴我們那個主人在哪?我可是人間第一、天上無雙的追蹤人!什麽屍體可以逃過我的探水棒?」
……我們要找的不是屍體吧?而且這種事情有什麽好驕傲的?
但明琦一本正經的拿著探水棒,念念有詞的走了一圈,然後很有信心的往前走去。
接下來的兩天,明峰真的不想再去記憶。
光是俏麗的堂妹滿臉嚴肅的拿著兩根鐵絲走來走去,就已經夠引人注目了,
/ Q+ r- p2 |/ `8 B# K9 ~. N* c過往行人都用一種恐怖、惋惜的神情注視堂妹片刻,然後匆匆的逃遠些指指點點。
更可怕的是,這兩天明琦可能真的生氣了,火力全開,結果就是……無數屍體大發掘。
兩天而已,起碼發現了三十具以上的屍體。
從驚動考古界的上古墓冢,到葬滿小貓小狗的公園,從枯骨到面目如生……真是琳琅滿目,眼花撩亂。
糟糕的是,當中還有五具被堂妹說成「新鮮鲔魚」的人類屍體,期限從三天到半年都有。
「黃紙都不夠用了。」收魂收到手酸的明琦抱怨著。
「……到底筆錄還要做多久啊?!」被警察盤問到煩的明峰發火了。
「人家也是出來討生活的,這是必要的程序呢。」% S$ F& H+ K7 |. s7 T' m- P8 K: n+ Z+ I
明琦歎口氣,很熟門熟路的跟警察先生借了電話,撥到她打工的總局去。
沒多久,他們被釋放了。
但是警察如臨大敵的跟他們要了電話號碼,並且要他們手機保持暢通。
明峰很悶的將手機充滿了電,然後就是無數的疲勞轟炸。
三個警察局、兩個考古系輪番上陣,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撥來問東問西。
「……我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爲什麽會發現?你問我堂妹好了,人又不是我殺的!」他脾氣惡劣的將手機扔給明琦處理。1 s9 y8 d8 p0 ]4 ^
( k/ H' G6 y5 p( E; V) [
「你爲什麽不把你的手機給他們?!」明峰大叫。
8 |! x$ ~2 Y$ s7 x# i「以前我就是把手機號碼給他們,現在我學乖了。」明琦很嚴肅,「我也是要睡覺的。」. ^* R+ b5 d% d3 D( Y$ N
「……你那個他媽的天賦到底有什麽用處啊?!」
讓明峰真正抓狂的倒不是這些電話。這些電話起碼都是活生生的人打來的。
一入夜,他們找旅館投宿,明琦只要睡著,就會開始說夢話。
那五個新鮮的死人把她當包公開始審烏盆冤了!這還給不給人睡覺啊!?
臉孔鐵青的明峰到處找黃紙,發現被明琦用光了。他隨便撕了一張電話簿內頁,用簽字筆畫了一個卻鬼符,一家夥貼在明琦的額頭上,這才讓她的夢話停止。
結果五個小盒子裏的女妖一起吃吃的笑了起來。
媽的,我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麽壞事,爲什麽這輩子讓女人這樣折磨……
「我要睡覺!」他哀鳴了,「聲音放小一點好嗎?」
他含淚睡去,夢中似乎還聽到女妖吃吃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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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C# \( u& @% l8 _. `- P天亮的時候,明琦迷迷糊糊的起床,只覺得房間昏暗。
跌跌撞撞的走到洗手間,擡頭望向鏡子……
她發出來的尖叫,不但讓睡夢中的明峰彈了起來,沒多久連櫃台都過來拚命敲門,以爲出了人命。
明峰又是打躬又是作揖,保證不過是只蟑螂,又拉花容失色的明琦讓他看看,這才算平息了這場騷動。
「你鬼叫什麽?」還沒完全睡醒的明峰吼著。  D$ W( k2 H4 X! J! p, ?
「你幹嘛在我額頭貼符?」明琦哭了,「我以爲鏡子裏出現僵屍。」
……你天天收鬼,日日見屍,還怕什麽僵屍啊?!
「那是有心理准備!」明琦啜泣,「猛一看我也會嚇到啊!」
明峰瞪著她,連要罵人都沒了力氣。
繞到第三天,明琦帶著明峰走到恒春最南邊。她全身一僵,「……大的。」
「長毛象還是犀牛的化石?」明峰不太提得起勁,「不然就是抹香鯨的骨頭?」
昨天還是前天,甚至挖出有個臉盆大的鹦鹉螺化石,那時她也說是「大的」。
「這這個、不一樣。」她結結巴巴,兩腿發軟,「很很很很很大……」
明峰正想笑她,發現行李袋裏頭的一起劇烈的騷動起來。
他極目而望。這是片遼闊的荒野。因爲海風吹拂,所以植物都低矮焦黃。似乎沒有什麽異樣……
只有一棟普通的建築物矗立在荒野的懸崖上,懸崖下,就是滾滾滔滔的海。
很普通的水泥建築物,上下兩層。屋頂還有著大鐵桶似的水塔,圍著一圈枯死的樹籬,一個黑鐵鐵門鑲嵌在樹籬上,半掩著。跟南部常見的那種雙層農舍沒什麽不同。
他狐疑的看看臉色慘白的堂妹,背包傳來騷鬧的震動。明琦找屍體是專門的……難道這些女妖的舊主人,是具巨大的屍體?
自己也覺得這推論好笑,明峰笑出聲音。
「到底在哪啊?」明峰問。
明琦滿頭大汗的握著跳動不已的鐵絲。這兩根普通的鐵絲變得這麽燙、燙得幾乎拿不住。不但大大的張開,而且幾乎逆平行。她越往前走,鐵絲越燙、抖動得越厲害,等她走到屋子前面,啪,兩個鐵絲同時斷裂,從她手上飛出去,插在沙地上。
「……你可以報名去電視台表演這一手了。」明峰睜大眼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今天我才知道你有超能力□!」
明琦哭笑不得,抖著唇好一會兒,才喊出來,「笨蛋!」我怎麽可能把鐵絲弄成這樣?難道你沒有感覺、沒有感到讓人深深戰栗的恐怖?
但明峰的確一無所覺。他施施然往前,在明琦警告他之前,打開了那屋子籬笆的前門。
「堂哥!」明琦大叫,稍微有點靈感的人都知道那個門充滿陰險的氣息,是碰不得的吧?
& K( c9 I1 _% |" N/ r「啥?」他轉過頭,疑惑著。
然而,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明琦開始懷疑自己的第六感。
事實上,明琦的感覺是對的。這棟外表普通的建築物,纏繞遍了險惡的咒文。而這些看不到的咒文,還參雜著強烈陰暗的神威。人類畏神由來已久,任何正常人在兩百公尺外就會想要轉身逃走。
不知道該說明峰神經太大條(說不定這也是種強而有力的天賦),還是他早就習慣魔界至尊的魔威,居然一無所覺的打開了門,破除了完整的「咒環」。
當然,他們堂兄妹什麽都不知道。空有靈感沒有相關知識的明琦,小心翼翼的跟在空有知識沒有常識的明峰後面,循著慘白的甬道,走進那棟看似普通的雙層建築。/ e" A+ j* d6 @9 S4 V/ p2 _

6 k2 _# S+ u% C- e8 P; K要進屋子,明峰神經再大條,也謹慎的拿出火符。他一生修道,用得最好的居然是兒時老爸交給他護身用的火符,這不能不說是種悲劇。
門呀然開了,意外的沒有上鎖。他和明琦小心翼翼的走進去,卻沒有埋伏、陷阱,甚至那種險惡的感覺都消失了。
裏面比想像中大,或許是沒有隔間的關系。空蕩蕩的一間樓,牆角還有水泥、磚塊,像是還在施工中。但地板已經積起一層厚厚的灰,一步一腳印。
明峰有些摸不著頭緒,又上了二樓,還是沒有隔間的空曠,沒有裝潢,牆壁也只是抹了一層水泥,而且沒有抹全,有些地方還看得到紅磚。
這是棟空屋,而且是剛蓋好,內部還沒完全施工完成的空屋。
他們兩人對望一眼,眼中有著相同的迷惑。明琦踱過來踱過去,搔了搔頭。她這天賦雖然沒啥用處,但忠實的沒有出過錯誤。她知道有什麽在附近,但她找不到。
她納悶往牆上一靠……磚牆松動,讓她驚跳起來。
「這破房子是不是要垮了?」明峰趕緊拉住她,「哇勒,我是聽說過海沙屋,但沒想到這麽不牢靠啊……」
海沙?!明琦像是抓到什麽,她伸手貼在牆壁上……然後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很大。」她滿臉驚恐,「這海邊的沙都是『他』遺體的一部分。」她目眩、頭暈。看到一條非常非常大的龍,大得幾乎可以擺滿一個村莊的龍,被斬去首級,殷紅的血流在沙灘上,沙灘因此變黑。
1 D  @8 v' @' Q& l8 I; o* P被棄屍在這裏的龍,風吹日曬,腐爛、幹枯,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終于化爲海沙。黑心建商取了這海邊的沙蓋了這棟建築物,卻將龍的怨怒也凝聚在這裏。
她朝著地板看,最後跪倒,幾乎趴在地板上。她沒辦法抗拒,驚恐的看著自己的意識被吸進去,吸進地基底下那團黑暗……
「明琦!你怎麽了?不會中暑了吧?」明峰將她半拖半抱起來,「喂喂,明琦!」
明峰碰到她纖細的手環,讓她突然將自己的意識收了回來,還因爲用力過猛,差點用後腦勺碰到地板。
「明琦,明琦!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怎麽不知道你會發羊癫風?」明峰慌慌張張的把手指塞進明琦嘴裏,「別咬斷我的手指!這手我還要用啊~」
虛軟無力的明琦瞪了她的堂哥一眼。爲什麽,爲什麽?宋家道術傳人爲什麽這樣麻瓜?感受力會不會太差勁?
她真氣得想咬掉堂哥的手指。
用最後的力氣推開堂哥的手,「你、你不要把手指伸進我喉嚨,我會、會想吐……」
手環冰樣沁涼,讓她的意識清楚很多。「下面。在下面。」
「不!」收在小盒子的花魂哭喊,「不要!主人,求求你,別去尋他,一切都還來得及……他動不得,現在他動彈不得……」
真的在下面?他望望像是大病一場的明琦,「你在這兒休息,我去看看。」
結果明琦從後腰抱住他,讓他差點用臉擦地板。「……你幹嘛?!」
「我、我也要去。」她可憐兮兮的說,「一個人在這裏我會怕……」
接著是冗長的爭辯,本來哭哭啼啼的花魂都靜了下來,在毫無意義的爭辯和低層次如幼稚園般的爭吵聲中,打了好幾次的呵欠。
「好啦。算我怕你好不好?」明峰無奈的扶起明琦,背著大包行李,拖著怕得僵硬的堂妹,舉步維艱的尋找地下室入口。
最後在應該是廚房的地方,找到一個平蓋在地板上的一個活板門。
打開以後,傳來海水般的腥□。在打開的那一刻,所有的女妖一起發出驚人的慘叫,差點讓明峰用滾的滾下階梯。
(雖然也差不多……)
半滑半跌的下了階梯,明琦重重的撞到他的後背,兩個人默默的蹲在地上,一個捂著天靈蓋、一個捂著鼻子。
意外的,這個地下室卻有著明亮的光源。忍著痛站起來的明峰注視著光源,意外的發現,那是秦皇陵見過的夜明珠。大約有十幾個懸著,一室輝煌。
非常大的地下室,目測大約有四十幾坪。因爲沒有隔間,顯得更爲廣大。一行行的貨架擺著一罐罐的標本(?),從細小如蜂到一整個成人,井然有序的排列,泡在透明的液體中。
另一側,是張很大的床,床旁放著一個金屬籠子。那金屬籠子幾乎有一公尺高,像是西洋家庭豢養金絲雀那種鐵絲籠子,成半紡錘型,精致美麗。
床上有人躺著,一動也不動。他們發出這麽大的聲音,他卻連眼皮都沒有擡。
說不清是年輕還是衰老……明峰大著膽子上前看。那人留著雪白的胡子、雪白的長眉,但臉孔卻光滑細致如嬰兒。要努力觀察,才可以看到他許久許久呼吸一次。
龜息。明峰警覺起來。這招他看麒麟「表演」過。
籠子傳來一陣呻吟,讓他和明琦嚇得幾乎跳起來。蒼白著臉回望,看到一個幹縮、黝黑、肮髒的「小孩子」。
因爲他實在太黑了,幾乎讓他陷入陰暗中。
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個很老很老,老得幾乎像木乃伊的小老頭,睜著濁黃的眼,沙啞著向明蜂招手。
明峰大著膽子走近一點,老頭細瘦的手臂不可思議的穿出狹小的籠隙,一把抓向明峰的胸口,他的指甲肮髒,卻鋒利異常,劃破了胸前的衣服,讓他裝著碎片的水晶瓶子露了出來。
「飛、飛頭蠻……」他吃力的、沙啞的小聲尖叫,「我要、要那個……飛、飛頭蠻……」
明琦嚇得往樓梯上跑,發現活板門像是被焊住了一樣,動也不動。
「堂、堂哥……」她面無人色的跑回來,「門、門……」
明峰卻沒有懼色。小小一個地下室,比起秦皇陵如何?他倒是很平靜。而且麒麟跟他挂保證,沒有什麽危險的。
但他忘記一件事情。
麒麟什麽都很厲害,但只有蔔算,非常不擅長。之所以會演變到差點沒命……都是因爲她鐵口卻無法直斷的緣故。) Y) g, a2 K% y* R% d4 J

% i3 a6 J4 N; G/ p; o9 z明峰機警的看著瘋瘋癫癫的幹枯老頭,他哭嚎了一陣子,聲音沙啞細弱。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前後晃著,眼神整個渙散開來,喃喃的幾乎沒有聲音,只見他嘴唇一開一阖。
一個心靈殘毀的瘋老頭。
他說不出是什麽滋味。發現自己的厭惡油然而生,反而吃了一驚。真奇怪,他見過魔界異常者、見過吸血族、也讓巫妖法師威脅過生命。他或許會憤怒、恐懼,因爲汙穢的罪行而嘔吐,但他從來沒有生出這種厭惡的情感。
難道是因爲他又髒又臭又瘋癫?他隱隱覺得不對,卻不知道什麽地方不對。
「……我從來沒有這樣莫名其妙討厭過人呀……明琦,」他轉頭,嚇了一大跳。明琦臉孔慘白,形容憔悴的像是要枯萎。眼神渙散的令人心驚,像是那個瘋老頭的瘋狂如病毒般,在很短的時間感染到他的堂妹。
「明琦!」他用力搖搖堂妹的肩膀,「怎麽了?你不舒服?!」
明琦宛如從惡夢中驚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依在明峰的懷裏啜泣,「可、可怕……好可怕……好黑,好怕……」
聽她哭出來,明峰松了口氣。「拜托,天天在摸屍骨的人,還怕個鬼?你中猴喔?」
明琦抽噎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氣苦的說不出話來。這裏有種陰沈的氣氛會使任何正常人瘋狂,一波波宛如海嘯般侵蝕人的理智和希望。每分每秒,她的理性就會被剝奪一些掉,讓她陷入虛弱、無力,絕望而恐懼,動彈不得的地步。
但她的堂哥不但毫無影響,還嘲笑她是否中猴。
「……我們家怎麽會有你這種麻瓜?!」她氣得發抖,卻緊緊纂住明峰的袖子不敢動。% s: F8 k" D+ R8 i
「麻瓜?什麽麻瓜……」明峰轉思一想,臉沈了下來,「你哈利波特看太多喔?」
他站起來想察看四周,卻被明琦死死的抱住胳臂,只好沒好氣的拖著僵硬的堂妹,走到書桌前。
除了那些詭異的「標本」、床和鳥籠,這地下室就還有張書桌,淩亂的擺了幾本書。看到書,他不由自主的坐了下來。
他這個書蟲的癖大概沒救了。明峰其實也滿悶的。性命交關,一個關在鳥籠的瘋老頭虎視眈眈,還有個鶴發童顔的怪人在大床上表演龜息,那家夥還是奴役女妖采真陽的妖道。
但他居然坐在書桌前,身不由己的打開書來看。
其實這不是書,而是「筆記」或「手記」。他不禁有些驚豔,居然是非常優美的散文隨筆(當然是古文),詞藻端美、文字簡潔,雖然內容血腥殘酷,卻帶著一股冷然的優雅。
不敢和他離太遠的明琦硬擠在寬大的太師椅跟他一起看,看沒幾頁,就呵欠連天,「什麽之乎者也兮不兮的,他到底說什麽啊?」
叫你讀書不讀書,這麽淺白的古文也看不懂。明峰有些鄙夷的看著堂妹,「這也只比《曹刿論戰》深一點點。」
「什麽論戰?」
) x0 a! R' h+ M* S「你《古文觀止》沒讀過啊?!」明峰有點發怒了。
明琦聽到《古文觀止》四個字,馬上把耳朵堵起來。
你看看,你看看!國教還有什麽救啊?!教改是改到哪裏去了?!天哪……
「你翻譯給我聽就好,什麽古文觀止,我不要聽我不要聽!」
明峰跟遇到麒麟一樣束手無策,只好一面看一面翻譯給明琦聽。" H4 a# A2 K5 Z: o* O- ]+ ~. W* i$ a

7 E9 Z3 B  B3 q3 B5 T( F1 U! k簡單說,這是妖道懷虛子的「日記」。(或說雜記)
他是六朝時代的名士,機緣遇仙,但仙家雖收他爲徒,卻告訴他他沒有修仙的資質,想要長生不老,除非逆天而行、甘冒巨罪,泯滅良知,並且得抛棄自己的名字。
懷虛子接受了,仙家傳了他「房中術別冊」一書,還教他如何「禦邪」、「迷魅」,和一些幻術妖法。% N" I( _0 [* s5 e. k# A0 d
他就這樣活下來,帶著蒼白的發須,和稚嫩的孩兒臉。一開始,他親力親爲,自稱「五通神」,在江南一代縱橫,迷魅婦女。但他畢竟沒有修仙的資質,在那年代,還有不少修道人行走,許多沒有修道的人也還有若幹自悟的異能。
他殺害了太多婦女,自然有人要鏟除他。重傷之下他使出幻術脫身,從此隱姓埋名,模仿修道人的作爲,給自己取了個「懷虛子」的道號,到處收妖。
但是,他殺死男妖,卻留下女妖活命。日裏收妖,夜裏縱妖。害怕被其他有德者消滅,他很謹慎的讓女妖去收索真陽,卻不會害死凡人──起碼不會馬上死。至于被奴役的女妖會不會被他吸幹,會不會死,他是毫不關心的。
當然,也沒有人關心。因爲她們是妖,死再多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他就這樣活著,默默的。只關心自己的長生不老,漠然的走過許多歲月,冷眼看過許多戰禍。直到幾年前……
他旅行到戈壁,卻感應到他仙家師父的「氣」。隔閡了這麽長久的時光,他居然又感應到了師父。
師父,我照你的吩咐修煉這麽長久的時光,你總可以來渡我了吧?我總可以成仙了吧?
他急急的趕去,但戈壁沙漠真的太大了,他趕了好幾天才到。在黃沙滾滾中,他看到了不可能存在的綠洲,各式各樣的花朵怒放,芳香得令人窒息。
極盛。卻也即將凋零、枯黃的綠洲。
師父走了。但卻發現了一個瘋狂、幹枯,像是靈魂徹底破碎的老頭兒。因爲那個瘋老頭沒辦法說話,所以他直接「探問」了老頭兒的記憶。
也因此,發現了應龍精魂。; w$ V  l; [5 V8 p2 G3 s5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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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只到這裏爲止。明峰有些迷惘的看著書桌上堆積如山的筆記。
在書桌上的是最近幾年的份,其他的部分,是從一個破舊的皮囊掏出來的。那皮囊很輕,很舊,似乎要龜裂開來。他看完這幾年的份,有些不甘心,那皮囊就擱在書桌上,他忍不住去掏,一面喃喃著,「還有沒有啊……」
然後一本、又一本,再一本,直到堆滿整張桌子。
「……這是小叮當的四度空間袋啊?」明琦傻眼了。
明峰搔了搔頭,悶不吭聲的把書都掃進皮囊。他其實應該覺得訝異才對……但是你跟麒麟住久了,這種事情也還好……
想想那個可以裝進大冰箱、大電視機、大書櫃……一整個家當的計程車行李廂,裝個幾十本破書的破皮囊算什麽?
「這還不夠小叮當,真的。」他嚴肅的跟明琦說,「相信我,這不過是聊齋的程度,真正的小叮當四度空間袋……你還沒有見識過。」
明峰疲勞的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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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5-12-8 21:04:3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災殃之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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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用夜明珠照明的地下室,卻籠著絕望而慘白的黑暗,沒有寒暑、沒有日夜,連時間都停止了。

明琦望了望手表,心底一陣揪緊。他們進來的時候,是上午九點零八分,都看完了大堆的手記,時間還是上午九點零八分。他們一進入地下室,她的電子表就停住了。

森冷的恐懼抓住她,「……堂哥,我的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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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也停了啊。」明峰還在消化那大堆筆記,漫不經心的回答,「現在大約快到淩晨時分了。」: L7 a0 X5 Z: ]7 Q6 r2 b
明琦愣愣的看著她堂哥,「……你怎麽知道?」0 [, N$ t! B& L8 B& F9 A) M& J) k$ _3 n
「時間感啊。」明峰奇怪的看她一眼,「你沒有嗎?」
9 i$ i; k" S  L$ |3 l2 V* c; c7 s……在這種光陰凝固如墓穴的地下室,怎麽會有時間感?& b& y4 |. U3 ^) q2 i
「月亮啊。」明峰指了指天花板,「看不到也該感覺得到嘛。今天月色一定很好。你餓了嗎?中餐和晚餐都沒吃,你一定餓壞了。」/ K0 j6 z; L9 x3 ?6 e
他掏出七七乳加巧克力,塞到她手裏,「先吃這個擋一擋。等出去請你吃大餐。」5 K4 o. B' Z: K. n" B& I/ W5 V" E
……你怎麽會有這個?不過明琦溫順的拿過來,咬了一口。甜蜜的味道充塞,她突然覺得不再那麽絕望。$ A: C7 {1 z# L  H; P; }$ L
「我們……會出得去吧?」她低低的問。
$ F# a8 w) }% [( h「當然……」明峰回答到一半,鳥籠裏傳出陰森森的聲音。
7 T( V, t1 f- R& h+ I$ y" K「當然……出不去。」瘋老頭蹲在陰暗中,「沒人出得去的。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見過應龍還出得去。」
8 ]$ S% A! r$ _( Q) U0 r4 R不知道爲什麽,他顯得沒有那麽瘋,眼神的焦距也凝聚起來。「把飛頭蠻的魂給我。」如枯枝般的手臂伸出籠外,「把那個給我……我就可以恢複……最少恢複一部分。我可以帶你們出去。」1 m- l0 T+ t6 }+ K3 Q
魂?明峰低頭看了看水晶瓶,謹慎的塞進口袋。「不行,這不是你的,更不是我的。」
/ Z* Y; h, L& L! A- J2 A. ?' S5 i瘋老頭發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憤怒。「……蠢貨!你知道懷虛子是怎麽『問』我的?你看、你看!」他低下頭,讓明峰看他的頭頂。他幾乎沒有頭發的頭頂有著蒼白的五個洞,可以看到裏頭的腦漿,「他就是這麽問!就這麽問!把指頭插到你頭裏『問』!你想被他這樣問嗎?你想嗎?!你想你的一切知識都被他挖空嗎?!」3 b$ G7 d, [* a* m# A) |
瘋老頭聲嘶力竭,「他正在抵抗應龍的附身!不管成不成功,我們都活不了!給我!把殷曼的魂給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抵抗應龍成功,我們生不如死;若應龍再次附了他的身,我們會痛不欲生!快給我!」他拚命搖動籠子,眼睛暴突出來,「快給我!」8 V$ G' s0 z8 c  `) D  y* C
明峰護著明琦往後幾步,正想開口,卻僵住了。1 t& [% x& S3 N3 `- S
很冷。非常非常的冷。冷得……像是被關到冷凍庫裏一樣。現在他明白明琦說得「巨大」的定義。和這團冰冷的黑暗相較起來……他們渺小得像是砂礫一般。, `7 P1 Z) T  @7 h' H
他和明琦的口中都冒出冉冉的白氣,在這樣的夏日夜晚。- `! j  t6 ~- {" `% C, p+ V
「羅煞,是你來尋我的。」那團黑暗開了口,帶著金屬的生澀,「你懼怕天劫,想來收了我。可惜讓你逃脫……因爲你誰也不愛,只愛你自己。」生澀的聲音笑了兩聲,令人牙齒發酸,「結果你還是被帶來這裏。還帶來了一只貪婪的螳螂。」
( a) {' ~# S4 r! f. V: L那個瘋老頭尖叫著哭了起來。8 ^" u/ h7 p7 O5 P
那黑暗緩緩移動,走到明峰的面前。他以爲他會看到黑暗、或者是殘留骨骸的應龍,沒想到他看到鶴發童顔的懷虛子。
- P# h, x3 K, N! L1 a8 f強大的壓迫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怨恨、悲傷、憎惡……讓懷虛子看起來有點朦胧。
3 [* w+ F. ~  t- a! m# ?1 J( Z: z懷虛子……不,應該說,應龍。應龍擡起手來看看,發出冷冷的笑。「這麽細白的手,這麽小。我族的嬰孩也沒這麽小的手。」他踏著不穩的步伐,卻籠罩著強烈又陰暗的神威,「這具肮髒的身體很不舒服,就像穿著滾滿汙泥的衣服。」
8 X$ k( J! }5 V" v( a他向明峰伸手,「你大概不一樣。『穿』起來會很舒服吧……」) x* G- |/ L4 C$ [1 `+ o$ x0 \
明峰往後一退,厲聲說,「我沒有邀請你,你不能夠進來!」懷抱著幾乎癱軟的明琦。0 q8 Q1 {8 n' L
應龍看著他,許久許久。他被禁锢在島末,剝奪肉體和一切,什麽都失去了。只有受創極深的元神,和他永恒的怨恨和悲傷。在他被斬首封印的時候,他曾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主上,只是冷冷的望著他。
7 n4 y" B3 O; C; r8 u1 w「或許我會來釋放你,應龍。」他淡淡的一笑,無情的。「或許我會親自來,再不然就是遣我的影子來。」" M* K1 L5 ^0 v) p0 k
帝喾一直沒有來。他的主上帝喾……他曾經愛戴,現在卻怨恨萬年的主子。但他的徒弟來了,他的影子裏沾染過帝喾的影子。" L) x. o+ E# V: D9 u* ]0 o( I
但羅煞卻這樣狡猾陰險,跟帝喾一模一樣。他滑溜的從應龍的手底全身而退,曾經他以爲再也不會有機會……: B! o* A, h. d( q. j7 k
但他瘋了,被同樣是帝喾徒弟的懷虛子押來。而懷虛子,不如羅煞狡猾、不如羅煞冷血。被血腥沾染遍的心智,還留著最後一絲溫情。
) ^( d  @" v$ P0 W, N0 Q懷虛子不但粗率的釋放了應龍,也被應龍侵蝕著緩緩吃下肚。只余一點靈魂殘渣的,吃下肚。
" f) [- n1 q9 w1 k8 w1 H " n1 s1 O4 Y; ?1 C& \* g8 W+ r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明峰喃喃著。
( a! ^, a9 A- h3 s" B應龍望著他,幾乎是溫愛的眼神,「你知道什麽呢?純血的人類?」. v' F: a9 H. z- [! _8 F6 Y
明峰搖搖頭,又遲疑的點點頭。
4 n* |9 {' |( c2 y! E) k, |「你不邀請我,我的確進不去。」應龍頰上蜿蜒冰冷的淚,「但我需要你。」他對著明峰無聲的呼喊。
/ i- g' i, _1 v0 Y6 g/ Y冰寒、霜冷,充滿痛苦和沈默的嘶吼。" M# `. B$ Y: Q  O  f" k' N9 C
在四海龍王剛剛長出角,還是海浪裏隨波逐流的稚嫩小蛟時,應龍一族早就統治衆海數萬年。他們是最早的海神,所有的水都跟他們息息相關,與他們的呼喊共鳴。
1 a3 A7 Y. ^! w& h, S' T; D' z" F而人類的體內,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由水所組成。明峰和明琦也完全無法抵抗的,和他起了共鳴。8 \+ X; s7 Z, ?$ s* e
極度的寒冷像是將他的皮膚一片片刮落,他全身的血液逆流澎湃,像是瀕臨死亡……
/ s4 ?) w# V7 W3 q7 d; k
+ T2 `3 M# S6 N* @6 D大大的喘了口氣,發現他躺臥在樹籬外面的沙灘上。他的頭疼得厲害,瞠目看著倒塌的建築物,海浪細細的聲音傳了過來。1 A. u( v* Q* U; T6 H8 B7 U7 P- J
他們逃出來了?他四下張望,看見趴在沙灘上的明琦,趕緊將她抱起來,「明琦?明琦!我們逃出來了!明……」
3 a/ l: i0 ~# Y) e/ g他的聲音哽住。明琦的大眼睛張著,卻再也沒有光采。她完整無傷,但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4 @, j# m8 m7 M; c' Y" U
她死了。. C! L+ L4 [$ W* |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剛剛不是好好的嗎?爲什麽明琦會死?!0 Q! n+ z. P' e; M
「我帶你去給醫生看……」他顫抖著,不斷的哭,「你會好的,明琦,你會好的……」9 [. w8 c9 g) _3 X
他發動機車,抱著身軀依舊柔軟,但已經死去的明琦飛馳而去。進入市區,他發現,他已經陷身于一個巨大的惡夢。
/ A( E( K  ]" w+ a; @( K9 e所有的人都死了。完整無傷,卻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 |4 G* K% P; C+ Z, }) r
「這一定是惡夢而已……」明峰笑了,聲音有些發抖,「這是幻境,就像秦皇陵那樣……英俊,求求你快來!我被幻境困住了……」0 t+ Z. B1 t! Q! y" o( c9 n1 M+ D
靜悄悄的,什麽也沒有。1 u7 Z* z4 Z: d' J% @/ v
一定有人活著,不可能大家都死了……他抱著明琦毫無目的的亂竄,觸目只有死亡的痕迹,靜悄悄的,沒有人活著。直到明琦在他懷裏僵硬,出現屍斑,直到整個城市都發出異味。
' e- g1 c- i, w' h他發出悲絕的哭聲,直到淚盡繼之以血。滿臉蜿蜒著血淚,依依不舍的放下明琦,離開這個滿是屍體的死亡之城。
2 N2 K- A0 Y- j$ Z有人還活著嗎?麒麟總還活著吧?他焦慮、哭泣,騎著小五十焦急的往北,麒麟一定知道答案,她一定知道發生什麽事,該怎麽做……- O0 r6 ^$ o3 i/ k, |! n
焦急痛苦的明峰,甚至騎上高速公路。高速公路上有車,但都停著。裏頭是一具具驟然死亡的屍體。他試著撥手機給蕙娘,卻沒有訊號。1 M' ^, k6 a/ [+ V2 Q
他不記得自己騎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吃、有沒有睡。等他沖進家裏,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蕙娘的屍身。
7 d, ]6 \9 U2 K% r; M0 h已經流不出淚來了。他趴在蕙娘身上,動也不動。
+ C8 Y9 P9 c' q2 s9 U; [「哎呀,總算看到你了呀。」麒麟的聲音還是懶洋洋的歡快,「徒兒。」5 e7 k- W! z! P! |3 L+ N+ b
「麒麟!麒麟……」他猛然擡頭,看到麒麟懶懶得躺在沙發上,面對著椅背,以爲幹涸的眼眶又湧出淚水,「爲什麽啊~麒麟!幸好你還好好的……」
0 }2 y! |7 C/ \8 W, n1 T% |麒麟輕輕歎息一聲,「這個時候,真想喝杯冰冰涼涼的香槟啊……」
# E9 I* [) W) m明峰哭著,「都、都什麽時候了……」但是順她吧,順著她吧……她還能活著要酒喝,就是無上恩典了啊……他哭著扳著麒麟,「我去找香槟……」他愣住,說不出半個字。+ L2 a9 Q6 J+ y" B0 L
麒麟還是懶懶得笑,「這個樣子,酒會漏出來吧?」
  l6 f* p; y, P( ?2 e) W2 J她那對很萌的角兒已經折斷,鎖骨以下的胸膛已經沒有皮膚和肌肉,纖細的胸骨包覆幾乎不跳的心髒。
$ N& w* q7 i$ J4 z6 T「麒麟……麒麟……」他趴在麒麟的腿上,覺得自己的心髒也幾乎不跳了。
2 u" Z' K7 W! T「這就是真人的福利。」麒麟自嘲的笑笑,「變成這副德行,還能忍耐著等你來好交代遺言……」
7 H& Z1 Y: ?3 V8 a+ {「不不不……」明峰昏亂的不斷搖頭,他趴在麒麟的大腿上不肯擡起頭,他不要面對麒麟快死的事實。, ~. \* v9 u1 ^
「徒兒,天帝認爲人類不該存在,滅亡了我們。」麒麟的聲音很平靜,「所有屬于人類的血緣,或深或淺,那怕是天人後裔,都必須剔除。人類,滅亡了。」
% I5 `+ v1 i2 z; ~% g「不不不!」明峰痛苦的嘶吼。5 H7 H2 L! |5 S
「逃吧,徒兒,快逃吧……」麒麟的聲音漸漸的低下去,帶著懶洋洋的笑容,眼睛慢慢阖起來。
3 s0 w' n# T& `- B# V「爲什麽爲什麽?我們做了什麽?爲什麽?!」明峰悲痛的大喊,「我們不是服侍著天帝,什麽都照他的旨意做嗎?他要我去找真相,我也找了!連你也不知道他就是天柱,就是作爲天柱生下來的!他憑什麽滅亡我們?憑什麽?!」3 L1 |! V$ m' S
麒麟的呼吸停住了。
, `# {/ K  u! Z: H「醒來!麒麟!醒來!」他悲絕的搖著她,「不要睡啊麒麟!我殺了他!我要殺了帝喾!把我的族民還來!把我的麒麟還來!把蕙娘還來!」
8 u5 `: T' D9 k3 s+ V2 `$ D***- F5 ]! M3 d# C0 P
事實上,明峰什麽地方都沒去。他依舊在地下室,和應龍相對。被共鳴幾乎震碎靈魂的明琦緊緊抱著手腕上的纖細手環,才沒昏厥過去。她無法動彈,但並沒有被應龍左右。
1 x4 l5 E+ m# z一來是翠綠的手環保護了她,二來是應龍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馴服」懷虛子的肉體,使出來的「共鳴」力量還不大。! O9 j; s8 e0 b( {) A) Z& H& ]
她眨著眼睛,發現自己不能開口,也無法動。她只能轉動眼睛,看看堂哥,又看看應龍。3 o$ P" j- m# i3 l$ ]
兩個人的表情有著同樣的悲痛和哀傷,她不知道讓應龍的哀傷和怨恨引起共鳴會陷入當初應龍滅族時的巨大傷恸。當傷恸同步時,明峰就會「邀請」應龍進入他的體內。" N; x5 ~$ U. t  l7 q
是的。在以族爲名的應龍族長被斬首之前,活了一小段時間。那段時間,當時的代天帝帝喾滅亡了應龍一族,確定沒有活口了,才將應龍族長斬首。( g# h# d2 m% T3 B  H
明琦只知道事情不太對勁,但她空有靈感,卻沒有半點相關知識,除了幹著急,一點幫助也沒有。
, P( Y' }* W7 j5 y3 ^他們這對糊塗堂兄妹什麽都不知道,但麒麟卻知道了。
5 c4 a# j; n6 Y% r8 t& E 1 {; Z' R7 O( S, N7 ?) j
遠在中興新村的她,鎖骨以下,突然像是挨了炸彈一般爆裂開來。讓她剛咽下去的香槟混著血,緩緩的流下來。
- H6 I5 h; D+ y: Q. ?' Y  w2 n7 c「他媽的!」愕然片刻,麒麟大怒,「這孽徒……想弑師嗎?!」9 V; _" Z! E* z) i2 _0 x0 |) a
「麒麟!」蕙娘失手砸了盤子,不顧一地的湯湯水水,她沖過來,「怎麽了?你在玩什麽?怎麽把自己傷成這樣啊……」
. U! G. g1 D* Z! g1 o麒麟搖了搖頭,只覺得劇痛幾乎讓她站立不住。更痛的是,她的角兒齊根滲出血,搖搖欲墜。
9 g+ e. o" ?0 H  Y) T/ l真讓角兒斷了,她的事情也大條了。; q; D2 f+ Q: X/ q! s
胸口爆裂的傷口,快速的崩潰溶解。這下可好了……
( J8 R! u% r5 U( v3 s/ o2 \. b「他媽的,我還沒死!」麒麟能夠站直,就是憑著這股怒氣,「你給我辦啥喪禮,靠……」
3 M. y  }  I, ~" m/ l她發著冷汗咬牙,顧不得眼前是什麽書,隨便扯了幾頁,用血寫了符文,就這樣塞進正在崩潰的傷口。又彈指燒了手上的「符」,用灰湮堵了角的斷裂。/ M0 K9 Q" \" a, C. L3 z
疼痛稍去,她深吸一口氣,試著冥想進入明峰的心裏。
6 }* N' r3 W. S* ]! a; b+ X7 h她和明峰有些相似,而不是指血緣。他們都是衆生眼中上好的采補材料,擁有類似的召喚才華,和幾乎雷同的禁咒天賦。0 u! l& I8 `- z; D, c) h3 [3 I
這些年,明峰當了她的弟子,經曆多少危險,萌生出一股比家人還親密的情誼。雖然吵吵鬧鬧,但她明白,她和明峰有種神秘的連結和牽絆,這很好,但也很危險。
9 K" P: {6 H; d% Y# c有種祭禮叫做「葬」。必須由家人,或類似家人的「親人」親手辦理,才能讓死者安息。反過頭來說,由親人親手出「葬」,即使是活生生的人,也會成爲「死者」。+ U1 U3 H% e# e: n9 g
這是一種反面的咀咒,很少人知道。麒麟懂,但她頗不喜這種逆天的咒,當然也不曾教給明峰。
$ D3 l0 S, h8 V1 J. ^% c6 Q9 l這死小孩爲什麽會極盡哀禮的替活生生的師父出「葬」?
* Q+ X6 Y/ I4 N+ {8 O" r9 y3 V* [她陷入冥想,經由明峰的眼淚,遁入他的心中,看到循環不止的葬禮,也看到了他紛亂消化中的筆記,整理出來龍去脈。4 V% }/ k. S9 O3 x) Y9 ?" M6 L: p
好孽徒……隨便一條死得骨頭好打鼓的笨蛋應龍,就可以唬得你差點咒殺了自己師父……你這書呆怎麽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啊?!
6 |" {5 s3 G' \& W+ S「宋明峰!」她張牙舞爪的在他心底現形,「老娘還沒死,也讓你的葬禮葬死了!你快給我住手!」3 w4 ?: u1 V: ?' g8 F( T2 S+ D
陷入巨大哀傷的明峰,滿心只有痛苦和怨恨,完全看不到現形的麒麟。8 R. m2 }5 [7 t5 l5 Q
她使盡方法,明峰還是看也不看她一眼。疼痛越來越劇烈,照這種進度下去,她真的會和明峰想像死去的麒麟一樣,肌膚蝕盡,胸骨包覆著不跳的心髒,血當然也流個精光。
$ P# O/ K& ~! c5 J她想過千百種自己的死法,還沒想過自己會死得這麽蠢!+ s4 N( ]& E& ^; z4 O1 C" U3 i
靠邀啦!一定有什麽辦法可以解決的……她一面在明峰狂暴雜亂的內心翻找著可以自救的辦法,一面透過他的眼睛看……
3 x/ n% J6 y! F應龍精魂之上,是誰蓋了這樣布滿雪白符文的地下室?這樣堅固的結界,在她健康的時候,還得要三五天才能解咒完全,現在?現在她都快被咒殺了,還有那美國時間解什麽咒?0 X, D' F/ u& x1 `: i: g0 _+ D
從外面是來不及解開的……從裏面呢?) T4 ^# ^) @; q0 `  O0 ~
她心思一動。式神、式神……放個式神出來破壞結界啊……但是現在血流不止的是她,不是那個哭得跟傻瓜一樣的小徒。這種狀況她想放狂信者也放不出來啊!
  t5 Y. D* S* D& Q* Z5 D' U$ h* R# F2 A氣得哇哇大叫,她在明峰紛亂漸漸崩潰的內心,看到虛幻的記憶,雜亂的飛舞。有死去的蕙娘、挂念的英俊,還有幾個小盒子。
1 {) Q  F; ^( g" G$ s" W用廣告紙折的小盒子。# t) S- A) ^8 m% ]' |* J8 f# g

$ C* a+ E2 [, c. K6 \& r「……你明白了我的怨恨和痛苦嗎?」應龍用懷虛子的手摸著明峰的臉,「我的族民就是這樣滅絕了,而理由只是因爲我服從了帝喾的命令。- |) R+ ]2 l' ]6 r0 D- F, u
他說,『難保你不會告訴親密的人,而你親密的人可能又會告訴他們覺得親密的人。這樣下去,天下衆生早晚都會得知,秘密就再也保不住了。我不想殺盡天下人,就只能滅亡應龍一族了。』
1 u" Z$ c3 |6 u% S( m你懂我的恨嗎?你能了解嗎?」5 i* u! @* t2 @+ g3 i! ]8 m
明峰茫然的看著他,緩緩的點了點頭。
+ Q6 E6 F3 H9 I# @2 |' z& F% I8 D「邀請我進去。」應龍的聲音微弱,「我需要一個好的身體,好向帝喾報仇雪恨。」
' F4 x" `! K0 X* q明峰張開口,卻沒有聲音。# b: s2 B: W1 U8 p: K) N. ?
「我、我……我邀……」他猛然往後一仰,發出女子嬌脆的怒聲,「邀你媽啦!笨蛋!白疑!從來沒見過這麽蠢的禁咒師!聽著,你留級了!」
- _4 M$ \9 w3 x+ {1 L. y5 K4 r4 ]! b他突然發出這樣的女聲,讓侵占肉體非常辛苦的應龍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反應。他被關得久了,難免有些遲鈍。所以當「明峰」嬌脆的念咒,他沒有在第一時間阻止。- @# @* J5 a9 `3 B1 a  M
「帶著天風,卷起塵土而來,莫忘甘醇之肉味!」女子的聲音隱隱含著雷火般的怒氣,像是被這怒氣點燃,行李袋裏封印女妖的盒子也隨之簌簌發抖、震動。
4 X& c; m% \3 M5 y! v7 l/ |' Q$ o「昔日山在虛無缥缈間,思想起!」隨著「起」這個字,封印女妖不由自主的被驅動了,她們跳了起來,絕望而堅毅的沖向她們畏懼的舊主人。
* C" ^: F* A+ J, T當中狐妖沖得最快,她一爪抓向應龍的臉──或說懷虛子的臉。應龍這才反應過來,揮袖將狐妖掃開。陰暗的神威加上懷虛子采補千年的修行,將狐妖掼得粉碎,露出毛皮蔽敗的本相。: ]' x6 D9 Y- c2 j( S8 d
應龍呆住了──或者應該說,懷虛子呆住了。應龍擅長「共鳴」,任何稍有一絲良知的衆生都會因爲他的哀傷而甘願就戮。羅煞可以逃過,是因爲他沒有良知這種東西,但懷虛子卻還有。* n# F2 C, O# \
他殺害無數女妖和女人,毫無悔意。但他卻苦楚的、不敢承認的,將這只早該殺死的狐妖留在身邊,容她活過一天又一天。
/ M9 ^0 x) x' p將死的狐狸躺在地上,嘴角上揚,像是在笑,得意的。' R" D0 t' O2 \" m) O  G' b
應龍用這僅存的溫情侵蝕了懷虛子,靈魂僅余碎片的他、被應龍吃殘的他,卻看到他僅剩的柔情露出本相,就要死了。
( W9 _  t7 t0 I3 m9 G" |  F他最後一次違抗應龍,將自己的眼睛戳瞎。; B" R3 g( ?9 P5 `
其實附在明峰身上的麒麟也呆住了。她原是虛晃一招,女妖們看似撲向懷虛子,事實上是將天花板的咒文打毀。其他女妖都柔順的聽命,這狐妖卻抵抗她的號令撲向懷虛子。
( S$ j- A6 o5 P0 b不過她比誰都清醒的早,「時光流逝……夢難留!」- N" y# ^; ?. k% _, ^
女妖們抹去了咒文的一部分,不完整的咒文搖晃、引起地鳴。! `5 n8 o+ ?9 h% A" J3 D; p5 T0 M
因爲咒文的毀壞、因爲懷虛子自毀雙目,讓附身的應龍痛苦狂叫,明峰從惡夢中驚醒過來。明琦連滾帶爬的沖到他身邊,哭得幾乎斷氣。2 @+ `3 ^* g! ^! j+ g  R5 L
他呆滯的看著虛空,透明的麒麟拎著他的領口大吼,「祟殺我,吭?你這死孽徒,沒有三兩三你敢惹我?!吭?這種爛幻境也可以騙倒你?告訴你,你被留級三十年了!別以爲你可以畢業,沒門兒!!」  r0 D" U/ b& H! L
「……英俊。」明峰喃喃的開口。
- `& j; J. T- O+ q2 W6 w應他召喚,九頭鳥姑獲穿破了天花板,用雷霆萬鈞之勢,從天而降。從破碎的天花板和半坍的圍牆,可以看到美麗的天空。6 P5 [; ]* C4 N/ Z8 q
原來,天已經亮了。9 Z8 J3 l, u! Y% u. @+ @0 f* h
「麒麟,你真的成鬼魂了?」明峰掉下眼淚。- T* @! w0 S: d; C# X6 e
「靠北的大頭鬼啦!」麒麟氣得真氣提不上來,維持不了冥想,「回」到中興新村。$ c4 H# w' l. W, D; s. U
7 S4 u, ~5 F) Y
她大咳幾聲,鎖骨到腹部,炸得一片爛肉,幸好血已經止住了,兩根搖搖欲墜的角兒也沒真的掉下來。- x/ j4 T  b7 `
「……我的酒!」蕙娘掉著眼淚幫她上藥,她還氣得大吼大叫,「我的香槟!都浪費了!這孽徒用葬禮炸穿我的食道!等我傷好了非給他好看不可!」
) l9 T" F& J, R- e( L9 i! ]- R0 m……普通人炸了食道應該沒辦法開口吧?還有辦法計較浪費掉的酒哩。怎麽麒麟越來越不像人類啊……2 ]/ \! P# x( ?  i
「我的酒啊!」2 X6 m! k) u  w$ T+ t) V+ x- z
「……」
4 q9 Y# h& g0 @" i) A% d***
2 m6 y6 s" ^$ Z1 A& g, F. _" L: x懷虛子……或者說是應龍,他擡起滿是鮮血的臉龐,只剩血洞的眼睛殷殷的望著天。* C! X7 k% K! U* S4 C' F. D
「……我都快忘記天空的模樣了。」他喃喃的說,「風,真好啊。告訴我,」他摸索的抓住明峰,「天是不是還那麽藍?告訴我……我看不到,現在的我看不到……」' ^9 P' e0 ], I1 g  U4 ]' ?/ W
明峰緊繃了一下,說不出爲什麽,他沒有甩開應龍的手。或許是和他起過「共鳴」,了解了他的悲痛和怨恨,他實在沒有辦法對這個失去一切,無論肉體和眷族的應龍發怒。" Z; W; l8 L3 U$ k; i: [: i. Y8 `+ J
「……是我殺了麒麟。」他莫名的明白了,眼眶滾著淚。
5 U( d1 T! r' I, u5 u- a$ j「麒麟種?不,她熬過了『葬禮』,我倒沒想到她熬得過……」應龍漫應著,搖晃明峰的手,「告訴我,天空是否還是那麽藍,跟大海一樣藍?帶我出去,讓我走,讓我走……」8 a8 O8 A$ a+ [/ n, T3 a. W* L
明峰愕愕的看著應龍,大大的松了口氣。那麽,麒麟還是活著的?我看到的不是她的鬼魂?$ C+ h8 H: s" I" n, K9 S
明琦看堂哥似乎動搖,不斷搖頭,死命的對明峰使眼色。但明峰還是攙起應龍,攀著英俊巨大的腳爪,從破裂的天花板出去。
5 M, G7 R* \9 g- D微風輕拂,沙沙的海浪聲這樣平靜。應龍眼盲的臉龐柔和下來,有種如在夢中的溫柔。
- P5 a2 o$ e) H6 J! N「天空還是很藍,但大海比天空還藍。」明峰描述著景象,「今天很晴朗,這是個很美麗的夏日清晨。」
, _% l4 |) W+ `8 R# N2 }「……你看得到什麽?」他渴望著,「有蛟?還是有蜃?你看到虹嗎?有沒有、有沒有龍族……?」他真正想問的是,真的都滅亡了?他的族民,在海浪翻湧的雪白應龍……真的完全不剩了?. R7 Z1 P: W& S+ s
明峰爲難了一會兒,「……封天絕地很久了。群魔歸地,衆神歸天。人間起碼也有五、六千年不再見到任何龍族了。」1 m8 |- I& a# @5 \# c
他的臉孔,絕望而脆弱。2 w; y: J5 `9 B. t
時光帶走一切,沒有什麽是永恒的。一切種族都會滅亡,他原本就該明白。但不該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
* [2 T/ O# s  [3 X跌跌撞撞的,他往海浪聲走去。他幾乎使盡所有殘存的神力附身到懷虛子身上,其實,他想要轉移到明峰身上,成功機率很小。他是堂堂正正的海神,怨恨讓他變得陰暗而瘋狂,但他對附身的黑暗法術所知真的極少。, R% L+ a* h4 ]2 I0 V2 E
破碎的懷虛子自毀雙目,讓他明白,他實在無法轉移附身了。或許他再潛修一千年、兩千年,或許有一天他可以離開這個修煉過的身體。
$ U1 i& |# S7 U7 i$ C/ S) t4 C5 {- D但他突然覺得累,覺得好累好累。! N1 i8 _3 H+ M0 z
殺了帝喾以後呢?他的族民依舊是滅亡了,他最想要的永遠不會回來。踏進海水中,他放聲大哭。7 v) I% ?" c+ q! _1 ?  i
爲他這長久而痛苦的監禁,爲了他無辜的族民,爲了永遠不會回來的美好歲月。他毫不害羞、使盡全身力氣的痛哭,像是這樣才能夠讓他的悲傷洗滌幹淨。" p# A/ |5 Y0 E+ w2 q& B$ N  J2 q4 G
他從來沒有忘記,海水清泠溫柔的環繞,是這樣暌違了上萬年。4 r. E! l2 p' @
龍吟。他發出清亮缈遠的龍吟。他知道再也不會有人回應他,可以回應他的人都死了……
( [6 j0 Y9 C5 S9 j6 l但他聽到了回應。非常非常遙遠,不知道隔了幾重大海幾重大陸,微弱、飄渺,卻是應龍的歌聲。藉著諸水連接于大海的共鳴,回應著他。
( z8 a9 J, U2 P! a9 u7 \……我的族人,尚存人間?0 k# a2 K$ y+ x. M* k/ D0 B
橫亘萬年,他居然又聽到應龍的龍吟。
. M* B4 W6 d0 t* D$ H「……我太累了,我真的好累。」應龍笑笑的坐倒在淺淺的海水中,「純血人類,你可以許個願望。既然你把我放出來,我讓你許個願望。」
. O) b  n: c+ h5 {2 Y3 B, n明峰看著頹唐狼狽的他,難過得不得了。「我沒有任何願望。」
: E7 ~) {3 \$ S) K, G* e3 g4 L  O「財富?聲望?都不要?法術?也不要?」應龍慘慘的笑,「那我可不可以對你許個願望?」
1 Q3 p& A9 t7 B" {! i  ]: g他望著應龍,嘴巴張開一會兒,又閉上。半晌才艱難的說出話來,「……我出生在和平,也希望能夠死于和平。我知道你有你的不得已和怨恨……但報仇不是我擅長的事情。」他深深難過起來。7 s8 L. h: b, v3 `; ?
應龍盲目的眼睛望著他,嘴角湧起真正的笑意。「本來我是希望這樣的,但現在不了。讓他去吧,他只要好好的穩定這個世界就行了……你過來些,我告訴你我要什麽……」他的聲音漸漸低沈、虛軟。% M) U+ M4 i" _2 p5 v) T3 N
明峰緊張的扶起他,「□,應龍大人……」
, @4 b0 p1 O3 t2 z* J2 p當明峰靠近他時,垂死的應龍迅雷不及掩耳的將一顆黝黑的、大約小指頭頂端大小的珠子,塞進明峰的嘴裏。
1 B% @3 ?2 u% I! n: L他大驚,正要吐出來,那顆珠子滴溜溜的滾下咽喉,吞了下去。  z4 J# q# t$ X: M8 X+ t% s
「你爲什麽要害我?!」明峰大怒,「你怎麽可以……」
8 P& p  p4 D" n1 ~1 h「害你?害你?」應龍笑了起來,「這是應龍的如意寶珠,三界之中的至寶,你說我要害你?」他朗笑,聲音歡快。3 t- J' q( F) B* g# B% ~. T( U: a8 v
「我對你許個願望。就一個。」他抓著明峰的手臂,「幫我看……替我看看,替我看看我的族民。你吞了我的如意寶珠,可以輕易的認出我的族民。還有活口……還有……保護他們……我太累太累了,我沒辦法……」他撲倒在海水中,沒了氣息。" {( @1 z8 N* \3 g! }  T1 H7 j3 k
明峰慌著將他抱起來,應龍的眼神已經散了,卻還緊緊抓著他的手臂。
! Z' p# [1 r9 _& w- @8 ^吞了那顆珠子,明峰很不安。但體會過應龍的痛苦,他無法視而不見。
0 s0 ~- g+ [, u$ X1 t" Z「……我答應你。」
" @8 w% I3 H+ {$ {應龍湧起一絲溫柔天真的笑,松了手。% y% [( c( r6 Q6 z% t( D
怨恨和絕望讓他被拘禁這麽久依舊存在,而失去怨恨和絕望,他就像是散了锢的木桶,魂魄消散了。
( n+ B4 r4 }3 F! [! |; X明知道他附身後依舊對女妖殘忍暴虐,但明峰卻無法恨他,反而是深深的憐憫。; D1 a$ @& |; S( j
將屍身抱起來,他在附近的小樹林挖了一個坑,將他放下。7 R% z9 [9 q3 I; _
原本遠遠跟隨的女妖們,這時候才靠過來,默默的將骨碎筋柔的狐狸屍骨遞給他。/ w" q# B" o! r' r: f; w6 x7 {/ N8 G
「……她就是傻。」女妖之一歎了氣,「這麽折磨她,她還把心給了那個妖道。」
$ E4 d  ~  D: q明峰接了過來,將狐狸放在懷虛子的臂彎。那只死去的狐狸,嘴角依舊彎著,像是在笑。
8 b% V' |4 h, X7 t" ~# t7 ]***
5 `7 D( i! A" ]0 b$ J! ]怎麽安排這四只女妖,明峰真是大傷腦筋。5 d' Y  {8 c6 `" D2 Q
他從來沒有強奪過其他生物的意志,這還是頭一遭。放了怕她們幹壞事,但是留著……恐怕會被這些女妖「幹壞事」。0 n: \7 N/ w. a( `
他已經不只一次抱著被單、衣衫不整的跑去敲明琦的門,躲在明琦後面簌簌發抖。
' c9 [- F& |  K英俊還在的時候,她們式神間似乎還有長幼的觀念,平安無事。但英俊一走,這幾個妖娆的式神,就想盡辦法爬上他的床。
. W4 {, p& L" |; Q' x他是很想求英俊留下來……但是英俊一變化成人形,就挺著明顯懷孕的大肚子。你好意思讓孕婦這樣奔波勞動嗎?8 d' |7 |, Q* |  y
: N5 X, R  `" C( j# P/ Q$ p+ ]
「……英俊你……」當時他瞠目指著英俊的肚子,「你該不會……」6 Q) k, w4 S0 g6 t6 k
「……再十來天就生了吧?」她羞得滿臉通紅,沒有注意到在旁邊呈現石化狀態的明琦。+ e* t4 c5 x# |
「……胎生還卵生啊……」驚駭過度的明峰很笨拙的問。: X3 g; e; a& f4 z
她倒沒有生氣,只顧羞紅,9 ^( f' [/ m& }) Z2 E  [  T
「懷孕四個月就要生了……應該是卵吧?到時候我得在家裏孵蛋……但主人只要呼喚我,我會帶著寶寶一起來的!」
9 [$ J! n& O3 B$ h8 w1 w6 }「不不不!」明峰拚命搖手,「我行、我可以的!你……你還是好好待産吧……」
/ E9 @+ U& u2 }3 n0 S. p2 B- b, H他僵硬的畫了一道安産符塞給英俊,就把她趕回去了。+ v. e' @$ f( I) ~0 }
# O" S+ ]% y- p0 G
這種情形下,你好意思留下英俊?他當然知道英俊比較可靠,明琦一點用處也沒有,但是被這些女式神動手動腳扯衣撕褲,他也只能依賴明琦幫他擋啊!* V$ v; v+ W7 I( n
「……堂哥,我也會怕。」明琦欲哭無淚,「你也是成熟的大人了,我不會說什麽的……」
# s( G& Y; S* S3 }6 X「你沒聽過……最難消受美人恩嗎?」他的聲音顫抖著,「你你你、你叫她們回盒子睡覺好不好?」* Y3 e% x/ t: _1 k. d
明琦只好上前好言相勸,說「來日方長」,直到口幹舌燥,才能暫時免去明峰的桃花劫。
0 T. c5 s1 }( l% s6 K0 l; T思來想去無計可施,明峰硬著頭皮跟麒麟求救。7 ]! p5 o5 G: p1 c
握著話筒的麒麟氣得發抖,「你還有臉打電話給我啊……孽徒!」/ G7 ?& R  t9 A( |5 _1 U
她驚人的吼聲即使話筒離耳朵一公尺,還是震得周圍的人腦門嗡嗡直響,道行最爲低微的花魂幹脆昏過去。: I# r, n2 {" _
明峰打直手臂,拎著話筒像是拎著燙手山芋,在眼冒金星的情形下垂首恭聽,直到麒麟吼裂了傷口,蕙娘忍不住制止她,她才冷靜一點點。
9 c5 I. y) T1 t1 O! I6 _+ O$ _  a' l「要我幫忙處理你收來的式神是不是?」麒麟冷笑一聲,「好,我就幫你收拾。」她磅的一聲,炸掉了明峰的電話。
/ ~* c8 C$ W6 P8 g1 ]拍了拍頭上的碎片,明峰有些發愁。這是旅館的電話,不知道要怎麽賠才好……# w" G/ h5 c5 d5 E. P. V9 I) O2 N- M
等麒麟的「解決方案」抵達時,他絕望的望著天花板的星空,這個帳單……旅館的老板會不會宰了他補屋頂?6 A' d4 y& I4 d5 \. Q5 L; o
不過可能等不到旅館老板的屠刀,他就會先被龍女大卸八塊了。4 g6 Z0 o/ }0 v& k$ n
「……明峰君。」她詭麗倒豎如爬蟲類的金色瞳孔,燃燒著銀樣怒火,
: O% |! A2 M) Z「你居然收了這樣不三不四、妖裏妖氣的式神!難道你忘記妾身了嗎?!」/ z! A) }7 {) P1 p; P, ?7 S
雖然來的是她的幻影,身材也縮得比明峰略矮一些,但她一甩蛇尾,還是一家夥打碎了電視機和旁邊的小冰箱。
. Q5 a7 o% h* P; g……這個賠償帳單……" E+ p/ `# K( i; N
「不不,請聽我說,並沒有這種事情!」他氣急敗壞的試圖阻止龍女的大肆破壞,「收她們是完全不得已的……」
" d  _0 ~. h2 E6 z+ m. w「當我不懂世事麽?!」她又一甩尾,嘩啦啦的打碎梳妝台和衣櫃,
& J( L7 A$ x' P( Q' ~「男子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你收這幾個妖精分明就是要納小,你把我這伏羲正室放在什麽地方?!」
* U: ]. U* ^- M) I說到極怒,她張口出雷。人兒是幻影沒錯,這雷光閃爍卻是貨真價實,饒是他拉著明琦緊急避難,還是讓兩人的毛發卷曲,被電得抽搐。( U& \& b3 C7 ?7 I, R  `
更糟糕的是,她這雷劈下來,整個房間只剩下四面牆壁,其他的家具電器,全成了碎片。
! y3 V% l- b- o1 K「這女人又是誰?!」她五爪箕張,幾乎要插進明琦的脖子。! T1 T; ?* p! E/ b6 C/ J: {
「堂妹!她是我二伯唯一的女兒!」明峰顧不得抽搐,護在明琦前面大叫,「千萬不要失手啊~~」
$ [1 E, S6 Y6 g: S8 `" j狂怒的龍女呆了呆,母夜叉轉瞬成了怨婦,「小姑!你給我評評理!明峰君與我有婚約,卻這般負我!你評評理,評評理呀!」
% h/ T' K* Q' D: _# L& u明琦讓她抓著搖,只覺得頭暈目眩,渾身滾著電流。「呃……啊……堂哥這樣真的不好。」9 T1 v5 {9 x  j( X) T
「明琦!」明峰叫了一聲。媽的,這樣罩著她,大難來時就搶著出賣堂哥!早該讓她被電死算了!
# X% O4 r' m( N: I2 P她略略清醒了一些,「呃,堂嫂,你冷靜些……」她抓著明峰的外套給她擦眼淚,
, U4 D$ w+ _; _1 R「堂哥收這些式神是真的不得已的。但收都收了……堂嫂,這麽吧,這些式神也粗魯不文,是需要管教管教。! u: [+ V9 a+ }* Z
不如你帶了去,好好教導,以後服侍你和堂哥,豈不是好呢?我保證堂哥不是那種人……他若花心,就不會天天跑來敲門避難了。」
6 N. O9 c: g3 a& n, b龍女讓這句堂嫂叫羞了臉,心裏蜜滋滋的。
$ ?- N. N- C& ^- k" k2 c. t. ?火氣也就降了下去,垂首低眉的說,
; L1 j# T, ^/ o「妾身雖然是伏羲後裔,三從四德總還是懂的。小姑都說話了,妾身敢不依麽?我想明峰君當不是那種薄情郎……」
. H& t$ U: ?* L0 P( F「我不是!我真的不是!」他舉起雙手。
; m- |# b2 M( s! y  P龍女羞答答的纏上明峰,又親了他一臉口水(附帶輕微電擊效果),這才滿意的收了四個嚇白臉的女式神,騰空而去。6 A0 S% d! p5 F7 k; B6 H% X3 ?* _& V
明琦癱軟在地,趴著很久很久。+ }8 X" x$ O; I1 f
「堂哥……」她有氣無力的說,「你幾時高攀了這樣的神明親家……?」. ~) S+ l! P! c  V, M
明峰躺在一地碎片上,動也不想動。這個帳單……這個賠償帳單……
2 p$ ]9 {6 L0 c. _「古人果然有智慧。」明琦很感慨,「最難消受美人恩。」
1 ?3 \7 Q+ z7 j) F0 b  t「……麻煩你閉嘴好嗎?」明峰差點哭了出來。, Q! c( c/ C; _9 D5 N4 o
# {6 J$ U) a; p( }3 E2 ^
第九章補遺
7 v' n+ b2 F5 e: }4 X4 V「我的漫畫!我的《魔力小馬》!!」休養幾天,傷口勉強愈合的麒麟慘叫,險些氣裂了傷口,「我寶貝的漫畫啊~」3 K3 ]) B; _" E- F8 P6 z0 H
那天她來不及找紙,隨便扯了眼前書頁就畫符止傷,卻沒想到撕了自己寶貝的漫畫。8 j( ^: ]* e7 l9 y, L
剛好撕到她最喜歡的情節,不禁悲從中來。) g. }1 K" ]0 ?

+ Z0 ]1 t6 B8 ]% {) Y: V, }, j3 Y) x蕙娘無言的看著天花板。傷到幾天吃不了東西,勸她插胃管她又不肯,再怎麽痛也沒掉過半滴眼淚,現在爲了幾本破漫畫,哭成了花臉。3 B, ^/ b# |* ^8 u( `
這個時候她就會納悶,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她會想要跟從麒麟呢?% W- Y- g* q2 K" _- U" o0 t2 t
「……漫畫嘛,又不是絕版了。」爲了不讓麒麟又把傷口弄裂,她勸著,「再買就是了,好不好?」9 h0 C! Y5 R5 u( |$ Y* Z
「這套漫畫是我飛去日本逼藤田和日郎親筆簽名的□!」她繼續梨花帶淚,「我寶貝的漫畫啊~都是那個死孽徒啦!……」
' _' P0 j3 k2 h蕙娘啞口片刻,「……那我去買書,就拿完整的來修複這幾頁好不好?保證你也看不出瑕疵,如何?……」
/ t9 D" B1 p: p# V$ E哭了好一會兒,麒麟思來想去,也別無他法,只好抽噎的說,「修好看點……蕙娘,我甜點要六個草莓塔喔,傷心只能用甜點治療了……」3 Q5 i$ \& x; d8 g6 f
……你食道炸傷了大半,怎麽吃草莓塔?但是讓她哭裂傷口和設法吃草莓塔……她選擇草莓塔。
7 t! z) G+ @3 N: |) }# e' y2 b後來麒麟真的吃了草莓塔……雖然讓蕙娘扁眼。因爲食道受傷,她細細嚼過甜點以後,用五鬼搬運法,跳過食道,直接到胃裏。
$ Y6 L4 M- w8 g……道術是給你這樣用的嗎?! D3 h% u& m& V: }
「哎呀,你不懂的都是咒啦。」麒麟含含糊糊的回答,「明峰腦子不懂,身體可是懂了個十成十呢!這死孽徒真的很有天分……」
- ~; d1 ~1 c( D「……啊?」0 n$ X+ q  v. @4 V: S5 a( Y6 d
她已經忘記撕破愛書的傷痛,笑嘻嘻的,% D) t5 x2 e0 L& `  \
「當初啊,他收那幾個式神,就是用『魔力小馬』收內堂的咒。但他實在很不會應用,既然用了收內堂的咒,就該用使喚內堂的咒啊……」
/ ~- H& P6 d" }' @- V「所以?」; k. Y2 M$ G, Q$ W
「所以我就附到他的身上,用了《魔力小馬》使喚內堂的咒。我真是聰明智慧的禁咒師啊~」
. d( @2 b* C6 w& H" |……你好好一個人類,怎麽學妖鬼的方法去附你弟子的身?!
8 H! `4 w9 N7 w麒麟拍了拍手裏的屑屑,雖然這麽不方便,她還是很有毅力的吃掉所有的甜點。
5 {/ K" O0 _- v7 D9 b1 d  s3 u她施施然的經過啞口無言的蕙娘,從書櫃裏掏出四本漫畫,彈指燒掉了書。$ M' w3 A* K! H
「……主子!」蕙娘逼緊了聲音,( K9 w6 @% D1 B! t
「你不舒服?沒吃飽嗎?!但你傷口這樣真的不能吃太多……也不要因爲撕破《魔力小馬》就准備焚琴毀書啊!」6 X' {% ^( ^) B5 z; x$ b
她跳了起來。$ U% l) s: E2 I$ V2 `: I' @
古代仕女每每要尋短見,都先拿自己的藏書和文稿下手(詳情請見《紅樓夢》,不過是幾頓吃少了些,麒麟也想效法一番……?
% X0 e2 i& e5 f- X4 P! I! T「什麽?」麒麟糊裏糊塗的擡起眼,4 O+ u5 M; c" O" x
「喔,這套《女娲》一定要燒掉啦。明峰那蠢蛋把這套漫畫看得太真,真的照上面的『葬禮』舉哀,差點被他祟殺了……」
1 P1 J1 f/ ?0 H/ F2 `1 m/ e5 T說到這裏,麒麟真的有點悶,「爲了避免他蠢到又把我給『葬』了,只好先抹煞這套書的存在……」6 z3 `$ t& M% n; C, b
于是,麒麟替那套書行了「葬禮」(還是火葬),杜絕這種倒楣事再發生。" |2 q% O; c4 h$ _0 d- z
「……這也是咒?」蕙娘有點頭昏腦脹。# t$ R! B  U7 e& X% C) `' U" q
「是啊。」拍拍手上的余燼,「你不懂的通通是咒啦。」
0 G, U3 v: Y  q2 p# |8 e最好是這樣。蕙娘沒好氣的想。- C, M; v  h8 p4 v$ U
2 J& J5 D# i/ t* M7 E2 _,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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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5-12-8 21:05:16 | 顯示全部樓層

尾聲

這場災難讓旅館老板開出了天文數字的賠償單,就算把明峰加上明琦賣了也賠不出來。

他實在沒有膽量去找麒麟幫忙,只好欲哭無淚的打電話給大師傅。

大師傅聽他簡單的述說了整件事情的經過,大笑得明峰都有點恚怒,好不容易才停下來擦眼淚。

「好吧,別擔心,小事一件……」大師傅好不容易才忍住笑,6 h- E& D/ [. m) I
「『夏夜』有群研究員剛好在附近做田野調查,我讓他們去幫你擺平……擺平大老婆的憤怒……哇哈哈哈哈~」

明峰幾乎是羞愧的挂上電話。


4 {5 W  K* K6 J: T7 Q, ^「夏夜」的辦事效率極高,不到半個鍾頭,他們終于擺脫了在旅館洗被單的命運," D$ z2 W" L& T
而且這些善良的研究員,還帶走了瘋瘋癫癫的羅煞,答應他會好好安置。
" I2 y, G! t% _7 t2 k- i或許他是個壞人。但現在的他又能做什麽?眼睜睜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餓死,他受不了。終于不用再照料他,明峰大大松口氣。0 v5 {1 V9 S0 C
「跟堂哥出來旅行真是充滿驚奇和刺激。永遠不知道下一步會遇到什麽。」明琦認真的說著。
. K/ P& v4 d! b8 R  t- |「……你給我閉嘴。」明峰湧起不祥的預感。
" R# c, f- g4 ^8 U0 R) q的確如明琦所說,他們這一路又遇到很多奇怪的事情。5 v. W  Z9 u9 n2 F/ ^" j
不知道是他們呼喚災難,還是災難呼喚他們。
; a/ |# f- g4 Z3 j4 f而這路上明峰也感到忐忑不安,畢竟應龍硬塞到他嘴裏的如意寶珠,不知道是福是禍。
3 L$ Q; t. x/ [不過既然沒有造成拉肚子之類的疾病,也沒有發生任何異狀,( M: u, i5 m( c
他只能安慰自己那不過是個玻璃珠,應龍被關太久糊塗了,拿個玻璃珠就硬說是寶物。
+ M+ O* H+ B  I7 @離開葬著懷虛子(應龍)的島末,被封印的香風,又如影隨形。
7 `6 o# t0 E- d8 V8 x4 n% a% T! @他尋找的田園還沒有找到,但距離崇水曜卻越來越近,他的心情,也越來越沈重。0 m/ h0 z2 p+ ~1 w
如果她真是崇家人呢?如果她真要明峰的命好報仇呢?9 A- C& d" U, J+ ^* A; q* @3 Y
坦白說,他很害怕。卻不是害怕崇家的報複。而是……
3 y& ^0 S: U% P1 k! c他不知道能不能面對自己親手造下的殺孽,不知道能不能面對被害家屬的眼神。但是,他卻不想逃避。1 D1 D) T! [; I; ^6 B3 F
「……你要不要回家去啊?」他第一千遍的問明琦。
4 f* C; H! b0 R「不要。」明琦也第一千零一遍的回答他。
' K6 V( R& i6 _  W2 a「你不懂啦,」明峰有些煩躁,「我殺過人。我們現在要去找的,說不定是被害者的親屬。」( |4 P/ I" f) [; x
坐在後座的明琦,僵了一下。「……殺了誰?」
) U) V* {: g4 C. O明峰安靜了一會兒,「答案很長,我得用一生的時間來回答,你准備聽我說了嗎?」6 [+ u) ~$ G7 t  \5 C- K0 m' B
「……堂哥,我也看過『人間四月天』的。我不是梁思成,你以爲你是林徽音嗎?」
* y; h% G) Y8 b: A6 }「……」/ `, X" F$ E, Y$ j
) R4 i; [5 ^& P. l2 O
(第五部完)6 D/ z& \2 O7 m) v# W% ~; Y

  k0 u) z8 f3 E# V-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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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5-12-14 10:17:5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卷】第一章 希望
- E5 a/ S  Q3 \# E6 S3 n
. D+ _9 p7 W, Z! q/ R  c

0 J% q7 J! w% A: E2 j& P* a

曲曲折折、複雜得幾乎像是迷宮般的巷弄,靜靜的咖啡廳藏在轉角,飄出陣陣甜蜜的香味。

偶爾迷路時巧遇的咖啡廳,下次可能怎麽找都找不到。「幻影咖啡廳」的店名和它本身一樣神秘,,果然店如其名。連美豔的老板和魔性美的點心師傅,都是這股神秘中的一部分。

這家神秘的咖啡廳不知道爲什麽,關門關了一陣子。讓好不容易找到的客人怆然若失,但是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的開了店門。

偶爾闖入的人類不知道,這原不是給人類進來的咖啡廳,而是都城衆生的集散地。不管天上人間,都已經起了巨變,幻影咖啡廳的關與開,都悄悄的透露了凝重的訊息。

但現在的人類,還不知道。


* d2 z# Y, I! @3 w9 I, ^他們只知道,原本美豔的老板不知去向,只有冷著臉孔的點心師傅站在櫃台,非常不耐煩的問,「要點什麽?」
: r3 Z0 ?- q( M# q, }點心還是充滿了魔性的驚人美味,但是咖啡就…很令人無言。但對著這樣的美少年,人類只會疑迷的吞下去,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喝了些什麽。
/ @. e" L- v, p9 [「…我說啊,上邪,」櫃台一個懶洋洋的美少女很不客氣的把嘴裏的咖啡吐出來,「你跟狐影真是絕配,一個天殘,一個地缺。他的點心殺人于無形,你的咖啡可以讓人胃穿孔。」4 ~: L! G' B$ X! B5 p4 _
上邪臉孔抽搐了兩下,悶不吭聲的拿出一大罐金十字胃腸藥,往她的面前重重一頓。
' g5 o! W  U. G, t1 B  b. s; T「…這就是你的解決方式?你到底會不會煮咖啡?」美少女叫了起來。
' ]  y! Y6 O4 m. X「閉嘴,麒麟種!」上邪發怒起來,「你以爲我喜歡喔?要不是那只老狐狸逼我看店,誰想守這家他媽的鳥店!我可是曾被尊稱爲神的大妖魔~各界見到我,誰敢不恭恭敬敬喊我一聲上邪大人?我居然還得來站這櫃台賣笑?!真他媽的…」
; S. T& t. _7 a, h% g3 N「作點心你就沒怨言?」麒麟瞪了他一眼。
. D" M( ^* q% J' U「作點心怎麽同?點心和美食是藝術,泥漿水算哪一國的藝術?」他嫌惡的看著咖啡,「這是食材!拿來增添食物美味的食材!拿來喝?你怎麽不幹脆喝辣椒水?」6 ]/ g' V. Q) Q: z* t* R
麒麟無言的攪了攪那杯比黃連還苦上十倍的咖啡,放棄的將杯子一推,「…你總有酒吧?」# c/ i  Y* R2 }1 ^' a- \; A
「老板說,咖啡廳不賣酒。」上邪頓了一大杯冰牛奶在她面前,「愛喝不喝隨便你。」. E: B; ~" }$ J# f* g$ Y0 o/ Z
這時候又不是狐狸精,是老板來著了!+ A+ |$ \0 `: o5 E2 ]+ r
瞪著那杯冰牛奶,麒麟整個發悶。她掏出小扁酒瓶,倒到那杯冰牛奶裏頭,沒好氣的喝下去。
4 k" a  l+ s; S: |5 N* }( O+ k/ g幸好手工餅幹太美味,讓她覺得開心了點,當然她又點了六個蛋糕,口味每個都不一樣。上邪的手藝真是獨步三界,她不禁油然起敬。
% l' J' x# o$ G! X- @「□,上邪,你家老板到底去哪?」舒祈老來那一套,她實在吃不消,還不如來問問這只聖魔,最少不用打字。& C2 `9 z( b0 i
「回天界當建築工人啦。」上邪拉長臉,「王母說,他不肯幫忙,他就不肯放過那只飛頭蠻和她徒弟。你知道狐影對誰都是爛好人,當然除了我。王母一威脅,他就乖乖回去做工了。」
, K& o% w2 p- f- s. x/ ^1 `「…那他不回來了?」
# W) I, H4 n! B8 q" i+ k7 D「誰知道啊?他只叫我把店看好,營收若少了要跟我算帳。」上邪很不耐煩,吼著來打工的女孩,「請你來是來當外場的,聊什麽天?!快把咖啡端過去啦!」4 t4 w* M% j: j4 O9 x) C
那女孩怯生生的走過來,「對、對不起…」穿著小碎花圍裙的她,實在非常可愛,但這種可愛卻有種奇怪的地方。
% K. }) M0 q  Q5 {. L說她是人,她卻有著濃重的妖氣;說她是妖,她卻完全像個人類。
4 |. c7 ~- u( n" M8 w: u% o  U3 K「…哇,」麒麟睜大眼睛,「我第一次看到人類變成的妖怪啊。」
" S7 G* e) n; i* J' P# f「舒祈那死女人介紹來的。」上邪抱怨,「這兒又不是動物園,什麽奇怪的玩意兒都塞過來…人妖也就算了,最少她還會掃地擦桌子。連中屍神和怪道士都塞來打工…成天吵吵鬧鬧的,煩死了…」
$ s" \0 f* Q. s& u麒麟愣了一下,「人妖?」
: m. \. l4 E. D2 U2 D! _3 F「就她。」上邪擡了擡下巴,「太愛漂亮了,愛漂亮到成妖。啧,人類這種生物實在奇怪,那層皮有什麽好計較的…結果當了妖怪自己也不知道,什麽也不會,就知道聊天照鏡子…喂!端著空盤子在那兒照啥鏡子!去洗碗盤啦!吼~狐影收留你幹嘛啊真是的…」
( W( ]3 @9 x/ h4 v看著逃進廚房的女孩,麒麟若有所思的看著上邪,看得他心裏發毛。雖然聽說麒麟惹了大亂子,鬧到失蹤一年多,但這一年發生了許多事情,他也沒心思去打聽八卦。但看她額頭有麒麟角,靈力又大幅消退,可見傳聞不是謠言了。0 a+ W- A) Z9 o' w/ g
所謂虎死威猶在,更何況麒麟又還沒死。她畢竟還是禁咒師,當世禁咒第一人。怕到未必怕她,但被她盯上絕對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
% f. m# _' b0 b  N8 P「…你幹嘛?」上邪瞪著她,「別說我沒吃人,吃了人也未必要跟你報備吧?」
0 }5 }: K/ S% o9 Z2 c2 a% k3 P! o) \% z「你緊張啥?」麒麟撚著小餅幹細細嚼著,她的食道尚未完全痊愈,吃東西還是有點疼,「上邪,我問你,你潛到列姑射的根柢做什麽?」  k+ E* X  f+ Q: W' q# L; v" r) S
上邪臉孔馬上漲紅,他變化成人形原本就絕美,頰上的霞紅更添姿色,連麒麟都有幾分感動。「我、我睡不著去散步不行喔?你怎麽知道的?我才要問你沒事跑去島的根柢做什麽呢?」
4 F7 p4 O0 g( N+ m. J9 ^! r「我是沒去啦。」麒麟承認,「最少不是整個人去。修到我這種程度,通常不做沒有意義的雜夢。但前天,我做夢了。」
& x3 P# ]! p5 U) t( w) I0 r她逼視著臉轉到旁邊的上邪,「我在島的根柢,看到了你。」
' ~$ w& o  X. l1 `' m' S上邪不答腔,有些煩躁的洗著杯子。「你還看到什麽?」- W0 J7 V! p% G
「沒了,就看到你。」麒麟喝完那杯牛奶酒(?),「但我一直覺得很不安。不然我在家喝酒睡覺看漫畫不好,千裏迢迢跑來找你做啥?上邪,到底是怎麽了?」  Q$ M% w* G" }* ~/ l3 x9 s6 ~. B
「你自己不會去看喔。」上邪不太高興,「總之沒什麽,□,做個夢也來煩我。告訴你,我可不是狐影那爛好人,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都能來煩我。喝完你的牛奶就滾吧。」3 E5 d$ U+ \4 d
「喂,這是列姑射島□…好啦,列姑射的遺迹。好歹這裏曾是許多衆生發源之地,最初天柱安放的所在。就算『她』碎裂成環狀的碎片,也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 E: {5 p9 A4 i
上邪擦著手,心底也猶豫起來。他和當初恣意妄爲的大妖魔不同了,現在他有牽絆,甚至越來越像個人類。以前遇到這種問題,頂多抓著翡翠往安全的地方居住就是了,但現在…他介意的人越來越多,沒辦法這麽做了。
# f7 G# x. E  V0 `3 p再說,真的有安全的地方嗎?; s# P% P2 {! `# y( P5 i6 ]* U( e
「列姑射的根柢…」他沈重的說,「成了『無』的巢穴。」% l, U& B# C* }- c
總是懶洋洋微笑的麒麟,驚愕的瞪大眼睛。! I% }. o. Z2 L- s/ N$ h
所謂的「無」,其實是「有」的影子。萬物存在就是「有」,消亡時便是「無」。
9 U' q+ Z% `' @8 C8 {4 X( @% {這原本是和諧的定律,但在遙遠得幾乎誰也不複記憶的古神族戰爭中,列姑射之所以陸沈,天柱之所以斷折,是因爲古神族發動了一個極爲龐大的禁忌,爲了戰爭而不擇手段的禁忌。( x) Y- I/ a" _8 X4 K( A
他們啓動了「無」,讓「無」擁有意志。
* F9 G2 z8 Q1 ~% Q0 ^9 s) }只擁有「毀滅」這種意志的「無」,卻逸脫古神族的控制,毀滅了天柱。雖然說古神族幾乎消滅了所有的「無」,但「無」本身就是大道循環的一部分,既然「有」,就會「無」,是無法完全消滅的。但諸界遵守創世規則,保持平衡,「無」就不會繁殖發作。
/ w: J+ m6 I$ X# g% v" W0 a但神族卻破壞了這種平衡,將人間視爲自己領土,造成各界的裂痕,而「無」因此增生繁衍,更讓裂痕一發不可收拾。
; v( P. Z0 s2 F擴大的裂痕同時也影響到地維,造成地維的脆弱與崩壞。被「無」寄生的地維更雪上加霜。
6 ~8 e( z8 n: y2 C) ^這原是神明的秘密,他們也致力于消滅「無」的存在。據說「無」擁有巨大陰影般的形狀,森冷的氣息連神明都難以抵禦,居住在失去平衡的裂縫中,以一切存在爲食。但真正看過他們的人並不多。+ @- j" y! |" N% X2 u8 ]0 z9 g
「連天柱遺迹都成了『無』的巢穴?」麒麟喃喃自語,「情況變得這麽糟糕了啊…」- |0 N! C& d. k# V  L
「腦殘天人留下這樣腦殘的爛攤子。」上邪咕哝著。0 ]& w3 P, T2 d5 V, E; j& j7 R
麒麟出了一會兒的神,笑出來。「上邪,你說你跟狐影不一樣,我看你被狐影感染的滿深的。」
" s' f: H3 x$ X! x; F「…你說啥鬼話啊?!」上邪勃然大怒,「誰跟那只爛狐狸精一樣?!」
. J1 M7 R# x, [% j; \/ z% p他又叫又跳,麒麟只是打了個呵欠。這些人,標准的心口不一。老是牢騷抱怨,結果事情來臨的時候,還不是一個個認命的去處理。
: |# }7 i. }5 R$ V上邪應該是多次潛入島的根柢,將「無」的巢穴設法封閉起來。畢竟這裏是地維一個重大的「結」,若被「無」啃光,影響的地爲範圍實在太大。他原本擁有天人皇家的血統,這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 L8 ]* _. |! y. m" R但無之巢應該比想像中的還大,不然他的神通不會消退的這麽快。, r) u* O' J9 L
「你還能夠應付麽?」麒麟站起來。
# C  y8 l! f& o9 |5 ~  q2 D6 S4 v8 Z# A「我誰?我聖魔上邪大人□!你問我能不能夠應付?」上邪暴跳,「你有那美國時間管我能不能應付,還不如對你的角傷腦筋。別人是人妖,好歹還是妖,你勒?弄得神不神,鬼不鬼,看你是要幹脆鋸角重頭修煉,還是幹脆去當慈獸算了。現在你能幹嘛?」
0 r) O  O" A) V* c) C「鋸角我就死了啦。」麒麟對他毫不隱瞞,「我還活著是因爲這對角,實話告訴你,我和崇對峙的時候,人類的部分已經完蛋大吉了,只靠麒麟血緣撐著。但我又不可能回天成慈獸…」她聳聳肩,「就這麽混著吧,反正我退休了…」
: r& @) h& w; K% `「退休個鳥。」上邪瞪著她,「你收那個禍根子當徒弟,就像狐影護著飛頭蠻一樣是找死。喂,不是只有東方天界有化育池。」" K- x6 b. y. b: K  |6 c; _4 I5 }
麒麟轉頭看他,有些不可思議的感覺。真奇怪,她和上邪並無深交,頂多是仗著子麟奶奶和上邪尚有些交情,所以才得這聖魔另眼相待。但才幾年光陰,這位聖魔卻改變得非常劇烈。$ D! _7 F# D" C: `# k6 L
「我對轉化成慈獸沒有興趣啦,我是人類。」麒麟揮了揮手,「就算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3 r7 v( ]: Z( |/ l/ X, |( c1 R「…哼。」上邪冷笑了一聲,「之前那只死狐狸精說,『麒麟萬般皆好,可惜有個人類沙文主義的毛病。』現在我覺得他說得還真對咧。唯有人類位最高?衆生都是劣等生物喔?」
: u( }4 {3 c: [7 L麒麟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回嘴,「我才沒有…」
1 S0 N, w( J" |# r「難不成你成了慈獸就不能繼續護衛你的眷族?瞧你現在神不神鬼不鬼,還欠人保護哩,能夠護著誰?我是不知道到底怎麽了,但翡翠是我老婆,岑毓是我小孩,他們可跟我種族不同,但爲了他們我連命都可以不要。沒啥,都我家眷嘛。我不會神裏神經要去當人,你爲何要非堅持個人類身分不可?」/ {  z" M4 s! b; L6 @* `1 n
他越說越激動,用力拍櫃台,上面的杯碗一起跳了快半尺,「麒麟種!狀況已經很不妙了,我說不上是什麽不妙…我總覺得一切好像往一個我不能控制不能理解的方向進行,說不准在我眼前就會有最壞的結局。你不想著能多做些什麽,就顧著自憐自艾,現在可容你這樣麽?!若你真的是禁咒師,若你真的還有關愛的人!」
' C& ]9 m* H+ Y5 ]麒麟望著他,張大了嘴。她知道上邪曾在各族依舊渾沌暧昧不清的時代被人類尊爲神只,在各界也有崇高的地位。原本她以爲是因爲那個半公開的身世之謎,不過是個能力卓越的大妖魔,卻沒想到他卻這樣犀利。
9 R* a; _5 v! Y7 g7 ~3 o# @低頭尋思,她居然無可反駁。
1 o# }+ W, J  C: S, n' P$ f3 m雖然什麽都不存了,但列姑射遺址還存在著一種威嚴。這是最不可能成爲「無」之巢的地方,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或許上邪說得對,他們恐怕得面臨一個最可怕的結局。
! j2 f6 ~2 L9 h9 \) n- k「我真的很不想當什麽慈獸啊…」麒麟喃喃的抱怨著,「多麻煩。不過既然你都誠心誠意的想告訴我了,我就大發慈悲的聽聽吧。」瞅著上邪,她又撚了塊巧克力餅幹。
$ @7 \' c4 b6 H* h$ r8 v2 M7 O( x「…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上邪氣得差點把磨咖啡機舉起來砸到麒麟的腦袋上,那個成妖的女孩驚呼著架住他,省得發生慘案。「你這麒麟種太不尊重!你誰不好像,偏偏像是猴頭加上那只老愛用角戳人的子麟啊?!遺傳爲什麽這麽恐怖~」
  q+ f0 f9 d$ t$ X& f9 p  ?麒麟托著腮,歎了一口氣,閑閑的吃餅幹。「是啊,爲什麽呢?遺傳真是殘酷…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7 @2 U+ C" Q8 K- V! i
「…來人啊!在我吃掉她之前,快把她趕出去!」
' U& E4 e# _: X上邪待膩了東方,跑去西方人間屬地遊曆了一陣子。直到被梵谛岡抓起來關之前,他在西方人間屬地待了幾百年,結識了一群酒肉朋友。
& y/ T$ A# Y5 ^) L0 O) C1 K西方人間屬地勢力最龐大的是吸血族,其他妖族當然被壓制的很慘。奧林匹克勢力式微,許多古神只待不住,也在人間流蕩。這些神妖跟到處吃人找架打的上邪不打不相識,拳頭中出了友情,到處吃喝玩樂,也就這樣聽了不少傳言,見識了不少人。
% ]$ s5 A; t6 x& S- i8 U最奇特的是,他結識了一只獨角獸。* L! R9 H, I- P( Q; i
「獨角獸?Unicorns?」麒麟有些困惑,「我知道他們後裔很少,幾乎都集中在地中海。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啊。」
" [) \+ G4 |4 h) L: E的確,有人認爲獨角獸和麒麟系出同源,但並沒有確實證據。東方的麒麟歸順天界,以聖獸之姿存在;而獨角獸卻一直孤傲不馴,連自己族人都相當疏離,更不要說外人。見多識廣的麒麟,還沒見過任何一只活生生的獨角獸。
- @6 Y+ l9 X5 m. Z% S- P8 X& C( X" b「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最少那個娘炮…我是說那只老愛照鏡子的獨角獸是這麽說的。他說他們在東方也有遠親,他還很好奇東方遠親的處女漂不漂亮。」# e- C. i1 u/ `
…拜托。
& R# ]+ x  e4 g, m5 G「有回他喝醉了,帶我去他們的聖地。那是個非常美麗的池塘,就在森林裏頭。據說每隔百年,他們年輕的族人都會在那兒求偶,我們去的時候剛好是春祭。現在的妖族麽…都化身爲人了。他們必須要跳進池塘裏才能現出獨角獸的模樣。我偷偷取過池水…」
! M: b/ b: v! u; s上邪一面畫著地圖,一面搔了搔頭,「差點被那群獨角獸戳了幾百個透明窟窿。但血緣雖然不盡相同,他們的氣的確和聖獸麒麟非常接近。」) I" i2 r& Q6 |' {$ I7 }( o+ G
「你認爲那是化育池?」麒麟眨眨眼。
/ S+ y8 G% C% @. c上邪不太自在的看旁邊,「…不是認爲,一定是的。我也有…」他支吾了一會兒,突然生起氣來,「我說是就是,你懷疑我?!你居然懷疑我這樣偉大的大妖魔!」! ~- U$ F, f3 f
麒麟支著頤,「哦,我記得上古狻猊也跟麒麟同屬靈獸不是嗎…?算是親戚呢。」
- C* h4 d4 v# w7 U& l! a2 n「閉嘴!誰跟你們有關系?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上邪又跳又叫。. A* O- n9 m! ]; f3 _
正在熱鬧滾滾的時候,大門的鈴铛響起,「終于到家了!吼,材料店怎麽這麽遠…一台摩托車就要載這麽多貨很累□,你說是不是啊白姑?天下的老板真是沒良心,叫他們送貨來就好了嘛,還得我們自己去載。不用怕找不到啊,我司徒桢□!寫道符貼在他們車上,開到冥道都有可能!這小小幻境迷宮算什麽…你說對不對啊白姑?」司徒走進門,一面對他肩膀上的白文鳥嘀嘀咕咕。0 Y6 V, v! t' C. e& v
「再羅唆我掐死你!」白文鳥終于忍不住了,「天啊我是做了什麽壞事得讓你收了收了也就算了還要聽你唠唠叨叨是不是男人啊你比女人還唠叨能不能麻煩你閉嘴…」
: j# R  I5 T3 A( a# p0 ]上邪的怒吼聲瞬間被壓了下去,整個咖啡廳充滿了這對聒噪二人組的聲音,令人腦門嗡嗡響。! Q: C0 N2 ]6 D$ C7 K3 _
「…我受不了了。」上邪把抹布扔在吧台上,「該幹嘛去幹嘛,我去教訓夥計…」. f9 G4 y) M7 I' }6 m7 @' R
他將那對唠叨二人組拖到廚房去,馬上一陣子雞貓子喊叫。) v* n2 e3 Z) N) c8 x6 g
「…我要結帳。」麒麟沒好氣的敲著櫃台,上邪完全沒聽到,正在慘電他的夥計。
% o* k# g9 w) T; |+ @6 [* Q$ g4 G9 _, {那個成妖的女孩拿著托盤,緊張兮兮的笑,「老、老板會忙很久…呃,呃…一百八加一百一是多少啊…」( I8 \5 ]0 n/ Y( {$ t7 O
「…兩百九,謝謝。」麒麟掏出三百塊,「不用找了。」
; f' o+ P5 d' u3 h. V0 _+ v* ^狐影真是爛好人。什麽樣的喜憨兒都收容進來…但上邪的脾氣向來不好,會先心髒病還是腦充血…?
% f0 `' R3 p9 w0 z她聳了聳肩,施施然的往門外去。) p1 I) `4 d, O# Z$ w$ \
走出門外,她頓住。司徒桢?啊,他不是舒祈的食客嗎?或許可以套出些什麽…/ Y% T" f  c( U3 ^
不過,她並沒有走回去。一來是她的事情很緊急,二來她肚子裏的酒蟲,也很緊急。4 c1 A% o' ^% X
最壞也只是世界毀滅而已,沒什麽。比起世界毀滅,安撫她的酒蟲才是最重要的事情。7 E/ {7 D7 f% C* |# E% X7 V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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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閃耀


; E4 p* k- V) z- {( p# w


0 F9 _9 g5 Z; @6 H

他們喘氣不已。

小五十已經成了一堆碎片,面對著十幾個凶殘、手上刀劍匕首各式兵器,臉孔充滿仇恨的普通人,明峰和明琦的確束手無策。

比起明琦,明峰可能還沒用一些。明琦的父親習武,爲了獨生女的安全,也讓她學了些防身。雖然對戰技巧不足,但她面對過不少比人類可怕許多的對手,這讓她很快就進入狀況…但明峰雖然受過的訓練比她還多,面對異族可能很厲害,但面對這群仇家,他是沒辦法的。

+ @- a$ i& `9 p  H; i& J! G, [# \
沾上血腥的陰暗記憶還在他心裏盤桓不去,他不想再造下殺孽。這讓他更絆手絆腳,但明琦沒有這種顧忌。4 @& ]! f" S5 m5 g0 }
他只能和明琦背靠背警戒著,而衆多敵人將他們包圍了。
: I0 i2 S( x& m/ ~8 J8 x# a/ t「你這凶手,納命來!」爲首的女子尖叫,「崇家滅門的血債,你別想逃得過…不該出生的魔王!今天我們就要替天行道了!」) ^6 M6 T5 X* m- P- R
「白疑。」明琦立刻反唇相譏,「宰了我們,你們就不是凶手喔?講得那麽好聽,什麽替天行道,你若真是正義的一方,麻煩你去報警。私刑好正義嗎?」
# s  D/ k% r! I' X, _5 P4 C" ]那女子看起來很年輕,被明琦一堵,狼狽起來。明知道她強詞奪理,但她從小教養嚴謹,連罵人都不會,支支吾吾的只能望著身邊的中年人求助。% H7 Y6 p. C, j5 V
「小姐,邪魔外道跟他們說那麽多做什麽?」那中年人恭謹的回答,「邪魔慣于魅惑人心,不可中計。速速擊殺方可慰諸長老、日曜大人在天之靈。」
) R2 o# f' X0 v% X那女子眼中湧出仇恨,「你、你這壞蛋,殺了我哥哥!」她抽出一把日本刀,「我非手刃你不可!」
6 h% Z! n. r) W# O: ]' @& |明峰低頭,「…這是我和你們的恩怨,請放過我堂妹。」他懊悔內疚已久,此刻只想引頸就戮。
  p* f, r  P9 C7 N4 D0 w「哦?你心愛的妹妹嗎?」那女子冷笑一聲,雙手持刀,直取明琦。明峰聽得刀響,大吃一驚,他掄起手裏的行李袋,將刀鋒打得一偏,搶救過明琦。5 u( d" A5 F- Z* `) ^0 M' f
「這是我和你們的恩怨!」他發怒起來,「爲什麽要波及她?殺人的是我不是她!」
0 Y2 b* U- }8 A% C0 f  {「因爲我要你知道,失去心愛的人有多痛苦!」她吼叫,一擊不中,她靈活回刀,像是毒蛇般直取明峰的雙眼,明峰又揮行李袋一擋,卻被刀鋒砍破,裏面的東西都滾了出來。
2 b0 T; Z9 u( ~# S連纏著小花OK繃的玉笛都滾了出來,他趕緊去接,但依舊摔碎了一半。撿起半截玉笛,他似乎聽到無聲的啜泣。* }" |1 k5 q1 O7 i
這有靈的玉笛,就這樣完了。不複記憶的遠古年代,富饒的列姑射…殘存到現在的美妙事物,又這樣少了一件。6 z; d8 X) ?6 n/ |7 ?" j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舊傷隱隱作痛,狂信者興奮得尖叫躁動,渴求血腥的救贖。7 Q6 e$ V& ?, g. E9 O, f3 |) a
想要的話,他可以讓在場的人死得一個都不剩。這很簡單。但面對自己的內疚,卻是永恒的陰影。& K  g7 K* W1 E
緊抓著胸口,他勉強自己冷靜下來,「…搞清楚,誰才是主人。」
4 y; ~6 X+ b" [3 q, `8 |他陰郁的望著拿著日本刀,卻不斷發抖的崇家小姐。剛剛有一瞬間,在場的十幾個人都失去了行動能力,被恐懼控制得動彈不得。像是有股強烈的陰暗從明峰的身上蔓延出來,令每個人血液爲之凍結。
) C5 q% D$ v) X* V$ a$ l' U$ p從他們踏入花蓮境內,崇家就鎖定了這兩個人。崇家的精銳部隊幾乎全滅,大樓裏的人死得差不多了,重傷者也沒多活多少時間,大半都半瘋了。崇家家長日曜,更連屍體都找不到,失蹤的人不計其數。" ^$ q+ G  V) B2 k7 Z7 `
更可怕的是,他們上達多少诏書奏章,大神重也不曾再回應過他們,之後就封天了。
, _9 C2 @2 l' }) h# u花了許多時間,他們才終于從半瘋的生還者口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迹,循線追查許久,才又找到失蹤已久的仇人。他們原本畏懼這個人形惡魔,但等接觸以後,卻發現他很普通。  H& g, y7 ~. t- l% Z1 [
不知道是什麽緣故,他顯得非常文弱。原本想求同歸于盡的崇家,更有複仇的把握。但是現在,他們又想起,眼前這位文弱清秀的男人,一個人殲滅了整個崇家的精銳部隊。
& l! h) O& {* m他們被這股強烈的恐懼定在原地,手裏的武器幾乎握不住。- Z, J: B( _' N' t" H
幾秒鍾而已,卻像是一世紀那麽長。% Y; T5 h/ n( c% l
然後像是陰暗突然襲來,也突然的消失了。他們宛如經曆了一場睜著眼的惡夢,驚醒般看著眼前的敵人。他依舊文弱清秀,手裏很可笑的拿著斷笛。$ S2 e9 ~8 {  u  K1 w
崇家小姐有些惱羞自己的失態,她回轉刀鋒,怒吼著沖上前,沒想到敵人空手也迎了上來,舉起手裏短得不能再短的斷笛。" {/ g0 f! w) d  e) i. @6 @. w2 n
原本以爲,她會將敵人的腦袋劈開,卻沒想到卻被空氣擋住。
  S) I& u8 X- s! z) V9 [說是空氣,還不如說是輝煌的霧氣。斷笛像是刀柄,延伸出隱約蕩漾、蒙著金光的霧氣,一把透明的、形體模糊的長劍。
" h4 X: e' l: j. F( M交手了數招,她的怒氣漸漸被膽怯壓過去。+ |$ K7 v& F9 k# V5 f
他不是茅山宋家的孩子嗎?人生父母養,祖上並沒有什麽顯赫的血緣。而她,可是神明之後。爲什麽她會這樣害怕?8 K" g# ?: E! j+ H
她不知道的是,明峰的鎮定只有表面。他對于這把形體模糊的長劍同樣感到莫名其妙。
6 J0 f2 i, w& ]! m+ A這是把奇特的劍。既不溫暖也不冰冷,反而有木頭似的觸感。甚至沒有開鋒的感覺。無意中擦過崇家小姐的臉蛋,明峰心底一陣發冷,卻發現她沒有出血,只是臉蛋淡淡的出現類似凍傷的紅印。3 A/ [5 H3 }: e- G' l6 \: N
這讓他安心下來。
* T2 r- z6 O& r4 g, K/ k3 z這是把好兵器,靈活、強悍,而且最重要的是不會對人造成致命傷。8 u; K) ~* x3 R  y/ g& l- i1 x
明峰甯定下來,一手握著劍,另一只手結了個手印。這是人狼族的長老教他的戰鬥技巧,他雖然不是個武士,但記憶力絕佳。眼前這位崇家小姐年紀可能不大,但武藝精純,他非得打疊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不可。擔心的瞥了瞥明琦,發現她的小堂妹已經在地上畫了個方不方圓不圓的圈子,信心十足的望著他。
: ]8 X$ s) k# F: p9 a倒沒想到這小丫頭這樣乖覺。明峰淺淺的湧出一絲微笑。讓他頭痛又疼愛的妹妹啊…這樣聰慧的女孩子,怎能爲了自己的事情,拖累她在此喪失大好華年?
! b& x* ^. m* O# I「等等。」他開口,「你們要一湧而上呢,還是要單挑?打架總有個規則吧?」
4 j- C9 b% O7 n  \  J  `- @「跟你這種妖魔…」中年人不耐煩的開口,卻被崇家小姐打斷了,「二叔,他是我的。如果我要當崇家家長,就非先解決他不可。不然我不配這位置!」
' d+ e" w0 W" h4 b! f被喚爲二叔的中年人,是黎家的家長,曆代都侍奉崇家家長,是他崇家最忠實的守衛。崇日曜是崇家家長的名字與稱號,崇遠志不是長子,出生的時候另取他名。但遠志的大哥早逝,遠志才接下家長的擔子。現在遠志失蹤,崇家只剩下這個小小姐可以繼承。/ H0 T1 V  b; B0 B; d' V# T
這位年紀最幼的崇家繼承人名喚崇粼。她很小的時候就受命去日本生活,拜在土禦門門下修煉。當時覺得莫名其妙,讓這麽小的女孩離家背井,疼愛崇粼的黎二很是不忍,但現在看起來,先代家長真是真知灼見。0 {8 Z$ A9 D4 c
也因此保下了最後一點血脈。雖然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裏。! T+ ?  F* O+ A4 V' Z& F
黎二環顧這個空曠的山野,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3 {; |& W- F$ a) G9 Y+ }9 I7 W8 ]
崇粼摸了摸頰上微疼的傷口,卻意外沒有看到血迹。她有些恚怒,這妖魔手持奇異兵器,卻對她這樣托大,只是侮辱的打一棒子,連血都不見。- @9 x( u3 A* {3 G- j+ C
但她反而鎮靜下來。越托大的人越有空隙,說不定她還有勝算。她挑□的用武士刀指著明峰,「就我和你。我若贏了,你乖乖交出項上人頭,讓我血祭,你若贏了,我就讓你走。」, Y2 U" G2 [8 t* f2 y
「讓我們走。」明峰可沒那麽好唬。, `3 m/ J# j  _1 u8 i( r, u
該死,不上當。崇粼怒色一掠即過。「好,讓你們走…但是,只在刀上見真章,絕不使用法術,你可敢麽?」
5 \( ]% ?; I$ R1 Z- \3 R原本以爲還要激他幾句,沒想到明峰大大松了口氣,「這樣是最好的了。」% q+ A8 P. B9 Q, u5 v% l: L
…這妖魔,真是徹底看不起我!看不起我這即將即位的崇家家長!7 t9 S9 ]* B( I- ~" r7 v  B
崇粼沈著臉,握緊雙刀,斜舉著。明峰反而將模糊的光劍指向地板,松了左手的手印。' B1 e  S% I) B1 T# Z4 H" ~* R; ?
兩個人對峙著,都在等待對手松懈的那一刻。就在這個時候,明琦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讓明峰分了心。崇粼察覺機不可失,掄刀如大車輪般猛攻,讓明峰狼狽的左支右绌。% d7 X' q3 Z) A( d3 A
「…你說!你給我說!」明峰氣急敗壞的邊打邊叫,「事實上你是他們派來的吧?!」
# `* ?# }7 a! {( o6 S! S明琦揉著鼻子,非常委屈。「啊就…就忍不住嘛…」
7 ^/ B$ o. ~3 X, j$ Y) w* b「我會被你害死!你到底是來幫我還是來害我的?打什麽噴嚏啊,笨蛋~」1 U5 ?: r, J) Z  r" `! b
「我怎麽知道堂哥這麽纖細…」
  a5 ^, K5 }5 L. ~7 P- \崇粼卻越來越生氣。雖然明峰招架得亂七八糟的,但總是在關鍵時刻滑溜的逃出她的致命殺招,而且,他居然還有閑情逸致在對戰的時候跟他的妹妹拌嘴!!
4 K% E' C6 s4 [8 \「不要太瞧不起人了!」她怒吼,在明峰滾地躲去她的殺招時,她結起手印,一團純青的火焰彈起,正中明峰的後背,將他燒得皮開肉綻。  G/ R$ _3 L' x8 r- k: g
「你犯規!堂哥!」明琦大叫,抓著外套奔向明峰,趕緊將他背上的火熄滅。「卑鄙,下流!」
0 J2 n. T2 a3 c1 ?! s* M" N) Z* t+ R崇粼愕了一下,她倒不是存心使詐,只是一時氣昏了頭,順手就使了法術。但她自尊心高,從來沒被侮辱過,被明琦這樣講,越發惱羞成怒。
: h' @+ R7 U" a) D# L「…站著看什麽?把她抓起來,掌她幾個耳光!」她大叫,一把抓住倒地的明峰,「你輸了!輸了!」
2 p! K1 Y1 \: i' e  u( u, s+ B只覺得一團森冷襲面而來,她畢竟臨戰經驗豐富,下意識的偏了偏頭,那道森冷的氣像是刀鋒般,在她頰上擦過,留下很深的傷痕。
3 ]% t  ^# Z2 e重傷的明峰舉起食指,逼開崇粼之後,他跳起來沖向被包圍的明琦,大吼一聲:「滾~~」4 ?9 V6 z0 O. y' }% G
這一字咒將敵人逼開了好幾尺,明琦恐懼的抓著他,「堂、堂哥,你沒事吧?你的背…嗚嗚…」
5 C' F* P, O, f$ m0 `8 a2 G9 U明峰沒有說話,瞪著明琦脖子上的血痕。剛剛那群人將刀架在她脖子上。1 Y  f& c/ f+ ~1 y  P% H! l/ J7 c
弄傷了她。弄傷了我心愛的小堂妹。差點殺了我的小堂妹啊!!
% m; {: F* s* B- H- y8 I) \7 J緊緊抓著胸口,他的臉色又青又白。他的憤怒快要爆炸開來,後背的疼痛變得很遲鈍,只是一片火燙,跟他的憤怒一樣熾熱。; `. c" \' J; ]2 R
「…你們,最好要有覺悟!」他怒吼的聲音讓這山野的飛禽猛獸通通遁逃,四周變得無比寂靜。
5 x' y  K) q) J$ S轉過身來,他的左眼,整個都泛紅了,發著強烈的火光。
! v/ W! D! \$ d+ V8 p8 F) E他像是狼沖進羊群一般,狂亂的斬殺。右手揮著光劍,左手不斷變換著各式各樣的結印。- T" A$ a  }1 Z- _5 l8 V
雖然憤怒像是浪潮般淹沒了他,但他卻沒被憤怒主宰。所以狂信者只在他體內呐喊躁動,讓他更加煩躁。但在這種狂躁的情形之下,他反而冷靜下來,只學過一兩次的戰鬥結印反而使得越精密,越確實。! K3 K; t" b$ u2 u4 n9 Y
人狼族的戰鬥並不喜歡使用法術,虛耗大地母親的力量,對他們來說是種亵渎。但就人狼的眼光來看,明峰實在是個柔弱的孩子。所以老族長破例教了他不少臨敵的法術,重點不在創敵,多半是癱瘓、昏迷、行動遲緩,這是爲了讓明峰在遇到強敵時有機會逃脫。6 X! h. O5 `1 `/ ]; i
但是此刻的明峰,卻將這些結印用在讓敵人逃不走的用途上。+ i  y# a3 C. \3 c, N+ z
他實在太氣了,氣這群不能講理的仇家,氣不聽話的明琦,更氣的,是犯下殺孽的自己。
" _4 y& v1 ?7 r6 {) }1 h7 V既然手上的光劍無鋒,他決心讓這群家夥吃頓粗飽,很久很久以後都還記得這份慘痛,他幾乎將場上的每個人都打到臥地不起,奄奄一息,連崇粼都被他抓起來摔在樹幹上,昏了過去。
0 K8 T* m  {& j等他氣喘不已的站定,地上已經躺滿了爬不起來的人。
. p, o( I: x7 B  [/ o怒氣沖沖的踩過一地的人,他抓著黎二的胸口,對著他的臉怒吼,「看清楚我的臉,看清楚!我長這個樣子,看清楚了沒有?!要報仇,就單獨來找我!你再去摸我身邊的任何人看看…只要有誰擦傷了,我非把你們殺個幹幹淨淨不可,聽到沒有?我辦不到?你以爲我辦不到?!聽清楚沒有?」- Q4 G! [+ u' X! V3 R  {: J* i8 D
黎二驚恐的看著他,被重擊過的腦袋還昏昏沈沈。這個左眼發著火光的男人,現在看起來完全地獄的魔王。# v; o4 k4 G7 d0 N  D4 @
「不、不明白。」他勉強開口,倔強的。「要麽你就現在殺光我們,不然滅族之恨不是殺掉你就夠了!」) i4 @5 [8 L& e
明峰臉孔一陣扭曲,舉起拳頭就想給他好看。- A9 \: F4 J9 d6 J( ~$ s! v
「請住手。」一個冷靜的女聲傳過來,帶著一點厭倦和無奈。「請看在大師傅的份上,饒了這些人吧。」
  w" i8 R# H6 ~- O  P5 j猶在狂怒中的明峰狐疑的轉過頭,他的臉孔殘存著暴力的戾氣。一位女子走了過來,卻看不出她的年紀,從二十五到五十二都有可能。她很清秀,有種飄逸的美麗。但她模樣太年輕,眼神卻太滄桑。
$ m2 t. E( n5 U" J2 }0 A  C) L從昏暈中醒轉的崇粼睜開眼睛,全身上下無一不痛。轉眼看到那女子,她呆了呆。雖然自幼離家,但「她」的模樣一直沒有變。「…三姑姑?水曜姑姑!我、我是崇粼!」乍見親人,她忍不住放聲大哭,「姑姑!哥哥…長老叔叔…死了,都死了!都被那只妖魔殺死了!姑姑…」! E% `9 V$ Z1 a9 f
水曜?明峰松了手,讓黎二跌回地上。崇水曜?大師傅就是托付他,將碎片交給崇水曜。
* y' c7 r" J& C  i+ }6 u他看了看一地受傷的人,看了看崇水曜,突然背上沁出冷汗,臉孔熱辣辣的麻。
( H; P; H4 ~# }9 w( O水曜沒說什麽,只是走過去逐一審視傷勢,用氣簡單治療一下。原本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終于可以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 h' ^/ e( q( e9 j3 g* u- C. D「姑姑,爲崇家報仇!」崇粼拉著她衣袖痛哭,「三姑姑…」0 N# [" \9 z& z: o
「什麽年代了,報仇?」水曜搖了搖頭,「若是崇家殺過的人,通通跑來尋仇,崇家死滅個三代也還不清。報仇?」2 P* f; j$ P6 ^0 n6 g
「姑姑?」崇粼愣住,「你說什麽?難、難道…爸爸一直沒有選出新的『水曜』!雖然你有成仙的妄想,但爸爸還是認爲總有一天你會清醒過來,回到崇家的!他一直認爲你還是崇家人,難道爸爸只是一廂情願?!」
( E5 `( K# N; ?+ W: z3 q. `「對。你老爸只是一廂情願。」水曜淡漠的回答,「我從來沒想過要回到崇家。我不想當權貴的殺手或巫觋,我也覺得沾著血腥的崇高很沒意義。今天你若記得兄長被殺的痛苦,那你應該比較明白那些被崇家暗殺的家屬心情。天賦和法術,不該是那樣使用的。」
4 M5 ~' m6 r7 I「我管他們去死,我管別人去死!」崇粼大叫,「我哥哥死了,死了!我就要他償命!我就要報仇,我才不管別人…」) \, n  g4 `2 R3 ^4 D$ q& S1 ]
「那就去報仇。」水曜疲倦的坐在地上,「去吧。如果這是你的心願。現在就去,只要你殺得了他,我不會阻止的。」她苦笑了一下,「但經過你的『努力』,他原本蒙塵的能力閃爍起來了,我想十個你也碰不到他一根寒毛。」5 I9 x# @2 R# b) o  v
崇粼呆呆的看著水曜,「…姑姑,你不幫我?」1 m$ j3 g6 B! F
「我拒絕。」水曜憂郁的看著她,「這是你的心願,不是我的。我早就知道崇家會走到這一步…崇家綁架降霜女神,付出這樣的代價還真的很輕。」她雙眼無神的看著虛空,顯得非常疲憊、悲傷。「你該感謝降霜女神。若不是她不念舊惡,崇家死傷會更大。你哥哥和失蹤的人,雖然不在人世,但都還活著。我只能告訴你這些…你不如把複仇的精力留著設法跟那些人取得聯系。封天絕地,他們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回來。」
4 y. f( b, ]& A# `0 `& w這個消息讓崇粼愣住了。她就這樣站著,湧出淚水。「…哥哥,還活著?」; J1 X, m; \8 O6 [5 `
水曜卻沒有再理她,對著明峰和明琦招了招手。怒氣褪去的明峰沮喪的摻起明琦,默默的跟在她身後。
0 }" h" ?/ o( z! m「上車吧。」她打開吉普車的車門,「你們需要休息。明琦小姐的傷也得上藥。」
+ V: C$ B. s- p( C+ X「…你知道我們會來?你知道我們的來曆?」明峰越發忐忑不安。
, c- m- N% p5 _6 l3 v「是啊,爲什麽我得知道呢?」水曜坐在駕駛座上,許久不動。「事實上,我倒是希望什麽都不知道。」
" g# R0 I( _. V2 Q6 f8 ~, T  [5 b她發動了車子。
5 {# b) a0 ~  K2 n. A0 @水曜所在的小鎮雖然名義上在花蓮縣,但是距離台東縣卻很近。明峰坐在吉普車上,卻越想越奇怪。
& n- Z" t! r/ H崇家的人應該不知道水曜隱居在這個小鎮上,但水曜怎麽知道他們被追殺?不可能有人跟她通風報信…那她是怎麽知道的?* r% k( @8 J+ ?$ K( ~3 F( K
疑惑的看著水曜的背影,覺得她的背影居然這樣哀傷而沈重。2 p+ ^7 p! F% n) M( v; S0 k1 A
吉普車穿越了小鎮,明峰將疑惑抛到一邊,眼睛越睜越大。
& q0 ]5 n9 x$ s# i9 B- C這是個很小的鎮,鎮的中心有個噴泉。那種漫不經心,包容一切的模糊溫和,很明顯是自然泉水精靈的風格。這鎮太小、太單純,沒有發展出城市獨有的魔性,卻擁有自然的眷顧。* _2 [( }# P; S/ P& U4 C9 F
但這不是讓他們驚訝的主因。他們在小鎮被忽視的轉角、巷弄、屋檐,發現了各式各樣的風水石、穩檐獸,這明明是他們宋家特有的風水布置。
# q& |5 O4 ^4 c- i- S9 `這些風水石和泉水精靈漫不經心的眷顧交融成一氣,溫和的保護這個小鎮。仔細看,這小鎮的方位正當鬼門,容易招來妖異和動蕩,但因爲這樣的保護,所以顯得非常平和安靜。
* h/ X# B; f: J6 ?這樣高明的手法,恐怕連明峰的爺爺都使不出來。這會是誰?- ]- V9 `0 [' M4 I- E* L+ U, H' w
「…四房的伯公嗎?」明峰猛然想起,大師傅抄給他的地址是花蓮縣玉裏鎮,而他們從來沒去過伯公家。但伯公生前每隔幾年會來他們家,說過他家靠近台東。
+ a, v$ w4 o, g1 Z靠近台東,但可能是在這裏?0 X, }7 V  ~+ \+ `
「有親戚?」水曜聽到了明峰的自言自語,「說起來…我有個弟子叫宋明鑰,難道這麽巧?」她輕笑了一聲,沈重消退了些。0 }/ Q+ ]/ B5 }  S, b
她並不是什麽都知道的。明峰深思了起來。伯公的孫子(孫女?),是該叫她堂弟或堂妹吧?希望不要跟明琦一樣亂來…$ C+ _" \4 I2 T; Z) q
明琦倚著他的手臂睡著了。脖子上的血迹已經幹了,真是的,應該很痛,卻睡得這樣香甜。真是沒神經…5 S. {4 f9 Z6 M( D8 ^" v; T* J
他挪動了一下,讓明琦好睡一點。6 L% L; e5 {# F- ]. C
「太香了…」水曜將車窗打開,「真的太香了點。我沒有惡意,請相信我。」
* G7 w5 I  e! _  }% o* p明峰愕然,猛然低下頭,省得被人發現他眼眶發熱。剛剛,他憤怒高漲到幾乎控制不住時,是這股香氣鎮壓住,讓他沒有被憤怒主宰。
1 I# k4 _' r) D. I1 ]' j我到底要讓羅紗操心到什麽時候?生前到死後,即使魂魄不存,只剩下「念」,她還是沒辦法安心…要到什麽時候?
, T1 y* I* D/ S# c; c3 O0 u( F) r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K2 d; E3 V$ R; d" V% ^2 i* S. ^
這個時候,吉普車停了下來。「我們到了。」
" a. U  N9 b& O- i& p: y& T明峰推了推熟睡的明琦,她揉揉眼睛,和明峰一起看著這棟被翠綠包圍著的嬌小農舍。
" u5 h! y+ N# o. V! h很漂亮幹淨的小農舍,屋前屋後種著花,傍著一個很小的菜園,棚裏的絲瓜垂著,底下是碧綠挺立的蔥。不遠處還有個小小的竹林,沙沙的飄葉聲讓寂靜更絕對。
3 J- C0 l. Y8 D0 n4 E0 \1 C3 h打開門,沒有隔間的農舍看起來更空曠,樸素的床上挂著蚊帳,滿架的書,很突兀的有台筆電靜靜的放在茶幾上。一旁的大書桌,一個少女正在專注的畫著符。* u. P+ z* r9 B1 K- y! }# M& i
「明鑰,我們有客人。」水曜淡淡的說,「你可認識?」! `2 h# d) B* V" u" c( y) t
「我?」少女擡起頭,滿臉英氣。「我怎麽可能會認識?」) W  I: i$ N! R( _! H' h$ t" i4 |
但明峰瞪大眼睛。眼前這樣英氣逼人的少女,和伯公宛如同個模子刻出來的。- }2 O- _1 d) }1 O& W$ Y6 R5 W; k
「但、但我似乎認識你。」明峰急忙搜索記憶,伯公的名字?糟糕,他只聽過一次,「宋、宋清…宋清松!宋清松是我四房伯公!」9 n' a6 z& `5 H7 V/ a
換明鑰瞪大眼睛。「四房?對對對,爺爺說我們是四房…你是?你是清柏叔公的孫子?」
; q& N9 u$ U/ w! H「不不,我是大房的。宋清庚是我爺爺!」明峰興奮得臉孔發紅,又有點害羞,「論輩份,你應該是我堂妹。呃…這個傻呼呼的女生,是你堂姊。她是我二伯的獨生女…」
$ I% o/ g8 Z8 Z$ q  a" Z9 o. |6 C明琦張大嘴,只覺得整個混亂起來。「…堂哥,你真是越來越了不起了。不但跟天行者路克一樣會揮光劍,還會背這麽複雜的族譜…」, F+ Z: x4 }) \: X* n/ j
「閉嘴!是你太沒用了好不好?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麽用啊~」3 y/ l. M8 r# |

) [8 g2 e$ H( n0 M: W) g9 ]7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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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5-12-14 10:19:4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三章  未來的哀傷


" d) H! F/ H& E

水曜聽著他們一群年輕人認親,含笑著轉去廚房泡茶,讓他們自在點。

「你怎麽還搞不清楚?」明峰生氣起來,「很簡單嘛,我們是大房,算本家,伯公是四房的分家。清柏叔公?那當然不是爺爺的弟弟啊!那是伯公的弟弟…吼,清柏叔公就是明熠的爺爺啊!」

明琦和明鑰望著他,只覺得眼前直冒金星。

「但、但是,明熠堂哥喊爺爺外公□…」明琦從小就覺得奇怪,爲什麽明熠喊爺爺外公,卻不是表哥而是堂哥。

「因爲明熠的媽媽是爺爺的姊姊的女兒,只是被爺爺收養了。」明峰耐性的解釋,「明熠的媽媽又嫁給清柏叔公的兒子,後來生了明熠。照族譜來說,是同宗堂兄弟沒錯,但還是得叫爺爺外公…」

2 R+ M# Q& B0 g
兩個女孩張著嘴,眼前已經不是金星,出現了燦爛眩目的銀河。
- q% H  q  R7 \! l: ]# y「懂了沒有?」明峰不放心的追問。
* T+ O) W9 q$ f# e* o( O「…不懂。」兩個女孩很誠實的異口同聲。聽得懂就能成仙了,何況她們沒打算成仙。
! C- P2 e7 A, ^「怎麽這麽笨哪?」明峰暴跳起來,「這麽簡單淺顯易懂的親屬表還不懂?好,我再說一次…」
8 J6 |7 T. C$ f# V9 o明琦驚恐的掩住耳朵,明鑰喊著,「我去找急救箱!」然後快速逃逸。
1 j. S+ K4 h2 V* U. \「□,你們兩個很沒用□!」明峰氣炸了,「以後遇到親戚怎麽辦?都不認識了啦~」
; b0 t$ O8 F+ N- t: W- V「知道你是羅唆的堂哥就行了啦~」明琦哀叫,「饒了我們吧~」
7 ?1 D# a2 X: I$ {, Z$ |「年輕人真是熱鬧。」水曜笑著端出茶來。「這麽快就打成一片。」
! ~1 r, k$ w' O% F; }8 p/ w打成一片…我是滿想動手巴她們腦袋的。明峰悶悶的喝著茶。: t, s5 A. U; s# I& p) W
明鑰捧出急救箱,幫明琦的脖子上藥。「…這個堂哥…脾氣好像不太好?」她和親戚都不太熟,不禁有些膽戰心驚。
5 j4 s! h4 Y) u6 B「那倒不是啦。」明琦龇牙咧嘴,不碰還不痛,上了藥,簡直要命,「嘶…輕點輕點…堂哥很疼我們的,以後你就知道了。他啊,就是那種『口嫌體正直』,比誰都疼,就愛裝得不在意。你也學道啊?真好,有老師教。」4 e+ b  Z2 G' e' o% ?
「堂姊,你沒有喔?」明鑰張大眼睛,「好可惜,我覺得你氣很純呢。叔公不教你嗎…?」
1 D4 K- _4 a4 D1 @' {她們倆個女孩聊了起來,明峰和水曜相對著。9 y8 n: y; G% A4 c4 u
「讓她們小姐妹講講話,我叫你明峰可好?」水曜笑了笑,雖然帶著憂愁,但是種美麗的憂愁,「你受傷了?」7 E; q* w/ E9 \0 z( n' Y
明峰這才覺得後背有些疼痛。崇粼的火術雖然火候不足,畢竟是神道正統。衣物無損,卻灼燒肌骨。他脫下襯衫,水曜暗暗的皺緊眉。整個後背都是燒傷,焦黑一片,令人膽戰心驚。7 Z0 }: w: S, u9 S, d/ U* `
這丫頭,下手就是殺著。雖說天分不高,但哪個普通人捱得過呢?崇家的孽難道要造到完全滅絕才停止?但她卻不想去翻閱那個結局。
6 n! n/ N# ]0 i) r$ N* R" `難得這孩子能忍,居然行動如常…細看她又發愣。焦黑的外皮下,居然已經新生了肌膚,剝掉焦皮,竟然恢複如常。  y: Z& O7 L: Q4 ^, }& }- k; {8 R8 Y
這是…她深思起來。「…你懂療愈?還是誰先幫你治過傷?」( p; u3 f  `& h! u6 \; Z/ t( u
「沒啊。」明峰背對著她,看不到水曜的表情。「不嚴重吧?剛燒到的時候真的好痛…但明琦幫我滅過火,火滅了就不太痛了。」
7 Z7 r/ b! C) ]# Z8 }明琦?她狐疑的瞥向那個女孩,看到她手腕上翠光一閃,不禁微笑起來。看起來,大師傅很喜歡這女孩啊…
, d3 x$ V1 [5 }  ~5 l2 J試著將所有焦皮剝下,她挽了把毛巾幫他擦拭,「不礙事。不嚴重的。」
' y0 J9 C) f' P/ n「是啊,我也覺得不嚴重。」他有些憂心的看著明琦,「我比較擔心明琦的傷。」- g) C" |# Z- z# D8 z4 D! ]
「她有大師傅給的手環,不會嚴重到哪去。」水曜正色,「大師傅給過我電話,說你會來找我。」
5 j. D4 w: X2 R+ V「是。」他趕忙從胸口拉出項練,串著一個小小的水晶瓶子,裏頭的碎片晶瑩剔透,透著陽光,幻化著五彩缤紛。「這是大師傅要我帶來的。」
  x" S7 M2 f( t* C0 O) W這麽幹脆?水曜凝視著他,「你不想留著?或者吃下去?」
$ t# r, M6 I! _1 ?' |3 c! U「留著?」明峰呆了呆,「我留著幹嘛?這可以吃?怎麽看都是玻璃碎片啊…吃來路不明的東西不太好吧?」* n2 o/ j! k/ W4 n0 U
水曜的驚訝一閃即逝。很有趣,真的…很有趣。人類或多或少都有神魔等衆生的血緣。對這些碎片無力抗拒。舒祈遵循都城的意志,她則有「淡漠」護身,而明鑰有堅強的信念和正義感。她們是少有的、不受碎片誘惑的人類,第一次,她看到不被誘惑的男人。- p3 A  N+ D6 _* j1 [0 ^" G0 H8 T
他憑恃什麽?難道就憑恃…
& \! ~" h. \7 D& H「你是『繼世者』吧。」她淡淡的說,像是在談天氣般平常。
9 T8 c9 y! r+ H; I* @但明峰卻整個驚跳起來。她…她怎麽知道的?「我、我我我…我不是…」他狼狽的想否認。7 w% `: a$ a2 ~0 b7 R4 o0 |$ X) Z
「每隔一段時間…很長的時間…就會出現你這樣的純種人類。」水曜依舊淡漠,她彎了彎嘴角,話鋒一轉,「我的師傅,有嚴重的流浪癖。他沒辦法忍受在同個地方久待,也沒辦法和任何人深交。但他卻收我爲徒,將一切的本領都交給我。你知道爲什麽嗎?」
( w; v. m" G. m明峰摸不著頭緒。爲什麽突然跳到這裏來?他誠實的搖了搖頭。
+ O7 |8 V8 A+ m- C4 s# b3 s' i「因爲他發現,我也被『未來之書』選上了。」她苦澀的笑了笑,「這實在不值得高興。」
$ E- n2 @$ B8 ^「…你可以閱讀『未來之書』?!」明峰大吃一驚。「在哪裏?那本書在哪裏?」1 K& I; `5 X# o% y# Z
「那是無法碰觸的書,我沒辦法告訴你在哪。」水曜疲倦起來,「有人閱讀的方法是水占,聽說也有人凝視岩漿、沙盤,許多各式各樣的媒介。我和師傅的方式特別一點…我們兩個都是『預知夢』。」6 z6 C: {# I  ^) F: h' B; e
「…無法控制閱讀的部分嗎?」明峰的聲音微微顫抖。
! V0 U- B( k, D3 ~「不能。」水曜沈默了片刻,「但我倒是希望,永遠不要看到。」
2 X0 N: D8 {/ x9 m這是很重的重擔,超越了人類的極限。他們被強迫閱讀這本繁複的未來,既不能別開頭,也無從逃避。在夢中看到的未來,絕對不會更改。但他們看到的卻是極少數的片段,毫無秩序可言。即使領悟了會發生在何地、何時,做再多的努力,還是無法改變已定的結局。
0 M! O5 W- z+ N1 Z( E% j* R她的師傅立志成仙,已經活了超過人類壽算很多倍。但他就是遇到這個阻礙跨不過去--無法忍受既定的悲劇在熟悉的土地、熟悉的人身上無可回避的發生。( z( @% S3 U6 W- s6 D6 h! h
師傅就這樣自我放逐,而她,選擇默默忍受。
5 T5 L5 w* u+ U. I. O所以,她預見了明峰和明琦的到來和身分,也預見了崇家的追殺。但她既不知道時間,也不知道地點,只能經過繁複龐大的蔔算,才找到他們。
* X$ \* p5 |% _但她並不知道弟子明鑰是明峰的親戚,因爲未來之書沒讓她「看見」這部分。
/ X0 J5 X/ D' G4 e- J! w0 Z1 h  c) p不過,她預見過繼世者的模樣,強烈的像是未來之書巴不得想用刀刻在她的腦海中。
- q: L1 r; b# Y9 p6 t8 u「以前還沒這麽頻繁。」水曜憂郁的笑笑,「封天絕地後,更無甯日了。」
' M7 W) V7 I, ?3 S6 g, R+ l閱讀著無法改變的結局,只能眼睜睜看著災難降臨。光用想的,明峰就覺得不寒而栗。「你很辛苦,真的。」% a$ R" `! X# {% L# c9 m. n
「還好。」她淡淡的回答,「所以我沒辦法待在崇家…只用那麽狹隘的眼光去看待世界。對這種無奈的天賦,我尚可忍受。但是…我卻看到了…」她的神情脆弱起來,「末日。」
5 n! r& d5 Q' ?; w( k2 s( T9 |「末日?」
$ `% l& t0 L( \) G7 r( E水曜疲憊的閉上眼睛,「別問我是何時,和是怎樣的光景。我不想提。」, m) E1 V# O8 A3 o
「…因爲我不肯聽從命運安排?」明峰低下頭。 4 v" y2 U) G/ I, v9 Y  u1 }( W
「不,不是。」水曜笑了,「你聽從安排,也只是將末日往後延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看了這麽久,我勉強組織過,或許,末日就是個既定的結局。有生就有死。即使是神明也會死去,並不是永遠不會消亡。未來之書有無限可能的情節,我看到的夢境延升到極遠的過去…其實,在遠古天柱折斷的那一刻,這世界應該毀滅。但我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這世界存活下來…未來之書因此非常混亂。」$ s( W. I" _# H5 L$ p. ?. s
明峰聽得一頭霧水,水曜瞥了瞥他,安撫的拍他的手背。「沒關系,當作我自言自語好了。」她望著窗外的碧綠,「我以爲我是個沒有感情的人,誰知道目睹末日之後,我才發現,我居然這樣深愛這個汙濁擁擠的人間。」1 L5 i* x* ?9 D7 [) ~6 P
她疲憊的臉龐轉成堅毅。「…總之,到時候會有辦法的。我只希望你了解,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你熬過末日,若誰也都不在了,你們…你和宋家子孫,能夠管護末日後的人間。這是你們年輕人的責任了。」她凝重的握著明峰的手。# i) l, {8 p% M# Q. B# q
雖然聽不太懂,但明峰覺得恐懼,一種嚴肅的恐懼。像是比聖母峰還沈重的重擔壓在背上,再也喘不過氣。
# g# U2 ?8 U/ o) {+ a/ K但就算誰也不在,總還有麒麟在吧?誰都可能會死,但麒麟不可能的。
! t/ I# O( n, h( I麒麟會知道該怎麽做。
* w6 Q# \* s  [' @% N" f: B- p他暗暗松了口氣,「我會盡力的。」& c- |9 Q: p5 U; P6 T1 o
水曜的憂郁褪去,露出一個堅強而美麗的笑容。「我知道你會的。沒有結局,是不能更改的。」6 j9 P' U# \* y8 I0 w" R
要到很久很久以後,明峰才了解水曜的意思。而他,並沒有辜負水曜的期望。% Z$ A! ~' L" p
$ D8 H6 B# k3 C0 ~
他們在小鎮盤桓了幾天,見識到明鑰宛如鬼屋的家。
, ~8 ^( `9 n* ^% c( \真不愧是茅山宋家,天賦異禀,連宋家子孫娶的老婆也一個比一個有膽識,能夠在這種鬼屋處之泰然,談笑風生,面不改色的生活下去。看得明峰和明琦啧啧稱奇。, u0 @& O" W- c4 ?6 y. v4 o1 H' q
明鑰也跟他們提及了碎片的由來。大師傅雖然略提過,但所知不如明鑰的詳盡。畢竟明鑰和化人失敗的飛頭蠻同校過,失去大部分魂魄的飛頭蠻還拜明鑰爲師,而飛頭蠻的人類弟子,也是明鑰的忘年之交。
, U0 d1 t& K( |「我聽師傅說,飛頭蠻殷曼是千萬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大妖。」明鑰說,「我是看不出來啦…畢竟我遇到她的時候,她只是個有些不可思議的小女孩…她化人失敗得很徹底,連內丹都被搶走了。但師傅說,她修煉千年,境界卻比許多好幾倍修行的妖怪、甚至某些神明還深遠。所以,她的魂魄碎片成了很好的催化劑…」; |+ S' C; J+ G2 Y& }- E' a
她沈默了一會兒,「…像是上好的仙丹藥引。」: o9 G0 k; K% M& ?
明峰莫名的,起了一種嚴重的反感。他不認識飛頭蠻,甚至這種種族他也鮮少聽到。但任何種族的存在,都不該是其他種族獵殺的對象,而且理由不是爲了生存,僅僅是追求強大的藥引。
3 ?3 ^8 S) S( O& N! N5 m「我有接到君心哥哥的信喔。」明鑰話鋒一轉,「這年頭了,誰還寄信…大家都用e-mail了啦…君心哥哥真古板…」但她神情很愉悅,「他們正在收集魂魄碎片喔。希望小曼可以真的好起來…雖然她不太記得我了。」
6 L, X( L, c" Q望著明鑰,明峰的神情溫柔起來。他的妹妹們…都有股英氣,都有著善良的好心腸。
! A: f) b- P7 f# W# b( g9 m「身爲你們的哥哥,真的太好了。」他攬著明鑰和明琦的肩膀,充滿了說不出的感動。$ m6 w5 s# E1 I8 A: B3 G( C
「…堂哥,你也犯不著哭啊…」
( f( x& s  o9 M***
2 s0 i! J% o. d5 H. q  g* x) n明鑰的奶奶和爸媽很高興看到明峰和明琦,很熱情的邀他們住下。明鑰相當喜歡這對哥哥姊姊,尤其是明琦。明鑰一直渴望有個可以談心的的姊姊,現在明琦來了,個性又特別相契,更是整天膩在一起,她們常常兩個手牽手,跑去水曜家。
7 h4 @+ Z. `2 k明峰也沒有阻止。讓明琦啥都不懂自己亂撞,還不如能學多少算多少。但是他看到明琦展示給他看的精美刺繡,不禁扁了眼。! [9 Z+ `7 I: ]: ~% W& b2 ~
「…你跟修仙者學這個?」他聲音大起來。8 |* }2 [" ]" }  }
「不對嗎?」明琦皺緊眉,「你不覺得很美嗎?這是藝術□~」6 C7 _. T2 @8 ]( i% B
…你高興就好。  y  |' ~! B- w; \; {/ |
反正暑假也快結束了,不是嗎?人生有多少自由自在的時光?與其花時間去煩惱未知的災難,還不如讓她高高興興學些她喜歡的東西。# l$ C9 l  b+ c3 t* o3 i
「好啦好啦,很美啦。」明峰寵溺的揉亂她的頭發,「老愛這些五四三的。」: J. Z3 ^# q) v1 {4 ~! \/ a
明琦笑了起來。這樣一路的危險驚嚇並沒有在她心裏留下陰暗的痕迹,她依舊樂觀開朗。即使她知道了末日的存在,還是打算開開心心過每一天。
- m6 c' G( }2 u) v6 C後來明琦繡了一打又一打精致的繡花手帕逼明峰用,很巧的是,也是藍色小花。明峰每次收到她寄來的繡花手帕,都會啞口無言。" B) e8 a6 ^+ U( p; _! b5 n1 U* D7 Q
雖然會回信抱怨,但他還是珍惜的使用著,沒有白費明琦辛勤的苦心。
/ b3 _/ G# u6 a0 Y# A+ c) T5 o; z3 }***0 y$ K' M: ?3 |. {3 k; r
他們在小鎮待了十天,就在明琦要回去注冊的前兩天,睡夢中的明峰彈了起來。
! [9 Z+ X( ^; N* B客房裏的電話炸得飛跳,迷迷糊糊搞不清楚狀況的明峰飛身過去接住往地板砸下的電話機。
0 d8 ]; X. U: r0 g) N( g愣愣的抱著電話,他晃了晃頭。9 C! M: s, d+ A" _$ V, z! _. d
「喂喂?」掉落的話筒傳出麒麟的聲音,「這樣也醒不過來?是不是該再炸一發火符…?」
. V7 {; H' w! p3 f2 o5 S「別!別別別!」還沒完全清醒的明峰抓著電話大叫,「這是我伯公家的電話!你不要隨便亂炸,炸了我怎麽跟嬸嬸交代啊~」7 ~: c1 l, G9 `/ [7 a- d* C& R. J6 M0 E+ z# @
「咦?醒了嘛。」麒麟不太高興,「醒了不會出聲喔?」
6 u' M' l1 i4 r3 d9 r9 q1 P" w幾點了?明峰看著漆黑的天色,和床頭夜光螢幕的鬧鍾,分秒不差,剛好三點半整。" Y) h6 w9 M( k* k# D! b# `
「…半夜三點半!」明峰氣得發抖,「誰有辦法在這時間瞬間清醒?!你到底有沒有人性…」7 x& d/ U, i3 ~: C
「你可是炸了我的食道,差點把我給宰了。」麒麟冷冷的說。
- B, I3 N* Q# R8 k明峰瞬間語塞,不禁冒出冷汗。完蛋,居然有這把柄在她手上,他將來還想有好日子過?應龍真是混帳東西,共個鳥鳴!?現在他該怎麽辦哪~  Z5 C1 [% N9 l& x
「啊就…就、就…我又不是故意的。」他狼狽的分辨,「我我我…好嘛,對不起…」
+ A3 x) a! D- P- ^9 z6 O% N2 A8 }「說對不起就沒事的話,這世界上還需要警察嗎?」麒麟的聲音更冷了,「你知不知道差點宰了我是小事,吃飯喝酒不方便才是大事嗎?」
1 t1 {5 u! J" G+ C) m2 h. i& D這下子,明峰的後背也沁出冷汗了。
2 ^$ ^" Q' d. H' d# G- U「…炸都炸了,不然怎麽辦?」明峰硬著頭皮回答,「你也讓龍女來好好『教訓』我了…」想到差點讓龍女的怒氣秒殺,他就熱淚盈眶。
) R6 P" Y. H1 v. X「你說這什麽話?」麒麟似乎心情大大好轉,「我是那種記恨的人麽?」; c' }) D: W: T7 l' i! q' C
你是。明峰默默的在心裏說。當然,他沒種這樣對麒麟嗆。) C$ R/ Q0 i9 u+ A( @7 |$ {; Q' H
「我心愛的徒兒跟我求救,我掐指一算,這又的確是桃花劫…」0 ~9 h: Y% \+ y8 O5 d! Y
你的蔔算向來很爛,這需要我提醒嗎?當然,明峰也只敢腹誹,沒膽子提醒麒麟。
8 i- Q" H- o0 q, L3 l- d  P「…我又傷得動彈不得,你也知道蕙娘忙著照顧我的『傷勢』,」她特別在「傷勢」兩個字加重語氣,「徒兒有難,我做師傅的也不好坐視是不是?剛好你又有個名正言順、貴爲神族的未婚妻,當然只能商請她去解救你的桃花劫…」9 ^2 M" `9 y' Y3 N7 E
說得比唱還好聽!明峰氣得差點握碎電話。若不是大師傅來救他,現在他和明琦還在那家旅館洗被單抵債啊~$ p- C# `8 c5 N. ?: j$ z: t
「明峰,你怎不說話?」麒麟心情越來越好,「爲師是怎麽教你的?連句謝謝都不會說?」1 ]% L( r9 c' [+ G8 b: R( |& T
…你教我什麽?你到底教我什麽啊~「…那還真是謝謝你喔!」上輩子我造了什麽孽,這輩子得來當麒麟的學生啊?!9 V8 |; h/ J  c- v8 R( p
麒麟嘻嘻一笑,「不客氣。你知道的,我從不記恨,而且施恩不望報。」! ~" R& b8 `9 ]* L( c4 A9 P
跟食物無關,你的確如此。但該死的,這件事情跟食物有關系,大大的有關系。
% ?( u3 w6 K6 T( v, u「不過,」麒麟語氣很輕松,「我打算出國,欠個司機,你趕緊滾回來吧。」
$ F9 r& o# w# Y6 r+ I. `…啊?, {( n6 i, X; l2 }7 b: H7 i$ L4 `4 p
「你出國幹嘛?!嫌你東方招惹的妖怪不夠多,難道欺淩妖怪你也打算國際化?!」
. A# L. K, y$ `" o8 v* N4 n「我哪有欺淩妖怪?」麒麟不悅了,「過招,那是過招!是那些妖怪太沒用了…我都開門等他們來吃了,還這麽不堪一擊…孤獨求敗的心情,誰人了解…」
' C7 s0 L' f# G) ^0 O夠了!
0 O+ C7 Y$ E6 O9 s+ D' i! O「你到底出國要幹嘛?」明峰有不太好的預感。8 h. N8 Q6 S9 e$ B
「聽說西方也有化育池。」麒麟語氣非常平常,像是在談晚餐吃啥,「我想沒當過真正的慈獸,當一次來試試看好了。」
( Q) R9 t3 c3 X1 m5 u  H, i「…轉生成慈獸沒有風險吧?」明峰抓緊話筒。
+ I5 z0 F" O2 W' \「我有慈獸血統,大約五五波吧。」麒麟聳聳肩,「沒有子麟奶奶和衆麒麟族人護法,有五成是我天生異禀了。」
1 A. A5 i, f% T# e; b9 D「…失敗會怎樣?」明峰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0 `7 E7 P2 [  u2 ]# U7 I# \. V+ }! W; S
「會死啊。」麒麟回答的很自然,卻讓明峰整個跳起來。: D+ i5 S% k/ |* L8 J* N
…這種事情是可以試的嗎?!
' l! e+ M2 p6 D  e& Z0 Y, ?: O4 O「我馬上回去!」他對著話筒大吼,「千萬別自己跑掉,我馬上回去!」' H) y1 V2 {0 V+ y' U
「…我沒聾。」麒麟將話筒拿遠點兒,「不用那麽大聲我也聽得見。你現在在哪?我解除很多阻礙才找到你。」7 T" R4 W: Q. _6 k$ k% A& S
「我在玉裏,我四房伯公家裏。」% _& k$ l$ r' p
「那麽,你將碎片交給崇水曜了嗎?」麒麟問。
2 Y1 g% Q2 T  i, ?# T大概是大師傅跟麒麟提過了。水曜。她那張憂愁而滄桑的在他眼前徘徊不去。被本鬼魅似的書糾纏,望著她不想知道的末日。9 x3 i; q* R: l. _' l2 u
「…麒麟,只要被選上,誰也不能抵抗未來之書嗎?」他低下頭,輕輕的問。2 r: Z' i! X$ M0 o2 s
麒麟怔了一下,笑了出來。「如果是衆生,大概不能。但人類是可以的。」
" E3 {3 h1 j4 K明峰猛然擡起頭,握著話筒的指尖發白,「…人類可以?爲、爲什麽?但是…」: ~( [- ~: ^7 |6 h7 l  w+ R
「我都可以了,其他人沒有理由不行。」麒麟淡淡的說,「我還身有濃重衆生血緣哩。徒兒,你只知道人類是脆弱異常的容器,卻不知道裏頭裝著無比的力量。衆生有著堅韌的殼,但外殼如何,內在也如何,限于種族天賦,是沒辦法提升太多的。但人類不同。」
2 h: y' D7 V6 \7 W! B% g輕笑一聲,「我不邀請你,你不可以進來。」4 Y+ ^  ~6 |7 y
麒麟挂了電話。5 Y7 S: `7 V  z; u- m5 A- v; a, h' W
所以,麒麟的蔔算非常不准。她拒絕了未來之書。  ?$ d$ \; e: t$ U9 Q
明峰握著電話好一會兒,呆呆的坐到東方發白。: X% j5 `) Q/ E! y' j
天一亮,他就堅持要回去,和明鑰一家道別,婉拒明鑰爸爸的好意,他跟明琦並肩步行,准備去火車站。5 k# J3 r2 o- n$ T- m$ t, ]3 D) u
去火車站之前,他們特別彎去水曜的家一趟。  R* z/ p# Z( j8 Z) n
「…水曜,我們要走了。」明峰躊躇了一會兒,「麒麟說,人類可以抵抗未來之書。她說,『我不邀請你,你不可以進來。』。」. u5 a, Z- W* ~/ L' b
水曜的表情空白了一秒鍾。笑意緩緩的漾了起來。「原來還可以這樣。請代我跟禁咒師道謝。我總算偶爾可以好好睡覺了。」$ j3 P( i* c3 v
偶爾?
( z# h, I4 a$ h+ \) @, \3 D! d「我不會完全拒絕未來之書。」水曜平和的說,「這是我現在可以做的事情。一定有什麽規則可以違反,一定有什麽情報我們得知道。我已經決定了。」( q# [) F1 X* O
她輕輕的抱了抱明琦,又抱了抱明峰。「一路平安。」- Y* x  N8 K% i* ?8 v9 d4 k1 p4 p
站在門口,她目送這對年輕孩子離去。! k  ?  }6 W8 h- @1 ?( p2 b" w
偶爾,我也可以休息一下。這樣我可能可以撐久一點,知道得更多一些。她走回屋裏,打開筆電,登入帳密。2 r4 X0 f. d' Z5 B
「舒祈,我想告訴你。」她對管理者坦白,「我看得到未來之書。」. n' X2 r& E' W! Z- b
舒祈好一會兒才回話,「你從來沒有告訴我。」, ]) `7 W  X+ b* ]
水曜垂下眼廉,「我跟師傅都認爲,不該幹涉這世界的運行,所以當成我們師徒共有的秘密,不對任何人提。」8 f7 S0 h- C5 L4 I1 f/ }' p
「爲什麽告訴我?」
% _0 W! T" k9 y: i2 J「…舒祈,我不能隱瞞了。」她閉上眼睛,「我看到了末日…也看到末日的你。」
3 w/ h9 q% t" }( R: U6 K) v「大概什麽時候?」舒祈淡淡的問。
9 u6 Q4 [2 f! _+ n1 [「我不知道。」水曜煩躁起來,「但我看到身在末日的你,容貌和現在幾乎沒什麽改變。或許很快…」
! B# {1 f/ b, r: t( e$ T% s( g. U「不會的。」舒祈彎了彎嘴角,「放心,不會的。」她考慮了一會兒,「我也告訴你我的秘密好了。」+ W# k* M; t1 g  o/ N
舒祈的秘密?4 u! G2 G. f0 J2 Q3 b
「我從三十五歲開始,時間就凝固了。」舒祈平靜的說,「三十五歲那年,健康檢查的結果不太妙,我得了白血症。」5 g8 h/ t, F! D% H7 c" k2 v3 `
「…舒祈!」水曜叫出來。
' s+ E1 n0 H  t0 n3 E「別慌。很初期的症狀,我日常生活也沒有什麽異常。」她笑了笑,「我不想化療,但病情一直沒有惡化。第二年,我實在覺得奇怪,再去檢查,和前年的報告一模一樣。聽好,是所有的檢查數據都一模一樣。( I- C3 z1 @$ c; j4 B
「第三年、第四年…都相同。我甚至連指甲和頭發都不再生長,停滯住了。現在我都四十幾歲了,但和三十五的模樣完全沒有改變。」9 o0 \% D' B7 l2 f7 s) x
托著腮,舒祈輕歎一聲,「也不讓我凝固在年輕貌美的少年時光,凝固在一個拿蔥大嬸的年紀做什麽?」
8 e) s0 Z" ~# g7 s/ m「…舒祈,你問過都城嗎?」
% E8 a' o* n3 S- K" x/ V2 I: N5 a3 W( ~「魔性天女只是笑。但我想,我可能明白了。哎啊,我一生都只想當個普通人…想到這個願望這麽難以達成。」0 y4 @. u+ S( J+ C2 G9 {( z
她望著窗外。從舒祈的窗外望出去,只看得到陰沈的天空,雜亂的電線和電線杆,紛擾的市聲萦繞,空氣汙濁。
0 x# [3 S' f+ {! @6 s/ i& c「實在不是什麽賞心悅目的景色啊。」她自言自語,「沒想到…我比我想像的更愛這個髒兮兮的世界。」望著虛空,她輕輕的問,「你也是吧?魔性天女?」) S) V' y' x% ~8 X
她似乎聽到了一聲粗啞的笑聲。也因此,她悄悄的彎了彎嘴角。
3 d) n' A1 u! B) H3 P/ W' ?

9 h1 |+ U7 `3 ]) k3 `"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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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5-12-16 21:25:2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章  尋道


+ F) X) l, ^$ A4 B/ c

明峰再三叮咛明琦要直接回家,別惹亂子,卻被明琦白了一眼。

「我怎麽會惹亂?我是柔弱膽怯的美少女□。」

明峰瞪了她大約五六秒,頹下肩膀。事實上,他這個堂妹更適合當麒麟的弟子,不過他絕對不會推薦給麒麟的。

開玩笑,一個麒麟就天翻地覆日月無光了,再加上明琦…

爲了人間百億人口和衆生的安危,他絕對不能幹這種非常驚悚的事情。

「…反正你直接回家就對了。」

他非常擔心,但實在沒有空將她押回家。不過曆經了這麽多事情…他這個堂妹總該受到一點教訓和警惕了吧?


( R; T& o2 m9 p2 b- ]; J事實證明,明峰完全把明琦想簡單了。這位「柔弱膽怯的美少女」不但半路上下錯站,還意外邂逅了重傷的九尾狐王狐玉郎,差點去當了九尾狐王的王妃,又險些把命給丟了。
( {7 `) }' T) g6 v4 D' d, C但這些精彩的情節明峰一點兒都不知情。他若知情,非發心髒病不可。
; P2 [4 S! Q4 I2 g" b毫不知情的明峰匆匆趕回中興新村。雖說是暑末,南列姑射的陽光依舊潑辣的撒歡,照耀在麒麟屋前的草地上,顯得這樣燦爛。8 _1 }" `' B# }
廣大的草地上,支著曬衣竿,蕙娘細心洗過晾上的白被單,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藍得深沈的天空,幾絲輕柔的雲。白牆小樓,碧綠草地。
& U: B+ o( e$ ?8 [$ n  A" J; L趕回家的明峰呆住。他住在這裏好幾年,卻從來沒去細看過他和麒麟的家。這完全不像羅紗臨終前的幻夢,但又完全是羅紗的夢幻田園。
$ d5 x& I2 i1 M4 O: O. S/ ~+ Z就是這裏。就是…他和麒麟住了好些年的這個地方。沒有井,沒有三合院,卻是他最想回來的地方。其實根本不用去尋找,只要是他的家,不就是羅紗的家嗎?3 T' F. W, `( U5 s0 M
沒有井可以讓西瓜浸涼…但是羅紗,二十一世紀了,我們有冰箱。我可能不會種田,但我們可以並肩種花。羅紗…3 l6 i) ^  m8 z
如果你還活著,我想在這裏娶你。種上幾棵荼蘼,幾棵花楸樹。麒麟雖然是個不像樣的師父,但她也會對你好。8 w: b' l: Q) l8 t9 }+ p
如果你還活著,就會有秧兒和瓜兒。
4 U. V: D4 P1 M) G但你不在了。
" g8 _5 G, W  a% @( B- Y2 K5 e* u& e4 D他沒有馬上進屋,反而在廣大的草地上徘徊。最後,他在麒麟最喜歡爬的那棵大樹樹下站定。掏出那小小的布包,一直忠實的,從魔界跟回來的,羅紗的遺物。
- X% h6 @' o6 S( z: f% u' r含著眼淚,他輕輕念誦著,懇求大地母親接納他最愛的女性。像是回應他的哀傷,輕柔的地鳴之後,樹根下開啓了一條裂縫,剛好讓他放進羅紗的遺物。
" X4 l+ Q  b3 }' Q9 p但他卻沒有勇氣讓裂縫合攏。凝視著那個布包,他熱淚如傾。3 r0 D: @3 q) T6 h
香風乍起,熟悉的芳馨環繞,像是模糊而透明的擁抱。最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魂飛魄散的羅紗,隱約蕩漾的在他眼前現形。她按了按自己完整的左眼,又按了按明峰的左眼。
' I7 S# u2 h  ~5 w1 h/ \, @失去魂魄,只余思念的羅紗,指尖沁涼如夏夜。
6 H' O: m8 [/ [! [  [$ Q& ^「你…讓人好不放心。」羅紗微笑,完整的左臉、鬼魅般的右臉,一起微笑起來,「也只能將僅存的眼力,送給你了…」
4 `0 D& w( n* H7 h6 o' A「…請你放心。」明峰頰上滑過一串串的淚珠,神情卻輕松愉悅。明知道…這只是思念。但羅紗即使到這種地步,還是思念著、擔心著。「我會用你的左眼…看盡世界。」3 ]" Q6 ~( ]) u; c& F% m
她微笑,阖目飛騰于空,化作一股香風,沁入樹根之下。
7 S$ u5 H2 \& e7 @" Q0 {+ k7 s明峰在樹下站了很久,直到微風吹幹了他頰上的淚。+ H' g7 |# s/ l
他的追尋終于找到終點,而他,也正式和這段早逝的戀情告別。
: S" l) J' m/ \1 P* |他在樹下坐了好一會兒,覺得自己情緒比較平靜了,才走入屋裏。
. a- l3 v, k; ]: B5 I明峰相信,麒麟和蕙娘一定早就知道他回家了,但她們是這樣的聰慧(就算麒麟是酒鬼,也是個聰慧的酒鬼),知道他的傷痕得自己治療。+ s$ e, B; I2 ~4 I9 K0 c
可能,非常可能,麒麟早就知道他的答案,但她從來不說。! r: i+ G2 B8 n& s4 X
走進客廳,麒麟抱著酒瓶,正在看「火影忍者」的動畫。薄醺的眼睛半開半阖,在沙發上縮成一團。沒看到蕙娘,樓上傳來忙碌的聲音,想來蕙娘又急著在打包。: [; O4 n' {* S- n/ m
這是很平常的景色。他跟麒麟住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這個樣子。但他沒想到,他會這麽想念她們。+ A/ J& f& p" I6 H+ u: D
想念快喝出鑽石肝的麒麟,想念忙個不停的蕙娘。或許羅紗的死別讓他更不舍,不舍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o( H+ ^0 C2 f7 N& ?7 i
「愣著做啥?」麒麟醉眼惺忪的轉頭看他,「去廚房幫我把下酒菜端出來,我現在不方便。」
7 l- x1 o. t' d# q! B' f6 W「…聽說你炸的是食道不是腿。」溫柔的情感宛如朝霧,一碰到麒麟就化成太陽穴的青筋。( F: \2 J9 C6 _! Q) C5 K* D3 @
「啊…我腿上有貓啊…」麒麟心不在焉的喝了口酒,「快點去。幹喝酒很沒意思□…」
3 C- b- r! S6 D! l# H. I「…你腿上哪來的貓啊?!」明峰吼她,「唬人你也有誠意一點!」
/ J  M  G- ~# {4 r「被看穿了嗎?」麒麟托著腮,「我好懷念以前的笨蛋徒兒。之前你只會暴跳,看不出來我唬你呀…」
  l% R, \9 z3 Y1 E「誰是笨蛋啊?!」明峰還真的暴跳如雷,「你不要想說這樣就可以混過去!化育池到底是怎麽回事?!這種會死的事情是可以試試看嗎?!還喝?你還喝?!你不要想說這樣可以混過去…」
" X; d/ f. z2 @" [! X$ B麒麟用指頭堵住了耳朵。0 r6 ?$ o' `, e- `) m( O
這個舉動讓明峰的大腦瞬間當機,他暴吼一聲,奪走了麒麟的酒瓶,麒麟大怒的將他踢飛,搶回她心愛的酒。捂著自己可能瘀青的屁股,明峰愣了幾秒,撲上去跟麒麟拼命,這屋子開始久違的大戰,真格是地動山搖。" c) c9 `% {9 F. T* U- x; V
在樓上收拾行李的蕙娘,有些無奈的望著天花板簌簌掉落的灰塵。這兩個怎麽都養不大…! K7 ?* ~3 V* V2 V
她放下手裏的工作,走下樓。麒麟騎在明峰身上,死命的挖明峰緊緊抱在懷裏的酒。- v6 M6 O. c) S+ a0 S7 C+ E
「…主子,冰箱有我剛買的薄酒萊。我買菜回來你睡著了,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
% G; Q& f- k$ o2 M; i: y. v麒麟歡呼一聲,從明峰身上蹦起來,直奔廚房,靠著冰箱門就開始灌,一面津津有味的吃著乳酪。
& d( M7 |/ }; z# A& W$ h5 l鼻青臉腫的明峰搖搖晃晃的扶著沙發起身,「就算是薄酒萊你也別這樣灌!有沒有點女孩子的樣子?怎麽看都是路倒的爛酒鬼!…等等,」他猛然醒悟,「喂!麒麟,你還沒說你幹嘛非變成慈獸不可啊!!」1 c4 m4 e4 o0 B- {  [4 c' w  d; r
麒麟含含糊糊的回答,「唔…(嚼嚼嚼),啊就…既然有這種設定,就什麽都玩看看啊,慈獸算隱藏人物□!這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有的體驗…」
+ ^2 q* b. s* `4 d) X* m…這是理由?這也好算是理由?!
( X& |+ H; {' q. R' C# j「有一半的機會會翹辮子啊!我可不要替你披麻帶孝!」4 o4 h& z) [+ F1 C0 L- c3 @3 d$ i& E
「還有一半機會不會嘛,人生自古誰無死…」麒麟伸出食指搖晃,「我跟各殿閻羅都有交情,說不定會放我歸陽,若不能,好歹也可以混個官兒做做…」+ ?& b% A% ^$ S3 T6 |5 Z; X5 Z
「…冥界封閉了不是嗎?」明峰額頭的青筋幾乎有蚯蚓粗,「連冥道都不通了,你還指望閻王給方便?」3 |  o7 M6 k* u* \0 F) b+ L
「對喔。」麒麟開始傷腦筋,「那我去拜托舒祈…」
: \$ y7 f8 s$ N- p6 L: y* C% h1 \「甄麒麟!」明峰怒吼,「你給我正經點!」5 B+ G0 P) ?: K# m! d2 V' b
「我向來是個嚴肅正經的人。」3 `9 b  q) y3 {( N" n' Q# g
「………」
  _2 b% G5 D, f) Z) D' s4 B: N麒麟死都不告訴他爲什麽要去尋化育池,被他纏到煩了,麒麟高舉雙手:「我錯了,宋大爺,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打電話給你,應該自己悄悄的出國去…」0 |9 v( f; z/ h
「你敢?!」明峰對她揮舞拳頭,「你敢自己偷跑,天涯海角我也去找你鞭屍!」
' k1 U8 s( S4 _' {1 ]- X* U: y& s6 V「這是損毀屍體,違反法律的□。」麒麟喃喃的抱怨,「你是師傅還我是師傅?是我聽你的還是你聽我的?」
0 `+ k) w2 s: e- ]* f: K明峰完全忽視她的抱怨,身爲一個不像樣師傅的弟子,就是這麽勞心勞神,他早就覺悟了。「到底是爲什麽?你說!」
. \7 s8 r4 E2 I" A她是哪根筋不對,收了這樣一個羅唆又雜念的徒兒呢?麒麟納悶起來。這年頭的食客和徒弟,真的一個比一個囂張了。瞧瞧這審案子的口吻!
2 @7 Z6 w: Q1 Y「啊就…我人類的部分已經完蛋。」她決心簡化整個事實,「不變成慈獸,我可能活不久。」
( u/ ]* e; P. G9 e! j0 K你知道的,「活不久」是個非常暧昧的名詞。從蜉蝣的角度來看,活不到一個鍾頭叫做活不久;從人類的角度來看,再活也活不到一個月叫做活不久…9 c1 E: P+ S0 i0 D
從慈獸的角度來看,活不到三百歲,就是夭折,活得不久了。6 S. V! |& J& ^7 M* q3 s* q" N/ F
麒麟用的就是慈獸角度,但當然,她是不會告訴徒兒的。5 y/ e  f1 x& }* ?+ _" I  a) ~5 j+ Y
果然明峰臉孔蒼白起來,雙唇顫抖。麒麟趕緊把頭一低,省得被他看破拼命忍住狂笑的沖動。
# ?0 k0 k; P( |: p「…情況這麽糟糕?」他連聲音都不穩了。3 }2 v+ G, }2 i) q
「其實沒有很糟糕。」麒麟聲音古怪的說,聽在明峰耳裏,像是在壓抑啜泣。
5 [. S0 V4 l. o' }2 N3 f「你爲什麽不早說?!」明峰大聲起來,「還跟我盧盧盧盧什麽盧?!蕙娘,我們馬上去收行李,機票訂了嗎?幾時出發?這不能耽擱了啊!」
3 }3 x9 A$ c# N3 }! @蕙娘忍不住開口,「其實…」她實在不忍心看明峰這傻孩子讓主子耍得團團轉。, g' v$ S4 N; n; H8 ^
麒麟在她手臂上撚了一把,「別說,蕙娘。白讓明峰擔心做什麽?」她神情怪異的微笑,「我累了,先回房休息去。」
) B$ c6 \' h$ G' V$ B「快去休息。」明峰誤會的更深,「你有病啊?幹嘛故做開朗?還有五成的希望不是嗎?去去去,晚餐你想吃什麽?我去弄!」0 g8 |' m7 {; `8 @: s# s7 W
已經走上樓梯的麒麟沒有回頭,「…黴幹扣肉可以嗎?我想在…在…在出國前吃一次客家菜。」/ w! y& ]8 H+ y. F& D
明峰瞪著麒麟的背影,和應龍起共鳴的感覺又襲上心頭,簡直讓他無法呼吸。麒麟…麒麟不會死的,他不會讓麒麟死掉的!4 ]2 u9 Z; [2 D8 K8 w
「好。」他別過頭,「快去休息。」
5 _. E8 i3 @, w) k/ [$ b; ^他不知道的是,麒麟憋到房間,鎖好門,坐在床上開始放聲大笑。如果他知道被麒麟唬了,非沖去試圖將她大卸八塊不可。( }( a3 o& z0 q$ b% }- @3 g2 M# r
飛往地中海的旅途很漫長。9 v' k2 q! m" [, c
雖然漫長,但沒有明峰原本擔心的災難。他對搭乘飛機一直都很排斥,要不是狀況緊急,他實在很想建議搭船前往比較安全。
! r6 {$ \2 ~/ ]. ?  ^) [4 n想想看,他搭幾次長途飛機,都有大大小小的災難。去紅十字會上學,弄到飛機迫降,和麒麟出差,和金毛?大戰。這次不知道會遇到什麽狀況…他實在忐忑不安。$ W* u. F3 m* n% n- l0 q
尤其是一上飛機,原本坐在窗邊的明峰就幹扁的和蕙娘換座位。因爲小小的窗戶擠滿了將臉壓在玻璃上的衆生,大半都是精怪。要驅趕他們,他們沒惡意,單純對明峰好奇(說不定還有點小小的崇拜):不趕他們,將臉壓扁在玻璃上的精怪又有幾分恐怖,更有幾分爆笑。/ }2 C6 L. e. z5 o- r- U* }# ^; F) x* R
只好請蕙娘坐在窗邊鎮壓,麒麟坐他們中間,明峰坐在走道旁。
% K( b. Y1 `: z% X% U9 x7 I& ~但沒想到,這樣也不得安甯。9 W4 l2 z8 y+ P  ^
他們搭經濟艙,但得到頭等艙的待遇。兩個貌似雙胞胎的姊妹花空姐,巧笑倩兮的噓寒問暖,服務的無微不至,還沖著明峰拼命笑,交頭接耳的興奮低語。
3 x7 H1 E$ _2 W「…你問。」$ K$ G# \, M  G, \5 G- S' \# t* C
「不要啦,你問…」
% T" w/ ^+ R5 B' V7 }+ }推來推去好一會兒,雙胞胎空姐之一走了過來,聲音興奮得發抖,「呃…請問,宋明峰先生,您認識…英俊嗎?」+ X) h. s: d0 ?, C
明峰吃了一驚,擡頭看著這位俏麗的空姐。又陌生又熟悉的氣,光滑柔順的黑發偶爾會不太安分的蠕動一下。
4 o' C' ~5 Z4 E5 h( q" s$ t& m「你們…?」明峰讷讷的,「你們是…英俊的族…我是說,你們是英俊的親戚?」
$ H0 K- v' s: \8 D3 i$ c「對對對,我們都是她的族姐!」兩個空姐熱情無比的過來和他握手,非常激動的大晃,「英俊真是好福氣,跟了少年真人當式神!她打電話回家,我們都替她好高興呢!她從小就呆,又很排斥變化人形,連性別都還沒有。這年頭要在人間討生活,不變成人怎行呢?沒想到她不但會變了,性別有了,還嫁人生子了!妖力一整個提升許多…」% f+ [2 y6 R% [, M
這對空姐叽哩呱啦的,嘴巴就沒停過。聲音清脆好聽極了,怎麽看都是一對佳人,半點破綻也沒有。誰想像得到,這樣清麗嬌柔的空姐,居然是一對妖鳥姑獲呢?2 T- \% E8 c/ O
不過…也對啦。身爲空航守護妖,再也沒有比空姐這樣的職業掩護更好的了。連明峰都沒認出她們的身分,尋常的驅魔師更抓不到頭緒。
) j: z, X' `$ J2 [7 w不知道麒麟看出來沒有?
; m: n" Z3 o* C' M2 u7 ~# Y4 p「美麗的小姐們,」麒麟笑笑的舉舉酒杯,「再來杯香槟如何?」+ t2 d, {% k- g' X  i
「禁咒師都開口了,我們敢不依麽?」空姐之一笑著,「要多少有多少,只是…少年真人能不能幫我們簽個名?」
, d( d* d. o4 b5 C; n…簽名?!! N5 w1 b, _1 U( J, w" B! Z: x) D
「那有什麽問題?」麒麟很大方,「要簽多少有多少,就怕你們紙張不夠。」
1 l+ n; ^5 J0 z她們倆立刻奔去取了簽名板,殷殷的看著明峰。
# O( J8 l0 u) b) H8 `, o- y$ M「爲、爲什麽要簽名?」他整個窘起來,「爲什麽我要罰寫名字?」. [; q* k; K# U# ?
「明峰大人,你在我們族裏可是很有名的!」她們倆個交握雙手,「繼世者□!傳說中的繼世者…我們的族妹居然是繼世者的式神□!」" K- a* C/ D- `1 R/ L9 h4 d9 P2 f
「繼世者好帥喔!」( L1 R& Z  \9 p7 Y3 _
「而且這樣體貼溫柔的照顧自己的式神…您還允許她結婚生子□!」/ e8 l# Z3 |9 w0 J1 Z5 U9 `- G8 d
「我們好羨慕啊~」
7 L& g, ~) Y. W$ z「就像主人和女仆的關系…好浪慢~」) y' F, N* Z" f) L2 q7 h5 G, {& x
…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都聽不懂?3 t3 ?# G6 X9 b) U5 N, }
明峰臉孔抽搐了兩下,默默的罰寫了自己名字。他只希望趕緊結束這種尴尬。這對姊妹花非常健談,最初的羞赧過去,明峰很快的和她們打成一片,解除不少旅途的枯燥。/ Z1 T. c7 B" S, C1 E  z8 m
「好奇怪呢。」當中的姑獲姊姊說,「爲什麽我會很想吃明峰大人?」
. D+ V9 _3 T( f  a! D! B* Y明峰把嘴裏的果汁都噴了出來。他慌張的擦拭著腿上的果汁,「…啊?!」/ `3 m; R/ d, L# [" B- z
姑獲妹妹歪著頭端詳明峰,「唔,我也有點想…」她下意識的舔舔唇,很性感,但讓明峰整個毛起來,「明峰大人祖上有蛇的血緣嗎?還是龍?」' d# G7 |$ R1 d4 I% S$ H1 J
吭?「這我不太清楚…但從沒聽說過。」這對姊妹花好奇的在他身上嗅來嗅去,讓明峰的頭發都快全體站立了。' b2 o1 o# G+ V, N/ V: ^2 h
味道?蛇或龍的味道?" n+ K" O+ p0 i$ M' P" K6 P2 Q
「應龍是龍的一種沒錯吧?」明峰搔搔腦袋,「應龍逼我吞下一顆珠子,說那是如意寶珠。但他被關了好久了…關到神裏神經,他的話也不能全部相信就是了。」9 W: z# k5 I8 ^# h7 A
「…如意寶珠?」這對姊妹花驚呼,「那可是…」
6 T( o. V% j3 f: N- N5 g" g1 |# M明峰還沒回答,腦袋已經被麒麟巴了一下。
! d8 S* q. }* B他轉頭,麒麟籠罩著黑暗,眼中燃燒著怒火,「這麽大的事情,你沒告訴我?!我非代替月亮懲罰你不可!」
; `5 E0 {4 T+ o7 m* W「…師傅,現在是白天,哪來的月亮?」
& l/ v* n8 r$ J: p- m' d9 T* P9 [- B麒麟才不管這些,揪著明峰的胸口怒吼,蕙娘爲了不引起騷動,張起隔絕聲音的結界,看得這對妖鳥姊妹花目瞪口呆。
4 r& `- n. U, g" f$ m果然是禁咒師身邊引以爲傲的僵屍式神。須知僵屍原本不長于結界這類防禦性法術,沒想到禁咒師的僵屍式神不但精于結界,還精通到可以僅隔絕聲音。
' m/ F4 ~7 K& n. R# ?' R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 |9 z8 \0 O2 T% ^蕙娘無奈的瞥了她們一眼,一面拉著麒麟勸著,「是了,主子,我知道你很生氣…好不好松松手?明峰的臉已經跟豬肝沒兩樣了…」/ N2 o3 i' ]5 H& Z/ _1 q5 u: s
麒麟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松手,「你給我說!爲什麽這麽大的事情不告訴我?」6 _0 c% B9 F3 ?  v
明峰嗆咳了好幾聲,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你不是摔我電話?我怎麽告訴你?」% l, F8 m4 P; e# z% n* N
「你不會再打嗎?」麒麟發著怒,「你若早點告訴我,如意寶珠還能取出來…」) Y3 M! }/ X2 d+ G4 I1 c  @
「反正也沒食物中毒的現象,不用管它吧?」明峰有些不耐。想想他身體裏藏了一堆不安分的惡靈式神,都活得好好的了。一個小珠子算啥?9 z7 d" @1 N( K3 j* v3 X! C
「既然你這麽看得開,」麒麟的神情轉凝重,「那先恭喜你長生不老了。」  \, b: o. t0 }& _
…啥?!8 H' r3 V+ m. k7 y2 K4 O
「你說什麽?!」明峰跳了起來,「什麽長生不老?你開玩笑對吧?不過是顆玻璃珠…」
- Y) {+ k. t/ j; }5 k「是啊,不過是顆如意寶珠。」麒麟不怒反笑,慢騰騰的抿了口酒,「不過應龍死到骨頭都成灰了,只剩下魂魄居然還存活,甚至法力都還在,你想過是爲什麽?就是他的如意寶珠沒毀,直到他將寶珠給你吃了,這才真的死得成。現在你成了如意寶珠的新主人…恭喜你擁有龍一般的壽命和永遠的青春啊。」3 K2 ^- G  w9 ?9 }8 X! E: N( ^, G# e1 Q
明峰的臉孔整個蒼白了。這潑泥鳅!臨死還擺他一道!他可不想自找的當妖怪!
6 H7 ?% S2 A8 D& J「…師傅,請你幫我拿出來。」他雙目含淚。& S0 P! I) o. ?* t
「現在知道是師傅了?」麒麟冷冷的說,她陰晴不定的低頭想想,又把了明峰的脈,向來神氣的她,頹下了雙肩。
' ?! k, O( I$ g: Z& V5 }$ E. F% l「太遲了。」她凝重的宣告,「已經和你的心髒融在一起。」
1 A! b8 p3 {( n( h; _這比醫生宣告癌症還讓明峰震驚。他整個人像是被雷打到,張著嘴,還不死心的掙紮,「…能不能開刀?」他不要長生不老!大家都老去、死去,留他一個孤鬼兒做什麽?!
+ U5 {5 Y% n% `! M3 \8 c9 j「可以啊。」麒麟閑閑的回答。
2 g* l: |% J* H" d明蜂湧起了一絲希望,他就知道麒麟會有辦法的。
. F: m+ ~  h7 `7 W' K. l" {「摘除心髒就好了。」9 I( f* a6 b1 I5 W8 ^6 v5 Y
…對麒麟抱著希望,根本是自找的絕望。- }3 E+ J% V$ n/ s; W/ K4 |
「沒有其他安全點的辦法嗎?!」
& W8 t2 ~' |7 O  b; G「誰讓你不告訴我?!」, A- P- H* P8 A: f
他們倆個在狹小的座位打了起來,蕙娘只能默默的加強結界,加上一層幻術掩飾。2 n8 y# ]8 Z$ N, Y+ Y
「…蕙娘大人,您真的好厲害喔。」妖鳥姊妹花眼中湧出了崇拜。「我們都三百多歲了,還沒見過像您這麽有本事的僵屍呢~」
. H7 H+ A% F+ |- ]蕙娘無言了片刻,「…生命自會尋找出路。」- H) M( ^, J9 r  {( f4 O9 \1 E
看著她們倆滿頭問號,蕙娘虛脫的歎口氣。
: H' d* G5 K5 ?$ \***: C0 `1 t/ r  c0 Z0 A! n* k
明峰沒好氣的去洗手間。
/ h5 Y0 M+ b& ?/ Y; B麒麟的力氣又大了許多,這次他被打青了一只眼睛。看著單邊熊貓眼,他弄濕了手帕,試圖冷敷一下。
' O, y) Z- F# U/ u照著鏡子,他實在看不出來自己有什麽異樣。就那麽顆玻璃珠,真的會長生不老?煩惱了一會兒,他決定不去想了。應龍都死多久了,就算是如意寶珠,也總有保存期限吧?爲了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就發愁,實在太蠢。$ f) [* W% {2 Q& S$ U* f# {6 \& R
按著右眼走出洗手間,讓兩個憂愁到有鬼火的妖鳥姊妹花嚇得貼牆。' J8 Z7 q5 g3 A, @) \- W
「…你、你們…怎麽了?」
! H) z( R0 l$ M; t( O「不要緊嗎?明峰君?」她們兩個臉上有著一模一樣的擔心,「剛看你受到很大的打擊…又被禁咒師痛扁…但我們不知道該不該插手…」兩個妖怪少女低頭,絞扭著手指。「長生不老也不是那麽不好…如、如果你覺得很寂寞,我們家鄉歡迎你來,隨便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們有假就會回去陪你…」
! p7 s/ r) o. @+ Q明峰睜大眼睛,看著這對善良的姊妹花。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心,漸漸的穩了下來。' h, g3 {$ l% T1 D% P
她們啊,果然是英俊的族姐。擁有著相同無辜的大眼睛,和善良溫暖的心。
% P% g) S+ l5 Z7 Q. r4 A3 q「你們…都是好孩子。我沒事的。」他溫柔的說。雖然她們變化爲人形,但隱藏在濃密長發下,卻有著相同的、無力垂下的蛇頸。應該是修行的關系,不再滴下毒血,也能夠僞裝起來,不讓人看到。6 ~5 o: Q. |6 [! @" S3 A  i5 l. U
但,也跟英俊一樣,很痛很痛吧?終生不會愈合的傷口。
3 f% g- b5 d3 z0 |+ o' F1 g* ~8 A「我不知道爲什麽,這樣就可以治好。」他掏出藍色小花ok繃,小心的貼在她們藏起來的蛇頸上,「但你們又沒做錯什麽,祖上的罪孽關你們什麽事情?希望你們痊愈,但願你們姑獲一族,再也不受這種痛楚。」
6 {7 J+ F8 w4 ^9 K% ^2 [從出生就該纏綿到死亡的痛楚,消失了。在他溫柔的呵護下,消失了。她們突然了解了英俊的心情,她們也甘願,情願爲這個悲憫照料她們的短命人類獻出自己的生命和一切。' c7 r# b6 w3 t. w; j* \) q
明峰和姊妹花不知道,他的溫柔不但治愈了英俊和姊妹花,也相同的影響了遠在故鄉的衆姑獲鳥。他們的咀咒來自一個敗德代天帝,而身爲繼世者卻對自己一無所知的明峰,卻赦免了他們。
2 W5 r' c( B1 W. |# N這讓姑獲一族甘願爲他獻出生命。' }! Q9 W* \9 e& u% w
此是後話。! h7 D7 r$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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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抵達希臘的時候,姊妹花空姐跟他們道別。3 J! `2 l- G& d- L. R
「明峰君,我叫做『翺』,這是我妹妹『翔』。」當中的姊姊對他說,送給他一片宛如翡翠的鳥羽4 S& s: ?) Y7 H' {) @- m& h
「英俊在孵卵諸多不便,只要你持羽呼喚,天涯海角,我們都會設法趕到。」
4 B& C$ T; H+ v+ Y1 [( a他再三推辭,還是拗不過姊妹花的熱情和堅決。摸了摸她們的頭發,明峰跟著麒麟下了飛機。* k4 @' _8 |$ R- U9 G1 o5 ?; A5 u
將翠羽收起來,麒麟冷眼片刻,「你可不要真的持羽呼喚。」  f) W- ^' g- S1 h2 h4 P: G
「我才不會亂麻煩人家…等等,」他毛了起來,「爲什麽?有什麽不對?」0 B9 p( U! \" c8 d- e0 v) l
「姑獲一族聽說有種很特別的法術,叫做『魂行千裏』。消耗自己的生命瞬間飛抵某地。這種法術算是大絕,多行個幾次就准備好收屍了…畢竟她們不是你的式神,要幫你就只能這樣。」
( P2 p' N5 ~; ^, P; ^- E明峰張大嘴,轉身想沖上飛機,卻被麒麟拖著走。「人家姑娘的心意,你幹嘛糟蹋?只是告訴你後遺症,能不喚最好…你這人的桃花怎麽老是開在最古怪的地方?」
2 ~3 Q4 v: f& d% _  o7 o…我也不想好嗎?
+ u+ w' r% C7 K7 M7 s等待通關,明峰越想越不通,「我記得英俊是吸食人的生氣的。」
! ]9 g: F4 d2 u! [「是呀,」麒麟不以爲意,「姑獲一族遭罰之後就只能吸食人氣。」
) B3 f5 ^( n: b3 r「但她們卻會想吃蛇或龍…?」這不是很奇怪?
- A% ?: @  w) S1 _0 O- o「天敵咩。啊,你不知道妖鳥姑獲和佛土八部衆的迦樓羅鳥是親戚嗎?雖然是遠親,但的確出于同源。」她施施然的往前走去。
; v* R: O8 b# Y' M) H…你說啥?你說…姑獲鳥和日食千龍,尊貴高傲的迦樓羅金翅鳥一族是遠親?!5 T- H1 {& h1 N0 Y
「我覺得,」明峰頭昏腦脹的說,「自從我當了你的弟子以後,似乎跟現實距離越來越遠了…」! _# M$ n" t5 t6 `' S
「這就是人生。」麒麟打開小扁瓶子,灌了口酒。) A1 {3 n  A! U( l
8 K5 Y" L' [3 w* j7 y4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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