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閒聽落花 -【名門貴妻：暴君小心點（六好夫君）】《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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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雲娘

6 a4 p/ }' {3 x4 j　　李思淺目不轉睛的看著孩子，直看的眼眶一酸落了淚，「嬤嬤，我覺得他長的像我，也跟我一樣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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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y& R% Y- {/ l$ Z　　「姑娘別哭，」鄒嬤嬤忙給李思淺拭淚，「月子裡哭了，一輩子眼睛痛，象姑娘有什麼不好？在姑娘這樣的娘，這孩子就是個有福運的，你看看，他又笑呢，姑娘別多想，月子裡女人最容易委屈，這是先頭姚婆子說的，還讓我……多勸勸姑娘，你看咋巴嘴呢，這是餓了，要不，試試他能不能吃著？」

　　鄒嬤嬤這會兒覺得，和看著李思淺感傷比，還是讓她喂奶分散分散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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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Q/ X6 u& d3 l) Z　　夜靜，院子裡各處亮著燈籠，上房比往常多點了幾盞燈，床上的李思淺和床前搖床裡的嬰孩都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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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娘一身暗色家常打扮，站在床腳定定的看著血色還沒有恢復的李思淺，不知道看了多長時候，雲娘脖子生硬的彷彿幾百年沒動過一樣，轉動間彷彿有『咯咯吱吱』的聲音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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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g7 T5 G; T4 i　　這是二爺的孩子，那張還沒有她巴掌大的臉，明明白白是二爺的樣子！

　　怪不得她找不到她，怪不得他們都找不到她，誰能想到她懷了孕！二爺知道嗎？二爺必定不知道！二爺若是知道，就算一路肉山血海的殺過來，他也會過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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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W& n; S　　雲娘心裡沒有她以為的酸楚，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6 a5 S( N" p9 M# o　　她不止一次千里迢迢從南周比急行軍趕的更急過來見他，他不許她再見他，因為「她心眼小，愛生悶氣」，她不知道聽的多憋屈，二爺因為一個心眼小愛生悶氣的女人委屈他自己！

　　她沒聽二爺說過她哪兒好，確切的說，除了那句『心眼小，愛生悶氣』，二爺就沒跟她提過她，她不知道二爺為什麼待她那樣好，那樣一心一意，這會兒她在床上沉睡，旁邊是她和他的孩子，從她眉眼間流轉出來的那份說不出的感覺，讓她頭一回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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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 h4 w$ D: M  t$ }　　搖床裡的孩子突然舞了下小小的胳膊，床上的李思淺象被線牽起一般，和那隻小小的胳膊一起，睜開了眼，雲娘避已經來不及了。

7 t! J: h( V2 v, ^+ F# j  `5 v! C　　李思淺不過蹙了下眉，微微撐起來一些，目光安靜的看著雲娘，雲娘意外之餘，又有幾分莫名其妙的狼狽，正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李思淺先說話了，「是你自己來的？瞞著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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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T1 b: Z; V( t! O0 i" A　　雲娘愕然看著李思淺，這一句問的她震驚到無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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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 f. U. K8 [/ l! z　　「你？我……」雲娘竟然結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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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安息香嗎？我的嬤嬤在呢，讓她睡沉些，省得打擾了咱們說話。」李思淺指了指靠枕，邊示意雲娘遞給她，邊吩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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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娘已經木呆了，拿了靠枕，竟還順手給李思淺墊好，再退後，在燈上點了安息香，扇了一指來長讓鄒嬤嬤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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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吧。」看著雲娘忙完，李思淺指了指床前的矮凳。

# Y6 P. v5 a$ q& H　　她心中的驚愕並不亞於雲娘，她只是太累了，累的有些麻木，又有些遲鈍，所以顯的特別鎮定，鎮定到彷彿若無其事。

% p% J3 C1 G/ X% b7 v; d4 p　　「你……生了孩子？二爺知道嗎？」雲娘坐下後，李思淺就不說話了，只靠在靠枕上打量她，雲娘被她從一睜眼起一連串的行動話語震驚的一片凌亂，忘了策略，忘了心計，也無法支撐她的打量，被李思淺看了兩眼，就倉皇開口，至少要說說話，要做點什麼。

　　「嗯，」李思淺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這位就是那兩夜的神秘佳人，她的身形，她記的無比清楚，現在脫了黑袍，果然是位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她來這裡做什麼？她是怎麼找到這裡？找到自己的？她又是什麼人？

　　「孩子真可愛，是二爺的長子，很像二爺。」雲娘眼睛看著孩子，她不願意和她靜默對視，這會兒她最想看、最想說的，就是搖床裡的孩子，二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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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8 O2 f1 ]5 H3 ~　　「我覺得長的像我。」畢竟是主場，雲娘又過於慌亂，李思淺先鎮定下來，不動聲色的開始搶握語語的主動權，以及，儘可能的探話，「你怎麼知道是兒子？他長的象男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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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O; P% n; e: p3 s　　李思淺的話似是而非，雲娘一怔，多年的訓練讓她下意識的隱藏消息的真正來源，「猜想，夫人是大福之人，必定頭胎就能生下長子的。」

( t& Q1 X1 M5 b7 j3 w, N　　「姑娘慎言，這裡哪有什麼夫人，姑娘深夜過來，有什麼事？」李思淺見她警覺之極，立即轉了策略，直截了當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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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F3 O7 R" T2 q: C; F　　「我……」雲娘的舌頭又打了結，這樣的見面出乎她所有能想到的場景，她無數個打算半個也用不上，「來看看……太太……」

　　「你怎麼知道我還活著？有人告訴你？誰？」李思淺見她慌亂，緊接著又直接問道，雲娘下意識的抿緊了嘴，這是不能答的。

. ~; n5 m8 Z2 B2 f) _( g5 H% T　　「是袁先生嗎？」李思淺不等她答話，輕飄飄加了句，雲娘滿臉錯愕，李思淺卻笑起來，一邊笑一邊看著雲娘，卻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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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太太……二爺都跟您說了？袁先生和我……我……」雲娘實在無法想像二爺都跟她說了什麼，一種突然發現自己原來是赤祼著站在眾人面前的感覺湧上心頭臉面，雲娘一張臉漲的血紅，血紅瞬間褪盡，臉上又是一片慘白。

/ m$ @$ k; O3 ?( O6 M　　「他什麼也沒跟我說，你放心。」雲娘的羞憤尷尬太明顯了，李思淺心裡猛的一沉，面色不變，帶著笑溫聲寬慰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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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H4 [5 m. K" }  }1 Z% F　　這一句卻讓雲娘更加難堪。

　　李思淺看著雲娘，一點攏著目前的線頭。

( I* Y0 H! _4 o; ]$ t( Y: z) p: I9 X　　她稱他二爺，認識袁先生，而且袁先生會給她傳遞信息，袁先生是廣川王府的人，那麼，這位佳人必定是廣川王府有名有號的人，一個女人，有名有號，她卻不知道，蓮生也從未提過，那一定是暗諜一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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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數次暗夜過來見蓮生，裹的一絲兒不露，蓮生那樣的長相人品，她必定是愛慕蓮生的，抑或，從前她和蓮生有過旖旎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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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f/ N+ D- Y# y+ c　　她為什麼來找自己？袁先生為什麼讓她來找自己？自己的活，她和袁先生都瞞著蓮生，是他們要瞞，還是廣川王府要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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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淺只覺得一片紛亂，蓮生怎麼樣了？發作前十幾天，她就閉門不聞外事，算起來她閉門不聽有二十來天了，外面發生什麼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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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見你，是……」雲娘突然覺得自己那些話難以啟齒，「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我能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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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e( J8 P+ s2 i* }　　「多謝你，你一路過來一定很艱難，」頓了頓，李思淺決定多探一步，「蓮生正是用兵的時候，正用得著你，你不該過來的。」

　　「夫人都知道？」雲娘震驚過多，已經有些麻木了。

　　「我不知道，」李思淺否定的極快，「姑娘做的事，不該我知道，除了蓮生，或許還有幾個人，除此，誰都不該知道，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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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夫人維護。」這樣的否定讓雲娘明白她其實什麼都知道了，「我本來打算今晚就啟程回去，過來看一眼夫人就走，沒想到驚動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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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D) s& S8 T　　「既然來了，」李思淺聽的震驚，轉頭看向兒子，「就住幾天再走吧，我剛剛生產，無力自保，至少這一個月裡，也不好挪動。」

　　「呃！」雲娘腦子差點卡住，她留她保護她，這是她這趟進入梁地一路尋她的目的，她要找到她，保護她，施恩給她，然後讓她接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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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2 o# V$ q/ X, A. `: Q, M　　如今她找到了她，她要她保護她，卻完全不是她計畫中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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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身邊……哪裡用得著我……」雲娘說不出的不自在，這位夫人突然讓她有種看到袁先生的感覺，讓她覺得她一直都在她的算計中。

　　「你那邊，離了多久了？要不要緊？」李思淺聲調隨意。

　　「二爺燒了厲將軍和南周大軍，奪回四城，圍了池州，暫時還好。」雲娘沒有直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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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V, {: T　　李思淺嘴角帶笑，原來她是在南周做暗諜的。

　　「南邊會平靜一陣子，池州大約也會好好困上一陣子，你不用急著回去，有你陪在我們娘倆身邊，也好讓我睡幾夜安穩覺。」李思淺笑語盈盈，話裡卻透著不容置疑。

　　「夫人知道我為什麼來麼？」雲娘突然冒了句，李思淺搖了搖頭，「你們都是做大事的，我不該多問，你覺得該告訴我時，自然會告訴我。」

9 Y/ b8 |( k; g. d  E) v3 |' }8 H　　這一句答話把雲娘噎了下，看著李思淺，幾乎不知道該怎麼再往下說，今天的見面，她的一切，都讓她完全措手不及，完全出乎她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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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p) i( |, j7 o' ]　　「那夫人知道我要來？」雲娘一句話問出，簡直想咬自己的舌頭，她這話問的像個不經世事的憨丫頭！

- E% x- B$ _7 A/ C/ Z' `: J3 F　　「我不知道啊，我怎麼會知道呢。」李思淺看起來很累，抬手示意，「我實在累了，你扶我躺下，明兒跟鄒嬤嬤就說是老太爺安排你過來的，鄒嬤嬤是我小時候的奶嬤嬤，不要讓她知道太多，老人家，別嚇著她。」

　　雲娘上前抽去李思淺背後的靠枕，扶著她躺好，李思淺卻又示意她，「鄒嬤嬤睡沉了，只好你去看看哥兒尿了沒有，手涼不涼？若涼就先在懷裡捂一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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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i. T# ^6 Q& `# Z+ E　　雲娘捂了手，摸了孩子屁股，還好幹乾爽爽。

　　李思淺閉上眼睛，很快就呼吸綿長，眼看是睡沉了，雲娘呆站在床前，實在想不通自己這叫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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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口是心非

  W6 e3 J- y; d; b3 B　　帥帳外，何標鬼鬼祟祟往裡探頭探腦。

　　黑山掀簾出來，何標嚇的一跳老遠，黑山也嚇了一跳，兩人這一驚，帳內的瑞木蓮生就覺察到了，「誰在外面？」

　　「是劉將軍。」黑山答的極快，何標連嚥了幾口口水，忙堆了一臉笑，報名進帳。

4 c: }6 e, ^5 v9 {- E" V* D6 _( R　　「有話？」端木蓮生臉色陰沉，正端坐寫著什麼，抬頭掃了何標一眼。

2 E* U9 h/ `# ?1 ]3 l# L  J) C& E　　「也沒……大事，」何標目光閃爍，語調虛浮。

2 D$ [# l6 m4 M" M1 H2 l# x. y* \0 ?　　「有話直說，你也學會拐彎抹角了？」這一回，端木蓮生眼皮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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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y; y; n7 I2 @& y8 Z. U9 v$ L　　「是這樣……」何標抓抓頭，又揉揉鼻子，又抓抓頭，重心從兩隻腳上換到左邊腳，又換到右邊腳，又兩腳並立，再挪一遍，「這個這個……是這樣……」

9 v; y0 T& r6 k　　「竟然還有讓你難為說不出口的話？」端木蓮生放筆的聲音略重，何標竟嚇的一個機靈，『啪』一下站的筆直。

　　「大帥，標下……」何標只覺得額角全是汗，連冷汗帶熱汗全有。「是這樣……標下沒別的意思，標下緊跟大帥，就是吧……那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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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蓮生背靠椅背，雙手搭在長案邊上，饒有興致的看著語無倫次的何標。何標被他看的渾身長刺一般，額角的汗珠開始往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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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8 ?+ B  \( Q7 y: R9 B' j　　「是……」何標猛一咬牙，挺胸跺腳，「就是問一句：大帥是不是要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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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 ~9 q2 d) b, O8 S　　「嗯？」端木蓮生平搭在案上的雙手握成了拳，眯眼看著何標，何標只覺得後背一涼。渾身緊繃。

　　「你哪裡看出來本帥要造反了？」端木蓮生拳頭舒開，雙手依舊搭在長案邊沿，語調神色淡然的彷彿何標剛才就說了句『今天天色不錯哈哈哈』之類的話。

4 n* f6 z# U2 E+ B' h　　「大家都在傳您那兩份摺子。」端木蓮生的淡定讓何標也放鬆下來，老老實實答道。

　　「嗯。」端木蓮生似是而非的『嗯』了一聲，看著何標，手指曲起，輕輕點著長案，看著何標，沉默了。

/ n( Z; q" t4 P9 `$ ~　　「大帥，您要是造反，何標覺得這個吧……挺好！」何標看著端木蓮生，緊張的嘿嘿乾笑了幾聲。

　　這一句話說的端木蓮生輕敲著長案的手指一下子頓住了，「挺好？你昏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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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W8 j; b1 {3 S2 E  K　　「沒，一點也沒，這事標下想了好些天了，大帥那摺子，也不是今天才上的不是，標下早就想到這個……這個……那個了，大帥也知道，標下是廣川王府出身，心裡從前只有王爺，後來只有大帥，大帥要是造反當了皇帝，那真不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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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N, n" G9 U7 T4 Q& v0 ~5 v　　「你是袁先生的學生吧？」端木蓮生看著明顯一臉興奮的何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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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標嘿嘿乾笑幾聲，「這學生不學生的，算不上，從前王爺是大帥，袁先生是大軍師，這上上下下，誰沒跟他學過點什麼，不是學生不學生的事，大帥也知道，咱們好些人拿的都是兩份俸祿，朝廷那份少，養家靠的是王府那份，這事……其實吧，大家都心知肚明，再說，朝廷也太不仁義了！舊年咱們拚死拚活拿下了南週五城，王爺替咱們討封賞，官家是怎麼說的？『守土拓疆乃爾等本份，豈可以本份事討額外賞』，我呸！奶奶個球！拿下南週五城這事都是本份，他是官家他就能這麼不講理？就能這麼大臉？那時候我就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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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蓮生看著說的口噴白沫的何標，等他說完了，才淡然道：「我沒打算造反，也不願意當什麼皇帝，那摺子，不過討個公道，這公道，他給最好，不能給……」端木蓮生垂下了眼皮，不能給，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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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T$ v. N4 F/ @, b. {- k6 h. V( o　　「都是誰讓你過來探話的？」端木蓮生的話跳開來，何標『呃』了一聲，「就是……也沒啥……那個……也就是劉全他們。」何標又開始揉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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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打算造反，不過，」端木蓮生站起來，背著手踱到帳蓬門口，何標看著端木蓮生的背影，莫名覺得這背影相比於往日，透著股子說不清的淒涼，刺的人心酸眼酸。

　　「這一趟有兩件事，除了討個公道，還一件，就是如何安置你們。」端木蓮生頓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接著道：「你來的正好，把我這事傳給大家：官家撐不了幾天了，新帝不外乎太子和四皇子，不管是哪一方，俞相也罷，王相也好，都不會容南軍再如此自成一體下去，必要將兵將拆分，將將拆分，甚至兵和兵也要拆分，拆分之後，你們就都是砧板上的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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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7 D; a+ U& O　　何標聽的臉色連變了好幾變，官家新舊交替的事，他們私底下討論過不知道多少回，擔憂過不知道多少回，卻沒有想到大帥說的這般，若是這樣，他們這些肉指定得被人燉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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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 V( d* S9 m2 B# z+ G　　「舅舅老病，也撐不了幾天了，我……」端木蓮生怔怔忡忡的看著帳蓬一角掛碰上的銀鈴，「心灰意冷，了了這兩樁事，以後就浪跡江湖，隨波逐流，這南軍，就讓她煙消雲散了吧。」

. G& d1 C8 U# S7 y0 l　　「大帥！」何標有點急了，「您怎麼能這樣？！啥叫心灰意冷？大傢伙都指著大帥……」

　　端木蓮生抬手止住何標，「退下吧，南周太子要割五城，你們也可以議議，想要也可以，只不過要好好想清楚，守土不易，南周雖然沒了厲將軍，可畢竟立國已過百年，積蘊深厚，還有梁，若是王相當政，還有李思清，那就更不容小視，都要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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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帥！這個……」何標眉頭抬的整條眉毛都要豎起來了。

) w& Q" x' F% m4 R　　「退！」端木蓮生不容何標說完，沉聲吐了一個字，何標滿肚子的話只好全憋進去，一步沒敢耽誤出了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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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探到話沒有？」轉過兩隻帳蓬，劉全等幾個竄出來，圍住何標，七八隻眼睛全放著光，屏氣問道。

& \7 c3 C& c6 q! m1 M7 N  ]( r, o　　「探個屁！」何標一肚子悶氣，將端木蓮生的話說了，「……摺子都寫成那樣了，大帥居然沒有要造反的意思！這叫什麼事？」

# ^" j2 @; g' @. A& K　　「你看你又傻了吧！」劉全一雙老鼠眼亮的出奇，「我就說你，不讀書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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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讀書了！那你怎麼不去問？」何標跟劉全屬於不說話難受，一說話必嗆的。

/ Y0 R4 |; v. Z8 i- K/ G2 r5 U　　「哪家皇帝造反前說自己要造反，想造反的？凡這麼說的，統統成不了事！」劉全氣派之極的一揮手，「這事就得口非心是！心裡再想，嘴上指定要說不想，說什麼也不想，黃袍加身也不能想，到最後，那都是沒辦法中的沒辦法，那都是為了大傢伙兒才勉為其難，總而言之，都是大家逼的、老天逼的，絕對不是他自己想的！明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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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帥不是那樣的人！」何標噴了劉全一臉唾沫星子。

　　「這跟大帥是啥人沒關係！要當皇帝，要開國，要成大事，就得這樣！這是歷史證明了的！」劉全抹了把臉，決定暫時不跟何標計較這一臉唾沫，來日方長，改明兒找機會噴他兩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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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將軍這話有道理！」幾個腦袋擠在一起，一起點頭。

3 i/ u! D7 g$ d. B- [  [0 N　　京城那條胡同那間小院，鄒嬤嬤一覺醒來，發現屋裡多了個千嬌百媚，好看的能讓人看直眼的『護衛』，這一上午，目光就沒離開過雲娘，她說她是老太爺派過來的，姑娘也這麼說，可她又沒老糊塗，老太爺多仔細的人，打發人過來護衛能打發這樣的？長成這樣，這是過來保護姑娘呢，還是給姑娘招事呢？

6 @% Z+ B: h* o4 r2 i. y' e. Q9 r　　雲娘本來就不自在，被鄒嬤嬤左一眼右一眼盯的更是渾身長了刺兒一般。

% u) b. Z" h5 k' f- I' U$ v" L　　忙過午時，鄒嬤嬤去寺裡燒香還願，雲娘看著歪在床上，看樣子要跟兒子一起睡一會兒的李思淺，忍不住開口道：「夫人也不問問二爺好不好。」

1 w0 N( m4 l* `, ^. u2 m+ ?& D6 K+ `* A　　「你知道嗎？」李思淺側著身，看也沒看雲娘，一邊理著兒子的小衣服，一邊慢不經心的答了句，雲娘被噎的幾乎要伸脖子，其實是她想多了，李思淺這句，真是個問句，而不是譏諷的反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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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不說話了？」李思淺抬頭看了眼雲娘，雲娘臉上的紫漲還沒褪盡，李思淺一根眉毛飛快的抬起落下，嘴角露出絲笑意，「你叫雲娘，姓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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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姓。」雲娘悶氣的看著李思淺，她那根眉毛抬起落下的樣子，真像二爺。

# p0 F/ F3 D0 k0 p- k: H　　「沒有姓？」李思淺看起來很驚訝，微微欠身，示意雲娘遞了個靠枕過來墊好，「哥兒要睡好一會兒，閒著也是閒著，說說話兒吧，先說說你的身世，你想知道什麼，也可以問我。」

　　雲娘看著李思淺，緊緊抿著嘴沉默片刻，竟真的說起了自己的身世，「我從記事起就在王府了，四歲上頭被挑去練功，不在府裡，在另一個地方，我們叫營地，除了練功，也學別的，琴棋書畫的也學，十六歲算是出師，從營地裡出來，回到王府當差，一直到現在。」

　　「十六歲？你現在看起來也不過十七八歲，你比蓮生還大好幾歲呢？」李思淺看起來很驚訝，雲娘臉上登時紅紅的有了惱意，「我不比二爺大！我從營地出來時，二爺已經到南軍好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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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勸歸

　　李思淺笑意更濃，只說不比二爺大，可沒敢說比二爺小，那就應該同歲，她在蓮生十六歲那年出的營地，那也應該是那一年見的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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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頭一回見蓮生的時候，好像是六歲，我年紀小，忘了乾淨，倒是蓮生記的清楚，後來把當時我說了什麼，他說了什麼，連我穿了什麼衣服、戴了什麼首飾都說的一清二楚，我才想起了一些。」李思淺彷彿真就是和雲娘隨便說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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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4 Y1 {6 I7 X) C, L! P# @3 k( }　　雲娘意外的看著李思淺，「夫人六歲的時候就認識二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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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K5 T3 v; Z7 G　　「是啊，後來他去了南邊，好些年不見，他一眼就認出了我，其實我和小時候變化很大，小時候胖胖的，臉圓成這樣，二哥總叫我糰子，也虧得蓮生能認出來。」李思淺巧笑晏晏，雲娘神情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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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因為二爺記的牢，記得牢是因為……那時候二爺心裡就有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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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8 d! K8 ^1 m. q' n- y　　「你回到王府，頭一份差使是什麼？都說頭一份差使最要緊，做得好以後就能順順當當，做的不好，以後多數會坎坷，」李思淺眉眼裡都是微笑，看著雲娘繼續閒話。

　　「頭一份差使……」雲娘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滿臉的悵然，頭一份差使是侍候二爺，王爺讓她把身子交給二爺，把性命也交給二爺，她把心交出去了，這頭一趟差使，她做的不好，以後果然一直坎坷。

5 @3 ?; P  E9 \7 H　　「你從南周千里迢迢來找我，有什麼打算？」李思淺看了一會兒，緩聲打斷了雲娘的魂遊。

　　雲娘一個愣神，「沒什麼……」

2 W; v7 D2 j6 {4 H, p　　「你來找我，必定有所圖，我看你也是個爽利人，我如今這樣，也不耐煩和人打啞謎兒，你要說就說，要是不願意說，你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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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就不擔心我對你和孩子不利？」李思淺這話很不客氣，雲娘不禁生了幾分惱怒和尷尬。

　　「你不會，」李思淺語氣篤定之極，「你也看到了，我不是毫無自保之力，再說，你對蓮生這一片心，怎麼會傷了我？傷了他？又傷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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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U6 o) H% w  B2 j: y, F2 Z　　雲娘臉色微白，「夫人既這麼說，我……不過想當面跟夫人說一聲，雲娘願終身侍候夫人和二爺，求夫人容納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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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淺一絲兒意外也沒有，乾脆之極的搖頭，「第一，我是已死之人，不打算、也不能再回蓮生身邊，這孩子也是，你要是願意終身侍候我，我很願意，可你是要終身侍候蓮生，跟我說沒用，你得去求他；第二，若萬一中的萬一，我竟能跟蓮生又活在一處，我和蓮生之間，誰也容不下，你不行，任何人都不行。所以，你求我無用。」

6 z1 Q8 n4 ^3 W5 H/ s　　「你？」雲娘目瞪口呆，這個回答就跟她和李思淺的會面一樣，完全不在她的想像範圍內！

5 h2 z  Y" g( ~# b4 o　　「你在南周做諜報，要的是門開八方，廣納消息，必定不是大門不出的良家婦，愛慕你的男子必定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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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娘機械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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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 e; @) g0 C9 P& ^6 P( k1 a9 ]) o　　「這中間必定有不少真心實意愛慕你，想納你回家，甚至願意娶你進門的，這些真情實意，難道沒打動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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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娘厭惡的皺起了眉頭，「一廂情願而已，有什麼好打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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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B; p+ K  ~　　「沒打動你，倒招了你的厭惡？那些真情實意與你其實是令人厭煩甚至厭惡的糾纏？」李思淺緊盯了一句，雲娘正要點頭，心裡突的一跳，直直的看著李思淺，這點卻沒往下點。

　　李思淺看著她微笑，「你十六歲就侍候在蓮生身邊了吧？他若想納你，早就納了，他是男人，位高權重，你今天竟然找到我這裡，求了這樣的事，這份心思也算用足了，可……」李思淺拖長了聲音，「蓮生會怎麼看？將心比心，你既然厭惡別人的糾纏，自己又何苦年復一年這麼糾纏不休？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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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4 k, W  G3 m　　「你？！」雲娘象被針紮了一樣，又怒又羞。

　　「蓮生不懂憐香惜玉，我也不會，何苦呢？都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姑娘何不換位想想，若有人像你待蓮生這樣待你，你這顆金石能不能被他這精誠打動？若連你都不可能被打動，你又怎麼敢奢望蓮生？蓮生心志有多堅硬，你難道不知道？何苦呢？」李思淺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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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娘臉色紫漲，好半天才啞聲說出話來，「夫人……果然是二爺的夫人，字字如刀，我確實……何苦！我不為別的，就為了我自己這心！我這心……我……」雲娘說不下去了，李思淺憐憫的看著她，所愛非人，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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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l* g! |; c0 j　　「我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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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能走，」李思淺截斷了雲娘的話，「等十天，等我能挪動了你再走，你不該過來，既然來了，就多等幾天，在我能挪動前，你須得護衛我和孩子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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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 v# C4 Y, L) ~　　雲娘垂著頭，算是默應了。

% _* e0 P8 g" r, {* b　　太子狎妓在前，宋皇后殺人在後，沒等這一波起來，太子大筆撒銀結交御林軍的證據又遞到了官家案頭。

　　官家看著厚厚一疊證據，神情淡漠，這些，他早就想到，也早就聽說了，這證據收集的這麼齊全，直是難為他們了。

　　「宣王相和黃相覲見。」官家出了半天神，咳了幾聲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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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W& x3 }- T% p　　顧太監知道發動的時候到了，無聲的暗嘆了口氣，也不叫小內侍，答應出來，親自跑去宣王相公和黃相公去了。

& G8 G; Q- E% b8 l# B9 q2 C, p: ?　　宋皇后宮裡，俞相公夫人杜氏正蒼白著一張臉，緊挨宋皇后坐著，低低的傳達著丈夫讓她親口轉給宋娘娘的幾句話。

: k5 E# \: C& `. T. P　　「……說是也就今天明天了，相公讓妾告訴娘娘，無論如何，這廢立的詔書不能出去，只要詔書還沒發出來，不管宮裡還有京城出了什麼事，太子還是太子，還是今日之太子，異日之官家，相公讓妾跟娘娘說，娘娘一定要掌控得住宮內，若能拿捏住四爺，那就更好了，還有，相公說，得跟娘娘說清楚，詔書若是出去了，大家都只有一個死字，王相公手段狠毒，最講究斬草除根……請娘娘三思……」

　　杜夫人不過尋常婦人，俞相公所謀大事，她從來不聞不問，這一翻話傳下來，重複雜亂，透著控制不住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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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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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皇后一張臉青白，她做了幾十年皇后，前一半跌宕起伏、危機不斷的時候有婆婆喬太后，她要做的就是緊跟喬太后，好好聽話。等喬太后沒了，天下已經穩穩的，她兩隻眼睛全盯在林貴妃身上，一直後來，林貴妃、林相，還有二皇子突然一下子沒了，她覺得天下太平，萬事無憂，倒是好好痛快了幾年，直到宮裡又冒出來一個四皇子！

- |  H$ n2 k( X: Z- U6 e2 P; L　　「娘娘？」見宋皇后坐的筆直，鐵青著一張臉眼珠都不轉，杜夫人心裡頓時七上八下沒底了。她雖然不算精明，也只管賢惠不問外事，可到底是相公夫人，見識還是有一些的，照她心裡的度量，這位宋皇后的本事跟自己也差不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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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W: ]; c) ?- k  l( x  v; F　　「把太子妃叫過來吧，總歸能商量商量。」杜夫人存了幾分私心，得把女兒叫過來，太子又不在宮裡，真有點什麼事，娘娘手頭那幾個人指定只護著她自己。

, w7 c1 u2 }' J# i: j7 }* I　　「叫她有什麼用？敗事有餘的東西！若不是她……」宋皇后一聲尖叫，沒叫完倒反應過來了，眼前這位，是那東西她親娘！她和太子還得指人家親爹衝鋒在前打天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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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U0 N) G. D* L6 l　　「……你說的也是！」宋皇后這個彎轉的太急，差點噎著自己。

4 J2 E/ M7 `# x6 x* y　　「俞相公怎麼說的？他往哪兒去了？太子呢？怎麼能說廢就廢？太子之位絕不可動這可是太后的遺命，官家可是個大孝子！」宋皇后除了害怕，這會兒腦子完全一片空白，本能的找理由找藉口，安慰自己，指責別人，順便推卸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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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h: E8 ]　　杜夫人生了幾分惱意，連嚥了幾口氣道：「太子狎妓，這事娘娘也知道了，這本來不是大事，風流罪過，太子再怎麼著也是男人，不過說他荒唐，誰知道也不知道誰多事，竟把那女伎絞死了，這就駭人聽聞了，我們相公說，這是妄殺，這一殺，把朝廷上下的人心都殺怕了，誰能不怕呢？一個不如意，連罪名兒都不安一個，就派人上門絞死人家，誰還敢睡安生覺？」

　　宋皇后一張臉先是血紅，接著又鐵青，後來又煞白，她那會兒氣昏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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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頭又聽我們相公說，又有人拿了好些證據，說太子爺結交御林軍和京營大小統領，說是足足撒了幾十萬兩銀子出去，這漫撒出去的幾十萬兩銀子，還有花到女伎身上的錢，都是從李家拿出來的，這事兒，太子妃跟娘娘說了不止一回！」杜夫人越說越不客氣，她這會兒沒那麼害怕了，對自家『遇人不淑』和對太子的不滿就開始一波接一波的往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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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是要指責我？」宋皇后尖叫，「你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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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立在旁邊的心腹姜嬤嬤忍無可忍，「娘娘！得趕緊派人盯著勤政殿的動靜！」

. a+ b: a% P) e3 D　　「那還不趕緊去！」宋皇后又是一聲尖叫。

　　離禁中不遠，一處不起眼的小院裡防衛森嚴。

　　倒座間裡，太子縮在榻上，臉色蒼白，時不時的抖一陣子。雷先生瘦的皮包骨，裹在靛青綢棉衣裡，神情安然，偶爾瞄向太子的目光裡充滿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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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 b6 n' y' v7 U# O　　「相……相公，不會有事吧？」雖說很怕這個殘廢，太子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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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要看太子的命數了，」雷先生神情淡漠，看著眼前這位太子的蠢態，再想到就算這一趟功成，這位太子上位後可以想像的、無法無天的混帳，他真是意興闌珊，真成功了，他非一把藥把眼前這位毒成個生活不能自理的癱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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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先生，相公真出城了？先生，這是謀反！是……謀反……」太子上下牙不停的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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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0 P! _7 t5 n　　「嗯，那又怎麼了？」雷先生實在沒力氣，不然他真想一腳踹飛眼前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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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4 Z5 L1 C1 ]% K　　「孤……是太子，謀反……孤……」太子感覺到了雷先生的殺氣，更加語無倫次，確切的說，是根本說不成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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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H' _4 z# W( B　　雷先生這回連正眼也懶得看他了，艱難的挪了挪，示意小廝給他蓋上薄被，「我眯一會兒，一有消息立刻叫醒我。」他得抓緊時間休息，一旦發動了，不知道多少事要決斷，這一場精血耗下來，說不定他就油盡燈干、一命嗚呼了。

+ M" A( p5 l6 N( f2 D　　李思明和小高都是一身極不起眼的打扮，內裡卻穿著皮甲，在諸多護衛的簇擁下往京戍大營方向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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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二！歇一歇，累的不行了！」小高勒住馬，揚聲招呼李思明。李思明勒停馬，皺眉看著小高，小高已經跳下馬，一個勁的沖李思明招手，示意他也下馬喝口水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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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出門我就看你不對勁，這才多大功夫，你都歇了三回了！」李思明跳下馬，將韁繩扔給小廝，和小高站到棵樹下，小廝、護衛圍成一圈，距離正好，既聽不到兩人低聲說話，又能一聲招呼三兩步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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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 P0 i8 {' Q2 X　　「我心情不好！」小高乾脆的很，「頭前錯看了大帥，如今……」李思明斜著他，小高斜回去，「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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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話直說！有屁趕緊放！有事呢！」李思明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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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1 w* a2 I0 h　　「放就放！大帥那摺子寫的好！這不光是大帥的事，淺妹子是我妹子，也是你妹子，對不對？咱們憑什麼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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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圈禁了瑞寧，還有韓征，也處理了。」李思明這話說的悶聲悶氣，半點痛快的意思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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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I- Y; u* u2 b+ l. D　　「拉倒吧！你就別自欺欺人了！我就是覺得大帥那摺子寫得好！咱也不多求，你做錯了，生了歹心，害了人命，好歹說一句『我錯了』吧？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就不臣，這話可是你大哥教過咱們的，他不君，咱這臣……沒意思！」小高抱拳胸前，仰望著樹葉，一臉的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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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r8 @& G' c* y) t　　「你想幹什麼？」李思明太瞭解小高了。

$ K7 T. d7 N% u1 E　　「也不想幹什麼，能幹什麼？我就是覺得吧，」小高左右甩頭四下看，「你看，他是鐵死了心不認錯了，當然當然，君上麼，他從來不錯，要錯都是咱們錯，你說他是君上，他死不認錯，怎麼辦？大帥上那摺子，那話也不客氣，看樣子非要討個說法不可，你說怎麼辦？」

$ H" x0 X# W; A5 I　　「南邊……有人找你了？給你出什麼主意了？要你幹什麼？」李思明上上下下的打量小高。

7 Y; ?% Q7 j) S  d* t# _* j　　「是有人找我，不過不是大帥，」小高坦白乾脆，「是廣川王府的幕僚頭兒，姓袁，人家找我沒說別的，就是希望我看在淺妹子的面上，給替大帥迴旋多少就迴旋多少，廣川王府說來也可憐，從前也是大族，如今就剩大帥這點骨血，還是個外姓的外甥，這事沒什麼不能答應的，我就應了。」

" t% {) k, ?4 [  b$ q/ J: b5 {　　「你能迴旋？還跟你說什麼了？」李思明看著他，廣川王府的幕僚頭兒，照理說肯定是個厲害角兒，可找到小高……嗯，要麼另有所圖，要麼……就是拿這傻小子當槍使！

4 P' H' i% F- u, g6 T& m. ^　　「就是不能，也得應了！別的沒說什麼，我倒跟他討主意來著，他說他也沒辦法，他勸不了大帥，也幫不了大帥，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方設法看能不能和一把稀泥，反正官家也差不多了，好歹熬過去，別讓大帥一沖動做出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就行了。」小高攤著手，李思明看他那神色，知道他一句沒瞞，這眉頭就皺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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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了這幾天了，還真琢磨出點想頭，」小高拉著李思明，俯耳嘀咕道：「你說，那位，要是一口氣上不來，氣死了，大帥能解氣不？」

) X/ Z4 m, Q( ~3 R( O0 @5 }　　一句話噎的李思明直伸脖子，「你這離十惡不赦差多遠？」

& K' Y% C, v. Z) a: x6 w6 {　　「你難道不想？」小高抱著拳，得瑟著一條腿，斜著李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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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K. b  n3 s/ Q- Y　　「這事你跟別人說過沒有？」

5 O3 \( r9 x0 _% D　　「瞧你說的，這是什麼事？能跟別人提？也就你我能說說！」小高鄙夷了李思明一回，「怎麼樣？也就是……拖一拖……」小高拖長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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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你也有長進的時候，這小手段可瞞不過人，不過……」李思明捻著剛留起來兩撇小鬍子，「太子那幾十萬兩銀子肯定不能白撒，總得有點用處，咱們得趕緊趕過去，你放心，我心裡有數，這先找誰後找誰很有講究，趕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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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8 n2 G3 L' S' c　　「你有主意了？我就知道！我跟你說，前兒我特意去太醫院問過，太醫院咱有的是人，說他！」小高往天上一指，「沒幾口氣了，他不是總拿天下人當傻子看麼，京衛大營反了！該他傻了吧！就這一件事，不氣死他也差不多了！」小高興奮的兩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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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w1 ^; |, R& d　　「看看你這樣子，出息呢？趕緊上馬！」李思明臉色不怎麼好，這事的分寸不好拿捏，一個不好，萬一真反轉過來……也沒什麼，太子那邊不管誰在京衛大營，到時候實在不行就一刀砍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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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 m+ c/ p3 M5 l( C1 _0 g! B　　李思明眯眼錯牙，瞄了瞄護衛隊伍中幾個神情恬淡的護衛，有這幾個人在，要砍翻個把人還是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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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阿淺現在怎麼樣了，官家死後，阿淺這案子好翻，可這死而復生……大帥待阿淺是一片真心，阿淺活著這事，得找個機會、找個妥當人給大帥遞個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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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痛是什麼滋味

　　池州城外，連綿十幾里的軍營中間，那間和別的帳蓬並沒有什麼不同的帥帳裡，端木蓮生突然從床上彈起來，滿頭大汗。

　　他又夢到那場大火了，又夢到雄雄的火苗裡，淺淺衝他揚著手，拚命掙紮著，嘴張著，像是無聲的慘叫，臉上的絕望讓他……端木蓮生彎著上身，拳頭抵在胸口，用力咳了幾聲，那絕望讓他的心痛的幾乎無法忍受。

　　透過幾口氣，端木蓮生從床上挪下來，摸到暖窠，倒了杯水一飲而盡，退回床上坐下，手依舊用力按著心口，看著案上的燭光，愣愣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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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陣子，他總是夢到她，夢到她在火裡掙扎，她是在提醒他麼？時時提醒他？端木蓮生痛苦的閉了閉眼，哪裡還要提醒呢？她早就刻在他的身體裡、生命裡，刻在他每絲肉、每一滴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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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4 n9 O( B4 g) t　　那場火，燒死了她，如今正時時刻刻不停的燒灼著他！

　　端木蓮生直直躺下，大睜著眼睛，他的心被夢中淺淺臉上的絕望燒灼著，痛的無法再睡。端木蓮生又咳了幾聲，坐起來，隨手抓了件斗蓬披了，掀開帳蓬簾子出來。

6 z9 _: J3 M' T0 _& u# i2 g　　營地裡很安靜，不遠處的池州城上亮著幾盞有氣無力的紅燈籠，端木蓮生背著手，沿著帳蓬間漫無目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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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n# X* k: u+ i" D　　黑山悄無聲息的跟在後面，卻不敢跟的太近，爺這夜不能眠的毛病兒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嚴重了，最近十天裡，這是第六回了，半夜裡滿營中亂走。黑山看著端木蓮生的背影，心裡一陣接一陣的難過，爺瘦了很多，這麼看過去，怎麼背都彎了似的？這樣子，越看越像個老人。

9 k1 ^0 N4 K" J5 S& G　　何標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捅了捅黑山，黑山忙抹了把臉，把難過和眼淚抹回去，這才看向何標，何標一身戎裝，「今兒我輪值巡營。」解釋了這一句，何標衝前面蒼涼的背景努了努嘴，「劉全說，昨天也？」

4 L7 k# R6 ]. ^9 @; D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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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M% s, P4 C, ]: P3 H　　「大帥可瘦的厲害，這樣下去可不行，還是得想辦法勸大帥請個大夫診診……」何標話沒說完，黑山的眼風就橫過來，何標後面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請大夫的話，誰也不敢當大帥的面提，還在永安城的時候，沒營地，大帥就在城牆上轉悠，他心疼大帥，又嘴快心眼少，隔天就和大帥說得請個大夫給他瞧瞧，大帥當時就翻了臉，打了他十軍棍，雖說黑山給他放了水，可那之後，這事就成了忌諱，沒人敢再提請大夫的事。

　　「這忌病諱醫可不像咱們大帥的風格。」何標背著手，擰著眉。黑山沒答他的話。

　　「真是因為夫人？」何標行伍之人，心裡悶不住話，第三句就直奪主旨。

  o3 n# ]  `. b$ I: ^4 k$ p8 w1 S　　黑山又橫了他一眼，還是沒答話。

3 ~7 \; ?' N6 ^0 s( i　　「我覺得不是，女人！」何標撇著嘴，他有一妻四妾，「咱們大帥這樣的，能為個女人熬成這樣？這不可能！當年那個……是叫小小？嘖！多好看！又有才，大帥那時候多寵她，可一趟仗打回來，大帥竟把她忘了個精光！這事我在場！就站在大帥邊上，那小小撲過來，大帥當時就怔了，想了好一會兒，還是我在旁邊提醒了一句，大帥才想起來她叫什麼名字，聽說那小小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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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s( p$ e" ]9 C　　「你要是還想活著，這舌頭還想要，就趕緊閉嘴！要是讓爺聽到，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黑山忍不住警告他。何標乾笑幾聲，聲音壓低，「真是為了夫人？夫人到底什麼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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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C, X5 Z7 C; k0 C　　「跟爺一個樣。」黑山總算答了句，何標嘴巴張了個0，「啥？跟爺一樣？男的？」黑山腳底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這何標，他再也不跟他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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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無目的卻走的很快的端木蓮生沒聽到後面的聲音，確切的說，他沒聽到任何聲音，耳朵不停的響著的，是淺淺的聲音：『你真好看！你要好好活著……』『我喜歡看你啊』『你說過的，一輩子不能欺負我』『蓮生，我好喜歡你啊』『蓮生……蓮生……』

( H( b8 M% X+ l; Q　　端木蓮生跟著這聲音不停的走，都說人生有魂魄，人死了魂魄還在，是淺淺在跟他說話嗎？淺淺就在他身邊嗎？端木蓮生原地轉了個圈，在哪裡呢？淺淺，你出來，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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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生，我害怕……」端木蓮生心裡一陣絞痛，腳下一軟，一頭撞到帳蓬上，往後一個趔趄，黑山疾奔過來扶住，何標幾個跳躍也急忙跟上。端木蓮生用力推開黑山，聲音嘶啞，「滾！」

8 D1 E$ ]1 u+ V* e! |7 K; J　　黑山推著何標退後半步，端木蓮生踉蹌幾步，繞過帳蓬，往前疾走。

- }! w4 c+ u% ^. |( S) Q, m　　「大帥這病，好像重了。」何標一臉擔憂。

) G) c% \2 P# c  e& E1 D; a　　「沒事，白天就好了。」黑山一顆心沉在冰水裡，臉上卻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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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何標嘆了口氣，「大帥這麼大的功勞，那昏君不想著怎麼賞，還把夫人害死了，娘的！反了算了！」

　　端木蓮生一直走到東方泛起魚肚白，幾縷明媚的朝陽穿雲破霧，照在端木蓮生臉上，端木蓮生迎著朝陽，呆呆站了一會兒，慢慢轉過身，辨認了方向，直奔帥帳回去。

　　黑山舒了口氣，太陽一出來，爺就正常了。

; U, b% [  Q+ Z# r　　「京城有信兒沒有？」端木蓮生走了半夜，衣服都被露水浸濕了半截，回到帥帳，一邊由著幾個小廝侍候著換衣服、洗漱，一邊頭也不回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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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拿到幾封。」黑山忙將剛剛拿到的錦袋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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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y  Y( g2 P3 `3 P7 Q& i, r　　端木蓮生一目十行看了信，挑出其中一封又看了一遍，吩咐道：「去和孫先生說，讓他寫一份摺子，官家病重，精神不濟，神思昏沉不清，請他讓位給太子。」

/ s2 o% O0 r  J  r* _, m8 f1 {1 H　　「……是！」黑山愕然而應，趕緊出帳去尋孫先生傳話，端木蓮生又翻了一遍那幾封信，這才扔化紙盆裡燒了，吩咐請眾將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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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I, M7 q* s/ a& t2 b. I　　京城亂相已經起來了，他也要動動手了，一來不能讓京城那些拿淺淺做了犧牲的大佬們太舒服順暢了，二來，也要把跟他九死一生一路拚殺至今的同袍們穩穩妥妥的安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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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君賢臣才忠

　　眾將到的很快，專職寫摺子的孫先生寫摺子一向很快，這一次卻吭哧吭哧卡殼了。黑山領的令是趕緊寫好拿過去，一迭連聲的催，這一催，孫先生卡的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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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m# ]/ Z, t0 L0 i% x6 {  P, ^, G　　「我得先請了大帥示下，從沒寫過這樣的摺子。」孫先生抹了把額頭的汗，寫摺子的終極要義是討好皇上，然後是辦成自己的事，如今這摺子……讓皇子讓位給太子，這簡直是謀反……怎麼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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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q& p% j3 p　　黑山努了努嘴，「請個示下也好，小心說話，大帥心情不好。」

　　孫先生又抹了把汗，這會兒大帥心情不好不是大事了，大帥是不是要謀反才是大事呢！

* ?9 y4 P0 a2 P　　帥帳門口已經站了十幾個將領，見黑山引著孫先生進帳，一個個板著臉若無其事，腳底下卻都往帥帳旁邊湊，支愣著耳朵都想聽個一句半句的。

　　端木蓮生正端坐在長案後，面前的案上擺了一溜茶具，慢吞吞的沏茶、濾茶、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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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喝茶是淺淺的習慣，世人都是把茶研成茶末，調成茶湯，淺淺說她這是學古人的法子喝茶。端木蓮生半閉著眼睛，慢慢抿著杯子裡的茶水，從前淺淺在的時候，沏出來的茶是先苦後甘，可他沏出來的茶，後味為什麼這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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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茶也有靈性，知道淺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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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山示意孫先生，兩人屏氣靜聲，一直等到端木蓮生一杯茶喝完，慢慢收起那一套茶具，黑山才示意孫先生上前說話，自己也緊幾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接過端木蓮生收起的茶具，象捧嬰孩一般捧到後面親自清洗，這一套茶具是夫人畫了圖讓人做出來的，要是磕了碰了一星半點，爺指定得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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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蓮生面無表情的聽孫先生吭哧完，「是我疏忽了，這份摺子不該讓你寫，你去尋黃先生，讓他執筆，告訴他，一定要寫出本帥的威風和氣勢。」

　　孫先生嘴巴張成個圓圈，傻了。黃先生除了管將士軍功，也寫東西，不過他是專職寫檄文的，偶爾也寫寫安民告示，給皇上這摺子讓他寫！大帥真是要反了……

　　孫先生深一腳淺一腳出來，一出帥帳就迎上一片想要打聽的臉，孫先生擺著手，「我忙……我不忙，我去找老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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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f) J: L7 N9 j　　「老黃？要寫……檄文……啦？」何標這會兒聰明極了，沒等圍成一團的諸將臉上的表情展開，帥帳內一聲清脆的銀罄聲傳出來，諸人急忙收拾表情整理衣服，排好隊一個挨一個進了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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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H: m% g4 d/ C% y　　帥帳內，端木蓮生背著手，對著帥帳一側的地圖看的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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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將排的整齊站的筆直，一隻隻眼睛斜著扭著歪著，往端木大帥望，端木大帥好像更瘦了，從前大帥的背影瀟灑威武，如今怎麼怎麼看都是一股蕭索之氣？

　　而且，大帥好像越來越見老……大帥才二十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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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齊了？」端木蓮生慢騰騰轉過身，卻往帥帳門口，從兩排人中間慢慢走過，一邊走，一個個挨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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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件大事，必得大家自己拿個主意。」端木蓮生踱到長案後，在扶手椅上坐下，雙手搭在長案上，目光又掃了一遍眾人。

　　「大帥您只管說！何標赴湯蹈火，您說吧！咱們先打哪兒？」何標興奮的眉毛亂飛。

　　端木蓮生沒說話，只眯眼看著站了滿帳蓬的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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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排將領神情各異，有興奮的，有皺眉的，有猶疑的，也有幾個淡定的彷彿什麼也沒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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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 m2 x2 ^0 N) L　　「南周太子想拿這五城換條命回去。」端木蓮生指了指地圖，兩排將領順著端木蓮生的手指看了眼地圖，又齊齊收回目光看向端木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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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軍從在舅舅手裡起，和南周的仗就沒停過，」端木蓮生頓了頓，「戰起之時，諸事從權，這幾十年，南軍和朝廷積了不少齷齪和隔閡，從前有舅舅在，諸事無礙，舅舅老了，我……」端木蓮生的目光掃過眾人，「原本就無力護衛大家，如今又家逢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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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蓮生的話停住了，垂著眼簾看著長案上的令簽桶，帥帳裡靜的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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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x& \- J/ p. b9 N+ `　　「我心灰意冷。」端木蓮生再開口，聲音乾澀，「所求不過二件，其一，為諸位謀一長久安穩之地之路，其二，替自己，也替夫人討個說法。南週五城，」端木蓮生站起來，手指點在地圖上，「光有這五城不夠，要往北往南再擴擴，梁地，從永安城到漣水一線全部拿下，南周，還須留下汶水河以北三縣，有這三縣，大軍糧食就無憂了。」

7 k) `" x4 E2 R! }0 p; B5 {　　端木蓮生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畫了個圈，「據有此地後，就可以和梁地好好談一談好，南軍自治，聽宣不聽調，諸位好好經營，可進可退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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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帥您呢？」何標緊盯著端木蓮生，他心眼少人可不傻，這無憂不無憂的，得看人，有大帥在，有沒有五城都無憂，沒有大帥……這一幫人誰聽誰的？誰肯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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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7 C6 U# B; I/ f& m6 l& d　　「我？」端木蓮生掃了何標一眼，目光就轉向帳內其它人，「先說大家的事吧。」

% J: L! G; `" g1 _, {+ r! J/ {+ N+ [　　何標還要說話，卻被端木蓮生抬手止住，「大家有什麼想法，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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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1 R/ t　　何標這回倒精乖了，眼珠骨骨碌碌看著眾人，竟沒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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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 I3 |) X, m　　大帳裡靜寂無聲，只有端木蓮生的靴子踩在地上的沙沙聲。

9 |' s; w  `) |: G/ X$ m0 G" P　　「末將誓死跟隨大帥！」劉全一步上前，曲一膝跪下，鄭重的像在宣誓。不等劉全說完，何標緊跟跪下，「末將也是誓死跟隨大帥！」聲音比劉全響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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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帥帳內頓時『嘩啦啦』跪倒一片。

: |4 O6 x# c- t0 ]; L" b　　端木蓮生沒看跪了一片的將領，只挨個看著一下子突兀在眾人之外的三四名將領，站在四人最後的年青將領看起來極是猶豫，腿曲到一半，看著三人又站起來，前面的三人渾身繃緊，雙臂微微張開，直視著端木蓮生，一幅乍著毛，隨時準備迎戰的狀態。

　　端木蓮生卻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回到長案後，不緊不慢坐好，再理好衣服，這才抬手道：「都起來吧。」

: M" N$ ~8 A6 }' [8 X: r　　跪了一地的眾將一起站起來，重又排成兩列，卻有意無意將四人突出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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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大亂要來了

　　端木蓮生舒適的靠在椅背上，目光恬然的看著四人，嘴角帶笑，卻不說話。

　　站的最靠前的中年將軍臉色微白，一步上前，怒目端木蓮生，「朝廷待咱們不薄，大帥怎能如此？就不怕進逆臣傳，留下千古罵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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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蓮生一隻手抬起搭在長案上，修長的手指不緊不緩的輕敲著厚重的几案，眉頭微抬，像是思索，「先是臣，才能是逆臣，趙將軍，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梁國的逆臣傳，大約也寫不到我和這帳中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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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自幼束髮受教，忠孝二字雖死不敢忘，看來大帥這是早就打定主意了，我等多說無益，卻無論如何不能附逆！請大帥處置吧！」趙將軍看起來還是個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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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摺子寫好了沒有？」端木蓮生沒理趙將軍，卻轉頭問黑山，黑山也不敢打發別人，急忙奔出去尋兩位先生拿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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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黑山奔出去，端木蓮生轉頭看向趙將軍四人，「趙將軍到南軍也有四五年了吧？孫將軍到南軍……到今年臘月正好滿七年……」

5 Y: q9 p+ n3 [5 u5 s, Y　　「是！」緊挨趙將軍站著的孫將軍上前長揖，「下官流放至此，多賴大帥青眼重用，下官家人雖在南軍，可親眷族人皆在梁地，請大帥恕罪。」

　　「呵！」何標陰陽怪氣的斜瞥著孫將軍，「家人在咱們手裡，你就不擔心了？你這是君子欺之以方是吧？欺負俺們大帥是君子是吧？知道家人在俺們大帥手裡也不會怎麼著她們是吧？你這心裡明明白白啊！我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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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V6 i3 F$ ^6 G! d　　「嗯！」端木蓮生重重一聲『嗯』，何標的話頓時戛然而止，只橫著孫將軍不停的撇嘴。

　　「孫將軍安頓好了，還是把家人接回去吧，梁帝多疑，王相公也不是好相與的，免得讓他們疑你用心不良。」端木蓮生和氣的出奇。

; B  e1 Z! N$ d3 K0 c0 K% F　　「謝大帥！大帥之恩……」孫將軍單膝跪地，聲音有些哽咽。

　　「不必如此！」端木蓮生示意，小廝忙奔上前扶起孫將軍，孫將軍垂頭站在趙將軍身後，趙將軍擰著頭不看端木蓮生。

　　「爺，摺子好了。」黑山進來帥帳，將摺子遞給端木蓮生，端木蓮生打開仔細看了一遍，又遞給黑山道：「再抄三份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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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y+ A5 D+ \5 g) a8 m+ q　　黑山出去，端木蓮生手指輕敲著案几，目光從一臉鯁直的趙將軍臉上，移到垂著頭的孫將軍身上，又從孫將軍身上看到臉色蒼白、額角全是冷汗，只顧緊盯著趙將軍的周統領，最後落在了趙將軍的兒子小趙統領臉上。

　　小趙統領還是一臉猶豫，在父親時不時的怒目下，別著頭，猶豫中透著濃濃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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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山拿了四份摺子進來，端木蓮生示意他分給四人，「好歹跟了我一場，我總得替你們多打算一點，這摺子你們拿去呈給梁帝，就算是這事你們事先覺察了，這才回京稟報的吧，總能算得上是一點小功勞。」

　　孫將軍連連長揖，趙將軍的臉黑了，捏著摺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周統領哭喪了臉，小趙將軍垂著頭，看自己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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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C+ L: n, T- f) p1 J　　「黑山，送他們走，每人兩匹馬，十天乾糧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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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 r) k. E+ T2 Q2 i% c- l* M, U　　「我還沒收拾東西……」小趙將軍猛抬頭看著端木蓮生，端木蓮生看著他微笑，趙將軍回身一腳踢在兒子身上，推著他往外走，黑山緊跟四人後面，半送半押著四人，直到四人過了永安城。

$ f7 e. L. W# A6 L　　帥帳內的議事直議到午正才散出。

( W: G$ p7 n& @1 @+ z　　出了帥帳，沒走多幾步，就迎上送走四人回來的黑山，何標沖黑山拱了拱手，啐了一口，回頭和劉全嘀咕道：「大帥這一趟可變的厲害，就這麼把人放走了！可真是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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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F6 j/ }4 z* S8 ^+ B7 Q9 N6 W9 T　　「我看未必！」劉全捻著稀疏的老鼠須一樣的鬍子，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樣，「咱們大帥，什麼時候大度過？那就不是個大度的！我看哪，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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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9 y5 }- A. p8 j6 `　　「也是呵！大帥多……那啥……我是說，咱們大帥那人……可是人已經放走了，還給他們一人一份功勞，這會兒功夫，人早就跑進梁地了，還能怎麼著？大帥一向講究打人家個措手不及，這一回怎麼先放人把信帶回去了？我瞧著這事……」何標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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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個屁！」劉全極不客氣，「哪回你瞧出來過？我告訴你……」

　　「劉將軍，大帥有請！」劉全話沒說完，就被後面飛奔而來的小廝一聲喊打斷了，「大帥叫我！回頭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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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全跟著小廝一路小跑進了帥帳，端木蓮生面對地圖、背對著劉全吩咐道：「你挑五百人，這幾天分批混進漣水城，埋伏下來等信號，信號一起，立刻打開城門迎接大軍。」

6 K9 D9 B+ n* a! `; S　　「呃？是！」劉全腦子『咯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大帥這就要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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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夜深人靜，雲娘盤膝坐在廊下軟墊上，心浮氣燥的根本沒法打坐。

# J6 U1 w  ^2 f; S0 e　　她已經在這間四方小院裡侍候了整整三天了，每天被李思淺呼來喚去：給那位小爺擦屎換尿布侍候洗屁股再撲粉，就這三件事，竟一天到晚腳不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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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堂堂南周諜報總領，這叫什麼事？！

　　雲娘悶了一肚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當初直奔京城而來，求的不就是有這麼個機會，施了恩有了交情，除去了二爺的顧慮，也替自己進門清了障礙，可現在……這機會……這是機會嗎？

# T- _1 [% H. p8 C& C& x6 [, B+ P　　她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夫人是這麼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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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有好些天沒有二爺的音信了，這一回，是她糊塗了，她不該來京城，她應該進永安城，守在二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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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回去吧，現在就回去！雲娘站起來，正要轉身進屋，耳邊卻掠過一絲刀劍相碰的尖銳聲音。雲娘頓時渾身緊繃肅殺，這是京城！這刀劍聲是怎麼回事？是沖夫人和小爺來的？

　　雲娘正要出去查看，柳葉輕巧的真如同一片柳葉般飄落在院子裡，神情凝重，「雲姐，南門口，御林軍和京營打起來了，京營說有奸人加害太子，奉命入城保護，御林軍說京營要謀反。」

5 e. r" S& H5 U8 c　　雲娘呆了，南門？這裡離南門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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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5 \2 i/ y8 M7 j+ M, S: h　　「奶奶問出什麼事了？」鄭嬤嬤掀起簾子，探頭問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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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跟夫人說。」雲娘示意柳葉，柳葉沖愕然盯著她的鄭嬤嬤笑了笑，從她身邊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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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淺已經坐了起來，聽柳葉說完，也將她打量好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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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 H# K# U0 l2 [# Z　　「咱們得趕緊躲一躲。」李思淺決定做的極快，「嬤嬤，收拾東西。你抱著哥兒，你只管護好他，你叫柳葉？煩你扶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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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太子造反，也不會血洗京城，出去倒不如在家裡安全。」雲娘沒想到李思淺這決定做的如此乾脆利落，急忙勸道。

1 _: E3 D1 S( p　　「唉！」李思淺長長嘆了口氣，「京城的事你知道的少，我二哥，還有常山王高王爺，和京城大營大大小小的統領們幾乎個個有交情，交情好到兩脅插刀的都不在少數，我大哥是四皇子的先生，是四皇子派，二哥自然也是，李家都是，有二哥和小高……高王爺在，京城大營怎麼會上了太子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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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情好能抵什麼用……」雲娘的話被李思淺打斷，「我一時和你說不清楚，二哥和高王爺這些交情不說，只說一件，有大哥，還有王相公，太子能調動京城大營攻進城？這中間必定有貓膩！我們得趕緊躲一躲，就怕是聲東擊西，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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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F# L7 J! |9 V; M& b　　柳葉還是擰眉，雲娘卻已經悟過來，「還是從南門進城，寧信其有，柳葉，快！」

8 H% B" z5 J/ i) E' h1 P　　這幾句話的功夫，鄒嬤嬤已經收拾了一個小包袱自己背著，遞了個大包袱給雲娘，「都是哥兒的東西，你背著。」

　　柳葉一把搶過包袱，不滿的橫了眼鄒嬤嬤，雲娘是她能使喚的？！

2 x$ I% X8 f. ]" H; G- y& d4 H　　李思淺已經從床頭拿起件薄斗蓬披上，看著雲娘抱起孩子在懷裡纏好，這才搭著柳葉的肩膀，站起來往外走。

　　剛從院子後門出來，沒走幾步，就看到宗掌櫃拿著鞭子坐在車前，親自趕著輛青綢車過來了，一看到李思淺等人，急忙跳下車，轉身打起簾子，「奶奶快上車！聽到動靜我就趕過來了，幸虧趕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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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 n) T; K　　李思淺扶著柳葉上了車，雲娘示意鄒嬤嬤上車，將孩子放到她懷裡，「你抱著，我和柳葉在外頭保護。」

　　「兩位姑娘也上車，我特意趕了輛大車，能擠擠。」宗掌櫃一邊牽著馬調頭，一邊和雲娘道：「兩位姑娘走在外頭太招眼，趕緊上車，咱們要去的地方離這兒不完，擠一擠，一會兒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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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娘上車，卻吩咐柳葉，「你去看看怎麼樣了，還有，去袁先生那裡看一看，只說咱們這就要離開京城回南，別的一句別多說。」

　　李思淺剛才走的急了，臉上泛著潮紅，聽雲娘吩咐，忙又接了一句，「再問一句，問他要不要跟你們一起回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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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亂了，正是他發揮的時候，他怎麼會回去？」雲娘話沒說完就發現自己蠢了一回，夫人添上這句，是暗示袁先生，她和柳葉沒找到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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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明白人和明白話

　　李思淺看著她笑，只笑的雲娘臉漲的通紅，幾乎要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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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淺的第二窟離的並不遠，宗掌櫃車子又快，不過一刻鐘就到了。這處宅子比第一窟大許多，宗掌櫃的車子直接進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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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 A  f  h& m9 @　　宗掌櫃在前，鄒嬤嬤抱著孩子，李思淺胳膊搭著雲娘，進了二門。院子裡和附近的人家一樣，廊下亮著兩盞大紅燈籠，各處油漆鮮亮，廊下花木扶疏，上房錦簾高掛，跟從前簡樸家常的『家』相比，完全是一派富貴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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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房一色都是齊全的，鄒嬤嬤熟門熟路，將哥兒放到床上，趕緊到旁邊隔間裡取熱水拿帕子，雲娘猶豫了下，到底還是跟在鄒嬤嬤後面幫忙去了。

, o$ v  C3 g. w/ I( |0 ?　　李思淺去了斗蓬，將明顯睡的不怎麼安穩的孩子抱到大床上，自己也半躺下。

9 C7 `4 H7 c% W/ C/ {' m# a# m% o　　這不長的路程，李思淺已經覺得疲憊非常，下身有血湧出，孩子也不安穩，李思淺用胳膊圈住孩子，把他靠到自己身邊，孩子動了動胳膊，嘴巴動了動，吐了個泡泡，漸漸睡的安穩了。

　　外面不知道怎麼樣了，她的人手和李家牽涉太多，能動用的極少，況且這是京城，她也不敢動作太多，可這會兒斷了消息，茫然無知就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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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h8 j4 y8 c, \; G, ~　　雲娘？李思淺半閉著眼睛，自己和孩子福運不錯，這個雲娘，來的太及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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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P3 c  d9 X0 U% N3 z: C) p- [　　鄒嬤嬤和雲娘一通忙，安置了李思淺和孩子，鄒嬤嬤去廚下，李思淺示意雲娘在床前凳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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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殺了我，大概更有希望一些。」李思淺的話聽的雲娘差點要抬手掏耳朵，她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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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活著，我在蓮生身邊，說什麼也不會點頭讓他納妾，收通房也不行，蓮生又不喜歡你，我不點頭，他絕不會納你，嗯，也絕不會收用你，你殺了我，再從蓮生那裡想辦法，希望更大一些。」

1 V+ P! D3 c0 d+ y# W. y; k　　雲娘臉色青了又白，微微有些激動，「夫人何必這樣試探我？您是聰明人，明明白白知道我不敢，別說殺，得罪您我都不敢，二爺的脾氣，夫人知道，我也知道，二爺要是知道誰害了夫人您，必定要讓那人連個死字都覺得是天大的恩賜，夫人這樣的，我殺是能殺的，可要殺的悄無聲息、無人知曉，我是沒那個本事的，想來有這個本事的人，這天底下也不多，就這宅子，您都一窟又一窟的，別的後手還不知道有多少，何苦呢？」

　　「嗯，也是。」李思淺卻很淡定，「那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了，你手頭有多少人？南邊怎麼樣了？還有朝廷裡，你知道多少？說給我聽聽。」

　　雲娘被要李思淺這一個急轉，差點暈了，愣了愣才道：「我手頭沒什麼人，我是管南周諜報的，京城的歸袁先生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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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袁先生告訴你我的消息的？」李思淺又是一個大跳躍，雲娘鎮靜了，看著李思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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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輕輕『噢』了一聲，「南邊怎麼樣？」

# @# h1 K# \& x) ~+ N* t4 B9 K　　「南周太子被圍在池州城，別的沒什麼要緊的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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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周太子兄弟眾多，他被困在池州城時間長了，國內會不會有什麼變故？一旦有變故，一個廢太子可沒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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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因為兄弟太多，彼此拉扯擎制，一時半會的，想殺退其實人，脫穎而出不容易，而且，南周士林勢大，士林最講究德義，太子再怎麼說也是為國征戰被圍，太子還好好兒的，這會兒放棄太子，士林那一關過不去，不會有大事。」雲娘幾乎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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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5 |' v' P% j0 S4 j　　李思淺默然看著她，「太子對你很好？好到什麼程度？我記得太子妃是宋氏，宋皇后的娘家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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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Y8 H1 ~0 x  f! S　　「也沒多好，男人都那樣，握不住的時候都好。」雲娘很不願意說到這些。

　　李思淺眉頭微挑，不再往下多說，幾句話間露出的信息已經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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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想辦法，我要知道京城發生了什麼事，朝廷發生了什麼事，還有，俞相公和王相公府上有什麼動靜。」這一會兒，李思淺心力用的過度，聲音就有些虛浮。

# L1 R' ^3 w4 D  h3 v+ H　　雲娘看著她，停了一會兒才應道：「我讓柳葉去打聽。」

- n. G8 V# ?* B  C, T+ u- ^6 S　　城門外，李思明急的一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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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0 U, W/ X　　「就知道你敗事有餘！」李思明抱怨，小高明顯不怎麼著急，「你能比我好哪兒去？這事也不能怪咱們！誰知道真走岔了路？再說誰能想俞相公親自出馬了？那是當了十幾年相公的人，咱們追不上人家也正常不是……你急什麼？城裡有御林軍，還有王相公，還有你大哥，還有官家，也就是亂一亂，能有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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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前大哥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事得扼殺在搖籃裡，不能鬧起來！太子帶兵逼宮，這就是造反！這是多大的事呢！朝廷的臉面都得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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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M0 z3 L+ `: F' x+ F- ?　　「丟就丟吧，那點虛臉，丟不丟的，有什麼大不了的？」小高眯著眼，丟光了才好呢！人家丟命，他連個臉都不能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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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廢話！趕緊想想辦法！這亂不能亂起來！萬一哪一個失心瘋了，或是拘不住這幫子兵大爺，亂殺人放把火……」李思明打了個寒噤，這要是放把火……那可不得了！

　　「趕緊！那俞相公是個狠角兒，得防著他狗急跳牆，真要是放把火，我告訴你，咱們兩家府上，誰也逃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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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R7 A# G5 \　　「放火？他敢……他還真敢！那怎麼辦？哎！你快想想辦法！你也是個笨貨！要是淺淺在就好了！」小高一聽也急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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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8 j6 z  B! r. W# |　　「去找大古！」李思明拉著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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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 [& ^: f1 L, J! N　　「我跟你說，實在不行，一刀砍翻他娘的！拉倒！」小高一邊跑一邊叫，李思明猛的一停，「嘿嘿，你這主意不錯！說的對，一刀砍翻他娘的拉倒！走！找大古，看看砍翻誰最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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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W* L7 W& i+ q' h$ v　　南門兵亂的信兒送進王相公府裡，王相公剛剛歇下，一個急起，起的太猛，差點摔倒床下，衣服沒穿好就往外奔。

　　王相公奔到禁宮門口請見，剛下車，黃相公、李思清等人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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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鬧劇更禍害

　　王相公一時顧不得許多，一把拉過李思清，拖的離眾人遠了，急怒交加，「怎麼回事？李思明和高王爺怎麼能讓京營大軍進城了？詔書昨天沒敢明發出宮，不就是擔心鬧出亂子，如今大軍竟進了城……」

' x% N; d1 j8 f8 ~5 d8 z　　「太子找到沒有？」李思清反問了一句，王相公手一鬆，更加煩悶，「還沒有，看樣子是出城到京營去了。」

　　「王相公！」兩人剛說了兩句話，黃相公就揚聲招呼了，宮門開了條縫，內侍正招呼他們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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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白綢褻衣外罩著件明黃面長裌襖，靠在大迎枕上，臉上陰雲密佈。

　　「你們！一個個都說的篤定，如何穩妥！說吧，這是怎麼穩妥的？說啊！」官家滿眼怒火，挨個盯過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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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2 O2 k- c# m6 Z　　王相公硬著頭皮上前，「陛下，事出意外……」

* y( B! ~  \4 s* q　　「意外？難道你就沒想過有意外？沒想到這個意外？你做了十幾年丞相，想不到這個意外？」王相公一句話沒說完，就被官家一通搶白，王相公一張臉紫漲，他為相這些年，官家一直待他客氣尊重，頭一回受到這樣的搶白，而且是當著諸臣的面。

　　「陛下，」李思清忙上前一步開口替王相公解圍，「俞黨喪心病狂，竟敢禍亂軍心，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不臣到如此地步，實在窮臣等所有想像也不敢想這樣的事，王相公忠君愛國，無論如何也沒料到俞黨竟能做出這樣的事，臣也沒有料到，陛下，這太喪心病狂了！」

, C. _% _& N4 C+ ^　　這一翻話，後面的黃相公差點拍手叫好！說的真好！我們沒想到，那是因為我們都忠臣，我們太善良了……

　　「陛下，臣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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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9 \7 m+ r3 i1 P% `9 O, {　　「陛下，臣乍一聽到，根本不敢相信……」

* k8 u0 q$ {; u8 R1 g' P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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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T' q, t5 S7 ]; [. @- d! C" \　　從黃相公起，一眾臣子急忙表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他們可是連想都沒敢想過！

　　官家滿臉的烏雲散開了不少，點著跪在榻前的王相公，「起來說話，你們也起來！從前沒想到，現在該想到了吧，議議吧。」

　　直議了大半個時辰，官家點了頭，一迭連串的旨意從勤政殿發出，官家疲倦幾乎坐不住，王相公等人正要告退，一個中年內侍跑的腳步咚咚，一頭紮進來，連不及磕頭就稟報導：「陛下！高王爺押了謀逆之人，在宮門外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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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l: A" v1 b0 j. k# V4 a　　「噢！」官家一下子坐起來，剛要吩咐押進來，話到嘴邊卻又嚥回去，緩緩靠回去，指著王相公吩咐道：「你們先審！」

　　王相公和黃相公忙應了，腳步急匆往宮門外去。

　　京營大軍剛進了南門，雷先生就醒了，隔半刻鐘就打發一趟人過去查看動靜，太子腳軟的已經站不起來，癱坐在榻上，抱臂胸前，時不時發幾下抖。

　　「先生！」一個一身黑色勁裝的壯士跟在小廝後頭進來，進門拱了拱手，話說的乾脆，「事情不順，洪統領被人殺了，相公帶著一半京營勇士暫退出城，吩咐小的來接先生和太子爺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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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 T) s7 M# ]( \　　「啊？！」太子一聲慘叫，「死死死……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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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先生看也沒看太子，黑衣壯士看著太子，這一聲讓他不知道說什麼好，死人，不是很正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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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6 Z) U( n  u" B# B; J5 e　　「孤不走！孤就知道這樣指定不行！孤告訴過你們！孤是太子……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孤不忠不孝！」太子指著雷先生，斥責連聲，習慣性將責任推個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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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v: h# j# L　　雷先生眼裡的悲哀濃烈的令人驚心動魄，用力撐著坐起來，「太子爺說的是，都是在下和相公害了太子爺您，要不然，您這會兒已經在高牆裡頭，安安生生的吃飯穿衣睡美人生孩子，高牆厚門裡頭，您跟官家……您就是官家，是在下和相公多事。」

　　黑衣人怔忡的看著雷先生，先生這是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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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太子回宮，咱們走吧。」雷先生指著太子吩咐了前一句，後一句卻是對黑衣人說的，「咱們走吧，現在才知道回頭，雖說晚了……唉！帶我去見相公，我和相公都是笨人，天底下最笨的笨人！」

　　太子愣愣的看著雷先生，看著他被黑衣人抱起來出了門，腦子還在糊塗，姓雷的這話是什麼意思？他要幹什麼？送他回宮？送他回宮是什麼計謀？

) O, C3 K3 c0 A& H' s" u( C　　俞相公的奮力掙紮成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鬧劇，除了將官家氣的病重了幾分，連累的太醫院上上下下大氣不敢出之外，別的，好像沒什麼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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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e# t/ E% Y# d　　李思淺聽雲娘三言兩語說了這一場鬧劇一般的兵變，又細問了幾句，沉思了片刻，讓人請了宗掌櫃進來，也不避著雲娘，直接吩咐道：「年底年初那場地動，後來太子從大爺手裡接過了賑災的差使，很得了一回人心，你讓人，其一，留心聽聽太子在市井間的口碑，其二，悄悄放話出去，太子被奸臣陷害，官家年老昏聵，太子冤枉可憐。」

　　「奸臣是誰？用什麼事陷害的？」雲娘問了句，李思淺看著宗掌櫃，答的卻是雲娘的話，「這個不用多說，說的細了，有人推波助瀾的痕跡就重了，再說，」李思淺目光轉向雲娘，「你大約沒在市井中呆過，市井流言，你傳我、我傳你，每一傳都有人往裡添上自己想像的東西，就這兩句話，別的，他們會自己補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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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z+ T/ @9 K9 I' W# z. A( r& b　　「這倒是。」宗掌櫃臉上露出絲絲笑容，八卦這個東西，象來是吹口氣就能生風起雲下大雨。

　　幾句流言彷彿正好趕上了颱風，竟迅速蔓延，越傳越有鼻子有眼，甚至連人名細節都有了，傳的連宗掌櫃都聽傻了，急忙回去和李思淺稟報。

# h1 [9 n6 w( q9 k. |7 y- k3 f　　李思淺聽宗掌櫃說完，轉頭看向雲娘，「是誰？袁先生？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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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Z$ c+ a1 S- y( F) Q　　流言傳的這樣快，豐富進去的細節這麼真實……不少事就是真的，不過掐頭去尾，春秋筆法後，太子的混帳事就成了太子的大英明……細節中的人名，確實無誤，而且沒有誤傷，市井百姓想像力豐富，可準確真實到這種程度，他們可沒這個本事，這背後有知之甚多甚詳的推手！

　　「應該是他。」雲娘想了想，到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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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李思淺又問了一遍，雲娘看向宗掌櫃，宗掌櫃精明之極的人，忙告退出去。

9 n; `6 y& W* `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十幾年前，或者是幾十年前，反正我到廣川王府的時候，袁先生就是王爺的最心腹的人了，王爺要做什麼，袁先生肯定知道，袁先生要做的事，大概也只有王爺最清楚。」在搬到第二窟那天的坦誠談話後，雲娘的態度明顯坦誠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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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周諜報，我是從袁先生手裡接的，梁地在南周也有諜報，我們知道他們，但他們不知道我們，袁先生當時對我說，南周和梁地一視同仁。」雲娘沒直接答李思淺的問題，她也沒有答案，她只是把她狐疑的地方說出來。

　　李思淺沉默，她剛嫁給蓮生那年，有一回兩人閒話，說到過南軍，南軍在梁地太特殊。

: g1 F, i/ \; J4 S　　御林軍、京營以及各地廂軍就不說了，每年換將調人，完全在兵部和樞密院控制之下，北邊的韓家，雖說世代統領北方諸軍，可北方諸軍的將軍、統領等諸人，三年五年一輪，也從沒斷過，只有南軍，二十多年間，據說是因為這些年和南周征戰不斷，軍中將領調動升降獎罰，竟都是先前的統帥廣川王和後來的統帥端木蓮生說了算。

　　後來端木蓮生奉調回京，又貶謫浙東，朝廷委了新的南軍統帥，軍中將領卻沒敢輕動，因為厲大將軍虎視耽耽，新的統帥和朝廷都不敢冒然調將，讓厲大將軍尋到可乘之機。

; d, i7 U0 k8 A　　這種狀態，李思淺看著雲娘，這種和南周征戰二十幾年的狀態，只怕是廣川王刻意為之，廣川王……這是想開國自立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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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N" R  ?- p  k　　雲娘看著想的出神的李思淺，李思淺想通了一些事，看向雲娘低低道：「你這麼聰明的人，早就覺出來了？」

/ x" n* h  Y  L7 f　　「無所謂，」雲娘臉上的神情更加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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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F4 V, Z+ c6 M" {% e8 y3 D　　「事關蓮生。」李思淺眉梢微挑，雲娘臉上的無所謂收起了不少，「我們私底下議過……王爺也罷，二爺也好，還不是一樣，要真是這樣，你就能回到二爺身邊了，還有他。」雲娘沖伸展著手腳，在李思淺身邊睡的嘴角上翹、一臉笑眯眯的孩子。

　　「先別想那麼遠，袁先生這樣挑事……唉，南軍真要是有什麼事，這京城就呆不得了，咱們得趕緊走，只能你帶我走。」李思淺低頭看著兒子，聲音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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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w6 N3 ^2 C　　「我帶你走？」雲娘呆了下，「你這意思是……」雲娘語調上挑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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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e; ?. M; r6 C5 m! r* K　　李思淺看了她一眼，沒答話。她擔心的是大哥，蓮生真要是如廣川王所願，扯旗造反了，那就和大哥面對面站成了敵人，以大哥的手段……若大哥知道這兒還有蓮生的兒子……李思淺用力搖了下頭，她不願意想這樣的事，那是她嫡嫡親親的大事，是自小疼她愛她的大哥，是不會傷害她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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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袁先生伸出的手

9 g6 m6 R3 A# \# a9 O& [) t4 V* u　　早朝，殿內諸臣只覺得一團飽含著閃電雷雨的陰雲籠在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頭上一個炸雷響起，就把自己燒成一段焦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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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怒的官家風度全無，如同一隻雄雄燃燒的火球，極度的怒讓他的臉都變形了，各種惡毒的咒罵不停的從嘴裡往外噴，這股子衝天之怒竟撐著他不但站起來了，還來來回回走的虎虎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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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相公眼角餘光盯在官家的腿和鞋子上，他心裡的怒火一點也不比官家少。

　　這些所謂的『市井流言』若沒有推手，能在一夜之間傳遍京城，而且傳的有根有據有內幕？這推手是誰？太子被囚，俞相公雖說還沒被捉拿歸案，可這事絕不是他的手筆，倉皇遠遁中還能有條不紊的操縱出這樣的事，若俞相公有這樣的本事，今天出逃在外的就是自己，而不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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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7 @; h# p1 j/ D! b# r0 t　　這事必定和端木華脫不開干係！

　　王相公咬著一口老牙，他就是覺得南軍不對勁，一個池州城圍了將近一個月，圍而不攻，他端木華想幹什麼？真想挾軍威威脅朝廷？昏了頭了！

　　宋皇后宮內，一片死寂中透著驚恐和絕望，太子被囚禁在無著殿，不死也跟死了差不多了，宋娘娘呆木木坐在榻上，從昨天聽到太子被囚、也許還要被殺的消息起，她就這麼呆坐著了。

　　她不敢相信，更不願意相信這些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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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偏心，是不喜歡太子，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從太子生下來，他什麼時候喜歡過他？就算不喜歡又能怎麼樣？太子是她生的，她是官家嫡妻原配，太子是嫡子，是太后親自立的太子，是太后讓官家發過重誓不得廢棄的太子……

　　只要熬到官家大行，只要熬到太子登基……只要……

　　宋娘娘渾渾噩噩中時不時搖幾下頭，這些都不是真的，官家怎麼會廢太子呢，廢太子這話傳了十幾年了，誰還會當真？這不可能……

　　「娘娘，」姜嬤嬤看向宋娘娘的目光說不出什麼感情，這麼位娘娘，那麼個太子，能安榮尊貴、平平安安這麼些年，這福份，不知道修了多少世才掙來的！

' i: k" O+ y# a! R7 D/ j　　宋娘娘木愣愣的直瞪著姜嬤嬤。

　　「娘娘，這是小福子，說有極要緊的事要跟娘娘稟報。」姜嬤嬤示意跟在身後的青年內侍，內侍眉目安寧本份，只一抬眼間，亮閃的黑眸讓人莫名心驚。

5 Z! R7 ]1 E$ L. ^1 G　　宋皇后直瞪著小福子，小福子上前半步，跪倒磕頭再起來，乾脆利落好看。

　　「娘娘，小的原是太子爺身邊伴當，小福子這名字，就是太子爺賞的。」小福子先自報家門，這一聲報稟聽的宋娘娘『嗷』了一聲，上身一下子竄高，「太子好不好？你們太子爺怎麼樣了？他怎麼樣了？他沒事吧？官家知道是有人要陷害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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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1 V* t8 {8 `+ K　　「回娘娘，」小福子『撲通』跪倒在地，膝蓋沒著地，已經開始答話了，「小的如今不在太子爺身邊侍候，依太子爺吩咐，到花草上侍候，小的冒死來尋娘娘，是有極要緊的事要稟報，事關太子和娘娘生死，還有皇家江山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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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子連磕了兩個頭，姜嬤嬤先反應過來，急忙清退諸人，也顧不得其它了，上前推著宋皇后，「娘娘打起精神來！我去門口看著！」

: b; {( h8 l' w5 I. N2 j: W　　「你說！」宋皇后還真打起了一點點精神，小福子上前半步，仰頭看著宋皇后道：「四皇子不是陛下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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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宋皇后沒反應過來，直瞪著小福子眨眼睛，守在殿門口的姜嬤嬤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蒼天后土！這還得了！

! l) @' d; Q; G- i1 v! N( r; ~/ q) L　　「不是陛下的骨血？誰？你要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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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 K( A# W1 ^0 P3 w　　「娘娘！」姜嬤嬤實在忍不住，扭頭沖宋皇后吼了一聲，這一聲吼的宋皇后打了個機靈，這一機靈，真機靈過來了。

　　「你說的是真的？你怎麼知道的？可有證據？快說！」

　　「是真的，這信兒小的能知道，就是一個巧字，這都是太子爺和娘娘洪福所致，證據也有，娘娘聽小的細說，前兒小的照例到貴妃娘娘宮裡看看那些花花草草，看到後園一株茶花時，聽到兩個老宮人坐著說閒話，娘娘也知道，自從貴妃娘娘仙逝後，那間宮殿就跟荒廢沒什麼分別，平時沒人進，也沒人出去，在裡面當差就跟在墳墓裡住著差不多，那兩個老宮人說起話來隨意得很，小的就蹲在茶花後面，多聽了幾句。」

　　小福子瞄著宋皇后的臉色，不時瞟一眼姜嬤嬤，「那兩個老宮人說，貴妃娘娘是個有膽子真狠的，說是瑞寧公主生下來沒多久，貴妃娘娘就偷偷給陛下下了藥，斷了陛下的生育，要不然，瑞寧公主後面還不知道得生多少皇子皇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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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N5 f/ B2 v: v, ?1 D　　宋皇后聽的半張著嘴，大睜著眼睛，傻的不能再傻了。

. U7 T* k/ B9 I* P0 |. X　　「那兩個老宮人還說，當時這藥是太醫院一個姓邵的太醫給貴妃娘娘配的，娘娘，這事必定是真的，那四皇子，不是陛下的骨血。」小福子最後一句話信息量太大了，連姜嬤嬤也聽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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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您得趕緊當眾挑破這事，不能讓一個假皇子害了太子啊！」小福子的主意還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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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說什麼……」姜嬤嬤的訓斥還沒說完，就被小福子打斷，「嬤嬤，這都什麼時候了？再慢廢太子的詔書就要明發天下了，不光詔書要明發，說不定太子爺的命都要沒了！二爺是怎麼死的？娘娘，事不宜遲，非常時期就得行非常之舉！」

　　姜嬤嬤被小福子搶白，卻沒怎麼惱，他說的對，真要明發了詔書，真有人要了太子爺的命，太子爺一死，萬事皆休！

* X( V: U; o+ {! U　　「娘娘，您得想清楚，朝裡那些人沒一個好東西，個個想著最好立個不懂事的奶娃娃做官家，這樣他們就能想幹什麼幹什麼了，這天下就是他們的了，不能支望他們，娘娘，咱們得靠自己，娘娘得趕緊當眾戳穿這事，讓他們沒辦法再施陰謀詭計！」

　　小福子的話經不得推敲，不過這會兒宋皇后也罷，姜嬤嬤也好，已經被這個消息砸的一片混亂，根本沒能力推啊敲了！

　　「怎麼戳？你說說看，快說說！咱們該怎麼辦？」宋皇后急切的問計小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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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4 ]- t. M5 f8 }　　「娘娘，這會兒正早朝呢，滿朝文武都在，娘娘要是能趕在早朝上把這事捅出來，不管他是誰，都別想瞞住了。只要在今天這早朝上捅破這事，太子不但性命無憂，就是這太子之位……那是不知道哪兒來的野種！」小福子聲音發飄，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這個膽子，她真要是敢去闖早朝，他立刻就得溜，但願能溜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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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c% y/ T2 e* k- S　　「你說的對！」宋皇后猛的竄起來，咬牙切齒，神情堅毅，為了太子，闖個早朝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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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u, K& I( V* c　　宋皇后一陣風衝出去，姜嬤嬤跌跌撞撞緊跟其後，小福子跟在姜嬤嬤後面奔出宋皇后居處大門，轉了個拐，吊在最後的小福子衝進條岔路，幾個拐彎跑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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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皇后本來已經絕望了，快溺死的人突然抓到根救命稻草，而且這稻草要救的還是她兒子的命，這讓她一下子爆發出無法想像的力氣和膽量，一口氣狂奔到早朝的大殿，直衝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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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_7 y2 C7 M' p1 s　　侍立的內侍和護衛驚呆了，至少他們當值這些年，從來沒發生過宮內婦人直闖早朝大殿的事兒，別說直闖，連悄悄偷偷暗溜的事也沒有過，沒人告訴過他們碰到這事該怎麼辦，況且，這人還是皇后！

　　宋皇后就這麼一陣旋風般衝進了大殿，在滿朝文武的目瞪口呆中，直衝到同樣驚呆了的官家面前，抬手指著他，聲音尖利的能刺穿殿內所有人的耳膜，「四皇子是野種！他不是你的兒子！你早就絕了後了！你早就被林芳那個賤人絕了子嗣了，那不是皇子，那是野種！野種！」

8 l1 d' y# V- N5 q" ~5 q0 o/ |# i" a　　整個大殿一片寂靜，靜的連呼吸聲都沒有了，這種駭人聽聞的事，做夢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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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只覺得滿頭的血都在往上衝，瞪著宋皇后，一句話沒說出來，眼前一黑。

　　顧太監離官家最近，一頭撲過去，將將墊在官家身下。

  |/ K# {1 H2 r. C　　「快！宣太醫！快！送娘娘回去！娘娘失心瘋了！叫太醫！都站好！肅靜！」大亂之中，王相公不愧是主政時間最長的老丞相，反應最快，措施相當得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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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3 Y4 u+ U. w$ l. p, C8 J　　宋皇后兩眼放光，舞著雙手甩打著要拉她的內侍宮人，「林芳那個賤人！早就下藥斷了你的子孫根！我告訴你，那藥就是太醫院配出來的，太醫院姓邵的配出來的，你早就不能生了，那是個野種！野種！你被人戴了綠帽子了……」

8 c( u7 ?5 G, q. b$ v. Q% F　　「堵住她的嘴！」王相公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官家身旁的太醫院正一頭蹌在地上暈死過去，娘娘這一嗓子，太醫院要血流成河了……

- E" ~/ h2 Y5 R7 F! k　　頭一回，王相公覺得自己老了，原本計畫周祥的事，先是京郊大營闖進南門擁立太子要逼宮，接著是那些流言，然後……難道四皇子真是野種？

　　王相公又想到了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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