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芷薇 -【軒轅四皇之青龍篇】東帝戲蝶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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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c  u- n- x5 p　　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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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鼓激昂地傳遞血腥的節奏，鐵騎奔騰，迅如霹靂。兩方短兵交接，殺氣直上雲霄。

　　蝶痕被軒轅燄安置在一安全的高台上，她迎風佇立，心情複雜地望著領兵出戰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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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t( R, F* n+ V" T1 C2 ?: V" F' J　　戰場上的他是尊戰神，驍勇無敵，銳不可擋。一馬當先地往前衝，殺敵無數，敵人的血像是一朵朵詭異的紅花，染紅了他的盔甲。

　　她心弦緊繃，一眨也不眨地看著。看見他殺了越多敵人，她的心底卻越悲傷。

　　那奮不顧身的悍烈姿態，像是他已毫無顧忌，對人世毫無眷戀，只求戰死在沙場，馬革裹屍。

　　有一個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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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 L% t/ `; ]  ~, ]　　「每一次出征，殿下總是身先士卒、一馬當先地往前衝。跟隨他這麼多年，我總有種感覺上戰場時，他從不存著生還的打算。」

　　她回過頭，看見站在背後的是薩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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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Y2 n( w: o' F　　她有些驚愕。「你為什麼在這裡？」她知道薩爾德是軒轅燄最得力也最忠心的部屬，他為何會在這裡而不在戰場保護他的主人？

2 I* f8 E; G1 V; M　　薩爾德恭謹地對她行禮後道：「步姑娘，請跟我走來吧，殿下命令我帶妳去一個地方。」

  q$ _0 k7 \8 E$ ]8 Q: p+ q5 U　　「什麼地方？現在走？」她問著，目光不曾稍稍移開在敵人之間殺戮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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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x/ S# S( M+ p  T/ j4 _　　「是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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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9 D- d6 F　　她看了薩爾德一眼，深深地望了沙場後，毅然咬牙轉頭走下高台，她不在乎她會被帶到什麼地方。

$ q- V" N5 B9 X! }+ D: l　　他不要她，不要她……心底有一個洞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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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9 b: ]/ C　　他不要她……

　　※※※※

' X+ J; H% O3 |% Z  w5 y　　她沉默地任薩爾德將她帶離戰場，來到一處平靜而蒼翠的溪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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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姑娘，請下馬。」薩爾德扶她下了馬匹。

　　她環視陌生的溪谷。「為什麼將我帶來這裡？」人，已經遠遠地離開那塵埃散漫、血腥橫溢的戰場了。但，她的心卻沒有帶回來……他還好嗎？可有可怕的長弓利刃狠狠地刺戳了他？

　　薩爾德垂下頭，僅道：「令師兄已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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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X8 @& S0 l　　師兄？蝶痕震驚地回頭，竟看見一個男人由溪谷的彼端策馬奔來，一看見她，立刻跳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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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痕，蝶痕！」

9 v! u; L1 k- l2 k　　她的雙眼不敢置信地瞪大，是師兄，真的是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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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u% x- ?/ {! V4 J" q7 J/ y+ `　　可他不是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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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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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1 o, a8 y3 _& K　　她又回頭，發現薩爾德已迅速地上馬離開，奔回戰場。

　　「蝶痕！」雷濯風跑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太好了，他們真的把妳帶過來，我們師兄妹總算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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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7 |- [, J& y　　「師兄！」蝶痕雙眼圓瞠，尚無法由巨大的震驚中回神。「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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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護送妳過來的那個男人是叫薩爾德吧？兩日前，他突然到九華山山谷裡找我，說是奉了軒轅燄的命令來傳話，他要我今日到這裡等妳，將妳帶回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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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v: a+ d6 {, D4 ]1 N+ F3 P+ V　　「可是……師兄你不是……軒轅燄他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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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x1 w: a$ J" {; }2 |　　「是，他是殺了我，但，我並沒死。」雷濯風感慨萬千地嘆口氣。「當時，我因失血過多立刻昏迷，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但，當我由鬼門關繞一圈回來後，我才慢慢地想清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並無意殺死我，那一刀，只是懲罰我對他的偷襲。因為，他知道我心臟異於常人，是偏右而不是偏左。所以，那一刀刺得雖深，但並未命中要害。」

. J' `6 m% d; k, y' [) r7 a. H- P( A　　「你心臟偏右……」蝶痕吶吶幾不成言，激烈的情緒衝撞著胸口。

　　「是的，這件事除了我爹之外，我沒有告訴任何人。軒轅燄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曾在竹屋裡渡真氣給他，當時我們兩人雙掌互置對方胸口上傳遞氣息，所以，他很清楚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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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無法再發一言，他並未殺死師兄，他並未殺死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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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C/ U( G% W5 F, R* X　　那他為何不告訴她這些？為何每次當她指控他是兇手時，他僅是冷漠地笑著卻從不解釋，為什麼？

　　雷濯風繼續道：「你們離開村子後，村裡的人立刻搶救大量失血的我，並由長老出面想盡辦法聯絡在外雲遊的爹。許是我命不該絕，爹一得知消息便很快地趕回山裡，在他的醫治及細心調養下，我已復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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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y+ ?- T- a　　她像是完全沒有聽見雷濯風的話，混亂地想著，他為什麼不解釋？為什麼？他又為何要讓師兄帶走她？

. x# |2 `. @! g　　為什麼？

' A1 N% H0 A6 Z1 j4 g2 I. }　　薩爾德的話在她的腦海裡盤旋著──

0 q* g" J. P: l6 g　　跟隨他這麼多年，我總有種感覺，上戰場時，他從不存著生還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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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u8 e( l0 k1 k# D　　他從不存著生還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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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悍烈決絕，無所顧忌地衝入敵陣的身影逐漸在她眼前放大──他從不存著生還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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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7 a8 g4 t+ \7 x3 `3 W　　另一道冷冽陰森的嗓音彷彿又在她耳畔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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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7 f0 T+ }$ i　　明日，我會帶妳上戰場，妳最好從現在就開始祈禱，祈禱我的敵人有本事一刀殺了我。那麼，妳將會看到妳最想要的結果──溫熱美麗的鮮血由我體內噴出，染紅我的身軀，妳會看到我一動也不動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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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開始顫抖，先是雙手，爾後是整個身軀，撲瑟瑟發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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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別人帶走她，那他呢？

# k! m" q( W3 x8 I* }4 x# H　　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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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J! W& w6 f( {" f% ^9 [1 ~% d　　「蝶痕，走，我帶妳回山裡吧，爹已經在等妳了，看到妳回去他一定很高興。」雷濯風牽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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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R" o' M# O　　他的手剛觸碰她，她便像是乍然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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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I; y2 z  }0 G; H: R' w: v" f4 \　　「不，師兄，我不會回山谷，我要回戰場上去。」眼眸焦急地望著來時路，他怎能這樣？她不允許他如此徹底地將她摒除在生命之外，她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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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立刻回去！

　　「回戰場？蝶痕，妳說錯了吧？」雷濯風一臉困惑。「前面是一片腥風血雨，妳回去做什麼？軒轅燄總算還有點良心，終於將妳放回來，走吧，我們一起回山裡去，遠離這些紛紛擾擾。我們可以像以前那樣，過著最平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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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她淒然搖首，淚水像是兩行垂落的珍珠。「原諒我，師兄，我無法跟你回去山谷，更不可能回到從前，我只想……去他的身邊！」

　　心底那個大洞像是被灌入了鹽水，寸寸抽痛著，他將她安全地送還給師兄，那他呢？

　　輕賤性命的他悍然無懼地衝入敵陣，已不再有生還的打算了，是不是、是不是？

9 i3 C0 E5 j9 S5 y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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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妹，妳聽我說。」雷濯風望著她淚濕的臉，沉重地道。「這些日子發生了很多事，我知道妳吃了不少苦，也明白妳已經愛上軒轅燄，不會再逼妳嫁給我；但──蝶痕，聽師兄一句勸，離開他吧！他無法給妳幸福，跟著這樣的男人，妳會痛苦、會心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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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她會痛苦、會心碎。但若離開他，她會連心也沒有了……

: O+ |1 o1 p6 c0 T2 v8 a　　閉上眼，她讓淚水滑落衣襟，再度睜開眼時，瞳眸無比澄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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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Q0 \8 J( R　　「師兄，我必須回到他的身邊。」

　　雷濯風定定望入她眼底，良久無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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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q7 w! e* b; D( u. t  n　　最後，他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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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懂了，不管是生是死、是悲是喜，妳都離不開他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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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她的眼底看到太多太多，那是一個成熟女人的眼神，如此地堅定、如此執著不悔。

  v" V) l" [$ B9 f" T) ]  C: \　　「上馬吧，我送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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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上，依舊是刀光血影，干戈相向。但，她卻找不到軒轅燄的身影。

　　馬背上的蝶痕惶惶不安地四處張望，他呢？他呢？他在哪裡？為什麼沒有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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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馬上找到他，她要緊緊地糾纏他！她要告訴他──無論如何，這輩子他都不能再扔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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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姑娘！」軒轅燄手下的一名將領騎馬奔過來，臉色非常驚訝。「請妳快離開戰場，這裡非常危險。」雖然現場只剩少數敵軍猶做困獸之鬥，但若被人發現她就是軒轅燄最寵愛的妃子而抓起來當人質，那就糟了。

　　「軒轅燄呢？告訴我，他在哪裡？」

　　「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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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I5 ^  R  J　　「快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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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她聽到另一名將領在旁大吼。「東翼軍快跟著我前去保護殿下，殿下追著薊籥到雷鷹峽谷了，恐怕會中埋伏，快去護駕！」

　　什麼，他中了敵人的陷阱嗎？蝶痕一聽登時心亂如麻，火速掉轉韁繩，跟隨軍隊往前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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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鷹峽谷。

6 z. y/ Y$ t; L, Z1 U# i　　雷鷹峽谷下方有座火山，燒灼的火山口把整座大山劈為兩半，裂處猙獰崎嶇。

& a, U* g% @+ O) Z& x6 b　　蝶痕跟著軍隊奔至時，便看到軒轅燄領著薩爾德在內的一隊精兵圍在洞口，他們一路追殺，已把薊籥逼入洞裡，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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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y" z' O9 G" ]　　但，空氣中卻也瀰漫著奇異的味道，是煙硝味。那味道是如此濃烈嗆鼻，恐怕整座山洞都被埋了大量炸藥！

　　薊籥的狂笑聲由裡頭傳出。「軒轅燄，你想殺我嗎？呸！憑你也配？！我薊籥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有尊嚴，你殺不了我的！哈哈哈……你殺不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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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D# F5 H, S- }8 h　　狂笑聲尖銳地迴響著，然後，他們聽到了裡頭傳出可怕的爆炸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火光四竄，煙硝四起，再下去恐怕整座山都會被炸掉。

　　薊籥真的引爆炸彈了，他已被逼上末路，乾脆選擇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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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U/ v: E2 y; X: w　　「殿下，快退吧！」薩爾德急促地道。「這座山會被夷平，裡頭的人全活不成了，我們快走。」

　　「收兵回營！」軒轅燄下令撤退，這時，他看到蝶痕瘋了似地跳下馬往山谷裡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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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6 o  }' T* O2 r　　「站住！妳做什麼？」他一掠身橫亙在她面前，不敢置信地怒吼著，她為什麼又回來？為何在這裡？他不是讓雷濯風帶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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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痕奮力地想掙開他的手往裡頭衝。「我姊姊在裡面，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我要救她出來！」

) x# ]$ X, R  a- {$ e3 p　　就如同這個世界上，步蝶影最愛的人是妹妹跟薊籥一般；蝶痕生命中最重要的也是姊姊與軒轅燄，而現在，確定他已平安了，她可以毫無牽掛地進去陪著唯一的親姊姊共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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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f/ i4 [% C" i) r0 |# L3 Y, \　　「妳給我回來！」他狂怒地抓著她往後衝，整個山洞的炸藥全被引爆了，這裡馬上會被夷為平地。

　　「殿下，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兩名將領也衝上來抓著軒轅燄。

　　「我不走，我要救姊姊！」趁著他的部屬抓著他的當兒，蝶痕迅速由他掌中逃脫，立刻再往前衝。

. j; h% w9 |& h8 K3 \　　「站住──」他暴喝一聲又撲上來抓住她，將她整個人狠很往後甩，身形如箭地衝入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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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你回來──」被丟到地上的蝶痕尖叫著，他怎能？他怎能進入山洞？不──

　　「殿下！」薩爾德和其他將領也驚吼。「殿下──」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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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p! P$ ^2 H+ p  R2 c- M" O, p　　一聲巨響，整座山洞全被炸開了，霎時天搖地動，日月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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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日後──

% _* W( C5 w, \6 W6 z　　東夷皇城外的一間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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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 e/ c- K/ S* }　　站起身，步蝶影微笑地道：「好了，我要走了。」

- |0 N, k# c3 v& w; `( \　　蝶痕跟著站起來，但握住胞姊的手卻怎麼也鬆不開。「姊姊……」她下意識地將蝶影的手抓緊，藉以平息眼眶中的淚。
" U; p0 _$ k  F: t9 b  N
) e) D. p1 ?9 h! k2 R+ N8 Q- R　　步蝶影拍拍蝶痕，一襲道服的她素淨脫塵，眉宇之間不再深鎖千愁，取而代之的是平靜。「我們姊妹一場，妳今日還特地來送我，我已經很高興了。」

　　她率先鬆開交握的手，輕輕抱起一只骨灰罈，無比溫柔地捧入懷裡，像是呵護世間珍寶。

1 w! f8 u% {9 X/ |　　「姊姊！」蝶痕腳步往前踏，哽咽地喚著。「姊姊……」她不捨、不捨啊！

　　「蝶痕，別為我難過。」步蝶影為妹妹拭去淚水，她的手臂可以清楚地看到火焚的痕跡。「我很幸福，真的！也許妳不相信，但這是我這一生最平靜、最幸福的時刻。他終於不再痛苦，不用再忍受蛇毒發作的肆虐，可以平靜地前往另一個世界。而我，也可以永遠地陪伴他，我的心很踏實、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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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m% C5 m) P8 P! n4 r$ C& [　　「姊姊，但妳一個人叫我怎麼放心？姊姊……」蝶痕緊緊抓住蝶影的衣袖，就像小時候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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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3 Z7 `, ]/ H* ~; H& ?　　「傻！我不是說過他在我身邊嗎？我不是一個人。」步蝶影悠然而笑，雙眼澄澈，清明得宛若孩童。

, `; D9 h: n5 S, m　　她的目光凝視著遠方的某一點，緩緩地道：「從認識他以來，我不曾如此地接近過他。他總是那麼忙、那麼地憤怒，為了報仇而汲汲營營……而他的身邊，也有著許多美麗的妃子，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護衛，連愛他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守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在他蛇毒發作時默默地流淚……

　　「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我不懂國仇家恨，我只希望他快樂，不再受苦。他身上的毒已藥石罔效，那麼，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祈求他少受點苦，可以安詳地到另一個喜樂的世界。在走之前不再造孽，不再有殺戮，平平靜靜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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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炸毀了整座山，薊籥當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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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8 e, o0 r* P　　步蝶影被衝進來的軒轅燄強拉出去，兩人身上都受傷，蝶影身上有著嚴重的燒傷，經這幾日的細心醫治後，已無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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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6 t8 ~/ v9 I& w& ?* @　　「好了，別哭了，怎麼妳還是像小時候一樣的愛哭呢？」步蝶影拍著妹妹的手，溫柔地為她理好雲鬢。「不用擔心我，我會過得很好的，因為他陪在我身邊，我很幸福也很知足。而妳，姊姊也可以很放心地把妳交給他──為了妳，他奮不顧身地衝入火場把我救出來，這份感情已是不言而喻。」

+ c+ v$ x& @, w5 h) ]　　執起拂塵，步蝶影懷抱著骨灰罈往外走。「回去吧，回去照顧他，他還在等妳，姊姊也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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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痕緊跟在後。「姊……」雙手急促地揩掉淚水，她知道這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見到姊姊了，她不能讓淚水阻擋她的視線。

　　蝶影站定，回首微笑。「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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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c' }6 O; e9 {: g$ f. `　　「姊……」命令自己不許哭，不許哭，但為什麼串串熱淚還是爭先恐後地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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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6 d. W- M/ o& L　　踏著堅定平穩地步伐，步蝶影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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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d; l7 ?4 U; b& W4 [　　春雪未融，落櫻和著殘雪迤儷在石板道上，隱約可見上頭有著細碎的腳印，但很快又被飛雪掩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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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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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h1 j& v9 Z　　秋意纏綿，山野間的豆麥已成熟了，薰風捲起落下來的豆葉，如同一隻隻耀眼的金色蝴蝶，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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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襲儉樸的布裙，秀髮以荊釵綰起，蝶痕挽著藥囊微笑地走著，繞過一大片青翠森林後，便聽到淙淙流水聲。

　　他的衣物和弓箭被隨意地扔在地上，竹簍裡有著幾隻中箭的肥美野兔，看來今天收穫頗豐喔！她算算，這麼多隻，還可以送給隔壁的鄰居加菜，他們一定很高興。

　　他仍是個最剽悍勇猛的獵人，依舊沉迷於狩獵的激昂興奮。只不過，他獵殺的對象不再是活生生的人，也不再是一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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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瀑布下沖洗身子，金色的陽光打在他身上，胸膛峻整寬闊，修長挺拔的雙腿站在大石上，水花衝擊著他，每一寸肌理是那麼緊張有力，傲岸俊美。胸前有一些顏色已轉淡的疤痕，那是爆炸時留下的，但並無損他的英氣，他仍像是最漂亮的野獸。

+ m, G+ e% s6 C. }. a　　背部的青龍烙印已消失了，他衝入爆炸的山洞裡把步蝶影救出來後，那烙印便奇跡地消失。

1 T+ K4 O9 z# q) {, {0 q　　二十年將至，上古四靈不再守護四皇子，而他命中注定要承受的死劫也終於償還了。

5 }. ~+ x& d2 l! k　　收回緊盯住他的視線，蝶痕小臉暈紅地低下頭為他收拾好地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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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兒，過來。」不用回頭他便知道她來了。「撲通」一聲，他跳到水裡，揮動著黝黑的手臂悠遊起來，水花四濺，他宛如溪流裡最靈活的大魚。

& H, B$ h& x) [5 W　　「快過來。」他揚聲命令著，醇厚的嗓音如誘惑。「水很涼，快來。」

8 w+ r9 @. ^8 p& V　　她站在岸邊，心裡天人交戰著，採藥忙了天，那冰沁涼爽的河水的確是一大誘惑。但是，要她像他那樣褪去衣衫地在荒郊野外悠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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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9 F1 b. m1 z9 G, s8 c　　「快下來！」他由水裡冒出來，濕透的長髮貼服在腦後，露出剛稜輪廓，紫瞳精粲炫亮，灼灼地盯著她。

3 p2 q! O) i! u1 r6 ^' H　　試探性地把一隻腳深入水裡，真的好涼好舒服，可是在這裡？

　　她還猶豫著，他卻矯捷地抓住她的腳踝。

　　「啊！」尖叫中，她整個人直直栽到水裡。

　　他得意地狂笑著，奸計得逞地抱住她曼妙的身軀，上下其手，大吃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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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m6 j$ |# [3 H　　「不要，軒轅燄！你放手啦，啊──」又是一聲驚叫。「不要！不要放手……我怕……」

( M) M# o7 _0 s　　衣衫濕透的她僅能緊緊地攀住他頸子，她雖會游泳，但這裡的水位好深，她夠不著地，雙足只能踩在他腳上，兩人身軀相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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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9 J7 h3 C# o# z. m' i　　他吻著她，由嘴兒、到臉頰、粉頸……濕淋淋的身軀緊貼著，需要更緊密火熱的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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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邪氣地呵弄她的耳垂，經過他的男性氣息吹拂，粉頰湧上薄薄紅嫣。「小蝶兒，妳可真是害羞啊！到現在還不敢正視妳相公的身子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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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回到山谷後，在師父的主持下完婚了，正式地拜天地，成為人生中唯一的伴侶。他不再是青龍皇子，不再擁有三宮六院，他只是她的夫君。

; h& N- o3 D% c　　「別這樣……」她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兩人倚在大石邊，她望著他的眼，輕聲問著。「燄，你會後悔嗎？後悔為我放棄了榮華富貴，放棄封地，放棄皇子身份，到山野來成為一名平凡的獵戶？」

　　一直到現在，她還是不敢相信事情能有如此美好的轉折。被火焚後，他的傷勢一痊癒便宣佈退位，將東夷禪讓給一仁慈睿智的部屬統領。

　　他帶著她離開那金碧輝煌的宮殿，回到她自小生長的山谷裡。

　　「我為什麼要後悔？」他緊擁著她，兩人額頭相抵，氣息交纏。「我放棄的，不是皇位，不是封地與榮華富貴，而是血腥、仇恨和殺戮，『皇子』這個身份帶給我的，只是詛咒。我只要妳，蝶兒，妳是我唯一真正擁有的。」

; m; c3 [2 \8 X　　紫瞳依舊炫亮如炬，只不過，燃燒在其中的，不再是猙獰掠奪的火焰，而是熱情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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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T7 J; I- f- U( h　　蝶痕無言地偎著他，感受他炙熱的體溫，她是感謝上蒼的，曾經絕望地以為這條路再也走不下去了，曾經以為她對他的癡戀只是悲哀的宿命。

* K$ t8 @( n7 q( a! |　　但老天爺卻如此憐惜她，給了她一個最好的結局，給了她一個全新的軒轅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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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冷酷嗜血，不再掠奪，不再輕賤生命，他懂得生命的可貴，懂得為她而珍惜自己。

　　溫柔地挽起他的手，她道：「我們回去吧，我來燒一桌好菜讓你跟師父和師兄下酒吃，他們最喜歡跟你拼酒了，今晚你們三個啊一定又會喝得酩酊大醉。」

　　她拉著他想站起來，他卻強悍地將她壓在大石上，壞壞勾起邪笑。「蝶兒乖，先給夫君我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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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粉臉羞紅地嗔他一眼，櫻唇一噘便在他頰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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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吻完，她便想抽身而退，他有力的大手卻緊扣住她的柳腰，反守為攻地狂吻她，將她吻得天旋地轉，站不住腳地往水裡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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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你說你只要一個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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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剛才。」他戲謔的嗓音飽含慾望。「小娘子，我現在就餓了，妳得負責餵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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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花四濺，在嬌吟中，兩個糾纏的人影慢慢變為一體。

/ ^# A6 J9 V7 u　　在某些方面，他還是像頭魔魅的野獸呵！

　　薰風吹拂，美麗的花瓣輕輕飄落到水面，緋紅點點，粼粼水波中有著絕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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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S. R. N/ T& y2 e! h8 X) l　　若干年後，他們輾轉聽到了一個消息。

　　殘暴無道的軒轅無極終於被激憤而起的暴民推翻，他放火燒了皇城，也一併燒燬了曾叱吒一時的蒼宇皇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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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他們而言，那似乎是很遙遠的事。山谷的生活平靜恬淡，楓紅葉落，又是秋風起兮，溪水日日潺湲……

' w. ~3 F2 b9 n, r* P! R% _【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