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克萊頓 -【神秘之球／地動天驚】《全文完》

1月23

正文 四（1）
& H5 _" y% H% R3 ^5 ^. r; D
' z5 Q! y$ P& v+ L: g% X5 m 　　陰影
/ |- ?* S, {. H0 I( q7 Z7 N
, W+ U8 z; I: j  D+ V& @
　　貝思從實驗室的床上坐起身來，直愣愣地盯着諾曼給她的那條訊息。“哦，天啊。”她說道。她把黑髮從臉上撥開。“這怎麼可能呢？”她說道。
6 N' m5 a  ]  Y
* F7 {& Q) G/ y2 Z7 u　　“這全湊在一起啦，”諾曼說道，“你只要想一想就會知道。這訊息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是在哈里從大球中出來之後。魷魚和別的動物首次出現是在什麼時候？是在哈里從大球中出來之後。”

　　“不錯，但是——”
$ e' w. ^: |: Z- d+ ]# C9 p
　　“——起先，幾乎沒有魷魚，但是後來我們要吃魷魚時，突然連蝦子也有了。就在快要吃飯的時候。為什麼？因為哈里不喜歡吃魷魚。”

　　貝思什麼也沒說；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5 ~. [( q9 w5 Z2 C: @" U8 s
　　“還有，誰在小時候被《海底兩萬里》中的巨魷嚇得魂不附體？”
6 a  t/ z6 Y* q0 F5 Y
　　“是哈里，”貝思答道，“我記得他說過。”

　　諾曼繼續滔滔不絶地說著。“傑裡什麼時候在屏幕上出現？當哈里在場的時候。而其餘的時間裡，他毫無蹤影。我們談話時，傑裡會在什麼時候做出回答？當哈里在屋裡聽到我們說話的時候。為什麼傑裡不能洞悉我們的內心活動？因為哈里無法瞭解我們內心的想法。還記得嗎？巴恩斯堅持要問他的名字，而哈里卻不願問？為什麼？因為他害怕屏幕上會出現‘哈里’，而不是‘傑裡’。”
4 K, G+ n* I( o0 d  Q( a" Z- v" d
　　“還有那個水兵……”
) j! Q5 [" q. L! ~0 B# e
　　“沒錯。那個黑人水兵。哈里夢見自己得救時，水兵出現了，是嗎？一名黑人水兵來救我們了。”
3 f; p- q8 \+ J2 M
　　貝思皺起眉頭，苦苦思索着。“那條巨型魷魚又是怎麼回事呢？”
/ a8 s! S: S! O6 z
　　“唔，就在魷魚向我們攻擊的當兒，哈里的頭部被撞，暈了過去。那條魷魚就立即消失了。一直到他睡覺醒來後它才又回來的，他還對你說他要接替你呢。”
* J( i7 s* l" o5 ^5 e$ Z2 z! X
# ]1 ~! d  f" O/ O　　“天啊！”貝思說道。
' H. E0 r2 i/ q8 m4 C
　　“是呀，”諾曼說道，“這樣就解釋清楚了許多事情。”

　　貝思沉默了一陣，呆呆地望着那條訊息。“可是，他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呢？”
9 M0 ?! U# G( H. B) @# E4 k
- L, j" k- p' J- t& H　　“我懷疑他是否確實在做什麼事情。至少可以說，他做這一切時都是無意識的。”諾曼剛才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我們來設想，”他說道，“當他進入大球時，身上產生了某種變化——他在球體內時，獲得了某種力量。”
* M5 y  w: Y# O* U" _. w
2 l% h- u% i% e  |　　“什麼樣的力量？”
& ^0 J3 F4 L2 W) Q7 R
$ ^8 i) H+ H/ O4 ?2 `7 o　　“那種力量使他憑想像就能讓事情發生。那種力量使他的意唸成為現實。”

　　貝思雙眉緊鎖。“使他的意唸成為現實……”

# K9 \3 z' s9 s8 O　　“這並不奇怪，”諾曼說道，“你只要想一想：如果你是一名雕塑家，首先你產生一個念頭，然後就用石頭和木頭雕刻，使之成為現實。那個念頭首先出現，隨後是製作，通過某種努力創造一個現實，來反映你原先的想法。這世界就是以這種方式為我們運轉的。我們想像出某個東西，然後設法使它發生。有時候，我們使它發生的方式是無意識的——就像有一個傢伙在午餐的時間突然回家，撞上他妻子和另一個男人正在床上。他無意識地做了這樣的安排？還是這只是碰巧發生的事情？”

; G$ i7 n( i% i% o( w9 g! k9 U, ?　　“或者那位妻子撞上她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正在床上。”貝思說道。
. W( c8 c2 m2 {/ Z- H9 B
* D- D  o  O0 _0 ~　　“是呀，當然囉。問題就在於我們得以使事情發生，而心裡卻總是沒有對它們多加考慮。我對你說這些話時，並沒有逐字逐句地進行推敲。我只是想表達某種觀點，而現在已經明確地說出來了。”
( l( u: m, W2 B( \1 Z
　　“是呀……”

　　“因此我們可以毫不費勁地創造像句子那樣複雜的東西。然而我們無法輕而易舉地創造出像雕塑那樣複雜的東西。我們相信，除了有個念頭以外，我們還得做出某種努力。”
0 N- I$ s: }8 S1 E( c+ p$ z0 Q
　　“我們是這樣做的。”貝思說道。

0 u4 \+ X: i- ]  A: J7 `4 P　　“唔，哈里可不是這樣。他不需要再雕刻那座像。他只要產生念頭，事情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了。他表現了事物。”
  b) u7 |3 @  w8 t
　　“哈里想像一條可怕的魷魚，我們的窗外就突然出現了一條可怕的魷魚？”
+ s" z/ q! `4 z) f) H/ s: i
　　“一點也沒錯。而當他失去知覺時，那條魷魚就消失了。”

1 O5 Y$ K3 T% M4 H! S& b　　“他是從大球那兒得到這種力量的嗎？”
) d$ e  a' k+ B. k+ A6 {* i/ D
- F' z  Q8 H* p3 ~　　“是的。”
  j$ [% {; p) ]) ^  K+ p
. g# {" y. N! Y) ^: h　　貝思又皺起眉頭來。“他幹嗎要這樣做？他在設法幹掉我們嗎？”

# F  r  Q" Q+ [) ?, d: C　　諾曼搖搖頭。“不是。我認為他正處於一種超越他本身理解能力的境地。”

- d, O- U' F) o$ |: b9 V& q　　“你這是什麼意思？”
/ ?0 X# \$ G" p. z; }
　　“哦，”諾曼說道，“我們作了許多設想，猜測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的球體可能是什麼東西。特德認為這是一件戰利品，或是一個訊息——他把它視為禮物；哈里認為裡面有什麼東西——他把它視為容器。而我倒想知道，這是不是一枚地雷。”
5 r( m8 a* F$ v$ e: c5 I+ n- b
- f& z% X. a- J# g+ S& R7 t2 o　　“你的意思是，這是一件爆炸物？”
* J: t$ Q7 a5 j  d4 f( W, u2 T
$ w, T- q: N/ Z$ n　　“不完全是這樣——不過，是一件防禦物，或是一種試驗。一個外太空文明社會可以把這些東西布在銀河系周圍，任何一種生靈只要在無意中得到它們，就會體驗到大球的力量。這種力量就是你想到什麼，它就會成為現實。倘若你有些好的念頭，你就會得到佐餐的蝦子；倘若你有些壞的主意，你就會得到要殺死你的怪獸。其過程相同，只是內容不同而已。”

& j0 N0 U4 S, a* h6 q. _/ b& Z7 q8 ~6 k　　“那麼，就像地雷一樣，倘若你一腳踩上，它就爆炸；倘若有壞主意，大球就會把你毀滅嗎？”

! Y9 \- _0 B+ A: i0 i　　“或者說，”諾曼繼續說道，“倘若你不能控制你的意識的話。倘若你能控制住你的意識，大球對你就不會有特別的作用。倘若你無法控制，它就把你毀啦。”

; O! x+ F2 N# K　　“你怎麼才能控制住壞主意呢？”貝思問道。她突然顯得十分焦慮不安。“你怎麼能對某人說‘別去想一條巨型魷魚’呢？在你說話的一瞬間，也就是在他們設法不想巨型魷魚的過程中，他們已自然而然地想到了。”
3 ]! b9 n6 \4 \- v) w2 A  b& B
  l# H$ D* Z" r$ h' V' d$ [2 t7 m　　“控制思想是可能的。”諾曼說道。

( |0 f! ?! W: ~1 P　　“也許對練瑜伽或是做什麼修煉的人而言是可能的。”

　　“任何人都行，”諾曼說道，“我們能夠使注意力擺脫我們不希望產生的念頭。人們是怎樣戒煙的？他們怎樣改變自己對某個問題的看法？就是採用控制自身念頭的辦法。”
3 s- Q7 S9 E3 o
9 \5 G: ]$ X' d  Q' N　　“我還是不明白，哈里幹嗎要那樣做？”
- n2 t" m) U2 C2 |
　　“你還記得自己的想法嗎，認為大球會沒來由地打擊我們？”諾曼問道，“就像愛滋病沒來由地侵襲我們的免疫系統那樣？愛滋病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層次上擊中我們，而我們毫無準備、束手無策。從某種意義上說，大球也是如此。因為我們總是認為，我們愛怎麼想就能怎麼想，不會產生任何結果。‘棍棒和石頭能打斷你的骨頭，咒罵卻傷不了你的一根汗毛。’我們常用這樣的格言來強調這種觀點。可是如今，咒罵突然變成像棍棒那樣實在的東西，可以用同樣的方式來傷害我們。我們的思想被具體地表現了出來——真是了不起的事情——只是我們的思想全被表現出來啦，包含好的想法和壞的想法。而我們根本沒有任何準備，不知應該如何來控制我們的思想。過去我們從來沒有這樣做的必要嘛。”

　　“我小的時候，”貝思說道，“老是生母親的氣，而當她患有癌症時，我深深感到自己有罪……”

$ ?% t; h9 j  p; q　　“是的，”諾曼應道，“孩子總是這樣想的。所有的孩子都認為他們的念頭具有力量，可是我們卻耐心地教育他們，這種看法是錯誤的。當然囉，”他說道，“對於人們的思想始終存在另外一種傳統的觀念。《聖經》上說，千萬別垂涎鄰居的妻子，我們把這個戒條解釋成不要做出通姦的舉動。然而那並不是《聖經》真正對我們的要求。《聖經》是說，通姦的念頭和舉動一樣都是要禁止的。”

　　“那麼哈里呢？”

& u" \4 _" v% [7 j　　“你知道榮格的心理學理論嗎？”
5 V- |2 o6 x+ J" M( A
- K' {4 s0 A  c+ F* S1 y0 J　　貝思回答道：“我從來沒有把那種玩意兒看作是與我有關的東西。”

5 K! n" h! [( J2 x; {  z8 o　　“唔，可是現在有關了。”諾曼說道。他解釋了這種理論。“榮格在本世紀初與弗洛伊德分道揚鑣，發展了自己的心理學理論。榮格覺得，人類精神有一種潛在的結構，這種結構會從神話和原型的潛在相似處反映出來。他有一個觀點，就是認為每個人的性格中都有陰暗面，他稱這個陰暗面為‘陰影’。陰影包含了個性中所有未被注意的方面——可恨的成分，虐待狂的成分，所有這類東西。榮格認為，人們必須瞭解自己的陰暗面。可是幾乎沒有人這樣做。我們全都寧願把自己看作是好人，從來不渴望去殺人、去使人殘廢、去**或去搶劫。”

　　“不錯……”
% s1 p5 h5 U; h
　　“正如榮格之所見，如果你不承認自己的陰暗面，陰暗面就會主宰你。”
% K# c' Q& `4 F& C+ J  k0 d2 v/ ^4 Z
　　“那麼我們正在目睹哈里的陰暗面嗎？”

, d' _$ c/ J% x* z1 c/ y) c$ A/ J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哈里需要扮演成一個目空一切的黑人萬事通先生。”
! W) m7 ?% [/ |' s' R; a) e
/ Y# n& M$ [2 E' D　　“他當然是這樣。”

　　“所以，如果說他害怕待在這兒的居留艙中——又有誰不感到害怕呢？——他又無法承認自己感到恐懼。然而不管他是否承認，恐懼卻客觀地籠罩着他。於是他的陰暗面便來為他的恐懼辯護——製造出東西來，證明他的恐俱是有道理的。”

' n: @0 f9 Q+ {6 ~: q- `( Z　　“魷魚的出現是為了辯護他的恐懼嗎？”

　　“是的，就是那麼回事。”
0 b: s3 v" h% J4 h
　　“我可不明白。”貝思說道。她往後靠去，抬起頭來，那高高的顴骨被燈光照亮。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模特兒，雅緻、端莊、充滿活力。“我是動物學家，諾曼。我想親手觸摸到東西，把它們放在自己的手中，感覺到是實實在在的。所有關於表現形式的理論，只是……它們如此……充滿心理學的概念。”
; P- q$ F# n6 f. W9 b
- V5 w$ j" {3 w　　“人的內心世界也像外界的現實世界一樣，是實實在在的，嚴格地遵循客觀規律。”諾曼說道。
) u5 ]6 k3 V/ c
　　“是呀，我相信你是對的，可是……”貝思聳聳肩，“這並不能令我十分信服。”
( W: R5 B3 {' I  P
　　“自從我們來到這兒以後，你瞭解周圍發生的一切，”諾曼說道，“那麼請你也提出一個能解釋所有現象的假設來。”
5 q/ z9 C! m" D1 o$ y" M
　　“我提不出。”貝思承認道，“在你說話的過程中，我一直設法作出假設，但我辦不到。”她把手上的報表紙疊起來，思忖了一會兒。“諾曼，我覺得你說出了一系列十分高明的推論。絶對高明，我對你刮目相看啦。”

　　諾曼很高興她露出了微笑。自從他來到居留艙以後，在大部分時間裡，他感到自己像車子的第五個輪子，在小組裡是個多餘的人，現在有人承認了他的貢獻，因此他十分得意。“謝謝你，貝思。”

　　貝思注視着他，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充滿了溫柔。“你是個具有吸引力的男人，諾曼。我過去從來沒有真正注意到這一點。”她漫不經心地摸了下自己綳在緊身連衣褲下的乳房，雙手按住從衣服中鼓出的堅硬的乳頭。她突然站起身來，擁抱住諾曼，身體緊靠着他。“在這兒，我們得待在一起，”她說道，“我們得緊靠在一起，你和我。”

　　“是的，我們需要這樣。”
/ A: I( @( [& j1 ]+ j; R
  A) c1 f. R% S- h　　“因為倘若你所說的都確鑿無疑，那麼哈里就是個十分危險的人。”
+ G( i- B! y3 k/ L5 o( {2 I3 B
# F: g2 C5 L( ^, u　　“是的。”
6 O/ y& C9 B8 h
0 e: d) D  M4 `$ W　　“我們該怎麼辦？”

　　“嗨，你們這兩個傢伙，”哈里邊說，邊登上梯子，“在進行私人約會嗎？旁人能不能加入？”
; @) b- n" X+ m- T
　　“當然可以，”諾曼回答道，“上來吧，哈里，”他從貝思身邊走開。

1 q: \2 J$ m. \# G- O　　“我打擾你們了嗎？”哈里問道。
- p. }6 g3 H- [
　　“沒有。沒有。”
: j" F  Q3 {; p6 w0 J
3 D' k9 H2 y; C  ^7 L. m1 P1 `　　“我不想妨礙任何人的性生活。”
5 \: ~* p7 }- a. ?8 |9 u
1 w) e: k$ s7 q2 `5 t　　“哦，哈里。”貝思說道。她朝一邊走開，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

　　“唔，你們倆一定是因為某種緣故而顯得精神振奮。”
( [% B0 b; |) ~* ?
　　“是嗎？”諾曼反問道。
" h) v& k& c+ W% @
　　“一點兒也沒錯，尤其是貝思。我覺得她自從到這兒來以後，變得愈來愈漂亮了。”

　　“我也注意到了。”諾曼笑着說。

　　“你真的變漂亮了。戀愛中的女人。幸運兒。”哈里朝貝思轉過身去。“你幹嗎這樣瞪視着我？”

　　“我沒有瞪着你看。”貝思說道。
7 F* @; r' W8 u2 r
　　“你也是一樣。”
1 L& C* y0 i% d4 E, {
5 X; G; X6 [0 ?1 i　　“哈里，我沒有。”
# p0 [: j/ Q7 A
/ g4 w; S2 s0 O　　“老天爺，誰要是盯着我看，我就能判斷出來。”

　　諾曼說道：“哈里——”

# x/ d$ h: s% M+ F& b　　“——我就是想知道，你們倆為什麼要那樣看著我，好像我是罪犯或什麼似的。”

　　“別疑神疑鬼的，哈里。”
$ K  L9 B( d& g$ r
8 ]" L' C. }6 i7 k　　“偷偷地躲在這兒，竊竊私語……”

) v4 T- J! R" [　　“我們沒有竊竊私語。”

, m6 M+ a' ]# [7 c: M! U8 J9 e3 H* m  y　　“你們剛才就是在說悄悄話。”哈里看看四周。“那麼現在是兩個白人，一個黑人了，對不對？”
0 b" W2 e4 Y$ X, C3 n
　　“哦，哈里……”

　　“你知道，我並不傻。你們倆之間有什麼秘密，我都看得出來。”
/ A4 X' S  r1 a3 D# Y1 A
　　“哈里，”諾曼辯解道，“什麼也沒有。”

7 d3 O& t; e6 m0 U7 g. @# |　　這時，他們聽到了低沉而持續的嘟嘟聲從下面的通信控制台傳來。他們交換了一下眼色，便下樓去看個究竟。
, n  K2 w  d3 y& T
　　控制台的屏幕上慢慢出現了幾組字母。
: d3 J% }; \( ?9 _, T! ?2 y9 @! i
0 t. l0 }8 Y* i: M- c" ^7 a) t　　CQXVDXMOPLKI

, K) W% p3 \1 X　　“那是傑裡嗎？”諾曼問道。
6 E( r: y6 I/ a
0 \5 T  [; Q6 ?% [% ]: I( X　　“我認為不是，”哈里說道，“我覺得他不會回來傳送密碼。”

　　“那是一種密碼嗎？”

　　“我肯定是的。”

! l4 w- P7 r, m, \2 i　　“為什麼顯現得那麼緩慢？”貝思問道。每過幾秒鐘，就出現一個新字母，持續而富有節奏。
* q( S4 S& Y4 s: K$ n5 q- f
' _, C, g& p. T- I' c　　“我不知道。”哈里回答道。

1 Z2 d- X" f: }- l　　“這是從哪兒來的？”

) G: A* b! S$ c) X8 l# u$ n　　哈里皺起了眉頭。“我不知道，但是它的傳送速度是最有趣的特徵，十分緩慢，真有趣。”
  J( @( n# Y; F* _& {3 i% y) z
　　諾曼和貝思等着哈里破譯密碼。諾曼思忖道：我們沒有哈里怎麼行？我們需要他。現在他是這兒最主要的訊息來源，又是最危險的角色，但是我們需要他。
7 c$ Z) o  Z$ ]6 ?
, {! y9 t& }% y0 d9 H  n  U) B　　CQXVDXMOPLKIXXCVRWTKGPIUYQA
/ K+ o: v+ b7 d7 D5 L3 ]
　　“真有趣，”哈里說道，“這些字母每5秒鐘出現一個，所以我認為，而且可以很有把握地說，我們知道信號是從哪兒來的。威斯康辛州。”
' S9 [% i# i( F# K# b4 C
　　“你怎麼知道？”
# s, y7 b- D2 u+ w
1 W1 J8 }9 g& X7 W. m, g$ w( ?; E2 o5 x0 p　　“因為在世界上，這是唯一能夠發出這些信號的地方。”哈里回答道，“你知道極低頻嗎？不知道？唔，是這麼回事。你可以通過空氣傳送無線電波，而且，正如我們所知，無線電波在空氣中傳播得很快。但是你無法在水中將電波傳送得很遠。水是一種不良導體，因此，即使要傳送很短的距離，也需要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大信號。”

　　“是呀……”
& E( @' i( ^" r' J9 ]/ u  k* ~$ }, W
( f$ {: s* m4 i　　“不過，穿透力是長波的功能。通常的無線電波都很短——短波無線電，諸如此類的東西。這些波都很小，往往幾千個波，甚至幾百萬個波才一英吋長。然而你可以製造極低頻波，這種波很長——每個波也許有20英呎長。那些波一旦被發射，就能夠在水中穿過很長的距離，幾千英里都沒有問題。唯一的問題是由於這種波很長，因此它們的傳播速度也就十分緩慢。那就是我們每隔5秒鐘才得到一個字母的原因。海軍需要尋找方法與海底潛艇通訊聯絡，於是他們就在威斯康辛州建造了大型極低頻天線來傳送這些長波。那就是我們現在得到的信號。”
8 m2 h! {) G+ d( R' _8 J
　　“那麼這些密碼呢？”
( a, ^* Z. C/ z6 J" B7 \
　　“這一定是一種壓縮碼。——三個字母一組的字母群，代表一大段事先確定的訊息。這樣傳送一段電文不需要很長的時間。因為倘若你傳送一段平日的電文，逐字逐句地要花費幾個小時才行呢。”
& V* Z0 F$ C$ E: i
" g! @3 Y1 o4 E$ g3 o9 H　　CQXVDXMOPLKIXXCVRWTKGPIUYQAIYTEEQ

" ~- W+ t; o$ Z3 t　　FVCZNBTMKEXEMMNOPWGEW

　　字母到此為止。

7 q' v/ a3 Z8 U, W8 f/ V5 ?# C　　“看上去是那麼一回事。”哈里說道。
- f* t+ g  O& M0 C
5 l2 ]) [( M# ~6 X　　“我們怎麼把它翻譯出來？”貝思問道。

/ T" u4 h2 G* u0 ?0 A　　“假設這是海軍發射的訊息，”哈里說道，“我們不懂。”

　　“也許這兒有密碼本。”貝思說道。

. p! T3 j" O5 j+ \( Z　　“我們再等一下。”哈里說道。
: @) e' r& P/ F) Z8 _' e
　　屏幕上起了變化，字母群一組又一級地被翻譯了出來。
' w6 Z9 s/ D) _: w: y9 g
　　7月7日23點40分，太平洋艦隊司令致DH-8號海底居留艙

$ W" |$ ^9 P& k9 ?　　巴恩斯。

* T; Q* z+ e5 M, d$ w* ^　　“這是給巴恩斯的電文。”哈里說道。當其餘的字母群被譯出的時候，他們一直盯住屏幕看著。
) G( N  e' f& d8 D8 ~" i9 o
　　海面支援艦南迪號和維巴蒂號估計在7月巴日16時到達你們的所在地，回收自動裝置。祝好運。斯波爾丁。完畢。
9 ~8 @9 R  s# b8 y
* |# i8 f% e( m9 [　　“這是不是我所理解的意思？”貝思問道。

　　“是的，”哈里回答道，“艦隊已經出發。”
  P+ C4 ?$ P9 j4 A+ |9 F/ K( r
　　“好極了！”貝思拍着雙手。
$ F& o  V0 R( |2 Y2 L
　　“風暴一定正在平息中。他們已經派出水面艦艇，再過16個多小時，就會抵達這兒。”
; y8 q8 W) @) K, \# S$ t
1 |* t; L4 ?5 C* _. e　　“那麼自動裝置呢？”
& C, H: n0 A% }* W$ I5 N  [* [
0 z  z  z4 R% k+ r" H: g　　他們立即得到了答案。居留艙內所有的屏幕都閃爍起來了，右上角出現一個帶數字的小方塊：16：20：00，正在倒數計時。

　　“它自動地為我們倒數計時。”

- y) w* f& L9 a# k9 y1 @) H3 _2 l　　“這是不是我們離開居留艙時要遵循的某種倒數計時？”貝思問道。

　　諾曼看看這些數字，它們飛快地往回倒着，就像在潛艇上一樣。他問道：“那艘潛艇怎麼樣？”

　　“誰還顧得了那艘潛艇呀。”哈里說道。
) u3 V: W2 V$ a0 |6 W) S
　　“我認為我們應當保存那艘潛艇。”貝思說道。她校對了自己的手錶。“我們還有4個小時才需要重撥時問。”
1 J; t. g  u' Y% h" e/ S- y7 H  E) a* F
; [! E: v* w0 p　　“夠長了。”

8 u' }: C" S3 ?& v0 v$ U- P　　“是啊。”
! ~8 m* p( _8 z1 ?
( X& Q* y4 O/ j& `- Z. x0 [; e　　私下裡，諾曼卻在盤算他們能否熬過16個小時。
3 x0 [! `% ]' o+ }9 \
5 p% k% K2 Y% j: n/ A# K( Z5 J　　哈里說道：“唔，這是個令人振奮的消息！你們倆幹嗎那麼自暴自棄？”
; p/ D- ^' W. P. m8 h& i- i
　　“我只是想知道，我們是否會如願以償。”諾曼回答說。
0 p' O% j' q- m- Z$ Q( S
) u! f8 y8 b3 w4 u! L, a7 A; @3 r- m　　“我們為什麼不能如願以償呢？”哈里問道。
5 X/ E9 ~: l' S, n" a
　　“傑裡也許會先有什麼舉動。”貝思說道。諾曼頓時對貝思感到氣惱。難道她意識不到，她這麼一說又在哈里的腦海裡種下了禍根嗎？
) N  k; ?" y; ?1 K  k$ [
　　“倘若再一次攻擊居留艙，我們就沒命啦。”貝思說道。
6 `$ T, s, @, r+ \  `
　　諾曼內心在呼喊，閉嘴，貝思，你是在對他暗示。
6 ]$ Z( k; Y+ j5 Q
2 X# T7 q* p# {0 K7 N5 v5 h) y　　“攻擊居留艙？”哈里反問道。
7 y. F; j! ~" h" F3 A! x
　　諾曼飛快地說道：“哈里，我認為你和我該和傑裡再進行一次對話了。”

　　“是嗎？為什麼？”
) N3 l; M6 h/ l, _
　　“我想瞧瞧是否能和他講明道理。”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做到，”哈里說道，“和他講明道理。”
# r! B" _8 M; _+ E
! H" ^2 _* r' h' d( E- {$ u) e  d　　“不管怎麼說，讓我們試一下吧，”諾曼瞥了貝思一眼，一面說道，“這是值得一試的。”

  g+ }$ M! F2 A# B　　諾曼心裡清楚，他並非真心要和傑裡對話。他是要和部分的哈里對話。無意識的部分，陰影部分。他應當如何進行呢？他可以利用什麼呢？

. q" ^; ]* L* }　　他坐在監視器屏幕前，心中思量着。我到底有多瞭解哈里呢？哈里是在費城長大的，當年身材瘦削、性格內向，靦腆得讓人難受；他是個數學天才，但他的才能卻受到家庭和朋友們的挖苦嘲笑。哈里曾經說過，當他對數學發生興趣時，其他的人卻都醉心於籃球。甚至在現在，哈里還是討厭所有的遊戲，所有的體育活動。在他年輕時，不斷蒙受恥辱，無人給予青睞，因此當他因為自己的才能最終得到應有的承認時，諾曼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為時已晚。損害已經造成。現在再來防止那種目空一切、自吹自擂的外表，當然是太遲了。
3 D2 h* p/ }* H* M
　　我在這兒。別害怕。

3 T  X) N% v: u　　“傑裡。”
$ m3 y/ r0 X3 S- K7 _! K' D9 `
6 o- P" A* c. u1 m: n! S9 s# x, C　　是的，諾曼。

　　“我有一個要求。”

1 G, d) I+ i9 b' V0 E8 c) h) K$ ]　　你可以提出來。
4 T2 @; d' }  {  u
0 |9 S( U- E8 ~3 J; j- \　　“傑裡，我們的許多實體一去不復返了，我們的居留艙已經不堪一擊。”
* T4 |: J+ a6 g8 ?5 {2 f
　　這我知道。提出你的要求吧。
1 K1 T, y# [7 F
7 d: \4 A8 Z0 G* ~$ w　　“你能不能停止表現？”
% D( I# S7 e9 F5 d) P9 C" o* |
6 v+ ^1 r+ d+ j  e# [% {  {7 P　　不行。
) h$ E: {: U- N4 ?
4 X! R+ `2 Z9 m5 e% m, c. y; j$ K" H　　“為什麼不行？”

　　我不願意停止。

2 Q- L" o# B3 m# S% \$ ^# M( x& I　　唔，諾曼思忖道，至少我們開始着手這件事情了。不能浪費時間了。“傑裡，我知道你孤身獨處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有幾個世紀啦。在這期間你一直非常寂寞，你總是覺得沒有人理會你。你總是認為沒有人願意跟你交談，或是分享你的興趣。”

0 {# B, k+ s# G7 D- n. S" t0 Z- p; y+ L　　是的，一點也沒錯。
1 k) S3 o" E' }7 ]. v/ s
　　“而現在，你至少可以表現自己了，因此你感到很快活。你樂意向我們表明你想做些什麼，給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說得不錯。
8 R8 N7 z# D7 n
　　“這樣我們就會注意到你。”
$ H( O5 j/ u/ R' I" Y+ G  g  }
　　是的，我喜歡這樣。
* h0 J! ]$ X% l) {
　　“而且你成功了。我們確實注意到了你。”

+ F% z& Y2 j. ]% Q5 X$ O, D　　是的，我知道。
6 k. O8 D* N% I# ^; g% {+ \# ]7 M; s
　　“但是這些表現傷害了我們，傑裡。”
8 O% N: \3 l* n8 u! f' t* d6 o9 R; E2 n
+ y+ E6 r' \9 T. b0 J　　我不在乎。

) i/ q. }  f! J' d　　“這些表現還使我們十分吃驚。”
7 l; O+ h9 \* z4 ]1 X! ], Q$ f
　　我很高興。
$ }- A- }* e/ N& G
　　“我們驚愕萬分，傑裡，因為你僅僅是在跟我們做遊戲。”
9 x3 k! z- H' y* Q+ L
& G- ^* }2 s  I( g# h6 y3 r" k　　我不喜歡遊戲，我不做遊戲。
$ o7 f; H8 c) L+ u' k6 R) ?
　　“不，這是你的一種遊戲，傑裡，這是一種運動。”

7 i" z! T8 E. t; k- P( Y! D　　不，這不是。

" R6 m# \8 J3 ?; P　　“不，這是，”諾曼說道，“這是一種愚蠢的娛樂。”

　　哈里正站在諾曼身旁，他問道：“你想這樣和他對抗嗎？你會使他變得瘋狂。我認為傑裡不喜歡有人和它對抗。”
! V; {  a5 Y. ~2 R  F- Y9 x
& J9 a  C' T% p0 T7 l& i　　我確信你不喜歡有人和你對抗，諾曼思忖道。但是他說：“唔，我得把傑裡本身行為的真相告訴他。他並不是在做什麼有趣的事情。”

$ s+ ]- l2 a, ?　　哦，毫無趣味嗎？
4 V4 _# {/ u# D, P7 t
7 m) p9 u/ ^, ]4 I3 X( L4 M　　“是的。你被寵壞了，喜怒無常，傑裡。”
2 l3 @0 Q$ V2 p. R" q' D- F1 u. U2 }
　　你竟敢用這種方式跟我說話。

　　“是的，因為你的行動十分愚蠢。”
8 {8 j! c6 [* f' u
　　“天哪，”哈里呼叫道，“千萬別跟他發火。”
0 Z) y3 N5 u9 F+ ?: h. y# l
' _( V: s; t" T. Q* \! B　　我很容易就能讓你為自己的言辭感到後悔，諾曼。
2 V6 k* x  m! l7 g
3 U& d+ p6 k% C& ?! G　　諾曼在無意中發現，傑裡的遣詞造句已變得無可挑剔。原先那種做作的天真幼稚、那種外星人的模樣已蕩然無存。但是隨着談話繼續進行，諾曼的感覺愈來愈強烈愈來愈有把握。他十分清楚現在在和誰談話。他並不是在和任何外星人談話。這兒沒有任何不可捉摸的假設。他是在和另一個人幼稚愚蠢的部分談話。
0 I4 H; Y. W' o4 m. T6 W
　　我擁有的力量比你想像的還強。

; E4 }- P- ?$ _$ d5 S5 w, Y　　“我知道你有力量，傑裡，”諾曼說道，“強大得很。”
2 |. K1 ], M6 I, J$ W9 ]
　　哈里突然變得急躁起來。“諾曼，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快使我們全都完蛋了。”

　　聽哈里的話，他是個聰明人。

　　“不，傑裡，”諾曼反駁道，“哈里並不聰明，他只是害怕了。”

: c. j( b/ i* p: H) Q/ y1 p　　哈里並不害怕，壓根兒不害怕。

　　諾曼決定不再和他糾纏。“傑裡，我正在跟你說話。只是跟你。你就是那個做遊戲的人。”
  N2 j" g- O: [7 w  O0 r* C+ m" o
6 m- U5 P% z* {6 u1 O5 w" V　　遊戲是愚蠢的。
5 b/ E6 V* R; a/ @$ |
  H# r# o2 X% O! ^3 q9 l　　“是的，傑裡，遊戲是愚蠢的。你不值得去做。”

　　對於任何富有智慧的人來說，遊戲是枯燥乏味的。

　　“那麼，別再做啦，傑裡。停止再作表現。”
3 O3 Z; j! s8 S/ [6 H
　　我想停止時就會停止。
2 }$ l0 g: q" x' J7 F6 A/ v3 q& B
8 C  f% T4 [8 ~1 G2 {6 @1 g- ~　　“我不確定你是否能做到，傑裡。”

7 z; c1 C- ]- m6 K% O0 X　　能，我能做到。
: g+ d. c/ p6 a1 q1 l3 b/ W
　　“那麼你來證實一下。停止這種表現的遊戲。”

　　一陣長時間的停頓。他們等待着傑裡的反應。
" H' V2 k# N& Z5 d0 u% H0 W
　　諾曼，你想操縱我的伎倆幼稚可笑，顯然已經到了單調乏味的地步，我沒有興趣再和你說話。我將我行我素，愛表現什麼就表現什麼。

, G& o* j1 s3 D* q$ Z- u$ b　　“我們的居留艙禁不起更多的表現了，傑裡。”
7 f+ {7 g8 m" E5 n- d
, D# p0 M' k; o! _: i' H2 A　　我不在乎。

4 i- }8 ]; B* Q' p　　“要是你再損害我們的居留艙，哈里就會死去。”
4 f: g7 V. O3 f4 V3 `
　　哈里說道：“老天爺，我和其餘的人都會死去的。”

　　我不在乎，諾曼。

2 n) D# t1 {& N　　“你幹嗎要殺死我們，傑裡？”
/ s7 h  }* I( y" L. h, c" h9 m; a8 }
　　首先，你們不該來到這兒。這兒不是你們待的地方。你們這些驕傲自大的傢伙，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插上一腳。你們愚蠢地冒巨大的風險，現在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了。你們是毫無心肝、不管他人痛癢的物種，沒有半點兒愛心。
8 y2 Q1 y3 D, u, w8 o/ T' s- |
　　“這並不正確，傑裡。”

　　別再和我對抗，諾曼。
* p4 s& V; g: U9 n9 e
　　“我很遺憾，不過毫無心肝、不管他人痛癢的是你，傑裡。你不在乎你是否會傷害我們。你不關心我們所處的困境。正是你不管他人痛癢，而不是我們，是你。”

　　夠啦。
' B3 h$ K' Y9 q
　　“他不會再來跟你談了，”哈里說道，“他真的瘋了，諾曼。”
, K2 U8 ~! u4 F2 W3 K8 o
0 p$ ~6 R/ C; R. T( ]" H& T　　這時屏幕上卻印出了一行字：
1 Z. {: k" @- H) R0 C& C
5 F/ y" F0 ?: |  |4 J8 Y　　我要把你們全殺了。

　　諾曼渾身冒汗；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背過身去不看屏幕上的字。

9 ?% C# D4 Q4 c7 ]" o6 U1 ~　　“我認為你無法和這種傢伙談話，”貝思說道，“我認為你無法跟他講道理。”

　　“你不該惹他生氣，”哈里說道，他幾乎是在祈求，“你幹嗎要這樣惹他發火，諾曼？”

+ D) v: @9 C# K6 m( y　　“我得告訴他真實情況。”

2 w8 y& }# h: P0 n1 S1 T4 U/ Q　　“可是你對他來說是那麼討厭，而現在他發火了。”

4 ^$ a) n. V# m) o/ ?　　“發不發火倒沒關係，”貝思說道，“原先哈里沒生氣的時候，他也攻擊過我們。”
  j! G3 J7 O' }! N& E9 H) z& Z
" x$ b+ U& r2 F) \　　“你是說傑裡，”諾曼對貝思說道，“傑裡攻擊過我們。”
/ n+ n) B$ G# H3 Q
　　“沒錯，是傑裡。”

. @9 j5 K! a- r1 C3 O  @　　“這個錯誤可不得了，貝思。”哈里說道。
: d; u& V. U7 q
　　“你說得對，哈里。我很抱歉。”

( O- w) e1 l4 L　　哈里神情古怪地望着貝思。諾曼思忖道，哈里看出了這個把戲，他不會就此罷休的。
2 R+ E1 x5 `0 @. D5 F/ O3 i
' W9 T$ h1 o3 r. |　　“我不知道你怎麼會把這兩個名字混淆起來。”哈里說道。
) h) i- [  @/ [+ L0 z7 q( n; W4 q# [
* R5 J5 U3 U2 ?! I+ }9 t" t4 S+ V! k　　“我知道。這是心不在焉的緣故。我真蠢。”

% E+ _" t! z+ m7 ?+ `　　“我看也是。”
( N1 [# t* ~, K# K
/ d% m$ u" ^% i9 I1 M　　“對不起，”貝思說道，“我真對不起。”
5 \( t1 ~8 |2 p8 a2 ]1 V
　　“別在意，”哈里說道，“沒關係。”

　　他突然顯得無精打采，說起話來也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諾曼思忖道，呃嗯。
  N/ }% b4 a+ Q* [
  i5 g* f# k( ]9 {) A　　哈里打了個哈欠，伸了一下懶腰。“瞧，”他說道，“我忽然困得很，我想我現在要去打個盹了。”
, x; i, Z# q% I) I5 h* E  Z
　　他離開他們去了臥艙。
  P3 t/ o0 y4 ]* ?
* i2 i# h5 W' @# t1 g, ~# B　　16小時
5 D/ O# ?# F1 ~) b3 C
  U+ N, v% W. ~6 v0 y, h- a7 u　　“我們得採取些行動，”貝思說道，“光和他說理是沒有用的。”

　　“你說得對，”諾曼應道，“我們說不動他。”
. c7 O0 {' i5 \7 H0 ?% e. v
" [8 E2 J5 F  M5 F9 N& Z% F( T　　貝思拍了一下屏幕。那行字還在閃爍：我要把你們全殺了。

　　“你認為他是當真的嗎？”

　　“是的。”

; ^; h2 t0 F- ?( @　　貝思捏緊拳頭，站在那兒。“那麼不是他死，就是我們送命。”
3 n' V& q8 E2 J0 I) u% Z) E7 H
　　“是的。我想是這樣。”
6 k+ M, G7 A- g4 Z% F
　　這種暗示懸在空中，不言自明。

　　“至於他的表現過程，”貝思問道，“你是否認為他得完全失去知覺，才能避免發生這一切？”
; [* j, V, N" y6 u
* d/ t$ L' q5 a　　“是的。”

　　“或是死去。”貝思補充道。

% k1 d/ K4 h6 g$ m" l　　“是的。”諾曼說道。他曾經出現過這個念頭。如今他要在1，000英呎的海底，冥思苦想如何去謀殺另一個人，這樣一種人生道路上不太可能出現的轉折，似乎顯得荒謬可笑。然而這正是他在進行的事情。
( \3 u1 \5 w# G( ~; X& i/ c' U4 g
7 Q0 K5 S; X2 v8 ?8 U" G　　“我可不願意把他幹掉。”貝思說道。
  j" K) B* U4 Q1 o4 B+ X. E! D/ S
# l$ U2 Z  \2 F& a　　“我也是一樣。”
5 K/ j. o, C3 G( W
% K+ V. K1 d4 k1 \- n　　“我是說，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動手。”
  ]: y1 _% `2 T8 Y2 ]( J
　　“也許，我們沒有必要把他殺死。”諾曼說道。

　　“倘若他不做出任何舉動的話，也許我們不必把他殺死。”貝思說道，隨後又搖搖頭，“哦，見鬼，我們是在欺騙誰呀？這個居留艙禁不起再次攻擊啦。我們得把他幹掉，我只是不願面對現實罷了。”

　　“我也一樣。”諾曼說道。

　　“我們可以利用魚槍製造一次不幸事故，然後等待海軍來帶我們離開這兒。”

　　“我不想那樣做。”

　　“我也不想，”貝思說道，“可是我們還能做什麼呢？”
) c4 A( D8 @4 t: i+ ^, [
　　“我們不必殺死他，”諾曼說道，“只要失去知覺就行。”他去了急救艙，開始準備藥品。
) g( b4 g9 q% k8 u- n- @- ]) K! C/ I
　　“你認為那兒會有什麼東西嗎？”貝思問道。
6 f- I" F8 B) |* Q, B! H
6 g# H" ]! C% {1 F# q7 B) W+ Y( ^　　“也許會有麻醉劑，我不肯定。”
% U5 S( P, `! S* Y( H: _: {
　　“有效嗎？”
( R1 H  ^1 T6 v) ?
　　“我認為任何造成昏迷的藥品都有效。我是這樣想的。”
- g: C& ]' z) y; M; ~
1 q1 Z+ w' A- c9 j3 Q' g　　“我希望你的看法是對的，”貝思說道，“因為倘若他做起夢來，夢中表現出了怪獸，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9 O! Y7 R$ B+ P& F# Z9 a- G　　“不會的。麻醉劑會造成一種無夢的完全昏迷狀態。”諾曼看看瓶子上的標籤。“你知道這些是什麼東西嗎？”
9 j5 g7 S$ m4 ?0 l- \
　　“不知道，”貝思答道，“但是電腦裡的資料全都有記載。”她在控制台前坐下。“把藥名報給我聽，我來替你找。”

# n; e# F6 V& R' [1 _9 C　　“Diphenylparakne。”
9 ]! U' ]7 i! ?6 }4 w) u1 ~# A1 {9 Z
　　貝思撳下按鈕，掃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這是，呃……看上去像……某種治療燒傷的東西。”

　　“Ephedrinehydrochloride。”
  d' _. P* y3 q* o
　　屏幕上的文字又變了。“這是……我猜想是治療暈船的。”
. g& D1 T' M, n
　　“Valdomet。”
7 b4 e/ X. M8 i* I# L  a
' E+ E$ x$ i9 ]: E　　“治療潰瘍的。”
* A2 i4 U4 P0 l+ e0 K  |( z
　　“Sintag。”

4 ^+ c1 H' Y: J0 B1 B2 f- k* G　　“合成鴉片代用劑，效用十分短暫。”

　　“能導致昏迷嗎？”諾曼問道。
. r# @$ X/ t5 O  Q2 @2 l$ j
% A" y+ T3 O, s0 E6 W* M" a　　“不行。根據上面的介紹是不行的，不管怎麼說，只能持續幾分鐘。”

: Q6 A; L- z& B8 n& g$ A; k　　“Tarazine。”
5 X4 h) g+ V2 B" J) [- ~
, v7 Y. p! U% ~8 [　　“鎮靜劑。會使你昏昏欲睡。”

　　“好。”他把那瓶藥放到一邊。

　　“‘還會引起胡思亂想。’”
/ _, j* A' Y! A; j1 w5 \
- P/ s. b& V; Q7 _) y  P4 `　　“那不行。”他說道，又把瓶子放回原處。他們不需要任何奇思怪想。“Riordan？”

+ S, S4 L5 [9 `  ?& I( X　　“抗組織胺藥。治療傷口的。”
: @; E+ C% N0 N2 M7 O& x# N( S
7 ~* ?6 x1 E' b5 p　　“Oxalamine呢？”

- r! v/ @6 x! @0 N　　“抗菌素。”
( u6 [% \6 T' g* h7 }! ~
　　“Chloramphenicol呢？”

　　“也是一種抗菌素。”
% K/ q: N: P- _' L4 b
5 }/ Z' T" C" c$ J" p3 ^2 a3 C　　“見鬼。”藥從瓶子裡滾了出來。“Parasolutrine呢？”
& a, P: V' V& j4 F
　　“這是一種催眠劑……”
% e7 \" e) V! Y- ?; t( }
　　“那是什麼？”

" `5 i. G. W% V1 M3 I8 K9 a; C( L　　“導致睡眠的。”

6 y9 @* x* Z1 x5 ~- O& S9 t; g6 }　　“你是說，這是安眠藥？”
8 K( l" O% z4 Y& O+ e
) q* `' h; x* p" C　　“不，這是——上面寫着你可以把它和Paracintrichloride一起使用，把它作為一種麻醉劑。”

+ b/ l0 f# n$ z8 v　　“Paracintrichloride……是的。我在這兒找到了。”諾曼說道。

: S, ~9 q* m, h& _% P& Y% r6 P7 S　　貝思讀着屏幕上的說明。“20CC的Parasolutrine加上6CC的paracin，做肌肉注射，使患者沉睡，適合做急救外科手術……無嚴重副作用……睡眠，喚醒患者十分費勁……”
" r  R, w. c1 C4 U
　　“這種狀況會持續多久？”
6 S3 H, W7 i8 |- f, G
　　“3至6個小時。”

9 M% L" ~1 |, t5 {　　“藥性要多長時間才發作？”

　　貝思皺起眉頭。“上面沒有說。‘當麻醉劑發揮效用時，甚至可以開始做大範圍的手術……’不過上面沒有說藥性要多長時間才起作用。”
3 u4 ]# p3 `) M- x8 d6 v
　　“見鬼。”諾曼說道。

　　“也許會很快。”貝思說道。
  r2 ?  o; ?0 ?. Z0 q: `
　　“但是，倘若很慢怎麼辦？倘若需要20分鐘呢？人能抵抗它的藥力嗎？能把藥力排拆掉嗎？”

. Y3 @2 B/ n, h1 x/ p5 d　　貝思搖搖頭。“上面根本沒提到。”
3 G- ?, G; Q- t7 o9 J+ X6 V
% D# K( Y( S2 I2 }- r! R　　最後他們決定把parasolutrine、paracin、duicinea、sintag和鴉片劑混合在一起使用。諾曼在一根大注射管內注滿了透明的液體。那根管子那麼粗，就像是給馬注射用的。
+ w2 w) i9 z, V5 X* T) _$ j* ]
　　“你認為這藥水會致他於死地嗎？”貝思問道。
3 G6 w+ g5 ?. G5 O3 N5 [
- d0 F% a3 f" s0 x/ ^　　“我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別的選擇？”

　　“沒有啦，”貝思說道，“我們不得不這樣做。你以前有沒有替別人注射過？”

　　諾曼搖搖頭。“你呢？”

　　“只有給實驗室的動物注射過。”

5 c  {6 C) l- _8 J+ d　　“我該在哪個部位注射？”
7 {9 [& v/ ~( i$ I2 X6 w4 V" _
: g% o( U3 c  g　　“在肩部注射，”貝思說道，“趁他睡覺的時候。”

　　諾曼把注射針管轉向燈光，從針頭上擠出幾滴藥水。“行啦。”他說道。

7 _( @- V; m& z7 D　　“我最好跟你一起去，”貝思說道，“以便按住他的身子。”

4 v0 i* ~1 h: A- D　　“不行，”諾曼說道，“要是他醒着，看見我們倆一起去，一定會起疑心的。你得記住，你早已不在臥艙內睡覺了。”

　　“可是，倘若他動武，那該怎麼辦？”

　　“我覺得我能對付。”
- F- p& F9 w* r
  m% x- w" J" ?; S; i; p& p　　“好吧，諾曼。不管你怎麼說，都聽你的。”
  I* ~6 D4 Z* Z  I5 H
　　C號筒體走廊上的燈光顯得異乎尋常地明亮。諾曼聽到自己踩在地毯上輕輕的腳步聲，聽到不停作響的通風器和加熱器的嗡嗡聲。他感覺到藏在手心的針管的份量，他來到臥艙的門前。
% C/ r7 d: f1 _' s6 N
　　兩名海軍女兵站在艙門外。當他走近時，她們啪的一聲立正。
) `4 ^. q6 J0 F' I! i7 h1 {
　　“詹森博士！”
9 Y$ t  t! v1 K( m
　　諾曼停住了腳步。那兩位女子相貌秀麗、皮膚黝黑，一副肌肉發達的樣子。“稍息。”諾曼微笑着回答道。
; B; e/ D+ M6 l$ P
' H* C# U  @  r) ^& @0 }3 o9 P　　她們絲毫沒有鬆懈。“抱歉，先生！我們命令在身，先生！”

　　“原來如此，”諾曼說道，“好吧，那麼你們就執行公務吧。”他打算從她們身旁經過，進入臥艙。

　　“對不起，詹森博士！”

　　她們擋住了他的去路。
5 s" p+ X$ g5 H
- ]( @+ ^( e4 K6 e　　“怎麼回事？”諾曼問道，儘力裝出一無所知的模樣來。
' X0 f; p: m3 w2 ?& N! D" m
　　“這個區域誰也不能進入，先生！”

& V- G$ p- D' o4 g5 \3 q　　“可是我想睡覺啦！”
& T! c* |1 Q) u! e- c- p* {! u
7 ^% u% I/ N8 }# a7 s% h) L　　“十分抱歉，詹森博士！亞當斯博士睡覺時，誰也不准打擾他，先生！”

　　“我不會打擾亞當斯博士的。”
3 x8 |+ M2 U6 t( i5 i, U5 \9 C
7 @4 S) Q1 X4 `" O5 n　　“抱歉，詹森博士！我們想看看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先生！”

) {% Z  S0 \/ `6 t8 j3 ?3 x　　“我手上嗎？”

　　“是的，你手上有東西，先生！”

3 h0 C9 h: i: t! E& b$ m　　她們見到他便立正，身上背着機槍，說起話來先生長、先生短地，這使他感到神經緊張。而他又看了她們一眼。那上過漿的軍服，遮蓋着強健的肌肉。他覺得自己無法強行從她們身旁經過。他看到了在門的那一頭，哈里正仰天躺着，鼾聲大作。這是給他注射的最佳時刻。

　　“詹森博士，我們能看一下你手上的東西嗎，先生？”

! |9 a# p7 n& I- T0 H　　“不行，你們不准看。”
( Z* L' ?& ^- H
　　“很好，先生！”

　　諾曼轉過身子，走回D號筒體。

% X* @0 C! g! F+ g' g6 k4 [　　“我看見了。”貝思說道，朝監視器點點頭。
& Z* q" m$ W# g1 L* C
　　諾曼望着監視器，望着走廊上那兩名女子。然後他又看看鄰近的那個監視器，屏幕上顯示出大球。
9 I9 f2 E% F! N. X; q" z9 G
　　“球體起了變化。”諾曼說道。

　　入口處盤旋的溝槽明顯有了改變，結構更加複雜，而且伸展得更遠。諾曼深信這一切再也不是原來的模樣。

$ Q& I) s4 R5 c0 P! X9 @　　“我認為你說得沒錯。”貝思說道。
- o& `1 g  w% A
9 x( ]  J  G& {+ J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 J* H5 i2 g" t" k* L　　“待會兒你可以把帶子倒過來，”貝思說道，“現在我們最好注意一下那兩個人。”

　　“怎麼注意？”諾曼問道。

" W+ l7 ]9 q6 G" j- c　　“很簡單，”貝思說著又握起了拳頭，“在B號筒體內，有五個帶易爆炸葯的魚槍頭。我去那兒拿兩個過來，把那兩名衛兵炸個鳥獸散。你就衝進去給哈里打一針。”

　　要不是她的模樣那麼美麗，她那冷酷無情的決心真叫人毛骨悚然。現在她的容貌嫻靜而高雅，隨着時間的推移，她似乎愈來愈儀態萬千。

　　“魚槍在B號筒體嗎？”諾曼問道。
! }. R/ u) o2 z2 M& [5 ^$ f  y8 {
* Q6 j# z, E5 D% C' a　　“當然囉。你可以看看錄影監視器。”她撳下了按鈕。“見鬼。”

7 l* x& v% ~  q4 C# \  a　　B號筒體的魚槍失蹤了。
3 t5 f1 [$ Y# S) R
　　“我看，那個狗雜種已把守住了他的根據地，”諾曼說道，“哈里老奸巨猾，混蛋！”

　　貝思若有所思地瞧著他。“諾曼，你沒事吧？”
4 i% j* X; h$ r- _' d
, f9 b5 P! z- |　　“當然囉，問這幹嗎？”

　　“急救箱內有面鏡子。你去瞧瞧。”

　　諾曼打開白色的急救箱，從鏡子裡望着自己。所見到的一切使他驚詫不已。那不是他預料中的健康模樣，他已經看慣了自己胖乎乎的臉龐，以及因為週末沒有刮鬍子而長出的灰白短鬚。

0 I7 p& T7 X1 U6 m( I1 O　　可是鏡子裡的他是一張消瘦的臉，上面長着黑鬍子。那陰鬱而充滿血絲的眼睛下，映出一道黑圈。他的頭髮稀疏而平直，油膩膩的，會在前額上。那模樣就像一個危險人物。

　　“我看起來像傑基爾博士，”他說道，“或者說像海德先生。”

　　“是呀，你確實像。”

" u) A- h  B/ r　　“你變得愈來愈漂亮了。但我是那個對傑裡來說很醜陋的人，因此我愈來愈醜了。”

; e& q6 o" @. ~* h　　“你認為是哈里起的作用嗎？”
: v1 `: k) R8 o/ z; k9 ?! a
　　“我認為是的。”諾曼說道，他心裡又加了一句：但願如此。
: T! D! x+ s  }6 ^
　　“你的感覺也不同了嗎，諾曼？”

　　“不，我的感覺完全一樣，只是外表看起來像個鬼。”
) O5 K; h- e: F" ^
4 D) X8 Z, G. r- Q+ k' w" H　　“對，你的臉色有點嚇人。”

1 j; T8 n  t! I8 Z/ f　　“我相信是這樣。”

　　“你真的沒事嗎？”

　　“貝思……”

　　“好吧。”貝思說道。她轉過身去，又看著監視器。“我還有最後一個主意。我們倆一起去A號筒體，穿上工作服，再去B號筒體，關上通往居留艙其餘筒體的氧氣管道。這會使哈里失去知覺，他的衛兵就會消失，我們便能進去給他注射。你認為如何？”

　　“值得試試。”
! b# T6 `" H! D/ b
　　諾曼放下注射針管。他們朝A號筒體走去。

, b# O4 F. ?/ V　　在C號筒體，他們從那兩名衛兵身旁走過，她們又是啪的一聲立正。

0 R2 w% j' Z6 ?5 [7 S6 h0 N. }　　“哈爾彭博士！”

+ G% y- a% h) ^" W! P　　“詹森博士！”

　　“繼續執行任務吧。”貝思說道。
' {; t. I( L% ^' Q
( v6 I; k  G9 J　　“是！但我們想問一下，你們要上哪兒去？”

7 o0 k$ E, w5 u4 z1 m2 ?) J　　“例行巡迴檢查。”貝思說道。

4 p/ V+ ?/ ^& G6 w9 E2 R　　他們之間出現了一陣沉默。
& x7 K* m3 v( E
2 M6 B' S) }2 x7 L+ H　　“很好，博士！”
) b7 K0 |- K6 Q* B
　　他們被允許通過了。他們進入B號筒體，裡面是一排管道和機器。諾曼心神不定地看了一眼；他不喜歡在這維生系統前瞎轉，可是他不知道他們還能幹些什麼。
, `, q: o, `3 }$ M6 s
　　在A號筒體中還剩下三套工作服。諾曼伸手去拿他的那套。“你明白自己在幹什麼嗎？”他問道。

　　“明白，”貝思回答道，“請相信我。”
8 `; n/ S$ V- L( P% O
　　她把腳套進工作服中，開始扯上拉鏈。

# X+ \! h& r, `4 M8 {  A# V　　就在這時候，整個居留艙內響起了警報聲。紅燈再次閃閃發光。用不着別人提醒，諾曼的心裡就很清楚，這是艙外警報。

　　又一次攻擊開始了。
  

* s5 F' |( Z9 p. [$ d) l2 k

1月23

正文 四（2）
! m8 d& N5 a* c' \
　　15小時20分


' a- q1 H. `0 G, l0 L" X$ S+ t　　他們通過橫向通道，從B號筒體直接跑回D號筒體。諾曼忽然注意到，那兩名衛兵不見了。在D號筒體內，警報器嗚嗚地響着，監視艙外感測器的屏幕上發出耀眼的紅光。諾曼瞥了一眼錄影監視器。

8 l& x0 f( t) _% O　　我來了。
) ~" u0 A% W* C3 w( [" U* J) Z0 {: C
　　貝思飛快地掃視着各個屏幕。
2 y4 Z# ?8 x4 P( {, ?: u& `
　　“熱量感測器有變化。好啊，它來了。”
# e3 u6 L% n# N$ l" \! S7 E
　　他們感到一陣重擊，諾曼轉過身子，朝舷窗外望去，那條綠色的魷魚已經在外邊了，帶吸盤的巨大觸鬚纏繞住居留艙的底部，有一條觸鬚平拍着舷窗，拍在玻璃上的吸盤扭曲着。
0 R7 S+ l- |* t/ Y. ^! O4 j
5 L+ g1 f8 n/ \4 u7 c5 @8 L　　我在這兒。

　　“哈——裡——！”貝思高叫着。

　　魷魚的觸鬚抓住居留艙，試探性地搖晃了一下。艙體的金屬外殼發出緩慢而令人難受的吱嘎聲。
$ c  \/ x" h- l6 r
　　哈里跑進了屋子。

　　“怎麼回事？”
9 ~  u" c4 H! H' o' b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哈里！”貝思大叫道。
+ m  a0 c: H0 s$ U% W
　　“不，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7 k; e; ~# f$ j5 q0 `  _. H
　　“是那條魷魚，哈里！”
2 J$ B, ]$ }; }$ u2 c! C. S
　　“哦，天啊，不行啊。”哈里呻吟道。

　　居留艙劇烈地搖晃起來。屋子裡的燈光閃了幾下，然後熄滅了。只有急救燈還閃耀着紅光。

6 p* w' e- ]  T. Q　　諾曼向哈里轉過身去。“快停止，哈里。”
+ ^% |2 R) V3 y+ @5 C  Y# F
' y* n& n4 ~& r; W　　“你在說什麼呀？”哈里無奈地叫道。

# k6 ]0 i- |% v- \' \4 _: M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哈里。”

" E: b) Y3 S) |  v2 ]　　“我不明白！”
- ~3 H* v* m7 r' C7 `/ e
" C5 m4 e! {" Y' e　　“你知道，哈里！這是你的緣故，哈里，”諾曼說道，“你幹的好事。”
+ A" k7 Y% M  M( Z
　　“不，你錯了。這不是我！我發誓這不是我的緣故！”

　　“是你，哈里，”諾曼說道，“要是你再不停止，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 r" b% i' q/ J1 e0 \  P% {& t5 B0 ]: b
　　居留艙又晃動起來。天花板上有一個傳熱器爆炸了，滾燙的玻璃碎片和電線像雨點一樣落下。
: E6 u* t+ z- U. J! |; ]) _
0 Y8 i" b( c0 H. i# T, w: l　　“快，哈里……”
$ x& M% B4 K7 M- w) b8 B
　　“不是我，不是我！”

2 |9 P2 l. h* S8 {7 \　　“沒有多少時間啦。你明白你在幹什麼。”

" ?3 L0 v% _" O0 b: e5 ^! s5 ^　　“居留艙再也經不起折騰啦，諾曼。”貝思說道。
! W: [$ O( e# n4 m) ^
/ v, x) a+ i, h7 J( s  K　　“這不可能是我的緣故！”
+ ]& h8 {& d( w
: i( X) B: a6 c　　“是你的緣故，哈里。你要面對事實，哈里，現在要面對事實。”
$ |; {) P3 a8 X% W
　　諾曼說話的時候，仍然在尋找注射針筒。他把針筒放在屋子的某處，可是報表紙從寫字檯上散在地上，監視器也倒在地上，四週一片混亂……

　　整個居留艙又晃動起來，從另一個筒體傳來巨大的爆炸聲。新的警報聲又響起了，那震耳欲聾的聲音使諾曼立即意識到——在巨大的壓力下，海水衝入了居留艙。
4 F, C: M: F+ D3 p5 i! n& E
　　“C號筒體淹水了！”貝思看了一下控制板，大聲叫道。她順着通道跑去。在她關門的時候，他聽到艙壁上的金屬門發出格格的響聲，屋子裡瀰漫著帶有濃重鹼味的霧氣。

$ `" W8 ~4 E6 G6 N& g　　諾曼把哈里按在牆上。“哈里！正視現實，快停住！”
; e6 F' u6 w% {+ p
6 t+ X9 k& ~3 \$ R　　“這不可能是我的緣故，這不可能是我的緣故。”哈里呻吟道。
+ b' }6 q8 N" U
, B2 a5 H) O" Q' _　　又是一次猛烈的衝擊震盪，使他們的身子搖晃起來。

3 u( I# t2 }2 g( X' ^' T　　“這不可能是我！”哈里大叫道，“這與我毫不相干！”
$ j& f7 A% |6 j! v* o! J3 c
3 Y) a2 H' |! o- l, b  f/ k　　接着哈里尖叫起來，身子扭曲起來。諾曼看到貝思從他的肩部取下注射針筒，針頭上還沾着鮮血。

　　“你在幹什麼？”哈里叫道，但他的雙眼已顯得呆滯而茫然。當又一次撞擊來臨時，他搖搖晃晃、站立不穩，像喝醉酒似的跪倒在地。“不是，”他輕輕地嘟噥道，“不是……”
# N9 f9 y' k) e7 A. c3 O* V
　　隨後，他便面朝下地癱在地板上。使艙體金屬外殼扭曲的震盪立即停止了，警報聲也驟然消失。除了從居留艙內某處傳來汩汩的流水聲外，一切都陷入了不祥的靜寂之中。
/ {' C5 s4 h: d
* z9 e. k. A2 j# {' H8 {　　貝思迅速地來回走動，看著一個個監視器的屏幕。
+ y9 q: ^" ]$ v
% r3 w) H# D- @　　“內部警報解除。艙外警報解除。一切危機都解除啦。沒錯！都沒有讀數了！”
  b$ ^7 ?+ Y( G
　　諾曼向舷窗跑去。那條魷魚也消失了。窗外的海底一片空曠。

　　“損傷報告！”貝思大聲吼道，“主動力損壞！E號筒體損壞！C號筒體損壞！B號筒體……”

　　諾曼飛快地轉過身去望着她。要是B號筒體毀壞，他們的維生系統將不復存在，他們就肯定完蛋啦。“B號筒體保存。”貝思最後說道。她的身子踉蹌起來。“我們沒事了，諾曼。”
$ w4 O! Z  P8 {- q
　　諾曼癱坐在地毯上，突然感到身體的每個部位都是那麼緊張、那麼僵硬，他已經心力交瘁。
: ?# u, n4 k: z7 {6 o# ?
　　事情總算結束了，危機已經過去。不管怎麼說，他們將恢復正常。諾曼覺得自己的身體在放鬆。

　　事情總算結束了。
5 l1 \! ^: A& {$ A$ h
　　12小時30分

　　哈里被打扁的鼻子已停止淌血，現在他的呼吸也顯得更平穩、更順暢。諾曼拿起冰袋，瞧了瞧哈里那張腫起的臉，調節了一下哈里手臂上的靜脈輸液量。貝思方才在哈里手臂上插輸液針，好幾次都沒有成功，最後才總算把針頭戳進了靜脈。他們在為他輸入混合麻醉劑。哈里呼出一股酸味，就像錫的味道。不過除此以外一切正常，只是完全失去了知覺。

0 g! ^* x- g2 m. [% o　　無線電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我在潛艇上，”貝思說道，“已經進艙了。”

　　諾曼透過舷窗，朝DH-7號居留艙瞥了一眼，只見貝思往上爬進潛艇旁的圓棚內。她將撳下“滯留”按鈕，最後一次這樣的出征是必要的。他又朝哈里回過身去。
+ b- q2 {) v) A* J+ {$ J
　　電腦中沒有任何訊息說明諾曼使一個人連續睡上12個小時會有什麼後果，但那是他們必須採取的行動。哈里要麼逢凶化吉，要麼就完蛋啦。
4 Y7 ]/ t, V- q
" k, G' k& `$ @! G) z! |  E　　我們其餘的人也是一樣，諾曼思忖道。他看了一眼監視器上的計時鐘。現在正是12小時30分，並且正在往後倒退。他把毯子蓋在哈里身上，然後朝控制台走去。
1 s* G9 P, Z6 z8 P% N
　　大球還在那兒，但溝槽的結構全變了。一次又一次的震撼使他幾乎忘卻他最初對球體是何等着迷——它是從哪兒來的，代表着什麼。不過他們現在已經明白了這代表什麼。貝思是怎麼稱呼它的？智力酶。酶是一種物質，它促使化學反應成為可能，而本身卻沒有真的參加反應。我們的人體需要化學反應，然而人體的溫度太低，多數反應無法順利進行，於是我們要靠酶來幫助，使化學反應得以產生，並加快速度。酶使這一切成為可能。而她把大球稱為智力酶。

' H' M2 E. u! y% j　　真聰明，諾曼思忖道。聰明的女人。她的情緒衝動確實恰到好處。如今哈里處於昏迷狀態，貝思看上去還是那麼漂亮。這時，諾曼發現自己的外表又恢復了原先矮矮胖胖的模樣，這使他鬆了一口氣。當他凝視着監視器屏幕上的球體時，他看到了屏幕反射出自己熟悉的身影。

5 M  p  U# E( a. `, Z, G# w/ a　　那個球體。

5 \# \# Y9 Y* j　　由於哈里失去了知覺，諾曼心里納悶他們是否能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他記得那一片光亮，就像螢火蟲一樣。哈里是怎麼說的？像是提到泡沫一類的東西。泡沫。諾曼聽到一陣嗡嗡轉動的聲音，便朝舷窗外望去。

& g" w4 `- W) ~0 z, L　　潛艇在移動。
$ U$ O1 Y* y& C. }5 u# b0 [
" P3 P8 P$ O- }& E, u6 z　　那艘黃色的小型潛艇已解開纜繩，在海底滑行，它的燈光照射在海床上。諾曼按下了內部通信系統的按鈕。“貝思嗎？貝思！”
# H2 w9 \4 @6 u
　　“我在這兒，諾曼。”
, C, D0 j2 s0 ^$ W
　　“你在幹什麼？”
* N/ Z8 a) c# J9 j9 O
4 {$ k$ r! T5 T　　“別緊張，諾曼。”
  l7 t# j/ _% Z: b8 ^5 ~0 q
　　“你在潛艇裡幹什麼，貝思？”
9 k6 }% n8 ]/ S5 ?. b
　　“只是採取預防措施，諾曼。”
+ O% C! }6 X3 L6 D: m
　　“你要離開嗎？”
9 s$ |/ H# T6 C
　　貝思的笑聲從內部通信系統中傳來。輕盈的、自在的笑聲。“不，諾曼。不必緊張。”

  e- G6 f$ C' |% n1 e; N8 Q　　“告訴我，你在幹什麼？”
/ A" P4 u9 i6 _3 Q) |  d
　　“這是秘密。”

* L" w" c' f' O) z9 X6 }( M# u- N　　“得啦，貝思。”諾曼思忖道，現在他可不需要貝思的情緒失控。他又一次想到了她的情緒衝動，剛才他還對此表示讚賞呢。可是現在這種感覺已絲毫不存在。“貝思？”
- i  \) D0 `1 H, x
" n' a  ~# \& T& B　　“待會兒再跟你說。”貝思答道。
) Q- h* e( G6 E5 O
　　屏幕上呈現出潛艇的側面，諾曼看到它的錨臂上掛着紅色的箱子。他看不清箱體上印的字母，但這些箱子似曾相識。他正在觀察時，潛艇已從太空船那高高的翼翅旁駛過，然後又朝海底落去。有一隻箱子脫離了錨鈎，輕輕地落到淤泥上。潛艇使勁地攪動着海底沉澱物，又往上浮起，向前滑動了100碼，接着又停住，放下了另一隻箱子。它就這樣繞着太空船的四周，持續不斷地工作着。
$ v5 `+ W3 b; @- I% V
　　“貝思？”
+ r% X* h1 O4 f+ O
8 u7 X: A/ g$ P　　沒有回答。諾曼眯起眼來看看那些箱子。上面印着文字，但距離那麼遠，他看不清。

" V) k4 [  \4 {  ?9 x) u　　潛艇轉了個向，逕直朝DH-8居留艙駛來，艇上的燈光照在他的身上。當它駛近時，聲納的警報器響了起來，紅燈嗚嗚叫着，閃爍出耀眼的燈光。他覺得這警報聲真叫人厭惡，接着朝控制台走去，看看那些按鈕。他怎麼才能關掉警報器呢？他瞥了一眼哈里，哈里還是昏迷不醒。
# u: B% t, \0 X5 ?% K) d
　　“貝思？你在哪裡呀？你撞上那些鬼警報器啦。”

& F9 z: w4 Z2 ]　　“按下F8。”
: A5 d0 Q3 ?) ~- I6 {8 s
7 o, }3 k' r. A! x/ i6 K　　F8究竟是哪個按鈕？他四處找着，最終在鍵盤上看到了一排按鈕，上面從F1一直標到F20。他按下F8，警報聲停止了。現在潛艇已經靠得很近，燈光穿過舷窗射到居留艙內。儀表上的燈光照亮了她的臉龐，儘管周圍氣泡四起，她的身影仍清晰可見。隨後潛艇又下沉，從諾曼的眼前消失。

) a7 f4 ^1 o( q, _' C; ?) Q7 [5 ?　　諾曼走到舷窗前，朝外看去。深海星3號正歇在海底，從錨臂上往下安置更多的箱子，現在他可以看清箱子上的文字：

! L7 X6 d* c0 U1 Q6 i3 G; S　　小心，Tevac炸葯附近禁止吸煙，禁止使用電子儀器
; H% ~/ n- b: _  w/ ~3 |
　　“貝思嗎？你到底在幹什麼？”
  U* ?& T+ @/ j4 I4 o
1 v6 t/ r/ ^3 [3 R4 y4 @! `) K  h　　“待會兒告訴你，諾曼。”

　　諾曼傾聽著她的聲音。她的嗓音聽起來正常。她是不是瘋了？沒有，他思忖道，她沒有發瘋。她的嗓音聽起來正常，我相信她沒事。

　　可是他並不確定。

* ~; C+ T; ?8 U# M% [/ {　　潛艇又移動了。螺旋槳把海底的沉澱物揚起，使艇上的燈光朦朧不清。那股混濁的水流從舷窗旁漂過，模糊了諾曼的視線。

　　“貝思？”
* Q2 a* ]( S9 }5 E( C
+ J* |6 W2 K, Q( m　　“一切都很好，諾曼，我馬上回來。”
; e3 K$ K  N' l! U5 k' v
$ y& h3 h" {. b$ g' @3 C1 W+ e　　當揚起的沉澱物重新落在海底時，他看到那艘潛艇又向DH-7號居留艙駛去，不一會兒，在半圓頂棚的下面停泊下來。接着，他看到貝思爬出潛艇，在艇首艇尾繫上纜繩。

　　11小時

　　“事情很簡單。”貝思說道。
0 g- D8 C7 L% b& m
5 r7 V  C: T! {$ h: p1 s6 l' ~/ s　　“是炸葯嗎？”諾曼用手指着屏幕。“上面寫着，在體積相等的情況下，Tevac炸葯是目前所知威力最大的常規炸葯。你把它們布在居留艙的四周，到底是想幹什麼？”
+ n' G1 P! K. ?: c- c& |
8 ^$ F# K' d4 M　　“諾曼，別緊張。”貝思把手搭在諾曼的肩膀上。她的撫摸十分溫柔，足以消除他的疑慮。他感到她的身子貼得那麼近，他的情緒稍微放鬆了。

　　“我們應當事先商量一下這件事的。”
8 |4 A9 ^' I- _6 b1 g5 n( X
　　“諾曼，我不要冒險了。再也不要了。”
4 c+ b9 K# J: a" H, x5 I
' Q& z* Z+ V7 y' O; d　　“可是哈里仍然昏迷着。”

　　“他也許會醒來。”

　　“也不會的，貝思。”
- [* B2 Q& q: V% U6 }$ i( y
2 g+ p: c3 n. v$ h% \2 I0 M　　“我不再抱有僥倖心理了，”貝思說道，“要是大球內再冒出什麼玩意兒來，我們就可以把它炸個稀巴爛。我已經在周圍安放了炸葯。”

* s0 Z7 F* ^  u0 W" O8 y　　“可是幹嗎要放在居留艙四周？”

. _$ O) y' p4 g# t　　“防衛用。”
! y$ F0 a7 s$ s& M7 K
& O9 l5 f- x7 |% s9 g0 O, v　　“怎麼個防衛法？”
% q' {4 E1 ^7 U4 k
5 g7 b) _$ v7 Q- A4 U　　“請相信我，這是防衛。”

1 m  C8 p' c6 ?　　“貝思，讓這種玩意兒離我們這麼近是很危險的。”

　　“炸葯沒接上引信，諾曼。實際上，也還沒有把它沿著飛船連接起來。我還得出去用手把它們接起來。”貝思看了一眼屏幕。“我想我得先等一會兒，也許打個盹兒。你累嗎？”
$ ~6 d# U& Q: X' h* D4 f2 B  W
) b+ H; c# ?" T" J- b9 y　　“不累。”諾曼回答道。

# F* p5 s$ x1 }5 A, s" I+ h1 w　　“你已經很久沒睡覺了，諾曼。”
8 v3 y9 M& w! A, D# D
　　“我並不累。”

6 v. [! M+ D+ _5 @# `5 A　　她以審視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要是哈里使你放心不下，我會照料他的。”
8 @" M' ?# v7 J# M
　　“我真的不累，貝思。”
9 }; z  ]; H2 A* [
　　“好吧，”貝思說道，“隨你。”她用手指把秀髮從臉上往後撥去。“我可累壞啦。我要去歇上幾個小時。”她起身登上階梯到實驗室去，然後又往下看看諾曼。“想來我這兒嗎？”
5 F! A" t2 w% a+ V1 K$ Y# d2 d6 w
7 |8 C+ W+ g. ~# ^　　“什麼？”諾曼問。

- N# Y9 [6 p+ L7 A6 t. E$ d　　貝思衝著他會意地笑了。“你聽到我說什麼了，諾曼。”

　　“待會兒也許會去吧，貝思。”

% {+ m7 u+ L' E# |* `　　“好。當然可以。”

　　貝思順着梯子往上爬着，她那裡着緊身服的身子平穩而優美地左右搖晃。她穿著那套緊身連衣褲看起來很漂亮。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她是個長相不錯的女人。

+ U5 A5 ]: z* z# V$ z0 X5 a　　在屋子的另一頭，哈里節奏平穩地打着鼾。諾曼檢查了哈里頭上的冰袋，心裡卻想著貝思。他聽到貝思在上面的實驗室裡走來走去。
7 W" Y; h% T+ A' B
　　“嗨，諾曼？”
# l% t4 s1 j/ v6 z/ Y! q
! u! O4 N5 H/ ]9 T+ ^　　“什麼事……”他走到階梯前，抬頭望着。
0 ]' J( \5 R  q( v
　　“下面還有沒有這種工作服？乾淨的？”一件藍色的衣服掉到他的身上。這是她的緊身連衣褲。
% o1 \- _6 A3 T4 J+ R/ O2 }
* N; m6 n- D, K　　“有。我想是放在B號筒體內。”

　　“給我拿一件來好嗎，諾曼？”
% L0 X9 ], h: O
　　“行。”諾曼回答道。
3 w" p/ [* p1 u! ]* q) s# p  r
, h' R5 P/ P; G4 Z  P# ?　　諾曼去B號筒體時，發現自己有一種不可言狀的不安。現在發生的是怎麼回事？當然囉，他十分清楚正發生什麼事，可是為什麼是現在？貝思在施展她巨大的誘惑力，而他卻表示懷疑。貝思在與男人打交道時，總是咄咄逼人、精力充沛、態度直率、得理不饒人。誘惑根本不是她慣用的伎倆。

　　而她正在勾引他，諾曼從貯藏櫃中取出新工作服時思忖道。他拿着衣服回到D號筒體，爬上了梯子。他看到上面有一種陌生的、略帶藍色的燈光。
1 d5 l# f9 M# D' E# }
- m  w8 m& y5 `0 i/ o7 ?7 W　　“貝思？”
& |4 |6 k" P5 v% Z
9 D8 E: w8 w' s3 U　　“我在這兒，諾曼。”

, ]1 J( K& e; l$ L+ ^, I$ v# ?　　諾曼踏進實驗室，只見貝思一絲不掛地仰面躺着，身子上方是一排用鉸鏈固定在牆上的紫外線日光燈。她的眼睛上遮着兩隻不透明的杯子。她誘惑性地扭轉過身子。
) N& P; v! x$ T6 n9 X6 q
6 c9 K: V7 o: U$ K　　“衣服拿來了嗎？”
. l8 I/ O" M1 F( u" A1 H
　　“拿來了。”諾曼回答道。

* T5 w. `: p: l: C# Q　　“多謝啦。放在椅子旁任何地方都行。”

　　“好吧。”諾曼隨意地把工作服放在她的椅子上。
! V- d& F' w4 M( u+ z. V
　　貝思翻身面對強烈的燈光，嘆了口氣。“我覺得我最好來點兒維生素D，諾曼博士。”
$ \3 [8 T1 _. V  Y4 e2 @/ v
) ]1 `' [0 }  S/ o! m　　“是的……”
2 r9 `* K! E8 ]+ E/ y. D
　　“或許你也該來點兒。”
, C/ H7 p0 F  n2 [$ b/ y
　　“沒錯，或許是的。”可是諾曼心中在思忖，他不記得實驗室裡曾有一排日光燈。事實上，他確信這兒原先連一盞日光燈也沒有。他在那間屋子裡待了很久；要是有的話，他會記得清清楚楚。他回過身來飛快地走下階梯。

% B! l$ d% Q5 O8 k9 i; m　　實際上，這階梯也是新的，由黑色的電鍍金屬製成。原來不是那樣的。這成了一道嶄新的梯子。
( e; [3 g& q3 k. h! [8 G- j
" k0 C8 R* O& V" ?* d　　“諾曼？”

　　“我馬上來，貝思。”
5 ?7 U6 d& [* }9 [
4 }+ r) ]! Z; v　　他走到控制台前，開始敲打按鈕。他曾見過一份資料，上面記載關於居留艙的種種參數，或諸如此類的東西。他終於找到了：
3 i2 B6 z  Q9 u* C( U* G
* K- b  d6 J  ]/ l4 x7 f8 n0 d& J　　DH-8號居留艙設計參數
( h3 j4 @9 g) b( e& B
　　5.024AA號筒體

! P: A1 D7 s) `; G3 n　　5.024BB號筒體

9 P  p% p( t, @, t" q/ [8 h　　5.024CC號筒體
8 h4 S! I" Q6 {0 {
　　5.024DD號筒體
4 O$ h' p' X* Q6 z2 {+ P' A  S" z
" p+ A7 c) k5 U& ]' S　　5.024EE號筒體

　　選擇一項：

- y7 O, S! l! v$ V　　諾曼選擇D號筒體，屏幕上出現了另一屏內容。他挑選了設計計劃，看到一幅又一幅的建造設計圖。他不停地敲擊按鈕，屏幕上也飛快地變換着圖形，最後看到了D號筒體頂上生物實驗室的具體結構圖。

　　設計圖上清楚地顯示出一大排日光燈，用鉸鏈固定好，收在牆上。這排燈一定是一直固定在那兒的，他只是沒有注意到罷了。還有許多別的細節，他原來也沒有發現——譬如實驗室圓拱形屋頂上有個緊急出口處。此外，地板入口處旁還有一張摺疊床，一道黑色的電鍍階梯。

　　你慌了，諾曼思忖道。這與日光燈以及建造圖紙毫不相干，甚至與性也沒有任何關係。你之所以慌了手腳，是因為貝思是唯一留在你身邊的人，而且她的行為有些反常。
) {! p8 k* M3 w& L' b
7 u8 Y7 u3 A; ?) o# |; ~　　在屏幕的一角，他看到了那倒計時的小鐘，鐘上的時間在倒退，速度慢得叫人難受。還有12個小時，他思忖道，我只要再捱過12個小時，一切就會恢復正常啦。

- s4 Z$ f( q# E5 ]8 V2 L　　他感到饑腸轆轆，但是他知道沒任何東西可吃。他精疲力竭，可是沒有任何能睡覺的地方。E號筒體和C號筒體都被海水淹沒了，而他又不願上樓去和貝思待在一起。諾曼躺在D號筒體的地板上，靠近哈里的床鋪。地板又濕又冷，使他久久未能入睡。
% C( z$ V2 O' S
% @8 C* _% n. W" B0 H0 _" z) ?; t　　9小時
1 i- n( G* h: H' X9 R$ d8 U& ]
　　撞擊，那種叫人喪膽的撞擊，還有地板的劇烈晃動，使他猛然驚醒。他翻了個身，站起來，立即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他看到貝思正站在監視器旁。“怎麼回事？”他叫道，“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貝思反問道。
; G( X5 |9 R( z( [9 P' u$ w
　　她顯得十分平靜。她在對他微笑。諾曼望着四周。警報聲並沒有響起，紅燈也沒有閃爍。
% b7 a) Y2 u" U3 M" f
　　“我不知道，我以為——我不知道……”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
0 k. ]. T0 M: H0 B+ ]# i2 [
, |" _1 \# G( j" u! y; n3 P  K　　“你以為我們又遭到攻擊了？”貝思問道。
; ?" r* a! h6 U4 S2 P
　　諾曼點點頭。

　　“你為什麼會有那種念頭，諾曼？”貝思問道。

　　貝思又一次帶著那種古怪的表情望着他。一種審視的目光。她的目光專注而又冷淡，其中沒有絲毫挑逗的暗示。如果說包含着什麼的話，那就是昔日貝思的那種猜疑：你是個男人，你只會招來麻煩。

　　“哈里還在昏睡，不是嗎？那麼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們遭到攻擊？”

　　“我不知道。我想我是在做夢。”

　　貝思聳聳肩。“也許是我走路時造成地板的震動，”貝思說道，“不管怎麼說，我很高興，你終於決定睡一會兒了。”
5 S8 W- _# `  \9 ]
　　還是同樣的審視目光，彷彿他出了什麼差錯似的。

　　“你沒有睡足，諾曼。”
8 u! s" C7 f  }( s0 q% c  Z# G
; M3 c* I" T- r3 x. h　　“我們都沒有睡足。”
9 S% O& D5 k7 k  z  I5 h
　　“你尤其不足。”
) q; O+ C6 y0 l$ n; ?6 |
　　“也許你說得對。”他得承認。由於他睡了兩個小時，精神好多了。他笑了起來。“你有沒有吃咖啡和丹麥奶酥？”
* Z7 ^* B0 Q; a' E( ?6 q
/ p3 F" o4 K  D3 w8 |　　“這兒根本沒有咖啡和丹麥奶酥，諾曼。”

　　“我知道。”

# v: h3 ^* A& e! `/ `　　“那麼，你幹嗎要那樣說？”她神情嚴肅地問道。
  }0 M% B3 \& h) T3 ~  l, m8 `9 G& H
& d! o" L/ {1 [3 s　　“我是在說笑話，貝思。”

　　“哦。”

　　“只是個玩笑。你知道，這是對目前狀況的一種幽默反應。”
7 X  @3 Q' Y' ~3 c5 I6 p
　　“原來如此。”她一直在操縱着監視器屏幕的圖象。“順便問一句，關於那個氣球，你瞭解到了什麼情況？”
3 J. Q$ B- J$ S" ?5 c
　　“哪個氣球？”
5 K' t9 y: d0 _
　　“那個海面氣球。你記得嗎？我們曾談過這件事？”
2 \  s1 k- p; N0 P- @! N
: s$ ~8 |  J' c7 k( P　　諾曼搖搖頭，他一點也不記得。
& X% V2 c4 ?5 N( o9 r; c* x7 G
　　“在我去潛艇之前，我曾問起向海面釋放氣球的操縱密碼，你便說你要在電腦中查一下，看看我們是否能找到操縱的辦法。”
' g5 ~5 c3 G; p2 e9 \" m  `, q
　　“我說過嗎？”

+ r  Q3 `; ^% L& V) w! P+ {　　“是的，你說過，諾曼。”
0 ~9 `- l* t% |; a" @, k
　　他在回想著。他記得，他和貝思如何從地板上抬起哈里那毫無生氣、重得出奇的軀體，把他放在一張床上；他們又如何堵住他那嘩嘩直流的鼻血，與此同時，貝思開始給哈里做靜脈注射。她曾給實驗室的動物做過注射，所以知道該怎麼做。事實上，她當時還開了個玩笑，說她希望哈里的情況要比她實驗室裡的動物好，因為那些動物往往是一命嗚呼。隨後，貝思自告奮勇去潛艇，而他說他將和哈里待在一起。那就是他所記得的一切。根本沒有提到過氣球的事兒。

; R# U% \" h( q' b　　“一定說過，”貝思說道，“因為那通信信號說明，我們應當確認已收悉來電，也就是說，要向海面釋放一個無線電通信氣球。而我們猜想，既然暴風雨已經減弱，海面上一定是平靜得多，可以讓氣球漂浮而不至於扯斷電線。所以現在的問題是如何釋放氣球。你說你要尋找操縱指令。”
' E* }: Y$ L/ K( @
4 m' ]7 @7 \3 r" i4 a% O　　“我真的不記得了，”諾曼說道，“我很抱歉。”
- z# O$ g# K  _- g
　　“諾曼，在這最後幾小時裡，我們得一起工作。”

　　“我同意，貝思，完全同意。”
3 u, C, u+ K2 M" {' r5 x
　　“你現在感覺如何？”貝思問道。
5 J; F& A, e  @( T" |" w- N0 u
　　“不錯。事實上，相當好。”

　　“好，”貝思說道，“堅持下去，諾曼。只有幾個小時啦。”
5 L- k! }" h9 u  \
　　她熱烈地擁抱了諾曼，然而當她放開他時，他在她的眼中看到的，依然是冷漠的、審視的目光。

1 e; T& A2 s8 N+ R　　一個小時後，他們終於知道了如何釋放氣球。當氣球箭也似的竄向海面時，電線從艙外的繞線輪上掙脫開，尾隨氣球而去。他們聽到從遠處傳來一陣金屬發出的聲音，接着是長時間的沉寂。

　　“怎麼回事？”諾曼問道。
5 c: P- M' D8 B' E6 A7 m; B4 _
　　“我們是在1，000英呎的水下，”貝思答道，“氣球到達海面要好一會兒呢。”

: b, C% g+ C& |- i# p+ h: P　　隨後，屏幕上起了變化，他們收到了海面狀況的數據。風速已降到每小時15節，浪高為6尺，氣壓為20.9。陽光可見。
( n1 v* j2 v0 A! E7 P3 M9 @6 g, J
7 f' w" v  K- R0 Y　　“好消息，”貝思說道，“海面情況良好。”
0 p  a/ n$ D; H' D
. z  l4 p3 Q7 V% |- t　　諾曼直愣愣地望着監視器屏幕，思忖着陽光可見這個客觀事實。他過去從未曾渴望過陽光。真好笑，你把一切都看作理所當然。可是現在一想到能見到陽光，竟如此激動，就好像這是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樂事似的。他無法想像，還有什麼比見到太陽、雲彩和藍天更令人高興的事。

( b5 [, [) s; Q, h1 j　　“你在想什麼？”

1 Q1 l4 w# i* j+ o　　“我在想，我已迫不及待地希望離開這兒了。”
+ t) Q) @9 v" k7 T
9 G( e! g1 x* Y4 E　　“我也是一樣，”貝思應道，“不過，這要不了多久啦。”
  i: q" ^' Y+ B* ?
8 O  F# t* u; k( P% \. d, h" H9 ]　　砰！砰！砰！砰！
. @% B" R, n: G1 ^) p
　　諾曼正在檢查哈里，這聲音使他大吃一驚。“這是什麼聲音，貝思？”
: Z- Q; i1 @% ^  M8 V
( }8 f# ~# @% a) ]: ~: W6 z) W, C　　砰！砰！砰！砰！
" T+ E3 a) b- S" h5 B
　　“別緊張，”貝思在控制台前說道，“我只是在想，應該如何操縱這玩意兒。”
) Z! H+ K) Q& p' U: b7 I# F# v
8 R! L# P' _0 m) r" J　　砰！砰！砰！砰！
( [* ^6 F1 D% s, F) @5 ^/ U$ m
　　“操縱什麼？”
* ^( a2 K5 S/ E* @8 X
! ~( |' [8 E5 k( U! B　　“側面掃瞄聲納。虛監孔聲納。我不明白，他們幹嗎把它叫做‘虛監孔聲納’。你知道那是指什麼嗎？‘虛監孔’？”

! R; a5 t% U+ f/ [3 ~　　砰！砰！砰！砰！
: j- k  I, u8 Y: @6 @  u$ F  {2 g
　　“不，我不知道，”諾曼說道，“請把它關掉。”他的聲音聽上去十分不安。

$ _2 M' z) _$ U+ K6 D; n: y　　“這上面標着‘FAS’，我認為是代表‘虛監孔聲納’，但這兒又說是‘側面掃瞄聲納’。實在叫人不明白。”

　　“貝思，關掉它！”

0 `5 h+ k' J* m! p2 x9 z　　砰！砰！砰！砰！
$ \4 F" P1 {0 P: n8 p9 ]( v) P2 T
! C4 r" g6 g; S6 o9 J2 h　　“行啊，當然可以。”貝思答道。
' @/ \& B6 j: y! P
　　“你為什麼想知道如何操縱這玩意兒？”諾曼問道。他感到十分惱火，彷彿貝思是故意用這種聲音來惹他生氣似的。
7 R% A0 K  T; t$ c2 E
9 _4 n6 H8 X9 Q# I　　“只是以防萬一。”貝思回答道。

8 m6 y) O+ h" K  X1 x　　“老天爺，你是在預防什麼呀？你自己說過，哈里還在昏睡嘛，不會再有什麼攻擊啦。”

' x/ G; Y- U+ r) r& p/ i　　“別緊張，諾曼，”貝思說道，“我想有所防備，就是這個緣故。”

　　7小時20分

5 C# q7 |% O# S　　他無法使貝思放棄這個行動。她執意要去艙外把四周的炸葯用線連接起來。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裡已經根深蒂固。

2 g8 x6 r; G. N2 l, n8 I　　“可是你為什麼要那樣做，貝思？”諾曼一個勁兒地問道。
( R2 @! ~% b+ O9 w( x
　　“因為那樣做了以後，我心裡會踏實些。”貝思回答道。
0 R$ F* G' n, x
& G' N/ V/ Z9 N9 k% d" s　　“然而這樣做是毫無道理的。”
# O5 N- s" X! z3 C0 X; @' U
; Z0 x3 z( L+ f/ m　　“如果我做了，就會好受些。”她仍然堅持己見。最後諾曼還是無法阻攔她。
, a2 O! w5 J0 t- `/ B6 `5 _# v
  h7 [* P7 V, {) V* Q3 o　　現在，他看著她，一個面罩上射出一道燈光的嬌小身影，從一箱炸葯走到另一箱炸葯前。她打開每一箱炸葯，取出巨大的黃色錐形物，那東西看起來很像公路修理車上所用的錐形零件。這些錐形物被引線連在了一起，當她全部連接好時，它們的頂尖處閃着一盞小小的紅燈。

　　諾曼看到一連串小紅燈在飛船的四周上下浮動着，使他感到很不自在。

& d) W' o5 Y1 U; o: F! x& ^　　貝思離開時，諾曼曾對她說：“你不會把居留艙旁的炸葯用引線連上吧。”
. `( d! p, o$ ]( R; {/ M' V
　　“不會的，諾曼，我不會這樣做的。”

　　“你要答應我。”

$ K1 F- F0 _. M% y4 ?. z0 v1 B　　“我對你說過，我不會這樣做的。要是這樣做使你不安，我就不會做。”
6 {0 p) L1 ~/ s' B
　　“這會使我不安的。”
4 t) j5 n3 D5 U. X
　　“好吧，好吧。”
- e7 l% H' M: p. C! l$ a. y
　　而今，從露出珊瑚根部、依稀可見的船尾起，直到飛船四周，都出現了紅燈。貝思繼續向北，朝那些尚未打開的炸葯箱移去。

　　諾曼看了一下哈里，哈里正鼾聲大作，但依然毫無知覺。他在D號筒體內來回踱着步，隨後又向監視器走去。

　　屏幕在閃爍。

$ ]9 E/ J# I0 T# H　　我來了。

, V8 i0 ]; q4 H) _　　哦，老天爺，諾曼思忖道。他又想，這怎麼可能發生呢？這是不可能的。哈里還昏迷着呢。這怎麼可能發生呢？

) X0 l: Y; v) b* H5 [4 i- K　　我是來找你的。

　　“貝思！”
7 |: f/ L6 i7 A' C3 g2 s
- d/ E, I! e% ~　　她的聲音在內部通信系統中變得很細。“我在，諾曼。”

　　“快離開那兒。”
0 J! w; W. v8 W! \) j
　　別害怕。

- L8 e- Q2 n  i　　“什麼事，諾曼？”貝思問道。
. ]& r% {: _4 @4 i. h6 b
　　“我看到屏幕上出現了東西。”

6 s: E/ K8 i6 b- R) b5 v　　“看一下哈里，他一定是醒了。”
$ \$ ?1 \+ d4 y; n. K
　　“他沒醒。回到這兒來，貝思。”
, J1 F9 f- q8 x" r& x' N( n
　　現在我來了。
. ?7 l( J3 }& y. v2 v) n0 C
- v1 z) V. J) k* h- C: H3 ~　　“好吧，諾曼，我回來了。”貝思說道。
, h' B! S8 e: ]2 V3 l3 l
　　“快，貝思。”

! M; F/ S/ X9 y) f* m6 J4 {　　不過他無需那樣說，他已經可以看到，她在海底奔跑時，頭盔上的燈光在上下躍動。她離居留艙至少還有100碼距離。他從內部通信系統中聽到了貝思沉重的喘息聲。
( p7 C, s8 F4 G/ O$ S8 M8 B/ B
　　“你能看到什麼東西嗎，諾曼？”

　　“不，什麼也看不到。”他伸出脖子，費勁地望着正前方，因為那條魷魚總是在那兒出現，每次總是先露出綠色的光亮。可是現在他並沒有看到任何綠光。
) E9 n: h0 F' a) C: `
' n) Q/ r6 F- I# b/ O0 k$ i　　貝思在那兒直喘氣。

2 Q8 ~: o3 b) \' B2 u　　“我能感覺到什麼東西，諾曼。我感覺到海水……掀起了波濤……猛烈……”

( R$ z+ ^7 |8 R' Y. [) J0 {. |　　屏幕上閃現出字母：我現在要把你殺了。

# C8 g0 E& Z2 c: e　　“你沒看到艙外有什麼東西嗎？”貝思問道。

2 n0 z3 p; c7 `8 |! ?  Q6 K! d- R! ~2 i　　“沒有。我什麼也沒看到。”他只看到貝思孤零零地在泥濘的海底。她頭盔上的燈光，是他唯一專注的地方。
, I: I. o7 q; o& S9 |" e+ |
　　“我能感覺到它，諾曼。它在靠近。老天爺啊，警報聲有沒有響起？”

. Z! F5 |2 k/ A0 l" c" @　　“什麼也沒響，貝思。”
' O1 e' M9 {7 _8 {0 O' a! @1 J( t/ t
　　“老天爺。”她在奔跑時，傳來了她氣喘吁吁的聲音。貝思的體魄十分健壯，可是在這種環境裡，她卻不能施展全部的力量。不會太久的，他思忖道。他已經發現她的速度放慢了，頭盔燈的躍動頻率也變得緩慢許多。
1 X( w) s4 |! K! W/ H* B9 Y
　　“諾曼？”
* e, d0 `! X8 ]* u& |+ K/ f5 b
　　“我在，貝思。我在這兒。”
2 N& j# Q) {, w: P9 v0 f1 b
- z. H. {& [: p2 P. a+ ]　　“諾曼，我不知道我能否趕回來。”
) Z# U% m3 ]" _* q4 P* d5 c% i' _) i
# y" G% G* I. ~) O: B) u  o　　“貝思，你能成功。放慢點兒。”
( C, S6 O* t) S: n
: T5 T$ b; h2 y　　“它在這兒，我能感覺到它。”

* m$ t* D( G3 g　　“我什麼也沒發現，貝思。”
! ]4 U' d# Z; W1 J+ q9 J
% M7 p4 A/ v; a% T) p' Q$ ]　　他聽到一陣急促、刺耳的咋嗒聲。起先他以為是線路上的靜電聲，隨後意識到那是貝思全身顫抖、牙齒在打戰的緣故。她花了這麼大的力量，本該全身過熱，但她卻愈來愈冷。他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 M  Y, J, _& H! a, k1 I$ C
　　“——冷，諾曼。”
0 g$ ?0 t( g; x0 i
　　“放慢點兒，貝思。”
1 ^" ^1 _2 {  y7 N
$ P/ \) C. ^7 X* p　　“沒法——談話——靠近——”
0 B; ?9 p: `& B
+ d3 @, w" I; P: ?" I, `. B: D　　儘管她竭盡全力，速度還是慢了下來。她已經來到居留艙燈光所及的範圍內，離艙門不到10碼，然而他看到她的動作緩慢而笨拙。

　　現在，他終於發現在貝思身後，在燈光外的陰影中，有什麼東西在旋轉，揚起了海底的沉澱物。那東西像一股旋風，一片由旋轉的污泥沉澱物組成的烏雲。他看不清這片烏雲的中心是什麼，但意識到其中有一股巨大的力量。

8 I0 ?7 Z! ^, g5 Y. m- j　　“靠近——諾——”
" ]7 ]# R7 w* x7 o0 D' S8 `
　　貝思絆了一下，摔倒了。那股旋轉物向她移去。

　　我現在要把你殺了。
5 W( k2 L6 J" L1 [# p
　　貝思站起身來，朝後望去，看到那股旋流正逼近她。那股旋流有某種成分，使諾曼深深地陷入恐懼之中，一種來自童年的恐懼，那是一場夢。

1 I7 X* O: j& c& g9 F7 _　　“諾曼——”
+ S! z4 L( x1 L% \( O
# E& [& H! u# ~　　這時諾曼奔跑着，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打算怎麼辦，然而他所見到的一切在驅動着他；他只想到得採取行動，得做點兒什麼。於是，他穿過B號筒體來到A號筒體，看了看自己的潛水服。然而已經沒有時間了，漆黑的海水在敞開的艙門前迴旋，發出嘩嘩聲響。他看到貝思戴着手套的手就在水面下，拚命地掙扎着。她在那兒，就在他的腳下，而她是他唯一的夥伴。他未加思索，便躍入水中，沉了下去。
6 L" P, A+ a9 v# Y, K6 N
0 C: T/ b6 t" ~$ H( a; U　　砭人肌骨的寒意使他想高聲尖叫，那寒意幾乎撕裂他的心肌。他的整個身子立即被凍僵，瞬間裡，他感到完全癱瘓了。海水在翻騰，就像一個巨大的波浪那樣使他顛簸不停；他無能為力，無法抗拒；他的頭部與居留艙的底部相撞。什麼也看不到。

　　他盲目地把雙手伸向四周，試圖能找到貝思。但他的肺部在灼燒。海水把他捲入漩渦，使他整個身子倒立過來。

　　他碰到了貝思，旋即又失去了她。海水繼續使他旋轉。
4 K3 }1 k$ ?# z9 O3 ]: ^
/ ~( S) a7 A& G/ b: n- I5 r2 r; @. E　　他抓住她了。某個部位。手臂。他逐漸地失去感覺，感覺愈來愈緩慢、遲鈍。他用力拽着。他看到他上面有一圈燈光：艙門。他使勁地蹬着雙腿，可是似乎並未挪動身子。那圈燈光並沒有靠近。
* M0 A. ~% N& S9 i  G6 G. G
0 O  H! _6 }/ [! d　　他又蹬了一下，使勁拽着像死屍一樣沉的貝思。也許貝思已經嚥氣了。他的肺部在灼燒，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痛苦的感覺。他在和痛楚對抗，他在和狂暴的漩渦對抗。他不斷地蹬着腿，朝燈光游去。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向燈光前進，靠近燈光，到達燈光處，燈光，燈光……

* f2 A; I  k, s　　燈光。
  g0 ~4 ?& v' X( b4 c
　　他所看到的景像一團模糊。貝思在密封艙內，穿著潛水服的身子，撞在金屬艙板上弄出噹噹的響聲。他的膝蓋靠在金屬艙門上，鮮血不停地往下滴着。貝思把顫抖的雙手伸向頭盔轉動着，試圖把它解下。手在抖動。海水在艙門口起伏。燈光射到了他的眼中。某個部位在劇烈地疼痛。緊靠他臉部的，是一條輪廓分明、鐵鏽色的金屬邊。冰冷的金屬。冰冷的空氣。躍入眼簾的燈光，朦朧一片。慢慢退去了，一片漆黑。
& E/ T# p- r* Y
( I& v3 w3 S& \1 j2 J/ k9 h　　溫暖的感覺叫人渾身舒坦。他聽到身邊發出響亮的嘶嘶聲。他朝上望去，見到了貝思。她已脫去潛水服，赫然出現在他上方，正在調節那台大型取暖器，調高溫度。她還在瑟瑟發抖，但正在打開取暖器。他閉上了眼睛。我們度過了難關，他思忖道。我們仍然在一起，仍然安然無恙。我們度過了難關。
8 X. c, X5 ]' D5 ]
0 ^  Q. S8 p) z. u3 R- R8 l' L　　他的全身鬆弛了下來。

　　他感到有東西在他身上爬行。是因為發冷的緣故，他思忖道，不過他的全身正由冷變暖。身上有東西爬着的感覺很不好受。這種嘶嘶聲也令人厭惡，嘰嘰作響，斷斷續續。
3 c2 M+ R* ?' h' v+ H
6 L( C" K7 x* ]+ q4 |. {* A　　他躺在甲板上，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滑到了他的頦下。他睜開雙眼，看到了一根根白色的管子，於是聚精會神地望去，又見到了一對細小而明亮的眼睛，和一伸一吐的舌頭。這是一條蛇。
5 f7 A+ n- w3 G3 p+ P1 y: ^* c
　　他一下子僵住了。他向下看去，只敢活動一雙眼睛。

) ?  m- U0 ]4 k% r; D" O. c2 G　　他的身上佈滿了白色的海蛇。
1 A: H" m7 @# C& ?3 A
　　有十多條蛇纏繞着他的腳踝，在兩腿之間滑行，在胸部蠕動。他感到有一個冰涼的東西爬過他的前額。那條蛇爬上了他的臉，經過鼻子，又從嘴唇擦過，然後離開了他。整個過程中，他的雙眼緊閉，內心充滿不可名狀的恐懼。

4 G$ r7 E8 t" z+ `　　他聽著這種爬行動物發出嘶嘶的聲音，心裡想到貝思曾說過，這些海蛇的毒性非常厲害。貝思，他思忖道，貝思在哪兒呀？

　　他不敢動彈。他感到海蛇繞住他的脖子，滑到肩上，又滑到手指問。他不願睜開眼睛，只是感到一陣陣的噁心。老天爺，他思忖道，我要把它們全甩開。
# P8 R  O# {. Z* `' P' @
, {' j5 a( |+ t4 w" u* [8 q　　他感到海蛇來到他的腋窩下，又感到海蛇滑過他的腹股溝。他冒出一身冷汗。他使勁地克制自己，千萬別嘔吐。貝思，他思忖道。他不想說話。貝思……

+ Z7 J' R. z& V" f/ \6 A& \: ~6 z　　他聽著這嘶嘶聲。最後，他實在無法忍受，便睜開了雙眼，只見那堆白色的肉體在扭曲蠕動，還有那些蛇頭，一伸一吐的蛇舌。他再次閉上眼睛。
' B# k1 J# v4 A& E7 n6 i
$ w% H% F6 W' |  B　　他覺着有一條蛇爬上連衣工作服的褲腿，來到他赤裸的皮膚上。

+ j$ T' w( B/ ^0 j& E9 n* w　　“別動，諾曼。”

　　這是貝思。他可以聽出她聲音中的緊張情緒。他抬頭望去，看不到她本人，只能見到影子。

　　他聽貝思在問：“哦，老天爺，是什麼時候啦？”他心中思忖道，去他媽的時間，誰還在乎什麼時候？現在幾點鐘對他來說，真是毫無意義。“我得知道時問。”貝思在說著。他聽到她在艙板上走動。“時間……”

　　她走開了，離開了他！
- K' m+ U% }2 Z  U- L
　　海蛇溜到他的耳朵、下巴，滑過他的鼻孔。那蛇身濕漉漉、滑膩膩的。
5 l- C- y) x5 o# V2 r" l3 i( p) y
/ y3 c; D* h  I( e9 n9 v　　接着，他聽到了貝思在甲板上的腳步聲，以及她打開金屬艙門時發出的聲音。他張開眼睛，只見貝思正對他俯下身子，大把地抓着海蛇，把它們扔到艙門外的海水中。海蛇在她手中扭來扭去，纏住了她的指關節，但她還是把它們甩開，扔到一邊。有幾條蛇沒有被扔到水中，還在甲板上蠕動着。不過，大部分海蛇如今已離開了他的身體。
0 e; y* I) L% K- ~! d9 w. a- S
　　又有一條蛇爬上了他的腿，向他的腹股溝滑去。他感到那條蛇又迅速後退——貝思抓住它的尾巴，把它拽開了！
( @" W( i# j4 x) B4 I' r, @
　　“老天爺，小心——”

　　那條蛇被她往肩後一甩，離開了他。“你可以起來啦，諾曼。”貝思說道。
; |3 Z7 P" B6 v2 C4 T
　　諾曼跳了起來，隨即大口地嘔吐着。

/ i: `0 ^+ p; G

1月23

正文 四（3）
6 A, Z. _1 a$ A' `. V' r1 Q8 h" n" G
/ {# b8 m. {  u9 ~5 ^  e- l8 \ 　　7小時

( l3 w+ f* o1 `
& h; _% j% @' D1 b- e- D　　他的頭部隱隱作痛，就像要炸開一般。這使他覺得居留艙裡的燈光耀眼得刺目。他還是渾身發冷。貝思用毯子裹住他的全身，把他移到D號筒體那個大型暖氣機旁，靠得那麼近，以至於他滿耳迴蕩着電子元件的嗡嗡聲，可是他依然感到冷。他低下頭來看看貝思，貝思正在為他包紮膝蓋的傷口。
; Z5 H( H! A6 Z
　　“傷口怎麼樣？”諾曼問道。

　　“不輕，”貝思答道，“都碰到骨頭了。但是你會復元的。現在只有幾個小時了。”
! \& n- C  a( u# a
6 ?7 Y( V. [9 Q) K7 i  m! o7 j　　“是呀，我——哎唷！”
/ Y0 j+ n9 U$ \/ X+ ^9 b8 y
　　“很抱歉。快包紮好了。”貝思遵照電腦中的急救指令操作着。諾曼為了使自己不注意傷口，便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輕微醫療（非致死性）併發症

　　7.113外傷
, \- e6 b* k! E
　　7.115短暫的昏睡
8 |+ S: U2 P7 B% [9 k$ U$ W  |
　　7.118氦震顫
# t, ~, q" N, u# ~' S
, S) V: i. _/ x* W0 x4 K% I, ?　　7.119中耳炎
5 s8 [7 x. L8 j/ d( y3 w$ H
　　7.121有毒污染物
2 j; M; b* K+ R5 U8 @0 b
　　7.143滑膜疼痛
6 {$ ^$ A2 s7 l8 I1 w/ L+ d% E2 m
2 ?( u+ O9 q% u, t" q　　選擇其中一項：

　　“那是我所需要的，”諾曼說道，“短暫地昏睡一會兒。或者最好是大睡一場。”
& \2 A$ Y( h" g* R! l
　　“是的，我們都需要大睡一場。”
! P! g$ z2 Z& e: B; I
. `# ^" Q; S' s　　一個想法出現在諾曼的腦海裡。“貝思，你還記得你把海蛇從我身上取走時的情景嗎？你當時念叨着時間，那是怎麼回事？”

6 l% s: Z6 p1 B4 q　　“海蛇是夜行性動物，”貝思回答道，“許多毒蛇在一天24小時中，有一段時間十分活躍，而另一段時間充滿惰性，這完全取決於是白天還是夜問。白天時，這些蛇十分馴服，你可以任意處置它們，它們絶不會咬人。在印度，人們從未聽說過劇毒的金環蛇在白天咬人，甚至兒童逗它玩時也毫無危險。可是在晚上，千萬要小心。所以我當時算着，這些海蛇正處在哪個週期。最後我確定，那時是它們容易馴服的白天。”
: P+ L5 q+ `: g# _- D% y% z
　　“你怎麼知道？”

+ a, e) G  s( W3 A' w2 B　　“因為你還活着嘛。”於是她使用赤裸的雙手取走他身上的蛇，因為她知道，那些蛇不會咬她。

　　“你雙手抓滿了蛇，活像個美杜莎。”
  S/ E- i6 C! I' q- V
# x7 X" x& T+ m. v) h* {9 Z4 _　　“美杜莎是什麼？搖滾樂歌星嗎？”

: W: z# {3 E& x; M) D$ `. s/ B　　“不，是一個神話中的人物。”

% I- C" B! s/ I; v8 N　　“是一個殺了自己孩子的角色？”貝思又問道，滿腹疑慮地看了諾曼一眼。貝思總是對隱含的侮辱抱有戒備心理。

' R: X' j% Q6 a& Y2 U　　“不，那是另外一個人。”那是美迪亞。美杜莎是個神話中的女性，頭上長滿了蛇。男人如果看了她，她就把他們變成石頭。柏修斯從自己鋥亮的盾牌上去看她的映像，終於把她殺了。
2 Z1 c, |, V8 [
　　“抱歉，諾曼。我對此不在行。”

　　曾經有一個時期，諾曼思忖道，每一個有教養的西方人對他們昔日的神話和傳說都瞭如指掌——就像熟悉他們家庭以及朋友的一切那樣熟悉那些往事，這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神話傳說一度代表了人類的常識，它們是人類意識的一種反映形式。

　　可是現在，像貝思這樣受到良好教育的人，卻對神話一竅不通。彷彿人們認為，人類意識的反映形式完全改變了。然而，真是改變了嗎？諾曼顫抖起來。
' L% T5 H3 n+ w' {& B7 u
　　“還感到冷嗎，諾曼？”
# Q( Z! k. I8 u+ V$ K  ]
7 W! D4 k$ y5 [$ o/ _　　“是的。不過最糟糕的是頭疼。”
% Q4 b; T% E# C5 q" }
5 |* `$ x5 x% `. f$ d/ r) J　　“也許是脫水的緣故。讓我瞧瞧，能不能找點什麼給你喝。”她向牆上的急救箱走去。

' R. |) B7 _. O8 B* K% U% Q　　“要知道，你幹了一件糟透了的事，”貝思說道，“沒穿工作服就跳下去。那海水的溫度才零上一兩度。非常勇敢。很愚蠢，但是勇敢。”貝思微笑着。“你救了我的命，諾曼。”
: X( o6 Z1 A$ E! a
: f6 q; q! y6 U/ B+ A6 p　　“我沒有作任何考慮，”諾曼答道，“我只是這樣做了。”接着，他告訴貝思，當他看到她在艙外，那股被揚起的海底沉澱物旋轉着向她逼來時，他如何感到一種舊時的、孩提的恐懼，那是來自對遙遠往事的回憶。
( W# |* S3 I- i2 Q9 I
% q0 ~) J+ v& Q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諾曼說道，“這使我想起《綠野仙蹤》中的旋風。小時候，那股旋風可把我嚇得靈魂出竅。我只是不想再看到發生那種事情。”

0 U- J- w1 W' D; j2 _, D　　隨後他思忖道，或許這就是我們的新神話。多蘿西和托托和邪惡的巫師，內莫船長和巨魷……

　　“嗯，”貝思說道，“不管是什麼理由，反正你救了我的命。謝謝你。”

& s; S- b/ X* B( `& W) ?0 \　　“不論在什麼時候，”諾曼微笑着說道，“都不要再那樣做了。”
3 c  F  |, I9 D# O. u
　　“好的，我不會再出去了。”

　　她用紙杯端了一杯飲料過來。這是杯糖漿，味道甜甜的。

　　“這是什麼？”
$ n7 w$ T$ P5 [" b$ A- W) B, S
　　“葡萄糖添加劑。喝吧。”

　　他又喝了一口，可是那味道令人很不舒服。屋子的那一頭，控制台屏幕上還亮着“我現在要把你殺了。”他又向哈里望去，哈里依然處於昏迷狀態，靜脈注射液不停地輸入他的膀子。

4 A4 J' [# S' }/ L! \! L3 h　　在這段時間裡，他始終神志不清。

　　諾曼一直沒有正視這種狀況暗示的一切。現在該面對現實了。他不願那樣做，可是他不得不那樣做。他問道：“貝思，你認為正在發生的這一切的原因是什麼？”
4 H$ Y5 K( L( Q8 A/ _, }. d
　　“這一切什麼？”
  o; y/ K/ d$ J9 v: s% W
　　“屏幕上出現的文字。又一種表現形式攻擊我們。”

3 S* D; R( l2 C! ]" q* J　　貝思反應平淡、毫無表情地望着他。“你是怎麼想的，諾曼？”

, G* K/ e2 T7 Y! @* z/ h6 i　　“這不是哈里的緣故。”

" }* ^* D: S, D( v5 O/ U  f　　“是的，這不是哈里的緣故。”

　　“那麼，為什麼會發生這一切呢？”諾曼問道。他掀開裹在身上的毯子，站起身來。他彎曲了一下綁着繃帶的膝蓋；膝蓋還是疼，但是不那麼嚴重。諾曼向舷窗走去，看著窗外。他可以看到遠處那一串紅燈，貝思已把它們接上了炸葯。他一直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那樣做。她對這一切的態度和行為是如此反常。諾曼低頭朝居留艙的底部看去。

　　那兒也閃爍着紅燈，就在舷窗的下方。她把居留艙四周的炸葯也接上了引信。
% t! W/ X. j  z  g) f0 \
9 S8 f" ]7 K: `" u6 m# o) L, j0 Q& X　　“貝思，你做了些什麼？”
' B% T! x5 J8 ~
　　“做了？”

* X; s4 q0 Y0 u/ o/ }- z　　“你把DH-8號周圍的炸葯全接上了引信。”

2 O& r  ?7 a' k2 n　　“是的，諾曼。”她回答道。她站在那兒注視着他，紋絲不動，十分平靜。

9 j4 E1 c+ C$ _　　“貝思，你曾經答應過你不會那樣做的。”

8 Q( a8 q; y* T5 ]1 p　　“我知道。但我不得不那樣做。”
+ ~- @1 u& ~; z& h/ X
　　“它們是怎麼連接在一起的？按鈕在那兒，貝思？”

　　“沒有按鈕。它們連接在自動震動感測器上。”

) F3 G) Y' q* s4 ?　　“你是說，它們會自動爆炸？”
( B+ ?7 J& |5 L
3 F  A! ?4 i& x' k' I& ]8 I　　“是的，諾曼。”
( y2 W7 g* p, n* X8 \- \+ _
; F/ b/ l, s+ }; ^# }# j3 O　　“貝思，這樣做是愚蠢的。還有人在進行這些表現。到底是誰在表現，貝思？”

　　貝思緩緩地笑了起來，那是一種懶洋洋的、極為滑稽的微笑，彷彿他讓她覺得好笑。“你真的不知道嗎？”他知道。是的，他思忖道，他知道。而這個念頭使他渾身感到一陣涼意。“你在進行這些表現，貝思。”

- u/ s! O! l5 X: P9 Z　　“不，諾曼，”貝思回答道，神態還是那麼平靜，“我沒有進行表現。是你自己在進行表現。”
. S( M  P. k- w$ N+ M& W1 l
6 h3 o/ E6 c$ r+ t7 G. R# k, \　　6小時40分
# a. J; ^1 L" |% z
9 S  Y$ ^- q5 a' H2 c　　他想起多年以前，他剛開始受訓的時候，在博裡戈的州立醫院工作。諾曼被他的導師派去寫一名特殊病人的治療狀況報告。那名病人約28歲，樣子討人喜歡，受過良好的教育。諾曼和他無所不談：奧斯摩比汽車裝配油壓自動控制傳動裝置、最佳的衝浪海灘、阿德萊·史蒂文森近日的總統競選、懷特·福特的投球，甚至還有弗洛伊德的理論。那小夥子十分可愛，只是一個勁兒地抽菸，而且內心似乎相當緊張。最後諾曼拐彎抹角地問他，為什麼會被送到醫院來。

　　小夥子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他感到抱歉，似乎記不清什麼原因了。在諾曼的再三盤問下，他不再那麼可愛了，脾氣愈來愈急躁。最後他變得勃然大怒，敲擊着桌子，命令諾曼談別的事情。
6 K% d3 k& {6 J0 x) O
　　直到那個時候，諾曼才知道這個青年是何許人物：阿倫·懷蒂爾，十幾歲的時候，在棕櫚灘的拖車中，殺死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然後在加油站殺死了6個人，又在超級市場的停車場上殺死另外3個人，最後去警察局自首。由於身犯重罪、悔恨無比，在那兒哭哭啼啼、歇斯底里。懷蒂爾在醫院已經待了10年，在此期間曾數次野蠻地攻擊醫務人員。
; A3 ~, H$ Z& T+ K
- i$ ]( A0 Y! s: N3 w. d　　就是這個人，滿懷憤怒地站在諾曼面前，用腳踢着桌子，把椅子摔向身後的牆上。諾曼當時還是一名學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場面。他轉過身來，想逃離屋子，可是身後的房間是鎖着的。他們把他鎖在了屋裡，這是與狂暴的病人談話時慣常的做法。在他身後，懷蒂爾舉起桌子向牆上砸去，現在正朝他走來。諾曼一時驚恐萬狀，最後他聽到了開鎖的聲音，三名身材高大的護理人員衝了進來，一把抓住懷蒂爾，把他拽走了。懷蒂爾還在高聲尖叫，惡聲惡氣地詛咒着。

* |; O' v$ @. ?7 Q. D% j　　諾曼去找他的導師，要求知道為什麼讓他陷於這種境地。導師對他說：陷於這種境地嗎？是的，諾曼說道，陷於這種境地。導師說道：難道事先沒有把那個人的姓名告訴你嗎？難道他的姓名對你來說毫無意義嗎？諾曼回答說：我並不留意這種事。
4 y8 _$ i2 [2 E$ K5 J4 M
) G: p; u6 G( Z6 q4 U% C- d- U　　你最好多加注意，諾曼，導師說道。在這種場合，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鬆警惕。這樣做太危險了。

　　如今，他看著在居留艙另一頭的貝思，心裡思忖道：多加小心，諾曼。你不能放鬆警惕，因為你是在對付一個失去理智的人，而你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看得出來，你並不相信我的話，”貝思說道，還是那麼安詳，“你能加以反駁嗎？”
0 G0 b8 n' t, c( k: X
7 e) }$ u6 K: j; X4 y0 k( W　　“當然能夠。”諾曼說道。
" d# `. j; Z: A' _9 Q) l1 K
　　“你能作出合乎邏輯的解釋嗎？”

　　“當然能夠。”諾曼回答道，心裡思忖着，在這兒失去理智的可不是我。
8 K/ {, {- q+ o. T
　　“好吧，”貝思說道，“你還記得你和我談論哈里時，你是如何把所有證據指向哈里的嗎？”
0 ]9 T* C; B% m1 C2 `! e9 P
+ a& }5 Y5 C0 O　　“當然記得。”
9 K9 q9 |! @, o! s( `
' j8 G8 b$ z' B- u　　“你當時間我是否能想出另一種解釋來，而我說我想不出。然而，確實存在着另一種解釋，諾曼。你一開始就忽視了某些論據就像水母。為什麼會有水母？這是因為你那幼小的弟弟曾經被水母螫傷，諾曼，而且正是你後來為此感到內疚。傑裡是什麼時候開腔的？當你在場的時候，諾曼。巨魷是什麼時候停止攻擊的？當你被撞擊得失去知覺時，諾曼。不是哈里，是你。”

5 s  y- I9 v& e　　她的聲音那麼從容不迫，那麼通情達理。他竭力思索她所說的。她的話語有沒有可能是真的？
' d7 {& C+ \. T0 K
2 l5 U8 q" j& i! K* r) J2 A7 [$ d　　“回過頭來，看一下你漫長的過去，”貝思說道，“你是個心理學家，和一夥處理硬件的科學家一起來到這兒。在海洋的深處，你無所事事——你自己這麼說的。在你這一生中，你是否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在職業上被人忽視過？是否從未也沒有過使你不自在的時刻？你不是曾經對我說過，你討厭一生中有那種時刻？”
' @; a9 ^3 ~. s, n
" O% o  N% q0 P+ r1 p, k* a　　“是的，不過——”

; Z3 s  P/ w3 q' ]6 V. X9 e　　“當這些怪事開始出現時，問題就再也不在於硬件了。現在是心理學上的問題了。這正是你的一技之長，諾曼，你的特殊研究領域。”

　　不對，諾曼思忖道，這是不正確的。

$ I9 w2 ^* r6 X　　“當傑裡開始和我們交流時，是誰注意到它具有感情？誰堅持認為我們應當小心應對傑裡的感情？我們之中沒有人對感情有興趣，諾曼。巴恩斯只是想瞭解有關武器的問題，特德想談論科學，哈里只想玩弄他那套邏輯的把戲。你正是那個對感情有興趣的人。那麼誰在操縱傑裡——或者說得以操縱傑裡？是你，諾曼。這一切都是你。”

/ \, Y4 R2 s- j9 T7 ~1 j: C　　“這是不可能的。”諾曼說道。他的腦海裡一片混亂，他拚命想找出其中的矛盾，他找到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我並沒有進入過那個大球。”
- k/ h3 r0 V6 [" c* p! H
6 U: _) ^% D5 E: w　　“不，你去過，”貝思說道，“你只是不記得了。”

& F" X" b! ^0 ^; U  b/ s　　他感到受了重創，接二連三的打擊和重創。他似乎無法保持平衡，而打擊依然接踵而來。

2 r. T+ Q% t2 v( z　　“就像你不記得我要你找一下放氣球的密碼一樣，”貝思用她那平靜的嗓音說道，“或者就像巴恩斯問你關於E號筒體內的氦濃度一樣。”
1 O8 w3 ^8 o; _: ~) b) D' W
" ?! c- o' j6 h( D+ ]　　諾曼思忖着，什麼E號筒體內的氦濃度？巴恩斯什麼時候問過他這件事？

　　“有很多事情你都不記得了，諾曼。”
0 l1 o# ^3 Q8 X
! N9 S% {+ P6 c9 U6 o# B　　諾曼問道：“我什麼時候去過大球？”
  ~1 E3 k: W( m& a1 U8 S
　　“在巨魷第一次攻擊之前。哈里從大球出來之後。”
9 ]0 \$ [( Q$ q& U( s& b
6 N" Z' v& I( c' `- m+ K　　“我當時在睡覺！睡在自己的舖位上呢！”
4 p) m0 d; d5 Z- `
" ]+ f; u/ ^, @4 T, b& K　　“不，你沒有睡覺，因為弗萊徹來找你，而你不在那兒。我們有兩個小時找不到你。後來你又出現了，呵欠連連。”
9 l9 l' m. q: V+ \; v0 u7 n
0 D+ ?; R# [: b  P7 W) Z　　“我不相信你的話。”諾曼說道。
6 a  j, h* s" w% C' G6 L
　　“我知道你不信。你寧願把這說成是別人的問題。而且你很聰明，心理操縱是你的拿手好戲，諾曼。你還記得你所做的那些試驗嗎？把一些毫無戒備心理的人留在一架飛機上，然後告訴他們，飛行員心臟病發作了？把他們嚇得半死？那是毫無憐憫心的操縱啊，諾曼。”

　　“而這兒，在居留艙內，所有事情都發生了。你需要一個怪獸，於是你就使哈里成為那個怪獸。可是哈里並不是怪獸，諾曼。你是怪獸。那就是你的外表發生變化的原因，那就是為什麼你會變得奇醜無比。因為你就是怪獸。”
% [/ p  M* u$ O4 H& {. c- Z
# w% R; r" r$ `4 b5 c3 T　　“可是那個訊息。它說：‘我的名字叫哈里。’”
1 [8 u/ H1 A/ K2 }
7 H9 P" N5 o1 l1 W& ]' `　　“是的，它是那樣說的。就像你指出的那樣，造成這一切的人害怕他的真實姓名會出現在屏幕上。”

8 W; G6 ?/ j; U+ M　　“哈里，”諾曼說道，“那名字是哈里。”

5 r- m" O9 Q. K* p0 [; Q8 k　　“那麼你的名字呢？”
' Y/ W- J3 \1 y: B
8 L! ?& Q3 Z, D　　“諾曼·詹森。”

2 I6 q2 m( }6 M* \6 o  k- ?7 y　　“你的全名。”
  W: P  E; [) H; }4 X* G9 H
　　諾曼停頓了一下。他的嘴巴不知怎地變得不聽使喚。大腦一片空白。
: d1 e* u0 l0 z" P
* V4 c2 n9 R1 Y　　“我來告訴你是怎麼回事，”貝思說道，“我查詢過了。你的全名是諾曼·哈里森·詹森。”
( d5 i' ]8 v$ u1 T' u- J* v' A
5 o: ~$ h- O1 j8 E7 C! Y4 Z6 ~　　不，他思忖道，不，不，不。她不可能對。
( J# {' B! |% l4 z* a. B
% _" y) a! |( k6 I9 [$ I　　“這叫人難以接受，”貝思用她緩慢的、幾乎是催眠的聲調不停地說著，“我能理解。可是如果你好好想一想，就會意識到你希望我得出這個結論。你希望我能解開這個謎，諾曼。嘿，就在幾分鐘之前，你正在對我講《綠野仙蹤》的事，不是嗎？我還沒掌握關鍵時，你一直在幫助我理出頭緒——或者說，下意識地做着。你還夠冷靜吧？”
. W, l4 C6 t  L( m
　　“我當然夠冷靜。”

9 m& e! r/ q" G) {: U* H! ]4 a+ m6 X　　“好吧，繼續保持冷靜，諾曼，讓我們合乎邏輯地思考一下，你願意和我合作嗎？”
, q# M+ t' K$ a% q7 Y1 R7 x
　　“你想幹什麼？”

　　“我想使你處於昏迷狀態，諾曼，就像哈里一樣。”
# ]  V1 D1 m( a3 G' a* ~% b' P
- X: ^8 @% a7 N/ D　　諾曼搖搖頭。

　　“只要幾個小時，諾曼。”貝思說道。接着她似乎做出了決定，快步向他走來。他看到她手上拿着注射器，針頭在閃閃發光。他趕忙閃過身子。針頭戳到了毯子裡。諾曼甩開毯子，向梯子跑去。
' A5 _% g  Y$ D5 k1 ?3 T4 f
　　“諾曼！回來！”
2 r! ^3 Q5 `# @: s; l* x# ~
　　諾曼爬上了梯子。他看到貝思拿着針筒向前跑着。他一蹬腿，進了她的實驗室，然後關上了艙門。

　　“諾曼！”
4 C$ W- B* @$ y1 c9 W* }
　　貝思敲打着艙門。諾曼站在艙門上，因為他知道貝思無論如何也無法把他舉起。貝思繼續敲打着。
" \: r5 j$ U# w. t. z9 e: `& @
　　“諾曼·詹森，打開艙門！”
3 N" I. w+ Q6 q/ t* j6 B; _  S* J
0 i" o1 K' q- _  ?, c7 W( P5 o　　“不，貝思，我很抱歉。”

　　他停了下來。她能採取什麼行動？無計可施，他思忖道，他在這兒安全無虞。她無法上樓來。只要他待在這兒，她就不可能對他採取任何行動。
/ ~/ C3 Y1 m4 j5 b5 }3 j
4 T/ ~, m% }6 o. B9 Z6 B　　隨後，他看到艙門中心的金屬支軸在移動，就在兩腳之問。在艙門的另一側，貝思正轉動着輪盤。
3 ?4 d- x# V  Y& w/ W( y$ ]. ^
' |; v. O5 t+ F- G/ X' B　　她把他鎖在屋裡了。

　　6小時
6 D' X, ?! J  D$ I4 g/ A5 L
　　實驗室內唯一的一盞燈照在長椅上，旁邊放著一排整整齊齊的標本瓶，裡面分別裝着魷魚、蝦子、巨魷的卵。他毫不在意地摸了一下這些瓶子。他打開實驗室的監視器，敲擊着按鈕，最後在屏幕上看到了貝思，正在D號筒體的主控制台上工作。在另一頭，他看到哈里依然毫無知覺地躺着。

5 e( R9 q3 n9 c8 }7 @　　“諾曼，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 w+ C9 [2 e, B  P6 b* X
+ S( j8 p+ s. h9 f$ f　　他高聲回答道：“能，貝思。我聽到了。”

5 E: k3 L, _* N) y4 x0 z  N2 `3 Q　　“諾曼，你不負責任。你對整個探險活動而言，是一種威脅。”
" v! ~* p' J& \! k4 y* _( e4 X/ L& {8 c
2 n' h% U( y9 O! s6 o: \' A　　那是真的嗎？他很想知道。他認為自己對這次探險來說並不是一種威脅。這不是真的。不過，在他的一生中，他曾多少次碰到這樣的病人，他們總是拒絶承認在他們生活中發生的一切？甚至一些微不足道的例子——有一個人，是一名教授，最害怕坐電梯。他總是說，他之所以爬樓梯是因為這是良好的鍛鍊方法。那個人曾爬上15層高的建築物；他拒絶參加在更高樓層進行的會議；他對整個生活的安排，都是為了避免一個他怎麼也不承認存在的問題。這個問題一直不為人所知，直到有一天他心臟病發作，才真相大白。還有一位婦女，多年來一直照顧患精神病的女兒，已感到心力交瘁。她給了女兒一瓶安眠藥，因為她說女兒需要休息。那女孩自殺了。另一位是個初出茅廬的水手，他高高興興地說服全家人在一場風暴中到卡塔林那航行，結果差點兒使他們全都送命。
/ ]" ?9 s3 x  d  w
　　數十個例子湧入他的腦海。這是心理學中的老生常談，對自我的盲目性。他是否設想他可以免除這種盲目性？三年前，曾有一件小小的醜聞，心理學系的一名助理教授在勞動節的週末，把槍管放入自己的嘴裡自殺了。報上對這件醜聞以一欄大標題處理：“心理學教授自殺，同事們深表驚奇，他們說，死者生前一向樂觀。”
6 Y4 V+ e1 O1 |+ c% D9 g
　　系主任在籌措基金時，感到十分難堪，還因此把諾曼狠狠訓了一頓。然而，真正令人感到不安的真相，是心理學有着極大的侷限性。即使你具有淵博的專業知識，懷着最好的主觀願望，你的密友、同事、妻子或丈夫，以及孩子，依然有很多的隱私是你所不瞭解的。
+ V# D  x! f! B0 T2 d
　　而你對自身情況的無知比這更嚴重。有自知之明是最困難的，只有極少數的人做得到這一點。或者說，無人能做到這一點。
' f/ y9 S0 e3 d6 I$ W: Z7 R$ g
　　“諾曼，你在那兒嗎？”

　　“是的，貝思。”
1 c7 ?2 m' e# _' ~0 J
1 N5 `# B& Y9 R- W) r1 ^& C$ Z# n6 _　　“我認為你是個好人，諾曼。”
6 e" W! E+ d( Z& d. z
4 A! a: F* E  U, f* b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望着貝思在監視器裡的身影。

　　“我覺得你為人正直，能面對現實，雖然這對你來說很不好受。我知道你在拚命動腦子，想尋找藉口，怪罪別人。但是我認為你願意麵對現實，諾曼。哈里做不到，可是你做得到。我認為你能承認這嚴重的事實——只要你保持意識清醒，否則這場探險就會遭到威脅。”

/ I6 Q% m8 q" w) M  i- p& L　　諾曼感覺到她的信念的力量，聽到了她的聲音中那暗藏的威力。貝思說話時，讓他覺得她的想法彷彿像一件衣服，正緊緊地裹在他的身上。他開始依照她的方式來看問題。她是那樣安詳，她準是對的。她的想法具有如此的威力。她的想法具有如此的威力……

　　“貝思，你有沒有進入大球？”

; q" ]# }4 A, i4 y( n. [& E　　“沒有，諾曼。那是你的主意，又一次設法迴避要害。我從來沒有進入大球。但你進去過了。”
* z$ o5 {8 k6 v
  h8 t2 B8 C1 ]# ^! _' S　　他確實不記得曾經進入過大球。他根本一點兒也想不起來。當哈里在大球中的時候……後來他回憶着：為什麼自己會忘記？為什麼他會記憶中斷？

　　“你是個心理學家，諾曼，”貝思在說著，“你，就像所有的人一樣，不願承認自己有陰暗面。由於職業上的利害關係，你相信自己心智健全。你當然會否認任何陰暗面。”
7 ^& b6 M7 n! q; X2 b
　　他並不如此認為，但是如何來消除疑慮？如何確定她說的是否正確？他的思路運轉不靈。他那被割破的膝蓋隱隱作痛。至少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他那受傷的膝蓋是真實的。

" U& b) w( V1 D　　現實檢驗。

" B8 F) i1 y8 H& p! n7 F　　這就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他思忖道，現實檢驗。證明諾曼曾進入大球的客觀證據是什麼？他們把居留艙內發生的一切都錄成了帶子。要是諾曼在許多小時之前曾進入大球，一定有錄影帶能顯示他獨自在密封艙內，穿上工作服，悄悄地溜走。貝思應該能夠向他出示這盤帶子。帶子在哪兒呢？

　　在潛艇裡，這是毫無疑問的。
( z! Z; ^- |0 f2 T# J8 g
　　帶子早就放到潛艇中去了。也許是諾曼去潛艇的時候拿過去的。

　　沒有客觀證據。
, F! f7 }" R- H# h
: B) B+ C9 R: y4 n! p7 W　　“諾曼，投降吧。請別固執了。為了我們大夥兒。”
7 z  Q1 p9 ~: _- A) T) d
: Z7 B1 |# |: I2 `, g  o$ `5 V　　也許她是對的，諾曼思忖道。她對自己的看法那麼有把握。如果他是在迴避事實真相，如果他危及了這次探險，那麼他不得不投降，任貝思使他處於昏迷狀態。他能信任她採取這種措施嗎！他不得不那樣做，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 `" I8 N" P9 l　　一定是我，他思忖道，這一定是我。這種念頭對他來說是如此可怕——其本身就十分可疑。他是如此強烈地抵禦這種念頭——不是一個好徵兆，他思忖道，抵禦得太過分了。
. G, \+ g1 Z  p( M) O- h. d% @8 ?
　　“諾曼？”
; i7 M8 C& S; ?% f
' M1 z) M+ j  |% P) ]0 y/ p, L: P4 j　　“是的，貝思。”
1 C9 J' z9 E' |
/ @8 _( h: A* O% C　　“你願意這樣做嗎？”
# y7 a2 x* M/ w* t$ k3 t: S: h
　　“別逼得太急。給我一分鐘時間，行嗎？”
" P4 Y4 {9 m6 [1 X6 L, W
　　“當然可以，諾曼。”

8 h8 c" T2 c* I1 p) _% G　　他看著監視器旁的錄影機。他想起了貝思如何用這台機器一遍又一遍地放著同一卷帶子，在那卷帶子上，大球自動開啟了。那卷帶子現在正放在錄影機旁的櫃子上。諾曼把帶子放進機內，啪地按下了開關。幹嗎現在費神去看這個？他思忖道，你只是在拖延時間，你在浪費時問。

- }7 S# P- U8 R/ ^9 ^+ W/ U　　屏幕在閃爍，他在等待貝思吃蛋糕的那個熟悉的鏡頭出現，她的背部正對著監視器。可是這是卷迥然不同的帶子，這是大球的直接監視器反饋圖象。那個閃光的球體就停留在那兒。
& y5 V% t' l0 }  `" a+ x& r
9 \. s0 c( V5 ^$ I. ?2 m　　他看了幾秒鐘，然而什麼也沒發生。那球體像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動靜。他又看了一會兒，但還是沒什麼可看的。

　　“諾曼，要是我打開艙門，你是否會乖乖地下來？”

' q4 g0 C# s% C0 P" ^$ O$ `4 {( Q　　“是的，貝思。”
8 ?: C+ R) M5 M" m& x5 |2 ^
) e2 t* N; D6 U+ z, i. T　　他又嘆了口氣，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將會昏迷多久？只剩不到6個小時的時間了。這沒什麼問題。可是，不管怎麼樣，貝思說得對，他都得投降。

+ H: [% B, Y- R' I+ z0 O　　“諾曼，你幹嗎看那卷帶子？”

　　諾曼飛快地環視四周，屋裡是不是有錄影機，使她能看到他的一舉一動？是的，高掛在天花板上，就在通向上面的艙門旁邊。

　　“你幹嗎還在看那卷帶子，諾曼？”

7 @9 t: Q! t- K: B# I) r' A6 Y4 K9 R　　“帶子在這兒嘛。”
5 c- I* Z; m6 {: I6 j; s* f
　　“誰說你可以看那卷帶子？”
1 ^) P; D+ X; D8 v4 T
　　“沒人說過，”諾曼說道，“但帶子就在這兒。”

6 x6 u  U6 J4 V- N　　“關掉，諾曼。立刻關掉。”

# x# n4 e2 w8 y% M7 d7 ^　　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再那麼平靜。“怎麼回事，貝思？”

　　“關掉那鬼機器，諾曼！”

　　他剛要問貝思為什麼不准他看帶子，貝思突然在屏幕上出現了，就站在大球前面。貝思閉上雙眼，握緊拳頭。球體上那旋轉式的溝槽分開了，露出漆黑的一片。正當他注視這情景時，貝思跨進了大球。

; ]( u* o5 L) B* _　　大球隨後又關上了。

　　“你們這些混蛋男人，”貝思氣急敗壞地說道，“你們全是一個樣；難道你們不能少管些閒事？”

　　“你在對我撒謊，貝思。”
8 t5 O4 s, r+ j- ^2 \# G2 f* j: B
% D0 \5 n  {5 C& m　　“你幹嗎要看那卷帶子？我懇求你別看的。看這卷帶子只會使你受到傷害，諾曼。”她不再那麼憤怒；她是在祈求，幾乎要哭出聲來了。她的情緒迅速發生了強烈的變化：波動起伏，難以預測。

! p$ M  @3 }/ y　　現在她正控制着整個居留艙。

　　“貝思。”
- M$ R  G: O3 b+ t8 T* O! {  G
3 W9 n7 C; U( y8 f- d7 w　　“我很抱歉，諾曼，我再也無法信任你了。”

　　“貝思。”

  v2 f8 F1 X5 w0 C, u- q　　“我要關掉了，諾曼。我不再聽你——”
. \6 r0 Y1 T; I! M7 W
　　“——貝思，等一下——”
+ ^+ ~5 t4 ]1 v3 Q1 v1 A+ `' j* I
　　“——不再聽你說話了。我知道你有多麼危險。我看到你是怎麼對待哈里的。你是如何歪曲事實，結果一切都成了哈里的過錯。哦，當你擺脫困境時，一切就是哈里的過錯了。而現在你想把它說成是貝思的過錯，對不對？唔，讓我告訴你吧，諾曼，你無法如願了，因為我已經把你禁閉起來了。我聽不到你那娓娓動聽、令人信服的言詞。我不受你的擺佈。所以別費口舌啦，諾曼。”
0 V- x% M. P/ C! {8 y/ `( J  u
& i. O5 ~* r# O' E) t5 P$ n　　諾曼停住了帶子。現在監視器裡顯示出貝思在樓下的控制台前的景象。
. u1 ^, j! a, g& |
* ~, ]! g( n8 z0 k- |( u　　她在撳控制台上的按鈕。

　　“貝思？”諾曼叫道。

9 z3 r( p. o# m7 c0 R& M　　貝思沒有回答；她只是在控制台上操作着，一面嘟嘟噥噥地自言自語。
4 ]% m: ?0 h6 E
　　“你這個狗娘養的，諾曼，你知道嗎？你覺得自己很下賤，因此想把每個人變得和你一樣卑鄙。”

　　她是在說她自己，諾曼思忖道。

　　“你那麼偏愛潛意識，諾曼。潛意識這個，潛意識那個。老天爺呀，我實在討厭你。你的潛意識也許想把我們全殺掉，那僅僅是因為你想殺死自己，於是你認為每個人都應該和你一起去死。”
' W$ u3 U& N9 v
　　諾曼感到一陣寒意，不禁顫慄起來。貝思曾進入大球，她現在的行動就具有大球的威力。然而她平日就缺乏自尊心，內心深處充滿了自我憎恨，因此思想極不穩定。貝思把自己看作是個犧牲品，因為她一直在和命運搏鬥，卻從來無法成功。貝思受了男人的害，受了現存社會體制的害，受了科學研究的害，受了現實生活的害，而每一次她都看不清她是怎麼使自己受害的。於是她把炸葯佈滿了居留艙的四周，諾曼思忖道。

" _( e* B3 Q, q2 G* Z$ K　　“我不會允許你這麼做，諾曼。在你殺死我們之前，我將制止你的行動。”
; h4 I  {0 S) V
　　她所說的一切都與事實相違背。他開始明白了她的思維模式。
% @& g% n& D6 @
　　貝思當時摸清了打開大球的方法，而且悄悄地去了大球，因為她始終為力量所吸引——她總是感到缺乏威力，並且需要更多的力量。然而當她取得力量時，她並沒有做好支配力量的準備。她依然把自己看作犧牲品，因此不得不否定這種力量，而把自己安排成這種力量的受害者。
7 `: o$ M0 E* C9 a9 M
+ y0 u2 ~! ]( ]) M　　這和哈里大相逕庭。哈里否認自己的恐懼，於是恐怖的形象就表現了出來。然而貝思否認她的力量，於是她就表現為一股無形的、無法控制的旋流。
/ e8 m7 m/ {; P7 J3 ^
* b  [) d- i& r　　哈里是個數學家，他接觸的是抽象的概念、不同的方程式、嚴密的邏輯推理，那是一個充滿自我意識的世界。像巨魷那種具體的形式，正是哈里所害怕的。但是貝思是個動物學家，整天和動物打交道，這是些她摸得着、看得見的東西，於是她便創造了抽象的概念。一種她看不見、摸不着的力量。一種無形的、抽象的力量便來到她的身上。

$ j9 Q. p+ F2 q2 Q, o$ G" |　　為了保衛自己，她就在居留艙的周圍布上炸葯。這不會有多少防衛作用的，諾曼思忖道。

, Z5 h( u7 W5 L  P　　除非你是想偷偷地殺死自己。

　　他陷入了危險的境地，現實的可怕景象已清楚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你不可能僥倖取勝的，諾曼。我不會讓它發生的。”
6 G' s: V9 Q2 A. [. W8 P+ l
' x, _( _: \7 V- [  I　　她敲打着控制板上的鍵盤。她打算幹什麼？她能對他採取什麼行動？他得好好思考一下。
# Y0 s' ^. m( E5 ?3 _: o: T8 a
/ Y$ |) C8 s. z8 J# A: I  C　　突然，實驗室裡的燈全滅了。又過了一會兒，室內的暖氣機停止運轉，通紅的電極冷卻下來，漸漸變成黑色。她切斷了電源。
  [% X/ I: H2 K/ o9 k
　　暖氣機停止運轉後，他能熬多久？他從貝思的床上取過毯子，裹在自己身上。沒有取暖裝置，能堅持多久？當然不可能是6個小時，他痛苦地思忖道。

　　“很抱歉，諾曼。可是你很清楚我的處境。只要你不處於昏迷狀態，我就處於險境之中。”
; Y9 e3 I6 n- H
　　諾曼聽到了輕輕的嘶嘶聲。他胸章上的警報器在發出警告聲。他低頭望了一下胸前的徽章。在黑暗中，他仍然看到胸章呈現出灰色。他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情況。

　　貝思切斷了空氣開關。
  

+ f/ t4 v8 V; H+ [* R

1月23

正文 四（4）
. c1 l3 W4 \4 Q' [
$ R3 P1 f& R; H! L) R) l- m 　　5小時35分


　　諾曼在黑暗中縮成一團，聽著胸章嘟嘟的警報聲，和室內空氣鋭減的嘶嘶聲。艙內的氣壓在迅速下降：他的耳朵嗡嗡作響，和飛機起飛時的感覺一樣。

! T: j- N: y& k) W/ y* k1 F　　他的心裡湧起一陣陣恐懼。得採取某種行動，他思忖道。

8 H& [- U- o# ^% M　　可是他無能為力。他被關在D號筒體的上艙，無法走出去。貝思控制了所有的設施，而且她知道如何操縱維生系統。她切斷了電源，關閉了暖氣機，現在又切斷了他的空氣來源。他完全陷入了困境。

　　隨着氣壓的下降，那些標本瓶就像炸彈一樣爆炸了，玻璃碎片向四周射去。諾曼躲在毯子下面，感覺到玻璃把織物戳破，撕出一條條裂縫。呼吸愈來愈困難。起先他以為這是緊張的緣故，隨後意識到空氣愈來愈稀薄。他將很快喪失知覺。
2 Q, T; z% e3 \% k- U
4 a5 x2 A; M% X! ?7 m4 o% e　　採取某種行動。

　　他彷彿已喘不過氣來。

　　採取某種行動。
3 _) {% m, d: w: n' I) N. K) R- X
# R3 P* E& h% Z* z' M# C　　然而他能想到的就是呼吸。他需要空氣，需要氧氣。隨後他想到了急救箱。急救箱裡是否有急救用的氧氣袋？他不確定。他似乎記得……他站起來時，又一個標本瓶爆炸了，他趕忙轉身，避開那四處飛舞的玻璃片。
& b$ H5 S: l- d
　　他大口地吸着氣，胸口快速起伏。他的眼前開始冒出金星。

9 U/ f5 X, O  ]4 c: S! i　　他用手扶着牆，在黑暗中尋找急救箱。他碰到了一隻圓筒。氧氣嗎？不，這筒太大了——準是滅火器。急救箱在哪裡？他用手扶着牆往前走。在哪兒呢？

　　他摸到了那只金屬箱，有浮雕圖案的蓋子，上面還有個豎起的十字架。他把蓋子打開，急忙把手伸了進去。
/ s, R: n# j/ f6 e8 G) Z' |
- g; T! Q2 r6 \8 Z　　更多的金星在眼前飛舞。時間剩下不多了。
7 z; y6 r* ~, B- A
( j2 z. w$ Y, f% b$ f+ j/ z1 l- @　　他的手指碰到了小瓶子，裡面是柔軟的繃帶包。這兒沒有氧氣袋。見鬼！那些瓶子掉到了地板上，接着又有一件又大又重的東西啪的掉在地上。他彎下腰，在地板上摸着，感到有一塊玻璃劃破了他的手，但他毫不在意。他抓過了一個冰冷的金屬圓筒。那簡不大，幾乎和手掌一樣大。筒的一端有個裝置，一個噴嘴……
6 i/ G6 e* ?3 a5 a
: {$ ^6 A: A: f" A6 D) x, c　　這是個噴霧罐——一種見鬼的噴霧罐。他把它摔到一邊。氧氣。他需要氧氣！
5 V1 Z5 p& h2 `$ z( D1 K
　　在床邊，他想起來了。在居留艙的每個床邊，不是都有急救用的氧氣嗎？他摸索着尋找貝思睡覺的那張床，摸索着貝思平時枕頭上方的牆壁。那附近肯定有氧氣瓶。他已頭暈目眩，思路有些模糊。
8 e+ l1 j2 A1 h$ o7 N
/ \6 S8 t, E. ]1 O8 z! a* g! M　　沒有氧氣。
  w6 z8 u5 s. d3 a
　　接着他想到，這不是一個常規的床鋪。它不是用來睡覺的。他們不可能在這兒放置任何氧氣瓶。活見鬼！這時他的手碰到了一個金屬圓筒，是掛在牆上的。筒的一端是個軟軟的東西。軟軟的……
* x3 z2 _% l" S. H' y7 I* ^: t. A# i% I
* I3 _/ ]1 b% C3 t& `5 a! M6 ^　　氧氣罩。

　　他迅速將面罩套在嘴和鼻子上。他摸着氧氣瓶，轉動圓形鈕，聽到了嘶嘶的聲音，吸到了一股涼氣。由干情緒緊張，他感到一陣暈眩，隨後大腦變得清醒了。氧氣！他的狀態良好！

. q6 w; p8 y- c7 h+ X: h7 k2 b　　他摸着瓶子的形狀，估量着它的尺寸。這是個急救用的氧氣瓶，只有幾CC的容量。能熬多久？不久，他思忖道，幾分鐘而已。這只是暫時延遲死亡。
7 E: ?7 K6 }; z& t2 @! {2 I; @+ [
) W* v5 ^8 A" b8 y! W4 V　　要採取某種行動。然而他想不出可以做什麼。他毫無選擇。他被鎖在了屋裡。
3 R' f& B* {8 p! z3 z" ~1 j, b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位老師，胖胖的特姆金博士。“任何時候總會有供你挑選的辦法。任何時候你總能採取某個行動。你絶不會沒有選擇。”

6 R) L. v+ S4 I7 Z　　我現在就是沒有選擇啦，諾曼思忖道。話說回來，特姆金博士是在議論如何給病人治病，而不是在議論如何逃離封閉的囚室。特姆金對逃離囚室毫無經驗可言。諾曼也是一樣。

! z8 `# v9 w+ u6 L! j3 e　　氧氣使他的頭腦暈暈的。或者說，氧氣用盡了嗎？他看到往日的老師一個個出現在他面前。這是不是就像人在去世前看到往事又一幕幕地在眼前重演？他所有的老師：傑佛遜夫人，她曾要他去當律師，而不是心理學家。老喬·蘭普曾大笑着說：“一切都是性。相信我。最後總是歸結到性。”斯坦博士總是說：“沒有牴觸的病人這回事。你給我介紹一名牴觸的病人，我就給你介紹一名牴觸的治療專家。如果你對一名病人的治療沒有進展，就換一種方法，什麼方法都行。但一定要採取行動。”

　　要採取某種行動。
. d' L7 g# V3 l0 P9 P
- |; X7 ?7 C8 A9 Q7 X, C, h　　斯坦鼓吹採取瘋狂的舉動。如果你無法對一名病人產生影響，那就裝瘋賣傻。你穿上小丑的服裝，用腳踢病人，用噴水槍向他射擊，有什麼古怪的念頭都不妨一試，但一定要採取某種行動。
1 r! Z3 E, a; a& W: B" q
7 P, {  b) J6 u! J　　“瞧，”他常常說，“既然現在你的做法沒有效果，那還不如另外換個做法，不管看起來多麼古怪都無妨。”
! z" C* R! z' G/ P  z5 T
3 s% Y% X% j+ R; ~( ?; E　　那種話說得很好聽，諾曼思忖道。他倒想看看斯坦是如何來評判這個問題的。斯坦會叫他怎麼辦？
- w% I7 f' a0 W0 x. {, I
　　把門打開。我辦不到；她把門鎖上了。
, J# @' S: ~! y7 ?1 A# s
　　和她談談。我辦不到；她不會聽。

# K2 |  }' ?" o- I* U- ^2 m　　打開你的空氣調節器。我辦不到；她控制着整個系統。
2 H8 w# H8 ^2 S$ V) }
　　在屋子裡尋找能幫助你的東西。我辦不到；屋裡沒有任何可以幫助我的東西。
7 f5 t% i9 n  b8 p. R. E1 R$ ~7 \. }
　　那麼離開屋子。我辦不到；我——

　　他停了下來。那不對。他可以打碎舷窗，或者打開天花板上的艙門，來達到這個目的。但他沒有地方可去。海水的溫度接近冰點，但他沒有工作服。他曾經在這接近冰點的海水中僅僅泡了幾秒鐘，就差點兒一命嗚呼。要是他離開這裡，投入寬闊的大海，那麼他必死無疑。或許在這囚室還沒有注滿水時，他就會被凍僵。他死定了。
7 N0 D) R+ P! P
　　在他的腦海裡，他看到斯坦揚起了兩道刷子般的濃眉，給了他一個嘲弄的微笑。

　　是嗎？反正你死定了。試一下又何妨呢？

　　一個計劃開始在他心中形成。要是打開天花板上的艙門，他就能走到居留艙外。一旦他來到外面，也許就能去A號筒體，再從密封艙進來，穿上他的工作服。那麼一切就很順利了。
( ~, O% E! f6 y: [! C8 y$ M/ K0 z# `7 R
$ A1 H5 S* K2 x  o　　要是他能去密封艙就好了。那要多久？30秒鐘？一分鐘？他能熬那麼久嗎？他能抵禦寒冷嗎？

5 [9 l  l' U, d% \　　反正你死定了。
% J% p1 l, L2 c0 }& l+ S5 L
5 m! h) \2 N& Z) M5 z　　可是接着他又思忖道，你這個大傻瓜，你手裡不是拿着氧氣瓶嗎？倘若你不是老待在這兒，一味地憂慮，白白浪費時間，那麼你的氧氣完全夠用。立即行動。

& p9 `6 Y. e( ^; @  g5 l　　不行，他思忖道，還有其他情況，其他情況我忘了……

* |& @6 Z  J) c; R# b　　立即行動！

　　他不再考慮，向筒體最高層的天花板上的艙門爬去。隨後，他憋住氣，轉動輪盤，打開了艙門。
6 o! u  _3 C5 t; ^
8 C, L: V6 ?6 `& o　　“諾曼！諾曼，你在幹什麼？諾曼！你瘋——”他聽見貝思在吼叫，接着，那冰涼的海水像瀑布一樣灌了進來，很快淹沒了居留艙。水流的巨大聲響蓋住了貝思的叫聲。

　　他一到艙外，便立即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他需要增加重量才行。他的身子具有浮力，一個勁兒地把他往上拽。他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扔掉氧氣瓶，死命地抓住居留艙外冰冷的管子，因為他知道，要是他放手，就沒有任何東西會制止他上浮。沒有任何東西可抓住，就會一直向海面漂去。他會到達海面，然後像氣球一樣爆炸。
# x, L5 C+ @7 c
/ ^- s. m9 Y2 P: [4 k4 h　　他抓住管子，然後又尋找下一根管子，下一個可以抓住的突出部分，使自己一步一步地往下移。這就像下山的情景；倘若一失手，他就會往上漂去，迎接死亡。他的雙手早已麻木，身子已凍僵，寒冷使他的動作十分遲鈍。他的肺部在灼燒。
  i  W% E  y% p6 c# i) X
; Y2 K& C! l' t0 X, J　　他幾乎沒有足夠的時間。
6 J+ m/ d( Y3 j' w/ R
3 ~, M9 q+ d9 w9 l; l　　他來到海底，很快地鑽到D號筒體下面，拖着身子向前走去，在黑暗中尋找着密封艙。不在那兒？密封艙不見了！接着他發現自己正在B號筒體下方。他向A號筒體移動，摸到了密封艙。密封艙關着。他用力拉了一下艙門，門關得很緊。他又繼續扳着，然而無法扳動。

　　他被關在艙外了。
" j" T9 s/ Z6 G7 L  V$ r# d" O! r* C
" G7 s( h( }  i$ r& p/ j  n　　巨大的恐懼感深深地攫住了他。他凍得幾乎無法動彈；他知道，只要再過幾秒鐘，他就會失去知覺。他得打開艙門。他使勁地敲擊艙門，敲擊金屬的門框，麻木的雙手竟然毫無感覺。
% \" m% z2 I4 X7 p2 B
5 g' J- {" ?( ^　　輪盤自己轉動了起來。艙門啪的打開了。這兒準是有緊急情況下使用的按鈕，他準是碰——

　　他躍出水面，吸了口氣，沉了下去。他又浮了上來，但是無法爬進筒體。他的身子麻木得太厲害，肌肉都僵硬了，整個身體對外界毫無反應。
7 C# V5 V; M( [+ j% K$ `
5 x3 Y0 k" R' y1 o　　必須進艙，他思忖道。他抓住了金屬，滑開了，又重新抓住。拉一下，他思忖道。他拉了一下，撲通一聲翻上艙板邊緣，靠在金屬的邊框上大口地喘着氣，胸部在猛烈地起伏。他什麼也感覺不到，他是那麼冷。他蜷起身子，試圖把腿收攏，結果又掉進寒冷刺骨的水中。
. u+ x- c- Q# R* ]8 V+ C# w
　　不行！

　　他最後一次把自己拽上來——靠在邊框上，又翻上了艙板邊；他扭動着身子，抬起一條腿，身子晃動不停。再抬起另一條腿，他沒有實在的感覺。接着他出了水面，躺在艙板上。
) L% C: b: A5 k) e( g- [0 z
6 ]- v$ \# |$ F1 r　　他渾身在顫抖。他企圖站起來，但又摔倒在地。整個身子抖動得那麼厲害，使他無法站穩腳跟。
6 Z% O, `$ j; o6 a
9 E$ {. }: ^6 E" Z, b　　他看到他的工作服在密封艙的另一頭，正掛在簡壁上。諾曼慢慢地朝工作服爬去，身子在劇烈地顫抖。他設法站起來，可是做不到。他的工作服和靴子就在眼前。他試圖用手抓住靴子，然而手握不起來。他試圖用嘴咬住工作服，借助牙齒的力量使自己直立，可是他的牙齒在不由自主地打顫。
& q, Y/ N* X. A8 |& X8 h
# t. s% d$ m# _, k% V! I+ J　　內部通信系統劈啪地響了起來。
' u4 @  n0 \: V$ p+ {7 A! W3 B
3 \( V- b) _5 P　　“諾曼！我知道你在幹什麼，諾曼！”
; C2 f$ i# u1 q  ]
9 D  `9 ]  k2 N5 l　　貝思隨時會來到這兒。他得穿上工作服。他直愣愣地盯着工作服，那衣服離他僅僅幾英吋遠，可是他的手仍然在顫抖，什麼也握不住。最後他看到齊腰處有一個繩環，是用來扣住儀器的。他用一隻手鈎住環，設法把環抓牢，使自己站直。他把一條腿套進工作服裡，然後又套進另一條腿。

　　“諾曼！”

% q, B' v( E0 n" P　　他伸手去取頭盔。頭盔不斷地撞在牆上，發出響聲。他好不容易才把它從掛物鉤上取下，戴在頭上。他轉了一下頭盔，便聽到了彈簧鎖咔嚓響了一下。
: @, a2 R2 L+ G1 p
8 Z. R# O8 S  n0 P6 y6 V　　他還是感到很冷。工作服怎麼還沒有升高溫度呢？接着他明白了，沒有電。電源在貯備罐裡。諾曼又背了貯備罐，沉重的罐子壓得他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他得把帶子構上——他把手伸向後背，摸到了傳輸帶——抓住它——把它掛在工作服上——在腰部——鉤上了——

　　他聽到咔嚓一聲。
4 X8 r8 `$ ]1 f9 E$ R/ {- ]$ S
+ i4 Y0 E+ r2 E0 g( p& d5 N　　風扇嗡嗡地轉動起來了。
. l! @2 W- @3 K6 b1 [# f7 [
% q, z% P# }# l3 x! u& C　　他感到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產生痛感。電子元件在加溫，使他凍僵的皮膚疼痛不堪，彷彿有針在刺着全身一般。貝思在說話——通過內部通信系統，他聽到她的聲音——然而他無法聽懂她在說些什麼。他沉重地坐在艙板上，使勁地喘氣。

/ e3 u. l. h. N7 n6 l" {2 u( e5 e　　不過他已經知道，他即將恢復正常；痛感在減弱，頭腦變得愈來愈清醒，而且他不再顫抖得那麼厲害。他一度受凍，幸而時間不長，沒有影響他的中樞神經。他的身體復元得十分迅速。
5 r/ c( w( E% @3 d2 Z. q3 [1 }2 F
: |+ F# c: _2 m  }- l　　無線電發出急促而輕微的聲音。
) g  L" q) W% [1 b) }
　　“你永遠也接近不了我，諾曼！”

　　他站起身來，拉緊負重帶，扣住鈕子。

　　“諾曼！”
- ?3 g' P$ M; q! J+ O( N
/ y$ e0 A. {5 Y2 |% B0 M　　諾曼什麼也沒說。他現在已感到相當暖和。
  a. B6 n* n  q0 ~
8 W% d  W: ?. R" e1 X& h　　“諾曼！我在我的四周佈滿了炸葯！不管你從哪兒靠近我，我都會把你炸得粉身碎骨！你現在只有死路一條，諾曼！你永遠也接近不了我！”
: |6 x1 t& L' N" d. A- H% b
0 ?* [: n4 @1 y# V' N% I& H　　然而諾曼並不打算去貝思那兒。他有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計劃。空氣均勻地充滿他的工作服時，他聽到貯備罐內的氣體發出嘶嘶的響聲。

　　他又返身跳入水中。

. S+ J1 ?) ^* h& F; _4 v　　5小時
/ r. v: ^! N- W
　　大球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諾曼看到球體的表面映出了自己的身影。當他繞到球體的背面時，又看到自己的映像在錯綜複雜的溝槽中變得支離破碎。
( d5 `: S, M/ l) b7 E7 k6 G
　　來到門那兒。
6 d6 q  v) f7 L
　　這道門看起來就像一張嘴巴，諾曼思忖道，像一個原始動物的胃，準備把他吃掉。面對這個大球，再次看到那些天外來客的、非人類所有的、彎彎曲曲的圖案，他感到自己不再有任何意圖。他突然產生了恐懼感，覺得自己無法度過這道關卡。

　　別傻了，他對自己說道，哈里做到了，貝思也做到了，他們也都倖存下來了嘛。

* G5 t. K  D) h" \" R8 |, c　　他又檢查螺旋形的花紋，似乎是為了恢復信心。然而他並沒有產生更多的勇氣。只有彎曲的溝槽向外反射着燈光。

- y9 Z8 k1 t6 @- `* y　　好吧，他決定了。我來試一下。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之前的困難都應付過來了，我還是試一下吧。
6 t" r" J; }  G% J' B
　　向前去，打開門。
1 l8 ]4 y; W. m3 T) |/ m7 d) {
　　然而大球並沒有打開，還是像原先那樣，表面光滑，閃閃發光，完美無缺。
5 _( t. v: k9 j& Z0 o  K6 a* m1 _
  y* ^3 d* ^% s& m# d* F　　這東西的意圖究竟是什麼？他多麼想瞭解它的意圖。
$ `/ f# G- g. E  u9 ^- ^+ W8 N
　　他又想起了斯坦博士。斯坦愛說：“理解是一種耽誤時間的做法。”斯坦常常為此而大發雷霆。每當研究生們高談闊論，對病人和他們的問題喋喋不休地作理性探討時，他就會惱火地打斷他：“誰會在乎？誰在乎我們是否能理解這一病例中的心理因素？你是想理解如何游泳，還是想直接跳進水裡游？只有那些怕水的人才想作理性探討。而其餘的人則跳進水裡，使自己渾身濕透。”

　　行，諾曼思忖道，我就來個渾身濕透。

　　他又轉過身來面對球體，心裡想著，打開門。

4 F3 L% D8 L# h9 {2 n" s5 l( c　　大球的門沒有打開。
% q: W% {+ m* m# J8 X! N
　　“打開門。”他大聲說道。

　　門依然緊閉着。
( N' A- F( P' n
$ Y* U  L; _) [2 g" Y, ~　　當然，他知道那樣做沒有用，因為特德曾經試了幾個小時。哈里和貝思進入大球時，他們並沒有說什麼話。他們只是在腦海裡採取了某個行動。

& N; \  h, n) ?4 A5 d  m) V　　他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然後思忖道，打開門。

& Z, X/ u! s* k, C3 E$ @  c　　他睜開眼來瞧著大球，門依然關着。
2 _' q# q! d5 ~% S
0 c4 K6 d) F0 }- ^% T! C　　我已做好讓門打開的準備，他思忖道，我已做好了準備。
& T( |3 I9 t, }
, h3 {9 \9 m+ T5 p/ H* X0 `　　什麼也沒有發生，大球的門沒有打開。
! V- R! X8 L, A$ I
" {9 m, l  I# \9 |" p# s* e8 M　　諾曼沒有想到他可能無法把門打開，不管怎麼說，另外兩位已經做到了。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 G9 i0 N+ |" a; y  W8 i9 q9 r　　哈里以他善於邏輯思考的頭腦，首先掌握了訣竅。然而，哈里只是在看了貝思的錄影帶後，才恍然大悟。那麼，哈里是在錄影帶中發現了線索，一個重要的線索。
4 v  I. u9 j3 L
　　貝思也看了那盤帶子，一遍又一遍地研究，最後也悟出了真諦。帶子中的某個關鍵……
/ U3 O' g! \1 O4 H1 m+ b) b6 |; R
　　太糟糕了，沒有把帶子帶來，他心中思忖道。不過這卷帶子我已看了許多次，也許能回想起來，在腦海裡重新放一遍。那過程是怎麼進行的？他的腦海中出現了這些景象：貝思和蒂娜在交談。貝思吃著攀，接着蒂娜講起那些帶子被存放在潛艇中。貝思又回了她一些話。後來蒂娜走開了，在畫面中消失，但是她問道：“你認為他們最終能打開那個大球嗎？

　　貝思回答道：“也許能的。我不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大球打開了。

) O; Y, |' E1 Q6 f# I! j　　為什麼？
) {/ m3 Q; ]& `  E$ P
% L$ T' s9 P2 W" u1 {, t　　“你認為他們最終能打開這個大球嗎？”蒂娜問道。貝思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內心一定想像大球已經打開，想像着大球打開時的景象——
: p, z( b8 M( ~$ e. M" Y$ d  j, }
　　屋子裡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那是一陣充滿整個屋子的震盪。

　　球體打開了，大門洞開，呈現出一片漆黑的景象。
8 a" T7 i! f# q& g" t, i
+ l+ t2 I2 N1 I. N( r$ c' \　　成了，諾曼思忖道。只要想像這件事已經發生，它就真的發生了。這意味着，要是再設想球門已經閉上——

3 ^: U- H% Q  r+ `3 @　　又是一陣低沉的轟鳴，球體合上了。
& x7 O2 U9 T& o9 l1 y, ~8 G3 C" C
# X/ h. v7 K+ Z6 {  \" C　　——或是打開——
/ Y4 I# R) o/ R9 n; |3 l2 _( n2 Q
$ A7 `0 t' d3 S3 N* g　　球體再次打開。
9 P2 F% l/ K* O* q4 v$ p* v0 J
　　“我最好別得寸進尺。”他大聲說道。球門還是開着。他站在門口，眯着眼朝裡望去，然而他只看到深不可測、一成不變的一片黑色。機不可失，他思忖道。

　　諾曼跨了進去。

+ v+ V- ?* M" R+ i# u$ j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 e. A$ h* h  X' [
　　球內漆黑一團，等他的眼睛逐漸適應時，他看到了螢火蟲一類的東西。這些東西構成數百萬計的光點，在他周圍飛舞，形成一片閃閃發光的泡沫。

2 x( b) A7 Y% P* G　　這是什麼？諾曼暗中思忖道。他所見到的全是泡沫。沒有一定的結構，而且顯然是無邊無際的。這是個洶湧起伏的海洋。一種閃着磷光的多種成分的泡沫。他感覺得到一種巨大的美感和平靜。這兒是個休息的好地方。
8 _: T: w. u! s9 z3 q
9 k2 f( X+ C$ M1 a) w& Y. _　　他伸出雙手去抓泡沫，這一動作使泡沫飛揚起來。然而他發現，他的雙手變透明了，他可以看到閃光的泡沫滲透進肌肉裡。他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軀體。他的腿、他的軀幹，一切都被泡沫所滲透。他已成了泡沫的組成部分，這種感覺令人十分愉快。
4 C$ M$ }. b1 D. J
　　他的身體變得愈來愈輕。沒多久，他就浮了起來，在浩瀚無邊的泡沫海洋中漂游。他把雙手放在脖子後面，到處漂流，感到滿心舒坦。他覺得自己可以永遠待在這兒。

　　他開始感覺到泡沫海洋中還有別的東西，還有別的存在物。
5 x& M* u0 \$ _' Y0 s0 f- a; F
　　“有人嗎？”他問道。

5 Q; v3 \# ]! e. K. C( R　　我在這兒。

　　他幾乎跳起來，那聲音竟是如此響亮。或者說，顯得如此響亮。隨後他又覺得納悶，到底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0 X! j# D# O( y4 T
$ k! N, W( a* c% \" ~; W+ Y2 |　　“你在說話嗎？”
& |9 t) Q, Y7 ?  _
! Y; N: Z8 s) d  I　　沒有。

　　我們怎麼進行交流呢？他心裡嘀咕着。

( m3 }& S8 w" F4 O8 @3 @9 Y　　以一切事物與其他事物進行交流的方式。
' y: K8 l. V. H0 i; }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方式？
9 b( ^- ~2 {* V' X, H5 Q
　　如果你已經知道答案，又何必問？
$ C/ u. W# e' C( O0 \
# Z& i7 l* e# \! _2 A　　可是我並不知道答案。
! e5 u) O3 H" }; x; z1 S
　　泡沫輕輕地、緩緩地搖晃着他。他仍然沒有得到答案。他想知道，他是否又是單獨一人了。
+ s3 O# v( e9 Q9 Y3 T. w
6 A2 Q  J4 z/ B  r6 y　　你在那兒嗎？

, Q% l* }* j5 s5 Y* f: K& ?　　是的。
, _2 J+ ^7 j' k) N1 h6 N0 \
0 i  \+ W# r' V/ X4 G　　我以為你走了呢？
( p" H- W6 V4 X! E5 O2 ~! B
　　無處可走。

　　你是說你被囚禁在球內嗎？
" u. N) q- h3 h' L/ v4 g6 E% I
: r- T8 U: H+ p　　不是。
5 e5 M. ^: j( a0 Q. u+ ]5 I4 j
1 `. W6 h! p8 Z* S! p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誰？

　　我不是誰。
7 A" @1 u5 |* H  z% r
　　你是上帝嗎？
4 q: `7 ]$ Y# W7 d, p
　　上帝只是一個詞。
2 e% t" R; R6 \1 g8 w. h
) c- v0 j; y- g　　我是說，你是不是一種更高等的生靈，或是一個更高等的意念？

* h0 t) T( M* D+ I' i　　高於什麼？
8 _# v/ y* b7 }4 w! }3 Z3 }7 `
　　高於我。
7 R: A, h) c2 S4 G1 {9 L
0 a: }  ?: @: G0 G) q! U$ c　　你有多高。

　　我低得很，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 g8 [* J$ _4 J1 N5 m1 N　　唔，那這就是你的問題囉。

0 T+ q, O/ t4 V# a　　諾曼在泡沫中漂游，覺得也許是上帝在捉弄他，心裡感到十分不安。他思忖道，你是在開玩笑嗎？
: R& T+ R/ t+ s) l  G" R6 p7 F, `, R
　　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又何必再問？
* z) o+ j% {2 a* i# N& p2 O* N
　　我是在和上帝交談嗎？

　　你根本沒有交談。

2 P2 e3 H1 i- r  n* s; U　　你對我說的一切都咬文嚼字。這是否因為你是來自另一個星球的緣故？

　　不是。
* E- ]6 r6 O! ~
& t1 N5 f7 F1 n+ I　　你來自另一個星球嗎？
6 t+ M, d3 y+ U* `
+ E0 A( W+ E" ^* Y, |; d% E　　不是。

0 }% G+ T. n; K$ c& Z　　你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嗎？
$ e+ e& _' U% t: k- B# U% y; f
　　不是。

. n1 Z# e) D0 Z* u　　你從哪兒來的？

　　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又何必再問？
8 M4 H% I% I$ q6 c. G8 i$ C! ^4 `
　　要是在另一個時候，他思忖道，這種不斷重複的回答早就把他激怒了，然而現在他卻一點兒也不發火。這兒沒有任何是非的判斷，他只是在接受訊息，一種反應。

　　他思忖道，不過這個大球是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的。
1 w2 e* J' y: ]" V% V4 ^4 w. k. P3 ~
3 f! r' N! s7 z* c; J9 f" Y  K　　是的。
. L5 P7 q' F  y# J- `, n
& r5 K' V+ g, W/ l5 X7 r8 W　　而且也許來自另一個時期。
% @# c9 {: w  j' I- x
　　是的。

0 D4 R# A/ e5 n. S" [9 S　　你是球體的組成部分嗎？
2 G3 @  y7 D1 U
/ C! l7 c9 S' W3 ~  `　　現在是的。

　　那麼你從哪兒來的？

5 ~" N% t4 i4 F& `+ Q5 Y8 G　　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又何必再問？
9 x- k  x5 o7 Y; t! z) `( F
+ X' m) E9 E/ d8 _$ O　　泡沫輕輕地移動着他，使他覺得心曠神怡。

' W1 b, U& d' H2 i　　你還在那兒嗎？

/ A, F/ O! A! }& ~. ?　　是的，我無處可去。

1 a# A% z) @* \" _* }( m　　我怕我對宗教知之甚微。我是個心理學家，研究的是人們如何思維。在我所受過的訓練中，我對宗教的瞭解並不多。
, ^$ S  M5 ?2 L7 p
　　哦，原來如此。

　　心理學和宗教沒有什麼關聯。

7 Q. E9 t, R/ h1 q3 j6 i; z: v　　當然囉。
6 a' Q  r& T6 B& {8 A
　　那麼你同意我的看法？
: B9 K9 Z, n( {. V( U
　　我同意你的看法。

　　這使我消除了疑慮。
1 ?& s  V$ {, i: Q( {
' R4 `0 [: {) ?  }  I4 T　　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
6 q; x6 ~% c9 R* @& g3 f
. ^; |' n/ Y0 F; R( U　　“我”是誰？

　　到底是誰？

, j- v5 T1 C) Y' Q　　他在泡沫中左右搖晃。儘管這場談話很費勁，但他還是深深地沉浸在寧靜之中。
. ]2 O1 Q' b9 a6 I8 ?' j" J* B! K
& Z. t' ?& x6 H6 R5 j, N　　我感到憂慮，他思忖道。
) w6 U5 O) \1 b- `  L5 M, J
　　告訴我。
5 ^5 w' p0 d' @3 ~9 V7 a
, z! h+ r$ O( `0 H4 T) b　　我感到憂慮，因為你說話的樣子很像傑裡。

　　那是可以預料到的。

' l4 J" d" A& D, Q" l- s6 o　　不過傑裡實際上是哈里。
( N) _! l0 f4 ^
" P. W  E3 x( l( Q6 r　　是的。

% _9 R* P1 W8 I! n" S8 x% W+ F5 l; T　　那麼你也是哈里嗎？
2 c' M0 x2 \# U6 ^) m- S
　　不，當然不是。

0 C, @  Z! l* W$ ?　　你是誰？

0 a( [, ^; Y% k2 S3 z　　我並不是誰。

5 @$ `' M1 c  R4 V　　那麼為什麼你說起話來像傑裡或是哈里？

　　因為我們來自同一個源頭。

3 s5 @0 J$ n/ a　　我不明白。
' G1 W/ t7 B+ G! w% `& \
& h# o; o" \2 E8 [4 i% a& `　　當你照鏡子的時候，你會看到誰？

, f8 Y2 P% M" g　　我看到自己。

　　我知道。

　　那不對嗎？

7 ?. b1 ^: c6 Y; ?; S　　這取決於你自己。

/ L# k& h1 L% r; D! y- d( W* O6 [% O　　我不明白。
' R4 [; {" [; h" O8 C  D
# U; T/ ~! K* a6 h9 R　　你看到的是什麼，完全取決於你自己。

　　這我已經知道。每個人都知道。那是心理學裡的老生常談，是陳詞濫調。
7 i5 a! d: L8 w1 N0 j/ a9 C7 t
, x- }( _- h3 ?' T2 S9 T8 |* X( S　　原來如此。
( v: Q* b# ~. N' s5 m! l; H2 p
8 |& p) Y, Y0 P( A4 z　　你是外星人嗎？
0 f6 c" Z6 Z/ {$ \$ M. U
　　你是外星人嗎？
/ K. @: S6 a, l7 T3 w& z
) ~5 [  k9 I" x7 P0 {2 j　　我發現很難和你交談。你能給我那種力量嗎？
0 p# s+ W! s. y5 w- n2 v5 ~( S
　　什麼力量？
6 x. E- E4 `1 s: J9 c
( ]% X- ^6 A8 \/ {/ _6 x, S　　你給哈里和貝思的那種力量。憑想像就能使實體產生的那種力量，你能賦予我嗎？

+ U8 H0 v& H( W% g6 L　　不行。

　　為什麼不行？
. N0 Q8 [. X; Q& [. y
　　因為你已經具有了這種力量。
  ^' J- R4 B, o
0 L* q2 h( D+ [8 |! u! J　　我並不覺得我已具有這種力量。
* l2 I1 ^; ?* a
) M# n0 f0 M6 Y. L　　我知道。
  I" c- m' p3 s1 j, E) [
4 D+ Q1 z2 @  A) }0 T7 y　　我怎麼會已經具有那種力量了呢？

' m; h) }5 c3 M& W" M+ n　　你是怎麼來到這兒的呢？

　　我想像門已經打開了。

* i" p! F9 ?. D8 y9 Q' f  a　　是的。

) @* t8 K! i- Z2 D2 l( m% v　　諾曼在泡沫中輕輕搖擺，等待着對方的進一步反應，然而對方已經沒有反應，只有泡沫在緩緩地移動，寧靜而永恆，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感覺。
2 C9 ~( q% Y* X- \0 P% _4 m
, S+ n4 P' M6 z　　過了一會兒，他思忖道：我很抱歉，不過，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別再讓我猜謎了。
" ?: p. l. q7 T' ]' p* P% R2 t
　　在你們的星球上，有一種叫做熊的野獸。那是一種很大的野獸，有時候比你們還大。它很聰明，也很靈巧，腦子和你們的腦子一般大。然而熊在一個重要方面與你們迥然不同，它無法進行一種你們稱為想像的活動。它無法在腦海裡形成現實中也許會有的形象。它無法回顧你們稱為過去的一切，也無法展望你們稱為未來的一切。這種進行想像的特殊能力，就是使你們這個物種變成像現在這樣了不起的原因。沒有別的原因了。不是你們模仿的本能，不是你們使用工具的本能，也不是你們使用語言、行使暴力、關心後代或形成社會集團的能力。都不是這些能力，因為這些能力在其他動物身上也可以找到。你們之所以了不起，就在於你們具有想像力。

　　想像力是你們稱做智能的能力中，最重要的部分。你們認為想像力僅僅是解決問題，或是使事情發生的過程中一個有用的步驟。然而，正是想像力才得以使事情發生。

3 J4 w; W7 \% l1 L# B/ `　　這是你們這個物種的天賦，但也是你們的危險所在，因為你們並不想控制自己的想像力。你們想像美好的事物，也想像卑劣的事物，而且不負起選擇的責任。你們說，在你們的內心深處有善的力量，也有惡的力量，但是實際上，在你們內心只有一件東西——想像的能力。
. s- ?" o- A: ]) m
　　我希望你贊同這番言論，我打算在下一屆美國心理學家和社會工作者協會的會議上進行演說。這次會議將於三月份在休斯敦召開。我認為，大夥兒都會對這番言論表示歡迎的。

　　什麼？諾曼吃驚地思忖道。
; N9 D4 F4 [( j% l7 p' b4 U
/ O) r) @2 r  j; p　　你認為你在和誰談話？上帝嗎？

# E* _) I: a: J7 l1 k4 c　　到底是誰？他思忖道。
2 s/ J% ^2 E/ C8 s: e) }9 F
: W( W2 ?4 J6 P1 m" g　　當然囉，是你。
$ u; a7 ?0 Z" m& v, q$ p/ S
　　可是你是個與我不同的人。你不是我，他思忖道。

　　是的，我是的，你想像了我。
$ n( s& s' v0 L! j2 F1 S* B  p
% V# m9 V4 L1 K& ~　　請告訴我更多的事。

, k" l( Z7 _7 [' l" g! ^6 o5 d　　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0 N5 n0 v3 @+ B7 j: u9 v1 R
2 A- q1 f& Y; d3 N! Q' q+ `0 O/ D　　他的臉頰貼在冰涼的金屬上。他翻過身子仰面躺着，望着上方球體光亮的弧形表面。那門上錯綜複雜的圖案又起了變化。
  X3 o% c# m8 J
! ?2 z, F8 r6 N　　諾曼站了起來。他感到身心舒坦，十分平靜，彷彿睡了好久，且覺得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的一切都歷歷在目。

　　他穿過太空船，回到飛行艙，隨後走過瀰漫著紫外線的通道，來到牆上佈滿管子的屋子裡。

　　管子都裝得滿滿的。每根管子裡面都是一名船員。

/ H& B' @) n8 H　　就像他所認為的那樣：貝思表現出一名船員——孤零零的一名婦女——作為對他們警告的手段。現在是諾曼在主宰一切，他發現管子裡都裝滿了船員。
+ T* I& L' K' S* A6 P
　　不壞，他思忖道。

　　他看看這屋子，心裡想著：全走吧，一次一個。

　　管子中的船員在他面前一個接一個地消失，最後一個也沒留下。

2 r  A& `$ F% y  J/ k　　回來，一次一個。

: Q: p9 Q$ F1 @! m7 \) R　　根據他的命令，那些船員又重新出現，啪啪地回到了管子中。

8 z+ y6 y7 C3 g' ?* _, s, k　　全是男子。

# y% F0 O$ q9 K" I( g& h; n" m　　那些女子變成了男子。
4 V, T) T# ?8 l; n
0 Z- I! H4 @  K9 w3 F7 ]3 j& o　　全是女子。
) |' ?3 S% Z. B) Z( F
7 D3 C- x8 H; W+ [2 ]　　他們又全變成了女子。
) l: Q; V7 j% d8 [! F  c
, q" J2 C) T* I! X- A2 a- q  K$ ?　　他有了這種能力。
( n# Y( n7 M+ B! q& }' F0 L4 G( P
　　2小時
: Z: U, v. |: Z7 d
　　“諾曼。”

　　貝思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嘶嘶地穿過了空蕩蕩的太空船。
% s, M0 \7 \' `: X$ Y
　　“你在哪兒，諾曼？我知道你在某處。我能感覺到你，諾曼。”

5 a0 m6 n  Y! a0 b# S8 O　　諾曼穿過廚房，經過放在餐桌上的那些可口可樂空罐，然後跨過沉重的大門，來到飛行艙。他在控制台的屏幕上看到貝思的臉，貝思似乎也見着了他，那影像閃動了十幾下。

　　“諾曼，我知道你剛才去了哪兒。你剛才在大球內，是嗎，諾曼？”

  z. \. v4 T- v8 V　　諾曼用手掌按着控制台，設法關掉屏幕。
* U; }' p1 L: _
　　他無法做到這一點；影像仍然保留在那兒。
  t. t) r9 c0 s$ `% Y
  x7 R# P8 h$ ?* j+ _! P! z　　“諾曼。回答我，諾曼。”

　　他穿過飛行艙，朝密封艙走去。
9 @! q) }+ y5 R/ g. C6 [! Q, L
　　“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諾曼。現在我主宰一切。你聽得到我的話嗎，諾曼？”

　　在密封艙裡，當他的頭盔環鎖上時，他聽到了咔嚓一聲，貯氣罐裡輸來的空氣涼爽而乾燥。他聽著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2 M9 {! r  E0 t. u. @2 N- y
　　“諾曼。”頭盔內的內部通信系統傳來了貝思的聲音。“你幹嗎不跟我說話，諾曼？你害怕了嗎？”

　　貝思不斷地提到他的名字，使他感到惱火。他按下電鈕，打開了密封艙。海水從地板上向內湧入，並迅速地升高。

9 F- g4 Q5 t' O5 `. U　　“哦，你在那兒，諾曼。現在我看見你了。”貝思笑了起來，發出響亮的咯咯聲。
7 K- C$ [" v& ]/ k2 j9 A
　　諾曼轉了一圈，看到裝在機器人上面的攝影機仍然在密封艙內。他猛地一推，把它摔到一邊。
7 }( S* s8 ~7 V
　　“那樣做沒有任何好處，諾曼。”

( w2 t( s8 k4 h　　諾曼走出了太空船，站在密封艙旁。那些Tevac炸葯，一排排閃光的紅點，像一條條游移不定的帶子伸展開去，猶如一個神經錯亂的工程師鋪設的飛機跑道。
' }: M5 ?5 g; P& T: ~0 t# ?$ ?& M$ E
　　“諾曼？你幹嗎不回答我，諾曼？”

　　貝思失去了原先的鎮靜，情緒變得激動起來。諾曼能夠從她的聲音中聽出這種變化。他得從她手中奪下武器，要是可能的話，得切斷這些炸葯的引爆線。

　　切斷它，他思忖道，切斷這些炸葯的引爆線，解除她的武裝。

　　所有的紅燈立即滅了。
* g* {) \2 @0 P, t( e# Z
9 O) _3 f+ j8 X7 a9 W: Y) [( K　　不壞，諾曼思忖道，一陣快意油然而起。
9 h* u5 x  z$ v6 v+ \
! [/ F/ S, l- L: Z& {5 N　　過了一會兒，那些紅燈又重新亮了起來。
5 L& H6 ~" T# B. k' t$ o
　　“你辦不到的，諾曼，”貝思笑着說道，“對我沒用。我能和你對抗。”
/ @' `* h0 ^9 G3 I6 T( G. ?3 n
  H, b: Y) q: k5 K! ~9 v5 A　　他知道她說得沒錯。他們正在進行一場爭執，一場意志的測試，把炸葯引爆線切斷又接上。而這場爭執永遠也解決不了。不能用這種方式來解決，得採用更直截了當的辦法才行。
3 b1 \; C3 G  R& h5 [
　　他向靠得最近的一箱炸葯走去。那圓錐體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4英呎高，頂上有一盞紅燈。

) ~. Y8 c& {4 C2 K　　“我能看到你，諾曼。我看到你在幹什麼。”
+ ]9 [# L" Z7 W2 |( ~  `0 m; M
' ?5 y- g7 _; I- K6 w* m　　圓錐體上有字，灰色的表面印着黃色的字母。諾曼彎下腰來看這些字母。他的面罩上微微地罩着一層薄霧，不過他還是能辨別出上面的文字：
; ?2 N* t! B# H! I2 P7 Q0 C
　　危險——Tevac炸葯：
! l  c8 [, u4 ]. g5 ]
　　美國海軍僅用於建築/軍事爆破

　　延緩引爆程序：20：00
. Z" Z  h8 w  C' u" W4 H& }  n; e
: Q$ W" h& e4 V9 d& Q! v+ P( Z　　查閲手冊美國海軍/VV/512A

　　僅供認可人員使用

7 e5 s7 B: u) ]0 I; e$ H　　危險——Tevac炸葯
' K  D1 O- v+ \- ^* v' A2 o( C# b/ w
) x2 w6 [$ J( w; q; s　　下面還有一些文字，然而字母要小得多，他看不清楚。
: f' d' i* a. c& F; ]+ N5 C
" u/ A, g8 ?" ?+ a3 D+ H* Q4 B　　“諾曼！你在我的炸葯上搞什麼名堂，諾曼？”
0 A% Z6 m' x- z. Q" ]6 t
/ o% ]. @0 U' n$ o* l/ R5 O　　諾曼沒有回答她。他看看那導線。一根細導線進入圓錐體的底部，另一根細導線又從底部引出，穿過泥濘的海底，來到另一個圓錐體。那兒也是兩根導線——一根進，一根出。

% T# ]2 P+ h6 y8 M5 ~0 _　　“離開那兒，諾曼！你讓我心神不定。”

　　一根導線進，一根導線出。
- ]2 a: R5 r; \& C* ^
0 Z9 K! @3 G4 s3 @" J9 [- K$ [+ h! F　　貝思把這些圓錐體串連在一起，就像聖誕樹上的小燈泡一樣！諾曼如果拔掉一個燈泡，那就會使炸葯的一整個線路中斷掉。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抓住了那根導線。

, o* [; v1 l( m9 C　　“諾曼！別碰那根導線，諾曼！”

0 c, m! F' D) U7 N+ r: U* s　　“別緊張，貝思。”

; a" X- [; ]9 b# c% M) O7 r　　他抓住了導線。他感到上面有一層柔軟的塑膠外皮，便把它緊緊抓住。
* x+ b' x4 p5 m3 }4 W
　　“諾曼，你要是拉那根導線，就會引爆炸葯。我對你發誓——你會把你自己、我、哈里和一切都炸掉，諾曼。”
3 ~6 ~6 e# F6 L2 N3 I) K- S
0 u4 y+ ~9 Z, e% F( L　　他認為這都不是的。貝思在撒謊。貝思已失去控制，她是個危險人物，而且她又在對他撒謊。

　　他把手往後拽，感到導線收緊了。

　　“別這麼幹，諾曼……”

　　他手上的導線已綳得緊緊的。“我要把你的電源切斷，貝思。”
5 ^0 M3 G) n/ L
　　“看在老天的分上，諾曼。請相信我，好嗎？你要把我們全殺了！”

  L  ^. |  [! R' Z% c9 y　　諾曼還在猶豫。她說的是否是真話？她懂得如何連接炸葯嗎？他看看腳下那灰色的大型圓錐體。當它爆炸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到時候他還會有什麼感受嗎？

　　“見鬼去吧。”他大聲說道。
5 u* [5 d8 ?- l2 y" V
( z( o% q" F- O) T( s$ U# l' N　　諾曼把導線從圓錐體中拉了出來。
. z! ^: E# W) e/ ?3 X
　　頭盔中響起了一陣警報聲，使他不禁跳了起來。面罩上端的小型液晶顯示板上正飛快地閃爍着一個詞：“緊急狀態”……“緊急狀態”……
( {7 N) L. k* I. m3 h! k! t
" x  a/ _, J9 `, h9 r- u　　“哦，諾曼。見鬼。你拉斷了導線。”

　　在警報聲中，他勉強聽到她的聲音。那一排炸葯上的紅燈在閃爍，一直延伸到太空船那邊。諾曼做好了迎接爆炸的準備。

　　但是，那警報聲卻被一個渾厚、洪亮的男子聲音打斷：“請大家注意。請大家注意。所有的建築人員立即撤離爆炸現場。Tevac炸葯現在啟動。倒數即將開始……從20分鐘起，現在開始倒計時。”

　　在圓錐體上，一個紅色顯示器閃爍着20：00。接着它開始倒計數：19：59……19：58……

9 Q7 a! B, B% v8 I% U　　頭盔頂上的液晶顯示器也在重複着同樣的數字。

　　他等了一會兒，才理出個頭緒，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他直愣愣地盯着這圓錐體，又一次看了上面的說明文字：美國海軍僅用於建築/軍事爆破

　　當然囉！Tevac炸葯並不是一種武器，它們是用於建造房子和拆除建築的。炸葯裡面裝着安全可靠的計時器——事先安排好的20分鐘計時，讓工人們能離開。

6 y2 u6 t  @, S3 z9 A6 ~. ]3 j& ]% N　　20分鐘的離開時間，他思忖道，綽綽有餘。
$ g7 ^/ z9 A4 ]
　　諾曼轉過身來，開始大步地向DH-7號居留艙和潛艇走去。
5 g: B9 R7 Q. E/ K8 c  

1月23

正文 四（5）

. @+ `8 }5 v: A# x+ e, C6 E 　　1小時40分
- l# c2 s% x4 ]3 u$ D+ v

0 Q. k% s/ M2 |1 Y　　他步履平穩地走著，並不緊張。他的呼吸自如，穿著這身工作服感到很舒坦。整個系統運轉順利。

　　他正在離開。
, J  i7 o1 d' ^7 j( j& c9 K
$ J- w) \! l: v# z　　“諾曼，請……”
5 A4 c! t, s$ C. t0 J. C
　　現在，貝思在祈求他，又一次不穩定的情緒變化。諾曼不理睬她，繼續朝潛艇走去。那個事先錄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請大家注意。所有海軍人員離開爆炸現場。剩下19分鐘，繼續倒計時。”
4 Z- ~9 c/ H, }/ o6 Q7 G
　　諾曼知道自己的目的十分明確，而且具有強大的力量。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也不再存有任何疑問。他知道他該怎麼辦。

# b( d6 |; H8 B/ {5 p　　“我相信你不會這麼做的，諾曼。我相信你不會拋棄我們的。”

  n$ M; N/ N; I9 @' ~- n+ v* u　　你就別相信吧，他思忖道。他到底還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呢？貝思已經失去了控制，變得危險異常。要挽救她已太晚了——事實上，現在再去接近她是十分愚蠢的行為。貝思成了殺人狂。她曾經試圖殺害他，而且差一點就成功了。
0 w+ w: G8 Y( B0 ^9 V
　　哈里被注射藥物已達13個小時；如今，從臨床診斷的角度來看，他也許已經死了——大腦停止了活動。諾曼沒有任何理由要留在這裡。在這兒他已無事可做。
. ?! {' J$ j0 N0 P8 z; Z
　　現在潛艇就在眼前。他可以看到黃色外殼上的那些裝置。
( n2 V2 W# U/ }* u! Z* I4 s# e
　　“諾曼，請……我需要你。”

　　很抱歉，他思忖道，我要離開這兒了。
3 o7 s) B( F2 L7 X& h
+ D1 h0 o2 V. B( n' H　　他在那雙螺旋槳下轉來轉去，弧形的船體上漆着船名——深海星3號。他踏上踩腳板，向半圓頂棚爬去。
! j! ^; Y) y- p$ ?7 N
; A5 D& K' v' d　　現在貝思已經無法通過內部通信系統和他取得聯繫，他完全自行其是了。他打開艙蓋，爬進潛艇內，解開頭盔，把它取了下來。
; [7 K( ?3 K! P2 r! R
　　“請大家注意。剩下18分鐘，繼續倒計時。”
, g2 l& P" D5 H0 b
; y8 u" T+ b: k# |8 k& u& o　　諾曼坐進駕駛員那放著墊子的座椅，面對著控制台。那些儀表亮了，他面前的屏幕閃着光。

7 I6 }$ t* s0 u2 C" K　　深海星3號——指令艙

　　你需要幫助嗎？

　　是否取消
# }4 Z9 H7 F! C6 V9 M* b; U- R
　　他按了下“是”，等待屏幕上出現另一些文字。
! n5 l2 Z1 _: R3 v; c4 i: z
/ }7 q' @) S: j" G5 d8 @　　哈里和貝思的狀況太糟糕了；他對於把他們丟在那兒感到很遺憾。可是他們倆由於自身的緣故，都未能探索內在的自我，因此在大球和它的威力面前毫無抵禦能力。這是歷來科學家們所犯的錯誤，這種所謂的理念超越非理念的勝利。科學家們拒絶承認他們身上有非理性的一面，拒絶把它看得非常重要。他們只和理性打交道。對科學家來說，什麼都有道理，倘若某件事沒有道理，就會像愛因斯坦所說的那樣——僅僅是個人的東西——從而受到摒棄。

* z$ A4 y8 M" D( L, [, l　　僅僅是個人的東西，他思忖道，心裡產生蔑視的感覺。人們互相殘殺，原因就是那些“僅僅是個人的東西”。

9 V% E3 a! N2 O- y5 j* p6 C  \　　深海星3號——清單選擇

　　上浮下潛

　　拋錨停機
( G# Q% }8 F. k2 Y* @0 i4 r$ a
4 V; g( ~  V9 Q& g; W; W　　監視取消
5 U! y! _; i! g' J$ a
1 }  R% T# A5 N2 e* k　　諾曼按了一下“上浮”。屏幕上變成了儀表板的圖象，並出現閃光的亮點。他等待着下一個指令。

　　是呀，他思忖道，一點也不假：科學家拒絶和非理性打交道。但是，即使你拒絶和非理性的一面打交道，它還是在那兒。非理性不會因為你不去理會它，就萎縮起來。相反地，如果不加以處置，人類的非理性面就會日益強大，無所不在。
& ^* t4 C' J0 b9 W. K# ?$ h
7 v* B3 C3 B; ^! l. I　　抱怨非理性也是無濟於事的。有些科學家舉起雙手，在星期天的報紙增刊上哀嘆人類固有的毀滅心理和暴力傾向。那種做法並不是在對付非理性的一面。他們只是在正式承認，他們對非理性無能為力、甘拜下風。
% p! U% G5 p) t: j
　　屏幕上又起了變化：

# d' F! F+ m* t0 s　　深海星3號——上浮清單
3 n7 z5 n  o: {
　　1．把壓艙增壓器調到：開
  L9 p' _9 i  e. J" ~
　　繼續下一步程序取消
6 ~( b3 G6 z. ~- a2 r
　　諾曼在控制台上撳下按鈕，開動壓載增壓器，等待屏幕出現新指令。
* X9 c3 f8 K2 y" Z' T' T" \
　　那麼科學家究竟如何對待他們自己的研究呢？科學家們一致認為：科學研究不能停止。如果我們不製造炸彈，別人也會製造。然而，要不了多久，炸彈就會被一些新人所掌握，他們說，我們不使用炸彈，別人也會使用的。
% S4 U! ~- Z5 J# z# x7 r( B, k
　　在這種情況下，科學家們說，那些人是壞人，他們沒有理性、不負責任。科學家是無辜的。那些傢伙才是真正有問題的。

9 h( y$ H7 @+ B3 k( m　　然而，事實上責任感與任何人都有關，與他們所作的選擇都有密切關係。任何人都有一次選擇。

　　唔，諾曼思忖道，他對哈里和貝思已愛莫能助。他得拯救自己的性命。

, ^+ O* Z, I- ^4 r2 \' [　　開啟發動機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然後是螺旋槳的顫動聲。屏幕上又閃出一行字：
& I6 D2 \3 G) i( [
5 ?, b! t" z0 x: q! p; \' L　　深海星3號——駕駛員儀器啟動

$ u: q! E, W  |& @6 |5 ~" v3 w7 }　　他很有信心地將手擱在控制台上，心裡思忖道，我們要出發啦。他覺得潛艇在對他作出回應。
% z) T- `5 J# V& p% F) M, h( s: p
) ~- o, I4 K$ J　　“請大家注意。剩下17分鐘，繼續倒計時。”
+ Y" K. Q$ h5 }! B
6 m" z  P. b, Q7 Q8 T& u　　隨着螺旋槳的轉動，座艙罩的四周揚起了泥濘的海底沉澱物，接着，小型潛艇滑出了那半圓形的蓋頂。這就像駕車一樣，諾曼思忖道。一切都很簡單。
% \! G0 P4 U9 O1 q
　　他使潛艇在水中慢慢地劃了個弧形，離開DH-7號居留艙，向DH-8號居留艙駛去。他離海底有20英呎高，因此螺旋槳碰不到沉積的淤泥。

" ~- c. i5 h1 w& K. n. C! P( p　　還剩下17分鐘。如果以每秒上升6.6英呎的最快速度——他毫不費勁地、飛快地心算着——便能在2分半鐘內到達海面。
4 w2 J  b3 @, J% A  F. R1 _- K
& T0 d2 l3 T9 H6 e, }6 L　　時間綽綽有餘。

: d0 X& ~3 x. I  v7 a　　他使潛艇靠近DH-8號居留艙。艙外的探照燈射出暗淡的黃色光芒。電力準是在減弱中。他可以看到筒體所受的創傷——從損壞的A號筒體和B號筒體壁上冒出一串串氣泡；D號筒體上佈滿凹痕；E號筒體上有一個缺口，海水正嘩嘩地往裡湧。居留艙千瘡百孔，危在旦夕。

　　他幹嗎要靠得那麼近？他從舷窗朝裡窺視，隨後意識到，他希望再看到哈里和貝思——最後一次。他希望看到哈里渾身毫無知覺、毫無反應。他希望看到貝思站在舷窗旁，氣急敗壞地對他揮舞拳頭。他希望證實，他離開他們的決定是正確的。

, [1 [' E( D5 K* h$ J　　然而他現在只見到居留艙內愈來愈暗淡的燈光。他感到十分失望。

5 a+ n8 x! \! M; u$ }+ d$ ]9 {　　“諾曼。”
9 ^; [, d  v" y9 t0 f- K) N5 D( n
9 K/ F) C& u4 l* g- J1 _5 p3 L0 u　　“是我，貝思。”回答員思的叫喚使他得到安慰。他把雙手放在潛艇的控制台上，做好了上浮的一切準備。現在貝思已對他無能為力。

　　“諾曼，你真是個狗娘養的。”

　　“你企圖殺死我嘛，貝思。”

# k) {. i! D" j! x  H　　“我並不想殺死你。我沒有別的選擇，諾曼。”
' U( m9 L4 Y: A  Q# i! F. o
　　“是呀，我沒有別的選擇。”他說這番話時，明白自己是對的。有一個人倖存總比全完蛋來得好。

　　“你打算離開我們嗎？”
& `! P- n5 x: S  f' s' V7 S9 V
　　“沒錯，貝思。”

　　他把手移到上浮速度儀上，把它撥到6.6英呎。準備上浮。
- {" d$ L$ g; s0 J/ w$ j
% F% {# x1 h( d( l# q- d- J　　“你打算就這麼逃跑了嗎？”他聽出貝思的話中有一種蔑視的味道。

　　“沒錯，貝思。”

　　“你不是一直在談論我們要在海底共生死嗎？”
+ |# v# r5 C$ i% p
/ A5 v0 |* e+ U. ]　　“抱歉，貝思。”

& F: k3 r7 a# K  F* r3 R0 |　　“你一定是很害怕，諾曼。”
' ~: h9 ~' w# T" p. W
　　“我根本不害怕。”確實，他感到自己正充滿信心地掌握著控制台，準備上浮。幾天來，他從來沒有這麼好的感覺。
/ s# _- J4 @/ ~, D8 b6 ~6 B
/ y* m! ?# q7 W$ d5 b5 Q5 Y! \$ O5 R　　“諾曼，”貝思說道，“請幫我們一把。幫幫忙。”

4 S" p: I7 W) s* ?+ d+ ?　　貝思的話深深打動了他，喚醒了他對同伴的關心之情、勝任工作的責任感以及人類善良的本性。他突然感到迷惑，力量和信心頓時減弱。然而他又立即把握住，連連搖頭。力量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0 m$ I0 v8 |% W, p' k' l
4 f6 p: V+ A- W% C　　“對不起，這樣做已太晚了。”
! _3 U' X2 [4 M: W5 w0 S
8 z* K' c# t  w* m: \, ~. m! y　　他按下“上升”的按鈕，聽到壓載艙發出巨大的爆炸聲，深海星3號左右搖晃着。居留艙從他下面滑走，他開始向離他1，000英呎的海面前進。

' {  }* v8 b- Z, ?3 E　　四周是漆黑一片的海水，倘若不是看到儀表板上閃爍着綠光的讀數，他根本感覺不到潛艇在運動。他開始在腦海中回顧海底發生的一切，彷彿他已經在面對海軍的調查似的。他把其餘的人留在那兒，這樣做對嗎？

- y; m2 c7 c" B* n5 r) j　　毫無疑問，他沒有錯。大球是外星人的產物，它使人具有表現內心活動的能力。這本來不是件壞事，只是人類的大腦有着雙重性，人類的思維過程有着雙重性。這就好像人們長着兩個腦袋瓜似的。有意識的大腦可以有意識地加以控制，不會出錯。可是無意識的大腦桀驁不馴，當它的行動表現出來時，就非常危險，具有極大的破壞性。
0 k9 [2 ^* }! O9 \
# [' \3 }& ]. D  D  ]: h* q　　哈里和貝思的毛病就在於他們的發展其實並不平衡。他們有意識的大腦發展過了頭，但他們卻從來不會去探索一下自己的潛意識。那就是諾曼與他們不同之處。作為一名心理學家，諾曼對自己的潛意識有一定的認識。這對他來說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 O7 M1 ?$ C; N& L3 P
　　那就是為什麼哈里和貝思表現出了野獸，而諾曼沒有的原因。諾曼瞭解自己的潛意識。沒有野獸在等待着他。
% i0 Q  \1 m/ R' O: b
6 {1 Q/ B# [- @; X0 Y　　不，錯了。
/ I/ G8 U$ `% I( s% b9 N
' C$ b4 c, j1 \9 _　　他突然冒出了那種想法，那突如其來的念頭使他大吃一驚。他真的錯了嗎？他細細地推敲了一番，又一次斷定，不管怎麼說，他的決策是正確的。貝思和哈里由於自身潛意識產生的後果而身處險境，然而諾曼安然無恙。諾曼瞭解自我，而其餘的人卻都被蒙在鼓裡。
3 W. ~& G: v$ _' l
　　由於和新的生命形式接觸而產生的恐懼，並沒有為人們所理解，這種接觸最可能導致的後果，就是絶對的恐怖。

  }" q2 r6 E" q+ q# W　　報告中的結論躍上了心頭。為什麼他現在會想到這些結論呢？寫完這個報告已經有許多年了。
# {) J  b* B) ?9 D$ q0 b
　　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人們做出愚蠢的決定。
( n4 T% A- [: N0 _! w5 g$ A5 v/ T
　　不過諾曼並不感到害怕。他信心十足。他有一個計劃，並且正在執行，為什麼他會想到那個報告？當時他曾為此苦思冥想，細細斟酌每個句子……為什麼現在會出現在腦海裡？這使他感到煩惱。
* O: `( Y7 ?  K% Z8 M
　　“請大家注意。剩下16分鐘，繼續倒計時。”

　　諾曼掃視了一下他眼前的測量儀器。他正在迅速上浮，距離海面900英呎。不再返回。

; z8 l) ?6 C) m7 y　　為什麼他會想到返回？
7 i4 P# Z0 Y1 Q( \9 d6 ?3 R. E
- Y8 F. r1 q. N/ G4 V　　這一切怎麼會進入他的腦海？

6 N  W8 x7 I. I8 l　　當他默默地穿過烏黑的海水上浮時，愈來愈感覺到內心產生了一種分裂，幾乎就像患了精神分裂症一般。他意識到，出了什麼事。有什麼東西，他還沒有考慮到。

　　可是他會忽視什麼呢？沒有什麼被忽視的，他在內心下了斷言，因為我和哈里、貝思不一樣，我是具有意識的；我覺察得到內心發生的一切活動。

　　除非諾曼並不是完全相信這一點。完全覺察也許是一種哲學上的目標，然而事實上是達不到的。意識就像一塊卵石，會使潛意識的表面泛起微波。當意識擴散時，在它的外圍仍然有着更多的潛意識。潛意識總是非常寬廣，使你根本摸不着它的邊際。即使是具有人道主義的心理學家也是如此。

　　斯坦，他的老教授：“你總是會有陰暗面的。”

& Y( Q, I, Y2 [% F& ]5 d1 O　　諾曼的陰暗面是否正在起作用？他的潛意識、他自己大腦中被否定的部分，正在發生什麼情況？

　　什麼也沒有。繼續上浮。

　　他在駕駛員座椅上很不自在地挪動身子。他是那麼渴望去海面，他是那樣確信……
# A) ]1 |4 S& b
　　我討厭貝思。我討厭哈里。我討厭為他們操心，討厭關心他們。我再也不想費神啦。這不是我的職責。我要拯救自己。我恨他們。我恨他們。

; J) E' y) L2 }* }" E$ V, a　　他感到震驚，為他的想法、為對他們的憤怒感到震驚。
$ E. n/ v, f. ~
　　我必須返回，他思忖道。
( A* I' w  `, b, k1 y
( R6 h6 s- g# S/ e% o" ]2 O　　要是我返回，我會死去。

　　然而，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另一部分自我變得愈來愈強大。貝思說得沒錯：諾曼就是那個一味鼓吹他們得待在一起、工作在一起的人。他怎麼能在現在拋棄他們呢？他不能這樣做。這種做法和他的信仰相違背，與一切至關重要的，以及人道主義的東西相違背。

# W" W$ v, o) D) R2 ]' g8 `- u　　他得返回。

　　我害怕返回。
' ]2 h& W3 f( ]* B8 q
　　終於暴露出來啦，他思忖道，問題就在這兒。恐俱是那麼強烈，以至於他否認它的存在；恐懼使他把拋棄其餘的夥伴解釋成合理的行為。
- \- v" o( c; Y
　　他按下控制器，停止上浮。當他開始下潛時，他看到自己的雙手在顫抖。
* a& n5 ]# J5 B: ^& I* C( g
1 o' T/ t6 V( e; G& l　　1小時30分

　　潛艇輕輕地落到海底，停靠在居留艙前。諾曼跨進潛艇的密封艙，過了一會兒，便從側面爬下，走進居留艙內。Tevac炸葯的錐體上閃爍着一排紅燈，看上去十分特別，就像過節一般。
& B$ A3 e% g5 E
　　“請大家注意。還有14分鐘，繼續倒計時。”
2 s% N. ]: r# t. H# E# e
　　諾曼估計了一下他所需要的時間。1分鐘進入艙內。5分鐘，也許6分鐘的時間，讓貝思和哈里穿上工作服。再花4分鐘時間到達潛艇，讓他們登上潛艇。2至3分鐘時間用來上浮。
0 L5 G5 U& x& T, p
# h) _& X& W% k" u　　這樣時間就差不多了。

　　他鑽到居留艙下，在巨大的支架下走着。

　　“你回來了，諾曼。”貝思通過內部通信系統說道。

　　“是的，貝思。”
7 t0 l" l& U) H# P; G6 f
- d" y! E% X3 u) @2 K# p* B　　“感謝上帝。”貝思說道，隨後哭了起來。諾曼正在A號筒體的下面，從內部通信系統中聽到了她的抽泣聲。他找到了艙門蓋，轉動輪盤想把它打開。然而艙門關得緊緊的。

8 M$ u0 r! q3 E& y　　“貝思，把艙門打開。”

. {- X& s; p+ g" H　　貝思在內部通信系統中哭着。她沒有回答諾曼。
1 e5 d" A6 ^9 d
　　“貝思，你能聽到我的話嗎？快把艙門打開。”

3 l% h0 s7 C* \5 j: \- r; g: e　　貝思哭得像個小孩，歇斯底里地抽泣着。“諾曼，”她說道，“請幫我忙。”

　　“我在設法幫助你，貝思。把艙門打開。”

  }+ L; u' T/ O5 T　　“我辦不到。”

　　“你辦不到？這是什麼意思？”
0 l0 t, d* g5 X
　　“這沒有什麼用。”
. G3 a; t, y2 w- w+ y9 M
　　“貝思，”諾曼說道，“快，現在就……”

　　“我辦不到，諾曼。”
- v# l/ F6 _- g1 N% z' u: }$ N
　　“你當然可以辦到。把艙門打開，貝思。”

: F% Y  s+ a1 Z  F) X: b, A4 y  ?　　“你不該再回來的，諾曼。”

7 R: Z2 I' k3 ]3 Q8 n% O　　現在沒有時間再糾纏了。“貝思，打起精神。把艙門打開。”
' d# A5 R5 R( N9 N$ H
- @0 E" Z8 a7 e4 E- }　　“不，諾曼。我不行。”

　　貝思又開始哭泣了。

　　諾曼試了所有的艙門。B號筒體關着，C號筒體關着，D號筒體關着。
  p. F9 m* i. R5 _5 z4 Z& s
　　“請大家注意。還有13分鐘，繼續倒計時。”

! [7 k& X, P: s( V( J　　他站在E號筒體旁，上次居留艙遭攻擊時，那兒已經被水淹沒。他在簡體的外表上看到了裂縫以及鋸齒狀的缺口。那缺口夠大，他可以從那兒爬進去。然而缺口的邊緣十分鋒利，要是工作服被戳破……
" e/ d* K9 Q6 K1 y
5 e& ^& F2 \; B' ~2 Z　　不行，他打定了主意。這樣做太冒險。他移到E號筒體下面。那兒有艙門嗎？
' M1 g! F7 \, d! A" G
　　他發現了一個艙門，便轉動輪盤，輕而易舉地就把門打開了。他往上推起圓形的蓋子，聽到它咔嚓一聲撞在筒體內的牆上。

　　“諾曼，是你嗎？”
- b6 g) L* ^0 _" P
　　他進入了E號筒體，用手和膝蓋在甲板上爬着，由於費力而氣喘吁吁。他關上艙門，又重新把它鎖上，然後停下來喘口氣。
  X2 w3 E+ b( _9 ?$ O
　　“請大家注意。還有12分鐘，繼續倒計時。”
5 F# o. c7 w& Q9 y
　　老天爺啊，他思忖道，只剩下12分鐘啦？
5 |1 i8 Z# R- `/ F
2 q; V$ H  D! ?　　有一個白色的東西從他面罩前飄過，把他嚇了一跳。他往後退了一步，才意識到這是一個裝玉米片的盒子。盒子碰到他時，那紙板在他手中散開，玉米片像黃色的雪撒了開來。
; f! U% Q" y; w3 C; Y) \) f9 Y) d
* X# Q4 i/ Q& d9 u6 I+ F　　他進了廚房。在爐子的上方，他看到了另一個艙門，是通向D號筒體的。D號筒體沒有淹水，這意味着他必須用某種方式給E號筒體加壓。

　　他抬頭望着，看到頭頂上方艙壁上有一個通向起居室的艙門，艙壁裂了一個缺口。他飛快地爬了上去。他得找到氣體，一種氧氣瓶。起居室裡漆黑一片，只有探照燈的反射光透過艙壁的裂縫射到屋裡。枕頭和床墊在水上漂着。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他迅速轉過身子，只看到烏黑的頭髮披散在一張臉上。當頭髮晃動時，他看到那張臉已殘缺不全，有一部分被削掉了，顯得畸形可怕。

" u3 ~$ `% u* [; \$ Y; I& L% d　　蒂娜。
8 E3 ^9 N$ E4 Y( R/ E: t5 `/ T
　　諾曼渾身直打顫，把她的身子推到一邊。那屍體漂開了，繼續向上浮去。
, ~" e, g1 z9 E* e
) I0 G" k5 L4 E1 B# L　　“請大家注意。還有11分鐘，繼續倒計時。”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他思忖道，幾乎已沒有足夠的時間。現在他得進入居留艙了。

$ V* W% n" w8 |" e1 U　　起居室裡沒有氧氣瓶。他又回身往下爬到廚房裡，把上面的艙門關了起來。他望着那爐子和烤箱，然後打開烤箱，一股氣流朝外湧出。氣體被貯存在烤箱中了。

　　可是，這不對勁，因為氣體還是在不斷地外洩。一串串的氣泡仍然從打開的烤箱內冒出來。
, c" g; N1 n5 N9 z: k3 D
6 h& b8 f7 a/ ]' p: K9 Y* D4 ]　　氣泡不斷。
( v) n+ m$ ~2 I) c% ~# x3 y
2 J3 h  F$ q" o" Q9 u& O　　巴恩斯是怎麼講解在高壓下進行烹調的？其中有一些非同尋常的地方，但他已記不得了。他們使用煤氣嗎？是的，但是他們還需要更多的氧氣。那就是說——

　　他從牆上取下爐子，一邊費勁地嘟噥着。隨後他找到了。有一個又矮又粗的瓶子裝着丙烷，還有兩個很大的藍色罐子。
7 u: u8 Z+ X8 U1 x
　　氧氣罐。
8 Q' o0 D3 f7 h6 T1 o
" q0 h! k/ B) X　　他擰着Y型的閥門，戴着手套的指頭顯得十分笨拙。氣體開始呼呼地往外噴着，氣泡一直衝到天花板上，又被天花板擋了回來，形成更大的氣泡。
8 f' n3 u5 F1 J& `( D3 N$ f6 n; E
. K# {- M4 D; S- Y  W' t7 U) d& s/ ~　　他又打開第二隻貯氧罐。水位迅速下降，退到他的腰部，接着又退到膝部。之後，海水不再繼續往下退。那兩個氧氣瓶準是空了，不過現在已沒什麼關係，水位夠低的了。
" h* x: z6 d. P: T) D
+ i# S! K& Y' s- y9 e　　“請大家注意。還有10分鐘，繼續倒計時。”
0 K. d, j$ O1 w
3 y: b- ~6 z6 k1 ]　　諾曼打開了艙壁上通向D號筒體的鐵門，跨了過去，進入了居留艙。
! W5 G. E! D6 q9 c, ?3 [& X
　　艙內的光線十分暗淡，牆上長着一層奇特的、黏黏的綠色黴菌。
' c# c0 @# c* Y0 Z8 j! L4 h
　　哈里神志昏迷地睡在躺椅上，手上仍然插着靜脈注射管。諾曼替他拿出針頭，鮮血從針眼呼地冒了出來。他搖晃着哈里，試圖把他喚醒。
9 O4 W; R( Z* Y1 J9 `
　　哈里的眼瞼抖動了幾下，可是除此以外他仍然毫無反應。諾曼把他扶起來，扛在一側肩膀上，拖着他穿過居留艙。

, h# f% h& w( `( u　　內部通信系統中依然傳來貝思的哭泣聲。“諾曼，你不該回來的。”

　　“貝思，你在哪裡？”
: C( K% C5 q; u. R
　　他讀着監視器上出現的字：
. z' M" O+ I+ n9 e" {, i
　　引爆程序：09：32
/ z# q# U( Q6 `- I* k0 q0 c
　　繼續倒計時。數字似乎變化得太迅速了。

　　“帶著哈里走吧，諾曼。你們倆快走。別管我了。”

　　“告訴我你在哪兒，貝思。”

　　諾曼在居留艙內走着，從D號筒體來到C號筒體。他找不到貝思。哈里沉甸甸地伏在他的肩上，使他穿過艙壁的門洞時十分費勁。
6 S3 i1 |& _4 ?
　　“這樣做沒有用，諾曼。”

/ e5 {% B4 `, m: l% H  ]2 c5 B　　“來吧，貝思……”
0 d4 n; _* b7 O4 P4 T
6 ~( v8 P& d4 Y　　“我知道我不好，諾曼。我知道我已無可救藥。”

　　“貝思……”他從頭盔上的無線電裡聽到她的聲音，因此無法通過聲音來確定她的位置。可是他絶不能冒險取下頭盔。現在絶對不行。

　　“我死了活該，諾曼。”

　　“住嘴，貝思。”
& q+ N0 e) _3 u9 V: a& @* I
　　“請大家注意。還有9分鐘，繼續倒計時。”

% G+ j3 f2 P7 {  f& N- Q! H7 U) V　　警報聲重新響起，這是一種間歇的嘟嘟聲；隨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那聲音變得愈來愈響，愈來愈急迫。
( k) W8 D9 w+ c7 L6 Z, Q
* e2 @( l( P4 ~9 \　　諾曼正在B號筒體內，在一大堆管道和儀器中問。這兒曾乾淨整潔、色彩繽紛，但如今一層黏黏的黴菌覆蓋所有東西的表面，有些地方還垂着條條苔蘚。B號筒體看起來就像一個熱帶森林的沼澤。
/ `# f+ c+ p8 Y& ]
# k* z8 ]. Y( `& W0 |9 j0 o$ s　　“貝思……”

1 Y. m( q+ b4 ~. g8 e/ q　　貝思不吭聲了。她一定是在這間屋子裡，諾曼思忖道。貝思最喜歡停留在B號筒體內，控制着整個居留艙。諾曼把哈里放在艙板上，靠在一面牆上。但是牆很滑，哈里滑了下來，頭撞在艙板上。他咳了幾聲，睜開了眼睛。
  n) ~* m, {. W& u7 J' R) x
1 [5 V- _" D, B9 F  g　　“老天爺，諾曼嗎？”
- n+ P6 l3 H  u9 O& `1 u0 E
　　諾曼舉起一雙手來，示意哈里別做聲。
+ u3 A  x, m: Y7 P- ]2 o; ^
& \' i0 C2 H6 Y2 }, o, R1 w) O/ }　　“貝思？”諾曼喊道。

　　沒有任何回答。諾曼在滑膩的管道間移動。
* l& Q, k/ ^& I
8 ?: t1 I7 {, ^- C6 }9 _$ Z* Q　　“貝思？”

  l- H7 @; ]  Y+ {: i, W+ h* }　　“別管我，諾曼。”

# q2 P6 k, q- X* Z　　“我不能那樣做，貝思。我要把你也帶走。”
- R' O* ~+ P/ s( q! r/ \2 l2 ]3 G
9 r" i, U2 q, M8 r　　“不行。我就待在這兒，諾曼。”

. P  {6 y& O9 `( S  z) p; o　　“貝思，”他說道，“我們沒有時間再爭辯了。”

　　“我要留下，諾曼。我活該留在這兒。”

　　諾曼看到了她。貝思正在後面，擠在管道中間縮成一團，像小孩子般哭泣着。她手裡拿着一支頂端裝有炸葯的魚槍，滿臉淚水地望着諾曼。
+ e' R' k% ]4 O' y  p9 X' v) a) s
- L. x& T1 X2 h) a* Q　　“噢，諾曼，”她說道，“你剛才差點就要離開我們了……”

6 J- v) Y% O5 n; Q5 W- }　　“我很抱歉。我錯了。”
8 {' ~( Z# R- s5 l2 {$ Q4 R
　　諾曼伸出兩隻手，向她走去。貝思把魚槍猛地掉過頭來。“不，你是對的。我要你現在就離開。”
: n; b+ J5 y1 Y" L
: s9 d* h! V9 N! J0 U　　在貝思的頭部上方，諾曼看到了一架閃着螢光的監視器，上面的數字不停地往後退着：08：27……08：26……

　　諾曼心裡思忖道，我能改變它。我要停止倒計時。

' a, T( N% R6 O* O: {9 Q　　數字仍在倒計時。

　　“你鬥不過我的，諾曼。”貝思蜷縮在角落裡說道。她的雙眼由於極度的興奮而亮了起來。
* f- [$ q4 G" Y% D/ _
* \! T; ]) t1 O+ l4 a% `. J/ w" c　　“我可以看得出來。”
7 I! k, |8 E8 E$ ?: p( ?9 U. |
　　“沒多少時間啦，諾曼。我要你離開。”
7 Y5 J  x" T  ]" x
7 w1 x$ v2 m* y" A; d/ J6 s　　貝思握著槍，槍頭對著諾曼。諾曼突然感到自己的舉動十分愚蠢可笑，他居然回來搶救一個不願被拯救的人。現在他又能做什麼呢？貝思藏在管道中，他既不能接近她，也不能幫助她。他幾乎沒有足夠的時間離開這兒，更不要說還帶著哈里呢……
+ r6 R8 b3 j( m  N4 [5 E7 o
　　哈里，他突然想到，哈里在哪兒？

! Y0 O0 Q7 x) q* j3 X0 y　　我希望哈里能幫助我。
1 A- m. R+ P/ K
　　可是他懷疑是否還有時間；數字仍在向後推移，只剩下不到8分鐘的時間了，現在……

3 A8 U( _9 X2 ~0 E3 ], s" M$ H　　“我是為你而回來的，貝思。”
- c' @( E% o" I2 n% J- v3 D
, ]7 |' F/ z! l　　“走吧，”貝思回答道，“請你走，諾曼。”
0 I2 K, @6 m$ B
　　“可是，貝思——”

　　“——不，諾曼。我是當真的！走！你幹嗎不走？”接着，她開始露出懷疑的神色；她開始環顧四周；就在這時候，哈里站到了她的身後，揮動那把大鉗子，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一個沉悶的敲擊聲，貝思倒了下來。

& i4 B' A  R3 r　　“我把她砸死了嗎？”哈里問道。

　　接着那渾厚的男子聲音又響起：“請大家注意。還有8分鐘，繼續倒計時。”
0 c- Z( t; d. I7 @& k: }- {  ~
( I9 {; F9 C; z6 w4 i; @$ e　　數字在後退，諾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鐘上。停止。停止倒計時。

　　可是當他看鐘時，數字仍倒數着。警報在響着。是不是警報使他不能集中注意力？他又試了一次。

　　現在就停。現在將停止倒數計時。已經停止倒數計時。

& M/ \. B8 V# K5 {% q# V6 ?! h　　“別試啦，”哈里說道，“不會有用的。”
. f5 n5 b, [& H0 D1 w6 ?) J
　　“可是應該會發揮作用的。”諾曼說道。
! A+ y% p6 |2 H$ v; Z9 m. ^
　　“不，”哈里說道，“因為她並沒有完全失去知覺。”
: x; j* X' w" o8 \7 H
　　貝思在他們面前的地板上呻吟着。她的雙腿在動彈。
' j6 R4 R: y5 i
& |/ S9 }- {0 M5 I+ [　　“她依然能在某種程度上控制，”諾曼說道，“她十分強壯。”

  n! v( R& J* \' p+ U, J/ u' m5 m　　“我們能給她打針嗎？”

4 }6 r( s) ^2 D( `- c　　諾曼搖搖頭，沒有時間去拿注射器了。再說，倘若給她打針，又發揮不了作用，那就是白白浪費時間——
2 j, c! U& O1 A# A, h- H' g* f
　　“再給她來一下好嗎？”哈里問道，“再重些？把她殺了？”

# x9 H1 Z7 M9 b& t5 H# `% u　　“不行。”諾曼說道。

　　“殺了她是唯一的出路——”
, L  f, {3 n+ x' w4 A6 ?  i
" L% S. {! i4 I# Q: g, S7 O; y　　“——不行。”諾曼答道，心裡在思忖，我們當時也有機會的，哈里，但我們並沒把你殺掉。

　　“如果你不殺掉她，你也沒辦法解決這個計時器，”哈里說道，“那麼我們最好趕快離開這塊地方。”
0 O( c( u* ?4 u
　　他們跑向密封艙。
! K# V! g4 O$ ~* q0 N( |7 i  J
　　“還剩多少時間？”哈里問道。他們在A號筒體的密封艙內，試圖給貝思穿上工作服。貝思在呻吟，她的後腦勺沾滿了血。她不時地掙扎，很難給她穿衣服。
! m9 g6 X3 W+ {
. K! x3 h) `  z1 S4 j6 I　　“老天爺，貝思——還有多少時間，諾曼？”
+ W3 ]! ?4 l- W9 i% ?! h
7 I. M+ N6 @1 {% E) L　　“7分半鐘，也許還不到。”
+ m' m# W5 G% P. Y$ b
1 m4 n$ Q6 R' P, W) [/ s　　她的兩條腿套進了工作褲；他們迅速地把她的手臂也塞進了衣服，然後拉上胸前的拉鏈。他們為她打開送氣閥。諾曼又幫哈里穿上衣服。
$ k) S: ^2 P' ~1 f8 w1 J0 R
　　“請大家注意。還有7分鐘，繼續倒計時。”
4 L2 E/ m* T, H" U
　　哈里問道：“你認為要多久才能到達海面？”
; r0 z0 u3 s* {( Y, A8 O
　　“我們進入潛艇後，再要2分半鐘。”諾曼回答說。

　　“好極了。”哈里說道。
6 a  p% Y# B0 W8 c
　　諾曼啪的一下扣上哈里的頭盔。“我們走吧。”
. \- u# F- W8 L$ c2 Z
　　哈里跳入水中，諾曼放下了貝思那沒有知覺的軀體。她身上背着氧氣瓶和壓載物，顯得十分沉重。
2 g( O2 E$ c/ J- `
/ @' n2 j& A( E3 T! o1 O3 O　　“來吧，諾曼！”

! R, T# S* V: e3 i　　諾曼跳進了水中。
! o. y- M( ]4 L; _% A
　　來到潛艇旁，諾曼往上向艙門入口處爬去。沒有繩子拴住的潛艇被他一碰，便不停地搖晃起來。哈里站在海底，使勁地把貝思往上推，試圖推給諾曼，然而貝思老是從腰部彎下身子。諾曼伸出手來抓她，結果從潛艇上掉下來，滑到了海底。

　　“請大家注意。還有6分鐘，繼續倒計時。”
2 ~) b$ K! ~& k1 Q; S6 b/ _
　　“把握時間，諾曼！只有6分鐘啦！”

　　“我聽到了，見鬼。”
7 n. C  v* E1 @" k+ a, `
1 x; Y  E' x7 |9 u2 Y7 d: p　　諾曼站起來，又往潛艇上爬着，可是他的工作服上全是污泥，手套也滑膩膩的。哈里在那兒數着：5分29秒……5分28秒……5分27秒……諾曼抓住貝思的手臂，可是她又滑走了。
; L- l. O. I! o/ D8 H
$ U' e  N3 p1 w! X　　“見鬼，諾曼！抓住她！”

% C, Q6 R9 U( o, N　　“我在抓呢！”

+ t% A, f! V! f　　“這裡。她又在這裡了。”

　　“請大家注意。還有5分鐘，繼續倒計時。”

; O. L' K# x; Z  D1 p7 s6 R' [4 k　　現在警報器的聲音已變成尖聲呼叫，並且持續發出嘟嘟聲。他們得高聲吼叫，才能使對方聽到。
+ r2 S/ G9 G0 \% N
. {+ w3 L+ E0 \8 X8 @　　“哈里，把她遞給我——”
- m8 c/ [/ }* [% U- `* b- ~+ ]' {
　　“好，這兒，接住她——”

　　“沒接住——”

1 v+ Q0 p+ t% O0 X% j. E" |; _) Q　　“這兒——”

; G' y3 s* U' Y- T　　諾曼終於抓住了貝思頭盔後的軟管。他不知道這根軟管會不會被拉掉，但他不得不冒險試一下。他抓緊軟管，把貝思往上拖。最後她總算仰面躺在潛艇的頂部。然後他又把她緩緩地放入艙門內。

　　“4分29秒……4分28秒……”
$ R$ O/ J9 ?" b7 N0 R
　　諾曼很難保持身體的平衡。他把貝思的一條腿放入了艙內，而另一條腿彎着，頂住了艙門的蓋於。他無法使她下去。每次他要放直她的腿，整個潛艇便傾斜起來，使他再次失去平衡。

. Y1 A* o, \$ b# l　　“4分16秒……4分15秒……”

/ V$ m5 x( d* h& f9 y　　“請你別數啦，幹些實在的事吧！”

; Z  r) f- r/ J1 y  B6 w/ v- A; P　　哈里把身子靠向潛艇的一側，用他的重量來減弱艇身的晃動。諾曼俯向前去，把貝思的腿壓直。她終於滑入艙內，隨後諾曼也爬進去。這是個只容得下一人的密封艙，然而貝思神志昏迷，沒法操縱。
: b7 X: Q* U; W. ]: M; h
　　諾曼得替她幹這些活兒。
7 c7 |: `1 m: y/ o2 u# [
　　“請大家注意。還剩4分鐘，繼續倒計時。”
+ @9 Y8 J  n+ j, ~3 I* b
　　諾曼被卡在密封艙內，他的身體緊挨着貝思，胸部貼著胸部，頭盔碰着頭盔。他費勁地把頭頂上的艙門拉下來關上，用強大的壓縮空氣把海水排出。現在，貝思的身體由於沒有海水的支撐，重重地癱在他身上。
, G5 |) U3 S. B3 ~$ N# L0 X8 H6 _
　　諾曼的手繞過她的身子去抓內艙艙門的把手。貝思的身體擋住了他的去路。他試圖扭過她的身子，把她推到一邊。在這有限的空間，他實在無法找到任何支撐點。貝思就像一具死屍。他想把她的身體轉個圈兒，以便能走到內艙的艙門前。
  P+ [: b2 M9 N8 Z2 d/ E. m2 T: F7 |
　　整個潛艇開始擺動起來——哈里從一側爬了上來。
4 R; B3 |7 {3 \# i3 Z5 _" ?1 X
: f9 m5 s/ b# p: D/ ?6 i* W　　“你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里，請你閉嘴吧！”

　　“唔，是什麼原因耽誤時間？”

' l: ^# a5 `0 U. l# }! q: G　　諾曼的手握住了內艙艙門的把手。他打開了鎖，但沒有打開艙門：門是朝裡開的。貝思擋住了艙蓋，他無法把門打開。裡面太擁擠了；她的身子使他無法打開門。
# s& r  t, K6 K( p8 O0 v
　　“哈里，我們遇到麻煩了。”
/ J7 z0 }& p# n7 `* e: B2 w0 p
# O6 W+ S. w" P, E9 ^　　“老天爺……還剩下3分30秒。”
8 Y; O1 K4 R" J: l: ]
7 z4 o6 D0 `3 o7 G$ ~! i　　諾曼開始渾身冒汗，現在真的陷入困境了。

　　“哈里，我得先把她弄出來給你，獨自一人進去。”
$ w. C8 f0 b3 U. l/ \. r- z
. g! j- I& C5 w2 e　　“老天爺，諾曼……”

　　諾曼讓密封艙進了水，再次打開上面的艙門。潛艇頂上的哈里左右搖晃，站不穩。他抓住貝思頭盔上的軟管，把她拖了上去。
0 @) S* r. `4 K; _( b" O, Y" o
$ V1 B4 P- n5 e0 v# k: h& \　　諾曼把手往上伸回去，想關住艙門。
1 C% I" b- C& |$ G. ]* T' R0 z
0 k/ r! @' S# [, @, O! c: t　　“哈里，你能把她的腳移開嗎？”
& W) }- D$ _- e6 H# f1 s- P# E
　　“我在設法保持平衡呢。”

　　“難道你看不見她的腳礙事——”諾曼心急地把貝思的腳推到一邊。艙蓋啪的一聲關上了。一陣氣流呼呼地從他身旁吹過，艙內在加壓。
# \4 R8 ?9 P2 K. @3 P
　　“請大家注意。還有2分鐘，繼續倒計時。”

5 c8 ?- c% l+ y4 \6 _/ x& k　　諾曼已經來到潛艇內。儀表閃動着綠光。
, y5 D* \0 {" m4 X! R
% c7 a8 p6 d' d　　他打開內艙艙門。

　　“諾曼？”
' c! L* |* Z; |- Z
　　“想辦法讓她下來，”諾曼說道，“動作愈快愈好。”
0 {3 ~9 e: M8 q6 A' P  k& u
　　然而他內心在思忖，他們的情況糟透了：把貝思弄進艙內至少要花30秒鐘；哈里進艙還要30多秒鐘。總共1分鐘——

　　“她進來了。加壓。”

4 v* v# J9 r. \$ {7 z' [7 H" Y0 |0 w　　諾曼跳起來去加壓，排出海水。
* Z) T$ z6 ~, @  q+ _* ^
　　“你怎麼能那麼快就讓她進來的，哈里？”

+ L5 B* t1 C3 q6 _# Q7 B$ _　　“最原始的方法，”哈里答道，“讓人們通過狹窄的空問。”諾曼還沒來得及問他是什麼意思時，便已打開艙蓋，看見了貝思的頭部先被塞進了密封艙。諾曼抓住她的肩膀，讓她落到潛艇的地板上，然後啪的關上艙門。不一會兒，當哈里也在密封艙裡減壓時，他聽到了呼呼的風聲。
, d7 [5 W* w' \  H! V' ?
) L; n, A+ x6 f) n6 J8 M　　潛艇的艙門響了一聲。哈里進來了。
1 v5 s. f' u' l7 p# v% i- H. z
/ o( F. r) @  d. j0 B4 L　　“老天爺，還剩1分鐘40秒，”哈里說道，“你知道如何操縱這玩意兒吧？”

　　“知道。”

　　諾曼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控制板上。

　　他們聽到了螺旋槳發出嘎嘎的聲響，感覺到一陣陣的轟鳴。潛艇猛地傾斜，離開了海底。

9 f- i& i/ f1 q2 G+ N" S8 ]" Z- B　　“1分30秒。你說到海面要多久？”
/ G6 b1 [* ?- X& G8 K
, L1 w7 m- F# Y2 [, t　　“2分30秒。”諾曼回答道，一邊加快了上浮的速度。他把速度調整到超過每秒鐘6.6英呎，指針一直指向了儀表的另一頭。
' o. t2 v' S4 V' U, _9 a2 h
　　當壓載艙噴氣時，他們聽到了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艇首猛地翹起，開始飛快地升起。
3 p" ~8 N( ^3 H; u9 |
1 P$ G: x; x3 u7 y3 M$ O　　“它的上浮速度和儀表上指示的一樣嗎？”

9 S, N# E1 z8 a3 d1 ^/ A/ l, Q* ~  I. l　　“是的。”

　　“老天爺。”
) G+ O$ R8 R: F, T  q
　　“別緊張，哈里。”
- T% D6 q2 X7 T
　　他們回頭朝下望去，可以看到亮着燈的居留艙，隨後可以看到安放在太空船那兒的一長排炸葯。他們繼續上升，經過了太空船高高翹起的翼翅，然後把它拋在後面。現在只能見到一片漆黑的海水了。
% ?/ ]: d3 W& j& L$ X$ Q$ }
9 B3 C1 j9 W9 {# e- s+ ]　　“1分20秒。”

　　“900英呎。”諾曼說道。他們幾乎感覺不到潛艇的上浮速度，只有儀表上變化的讀數告訴他們，他們正在運動。
$ D9 O0 N- ]+ k% b; P& o: h
　　“還不夠快，”哈里說道，“下面有很多炸葯呢。”
& [6 [4 x! A+ X  g! _/ e
! _. s) u% T( K& t2 `1 N　　速度已夠快了，諾曼在心中反駁着哈里的話。

0 l9 g( X% b; l, l+ q7 w6 l+ Y6 v　　“衝擊波會把我們擠得像沙丁魚似的。”哈里一邊搖頭一邊說道。

　　衝擊波傷害不了我們。

　　800英呎。
: F( d) v& ?! ]) v) |
0 f) k( L+ p+ H/ {　　“40秒，”哈里說道，“我們怎麼也成功不了。”
, q: {: H2 U' ^/ k: }+ q2 \6 z4 D
; H( J, e8 {8 r: a　　“我們會成功。”

　　他們在急速上浮，已經到了700英呎的深度。四周的海水呈現出淺藍色：陽光已透了進來。
! I- D2 n2 e9 V: k/ K/ o
　　“30秒，”哈里說道，“我們到了哪裡？29秒……28秒……”

* W9 R' E" v2 g- V1 p0 a　　“620英呎，”諾曼說道，“610英呎。”
2 c; p$ W) x) _5 ?2 K
# M1 j! W' P& r0 E　　他們從潛艇的側面朝下面望去。他們幾乎分辨不出居留艙來，它已變成在他們下方，遠離他們的幾個暗淡的光點。
2 f) L+ b( [% H3 E
　　貝思在咳嗽。“太遲了，”哈里說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無論如何也成功不了的。”

. y9 [4 [# {) p! R8 x* \5 J" |+ D　　“不，我們會成功的。”諾曼說道。

　　“10秒，”哈里數道，“9秒……8秒……做好準備！”
# V" O" P9 G/ \6 ~0 e" u
) t# N6 A9 _- @, [' b　　諾曼把貝思一把拉到胸前。爆炸使潛艇劇烈搖晃，像一件玩具似的旋轉起來，一下子使它倒立，一下子又使它複位。巨大的波浪把它拋起。

　　“我的媽呀！”哈里大聲叫道。但他們還在上浮，一切正常。“我們成功了！”

  g6 L/ m% N$ Y, Y* m, M　　“200英呎。”諾曼說道。艇外的海水已變成淡藍色。他撳下按鈕，放慢了上浮速度。他們上升得十分迅速。
1 [% \8 F# H* k3 X% l% r
6 J- ]) E2 |1 |$ b. e　　哈里高聲尖叫，捶打着諾曼的背部。“我們成功了！見他媽的鬼。你這個狗娘養的，我們成功了！我們得救了！我從來也沒想到我們會成功的！我們得救了！”
/ G5 A$ F4 p% f3 S" K- z% A
/ Z+ `( i/ m6 \1 b( a1 Y- P　　諾曼被淚水遮住了雙眼，看不清控制台上的儀表。
& j+ g& r7 S% R7 q) `7 R; P% W8 g
  Q( r9 n* _0 n9 l# j　　接着，當他們來到海面時，他們見到了一平如鏡的大海、藍天和浮雲；當燦爛的陽光射進水泡形的頂篷時，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你見到了嗎？”哈里叫道。他在諾曼身邊叫着，“你見到了嗎？這是個陽光普照的大好日子！”
  
7 ~, F8 e+ ?7 S/ {, U( ~  u  

1月23

正文 四（6）
* @% A  C: t' x. ]- B; G; {+ A
4 S% P1 N( h+ A& O- ^ 　　0時0分

　　諾曼醒來時，只見一束明亮的光線穿過單扇的舷窗，照在減壓艙角落的化學處理盥洗室。他躺在自己的舖位上，朝艙內的四處瞧著：這是個50英呎長的圓筒，水平安置着，裡面有幾張床鋪，中央是一張金屬桌子和幾把椅子；艙內還隔出一小間作盥洗室用。哈里就在他的上鋪，正呼呼大睡。艙的另一頭，貝思也沉浸在夢鄉，一隻手臂擱在臉上。他隱約地聽到遠處有男人在大喊大叫。
; |8 V8 ]+ \0 b! S% [) i: x" d
. S. J' _1 A4 Q; e9 Z) ?3 O　　諾曼打了個哈欠，然後從鋪上跳下。他感到腰酸背疼，不過除此之外，一切良好。他走到有陽光照射的舷窗前，朝外望去，對著太平洋上的太陽眯起了眼睛。
2 J& e' \8 N! U! O/ I
( W6 P* A) {, k' c1 Q$ V　　他看到了約翰·霍斯號考察艦的後甲板：白色的小型直升機機場、一捆捆沉重的電纜、一個潛水機器人的管狀輪廓。一夥海軍人員正在船側，往海裡放下另一個機器人，嘴裡又是高喊，又是咒罵，還不停地揮動着雙手。透過減壓艙厚實的鋼板艙壁，諾曼仍然依稀地聽到他們的聲音。

　　離減壓艙不遠的地方，一個身強力壯的水兵推着一輛裝着一隻綠色罐子的車，上面寫着“氧氣”二字，甲板上另外還放著十幾隻罐子。那個監視減壓艙的三人醫療小組正在那兒打牌。

& \- n" I0 Y( n8 N　　諾曼透過厚約寸許的舷窗玻璃看著窗外，感到自己彷彿在窺視一個幾乎與他毫無關係的小型世界，一個小型動物飼養箱，裡面群居着有趣的外來物種。這個新世界對他來說是如此的陌生，就像他身在居留艙內觀察漆黑的海底世界時所產生的感覺一樣。

　　他看看那幾個醫護人員在木箱上啪啪地甩着紙牌，看著他們打牌時哈哈大笑、手舞足蹈的模樣。他們始終沒有朝他這邊望一眼，也始終沒有對減壓艙望一眼。諾曼絲毫不理解這些人的心理。他們是否應該密切注視減壓的過程？在諾曼看來，他們年紀輕輕、毫無經驗。然而，他們的注意力全在玩牌上，對身旁的大型金屬艙無動於衷，對艙內的三名倖存者麻木不仁——對這個使命的重大意義不聞不問，對倖存者帶回的消息不理不睬。這些興高采烈的海軍牌迷似乎對諾曼的使命毫不在意。不過，他們或許什麼也不知道。
% O0 D6 [  L( I6 A% I; l5 z
　　諾曼在艙內回過身來，在桌旁坐下。他的膝蓋陣陣抽痛，繃帶四周的皮膚腫了起來。從潛艇轉移到減壓艙時，海軍的醫生給他做了治療。他們待在加壓的潛水鐘內，離開了深海星3號小型潛艇，又從那兒來到考察艦甲板上的大艙內——海軍把它叫做SDC，也就是海面減壓艙。他們要在這兒停留4天。諾曼不能肯定他已在這兒待了多久。他們當時很快就進入了夢鄉，而牆上又沒有鐘。他的手表表面已被砸得稀巴爛，不過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被砸壞的了。

3 U$ [4 I1 i" A4 ?6 o　　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人在桌面刻下了“美國海軍是大騙子”的字樣。諾曼用手指摸着這些刀痕，想起了銀色大球表面的溝槽。可是他、哈里以及貝思現在都在海軍的手中。

" ~0 k$ b, J+ e+ `　　於是他思忖道：我們將對他們說些什麼？

　　“我們將對他們說些什麼？”貝思問道。
$ G+ }$ L5 g/ B% p* m$ f9 d
. {0 r5 r" ]3 X6 e4 L2 T5 m3 p　　這是幾個小時以後的事了。貝思和哈里也都醒來，如今他們一起坐在那張刻着字的金屬桌子旁，沒有人試圖和艙外的監護小組說話。他們彷彿達成一種默契，諾曼思忖道，想單獨在艙內多待一會兒。
4 N: ^8 ]! C2 S6 N% |/ w0 R
　　“我認為，我們得把所有情況和盤托出。”哈里說道。
2 T5 x- {1 [  q: d8 F0 l
　　“我覺得我們不該告訴他們。”諾曼的意見令人信服。他的話語堅定有力，連他本人都感到驚訝。
- K& F7 @  p: [/ W6 o* B5 z
: d. p  r4 k7 F# f　　“我同意諾曼的意見，”貝思說道，“我不能肯定現實世界是否已做好接受那個大球的準備。我本人是沒有這個準備的。”

　　她侷促不安地看了諾曼一眼。諾曼把一隻手按在她的肩上。

( s- O7 a" k2 K8 ^　　“那很好，”哈里說道，“不過，讓我們從海軍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吧。海軍展開了一個聲勢浩大、耗資上億的行動：6個人送了命，兩座居留艙被毀。他們一定會希望得到答案——他們會一個勁兒地詢問，直至得到答案為止。”

　　“我們可以拒絶談話。”貝思說道。
$ U( Y& ~2 Q- q" U; y
6 v2 f; @; f( ~; j　　“那也發揮不了任何作用，”哈里說道，“請記住，海軍掌握著所有的帶子。”
! t* e0 Y. E- J* r- {  k
　　“沒錯，那些帶子。”諾曼說道。他本來忘掉了那些他們送往潛艇的錄影帶。幾十盤帶子，把他們在居留艙內發生的一切都作了記錄。記錄了那條巨魷、那些人員的死亡，還有大球。一切都作了記錄。
5 _8 Y2 |2 z/ t
　　“我們本該毀了那些錄影帶的。”貝思說道。
3 ~0 y) O1 ]2 u( F9 L8 T& ?
　　“也許我們確實該這樣做。可是現在為時已晚，我們無法阻止海軍得到他們想要的答案。”
+ r3 `7 G' d$ \
' T+ E4 H# V" V4 n0 b　　諾曼嘆了口氣。哈里說得沒錯，事到如今，已無法掩蓋所發生的一切了，也無法不讓海軍瞭解有關大球的所有情況，以及它所顯示的威力。那種威力將表現為一種終極武器：只要想像發生了什麼，就能克敵制勝的能力。這種武器叫人恐懼萬分，然而他們卻對此無能為力。除非——
" ^$ N1 _" l$ T$ K7 G; K9 b$ K
　　“我想，我們可以不讓他們瞭解真相。”諾曼說道。
7 `" Z( @9 C" P2 y; y; F
　　“怎麼辦？”哈里問道。
& J! W+ `* M0 g6 G, C
　　“我們仍然具有這種力量，不是嗎？”

　　“我想是的。”
) p) Y2 k1 i) B3 n, N9 a7 v. ~: ~6 P* u
　　“那種力量，”諾曼說道，“只要你想一下，就能使任何事情發生。”
7 _4 k6 v* ^0 v8 k$ M
& }, R) n/ n5 |4 ]　　“是的……”
5 [1 a( t3 B2 r. w/ c2 S
& x2 Q( T7 r* ~! c1 N; T- g4 G　　“那麼我們就能不讓海軍知道事情真相。我們可以做出決定，把這一切都忘掉。”

　　哈里皺起了雙眉。“這是個有趣的問題：我們是否具有忘卻這種力量的力量。”
9 O8 s- t5 R  f$ e' h( J
　　“我認為我們應當忘掉它，”貝思說道，“大球太危險了。”

　　他們都不再吭聲，默默地思忖着忘卻大球這件事究竟意味着什麼。因為忘卻大球不僅將使海軍無法掌握大球的情況——也將消除人們對大球的任何瞭解，包括他們自己對大球的瞭解。使它從人類意識中消失，彷彿它根本沒有存在過一樣。把它永遠從人類的知覺中清除掉。

　　“重大的步驟，”哈里說道，“在我們經歷了這一切之後，就這樣把它遺忘……”

) s& K) ?+ _( {* w. C& n7 f7 t　　“正因為我們經歷了這一切，哈里，”貝思說道，“讓我們面對這個現實——我們沒有好好地掌握住自己。”諾曼注意到，貝思現在說話時已經沒有怨天尤人的情緒，原先那種咄咄逼人的模樣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 h2 t) C, d8 [2 j5 ~; N　　“我害怕這是真的，”諾曼說道，“這個大球的建造，就是為了考驗任何可能發現它的生靈，而我們恰好沒能通過這場考驗。”
9 A& {# f5 q, s' G6 t
　　“你認為這就是建造大球的目的嗎？”哈里反問道。“我不這樣認為。”

　　“那麼你說是什麼目的？”諾曼問道。

　　“唔，”哈里說道，“我們可以抱持這樣的觀點：假設你是一個漂浮在空中，具有智能的細菌。你碰上了一顆由我們發射，圍繞地球運轉的通信衛星。你會想：這是一個多麼奇怪的外太空物體，讓我們來作一番探索。假設你把它打開，爬到了裡面，你會發現那裡十分有趣，有許多大型的東西需要你去苦苦思索。然而，你也許最終爬進了一個燃料艙內，裡面的氫便把你殺死了。那麼你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這個外太空裝置顯然是用來考驗智能細菌的智能，要是我們走錯一步，就會把我們殺死。”
% c. g& j3 E) D/ ~& U
　　“那麼，從一個瀕死的細菌來看，這個結論也許是正確的，然而從衛星製造者的角度來看，就不是這樣了。以我們的觀點來看，通信衛星與具有智能的細菌毫不相干。我們甚至不知道，宇宙中存在具有智能的細菌。我們只是設法建立通訊聯繫，製造一個我們認為十分尋常的設備，來達到這個目的。”
9 j; `; q+ ~% S! J7 C' r$ D
　　“你是說，大球或許只是一條訊息，一個勝利紀念品，或是一個圈套？”
  Y! G4 X9 Q0 s1 k) O& E' X6 E! `1 g
　　“沒錯，”哈里繼續說道，“我們認為大球是在探索其他生命形式或是考驗其他生物，但是它也許與我們想像的那些活動毫無關係。大球在我們身上造成了如此深刻的變化，但這也許是個偶然現象。”
3 b% f* N7 g) e. t1 L1 S
% l8 s& R2 C- g& M　　“那麼，為什麼有人要建造這樣的機器呢？”諾曼問道。

& {  Q( t- A9 J' _& {　　“具有智能的細菌對通信衛星也會提出同樣的問題：為什麼有人會建造這樣的東西？”

　　“就此而言，”貝思說道，“大球也許並不是一台機器，而是一種生命形式。它也許具有生命。”

　　“有可能。”哈里點頭說道。

　　貝思接著說：“那麼，倘若大球具有生命，我們是否有責任使它繼續保持生命？”
6 b) ~; @7 P" V1 n$ U! a5 ]
　　“我們不知道它是否具有生命。”

, |+ O( Y* N% m& q" ~8 h1 [　　諾曼向後靠在椅子上。“這些想法都很有趣，”他說道，“但是當我們開始認真探討時，我們確實對大球沒有任何瞭解。事實上，我們甚至不應當稱它為‘這個大球’。我們也許應當僅僅稱呼它為‘大球’。我們不知道它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它是否具有生命，甚至不知道它是怎麼來到太空船內的。除了我們的想像外，我們對它一無所知——而我們所想像的一切與其說是大球的情況，還不如說是我們自己的情況。”

　　“對。”哈里說道。

* M1 Z0 z& i, P% B9 I6 h( I, j& q　　“因為這確實是我們的一面鏡子。”諾曼說道。
1 R$ a8 Y; p* i, [: m: ^9 ^! p
　　“說到這裡，還有一種可能性，”哈里說道，“也許這根本不是天外來客。也許這是人造的。”
6 h, R% i/ r' g& E" m
' M+ h% |! c* z1 w% @% v　　哈里的設想使諾曼大吃一驚。哈里對此做瞭解釋。
2 v: S/ [/ `& _- s6 z
3 N6 c- f. H: q3 k　　“請思考一下，”哈里說道，“一艘未來的太空船穿過黑洞，到了另一個宇宙，或是我們這個宇宙的另一個部分。我們無法想像這會發生什麼情況。不過，假設出現了重大的時間扭曲。假設那艘太空船帶著一組人類乘員於2034年離開地球，在途中飛行了數千年。難道這組人類乘員在這段期間不可能把它發明出來嗎？”
% l! d1 @" [* X$ t2 m
　　“我認為不太可能。”貝思說道。

　　“唔，讓我們來思考一下，貝思。”哈里溫柔地說道。諾曼注意到哈里不再像原先那樣傲慢自大。他們都在想著同一件事，諾曼思忖道，而且他們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共同合作着。在海底的整個期間，他們吵吵嚷嚷，意見不一，然而現在他們卻步調一致，氣氛和諧。一個團體。
) n  A$ ?: j1 [3 v3 Y3 b6 w' D0 k
　　“對於未來有一個實際問題，”哈里繼續說道，“而我們並不予以承認。我們認為自己對未來的瞭解深度總是超過我們實際能做到的。達文西在500年前就試圖製造直升機啦；凡爾納①在100年前就預見潛艦啦。藉着這些例子，我們常常認為，可以用某種方式來預見未來，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因為無論是達文西，還是凡爾納，永遠都想像不出像電腦這樣的東西。電腦這個概念本身包含如此多的知識，在他們所處的年代裡，是絶對不可能理解的。這種訊息，請聽我說，後來不知是從哪兒產生的。”

　　①JulesVerne，1828～1905，法國作家，現代科幻小說重要的奠基人，着有《海底兩萬里》、《環遊世界80天》等書，在《神秘島》一書中，曾預見許多項如潛艦、電視、太空旅行等科學器械之發展。
- u5 C9 V, f3 H* M: }' x
　　“而我們現在坐在這兒，腦袋瓜並不比他們聰明。我們本來不可能想到有人會把太空船送進黑洞——幾年前我們才開始猜測有黑洞存在——當然也無法預料人們在幾千年後會完成什麼樣的壯舉。”
6 z9 _  t) E% o6 h: {
2 D+ i! Q4 r! }# ^　　“這是假設大球是由人類製造的。”
$ P9 s5 b9 ^& t
　　“是的，是這樣的假設。”
- {" T* G+ Q2 x7 D' f
　　“那麼如果不是呢？如果這確實是來自外星人文明的大球呢？我們抹去了人類對外星人文明的瞭解，這樣做說得過去嗎？”
7 I! X- p) Z3 {/ z: m
　　“我不知道，”哈里搖搖頭說道，“要是我們決定忘卻這個大球的話……”
2 ?- \: @1 ~1 g" T. \
% l9 m+ u& ^# }" O* [/ \# q　　“那麼記憶就消失了。”諾曼說道。
, Q# _7 I3 l0 M. e3 B0 A
　　貝思直愣愣地望着桌子。“要是有人能讓我們請教就好了。”貝思最後說道。
+ c- F! p# q- V4 A" Q9 J* j& e
　　“沒人可請教嘛。”諾曼說道。
. f  d, g: F5 Z% V9 k; W& W
7 c6 J  O3 ~9 x/ B' O- L# K* q　　“可是我們是否真能把它忘掉？這有效嗎？”
: p; [7 d( }2 l! u5 Q7 L) e0 [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 q7 a% P' a  P$ Q6 I  z　　“能，”哈里說道，“這是毫無疑問的。而且我們已經有了證據，證明我們能把它忘掉，那個證據解決了我一開始探索太空船時就感到困惑的邏輯問題。因為那艘船上沒有某個十分重要的情況。”
. _1 g, e1 v2 v7 L9 L2 x. F+ i
　　“是嗎？是什麼？”
+ L/ ]7 b& G6 i" v  F, Z. F/ h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太空船的建造者知道穿越黑洞是可能的。”

! I& `! Y+ F9 `) ~; N( w　　“我不明白你的話。”諾曼說道。

" B" g- |- K1 T: k　　“唔，”哈里回答道，“我們三位已見到了這艘曾穿越黑洞的太空船。我們還在它上面走動過，因此我們知道，這樣的旅行是可能的。”
5 Q' d. `# y- c6 }
/ ?" g; A+ j2 J6 h$ }7 X6 }　　“是呀……”
" m2 S5 R2 [: M: v9 S
　　“然而，再過50年，人們將試着用實驗的方式建造那艘船，顯然他們不知道這艘船已被發現，而且是在50年之前。這艘船上並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太空船的製造者已經知道這艘船原來就有了。”
: G" N! x4 o4 |1 D; V
　　“也許這是一種時間的矛盾，因為，你不可能在時間上向後倒退，與過去的你見面……”
8 R  _2 M) R/ Z8 ~# M
( q: U- }( M' ]* p; h　　哈里搖搖頭。“我認為這並非是相悖的，”他說道，“我覺得所有對太空船的瞭解將被遺忘。”

! @/ }. A) Y% \! ^　　“你的意思是我們會忘掉太空船。”

# c) n0 S2 b! F2 {　　“是的，”哈里說道，“而且坦白地講，我認為這個結果要好得多。在海底時，我一直以為我們都不會活着回來。那是我唯一可以想到的結果，也就是我想立遺囑的原因。”
5 a' }. G8 u$ k. Y5 q+ D
　　“可是，倘若我們決意忘卻……”
4 T9 E5 H; ^; K( d' p  i* E
' A9 r& Y2 W# U0 E$ W　　“沒錯，”哈里說道，“如果我們決意忘卻，那就會產生同樣的結果。”
  f( |1 e" a4 Y& r" W- q. r5 f. K
: e  G6 @9 H9 u6 |6 Q% f　　“這種瞭解將不再存在。”諾曼低聲說道。他發現自己變得優柔寡斷起來。現在他們已到了這個關頭，奇怪的是他卻不情願再往前了。他的指尖觸摸着留有字痕的桌面，在上面划來划去，彷彿這樣做能給他提供答案似的。
% e1 b  t4 m4 }
# {6 S: Z# ~/ L　　從某種意義上說，諾曼思忖道，我們全是由記憶構成的。我們的個性以記憶力素材，生命圍繞着記憶組成，文化建築在共同記憶的基礎上，這種記憶我們叫做歷史和科學。而現在，要放棄記憶，放棄知識，放棄過去……
8 R  J# V# H, f& j4 ]. ?/ N7 c
　　“這不是容易的事。”哈里說道，一邊搖頭。

　　“是的，”諾曼說道，“很不容易。”事實上，他發現這種放棄是如此困難。他不禁感到納悶，他是否正在體驗像性慾那樣原始的人類特性。他簡直無法放棄這一認識。這個訊息對他來說是如此重要，其內在涵義如此迷人……他的身心都在反抗要忘卻的念頭。

　　“唔，”哈里說道，“不管怎麼說，我認為我們不得不這樣做。”
3 n9 n5 j# Y3 v
　　“我在想著特德，”貝思說道，“還有巴恩斯和其他幾位。他們死去時，我們是僅存的見證人。他們是為何獻出了生命的。如果我們忘卻了……”
. y9 {* R/ M! A/ P, c' |* l
　　“當我們忘卻了。”諾曼堅定地說道。

( x: u2 m; e$ V9 a7 D( A" ]　　“她所說的有一點是對的，如果我們忘記了，將如何來處理所有的細節？那些意外的死亡？”
' |8 u- _+ `" B
　　“我認為那不是問題，”諾曼回答道，“就像我們已看到的那樣，潛意識具有巨大的創造力。這些細節在無意中就會被考慮到。這就像我們早上穿衣服一樣。我們在穿衣時，無需考慮到每一個細節，什麼樣的皮帶、襪子等等。我們只是有一個基本的、總體的打算，想把自己打扮成什麼模樣，然後我們便穿戴就緒。”

+ U, y8 [: ^) ]) i5 J　　“即使如此，”哈里說道，“我們最好還是做出一個全面的決定，因為我們都具有這種威力，要是各想各的心事，就會搞亂了。”
: ^* a7 f0 Q, w9 Y7 }
. w# C0 Y/ H7 Q　　“好吧，”諾曼說道，“讓我們就所發生的事情達成一致的意見。我們幹嗎到這兒來？”
' b4 i# }$ p  E* G/ X
　　“我以為這兒有一個飛機墜落事件。”

　　“我也一樣。”

& I; }5 t$ ?0 m) S. b; `( ]　　“行，假設這是一次飛機墜落事故。”

6 z! L1 U5 h  H; ]　　“好吧。那麼發生了什麼情況？”
3 p$ Q9 f" m% D
7 a1 P+ j0 U4 a3 _8 U0 M　　“海軍派了一些人來調查這次墜機事件，但產生了另一個問題——”
7 W7 V) s* R8 V4 I* s& [
% y, K& S9 F+ ]! p; E' A  ?3 D$ i　　“——等一下，什麼問題？”
" |# K$ Z( d# H1 P. F4 L( R$ X
) _( V: R3 n" E% n  J　　“是巨魷？”

　　“不。最好說是技術問題。”

　　“與一場風暴有關。”

　　“結果有好幾個人死於非命？”
7 Y$ j7 H5 o7 i3 j% e+ j; X, z
+ p$ y; l$ M4 w4 [% L$ g　　“等一下。別發展得那麼快，是什麼使維生系統失靈？”
: h; y# M% e: s2 q
, L: n' ^. P% S　　貝思說道：“居留艙的裂縫愈來愈大，海水腐蝕了B號筒體的濾毒罐，造成毒氣外洩。”
! e- z% K& b; ]) q- {1 b0 O: Y
9 H) j3 D( X" y5 v4 ~) J　　“那種事故可能發生嗎？”諾曼問道。

6 f6 n/ j" i! b　　“可能，而且很容易發生。”
; Y8 ~. ^/ Y- E" E9 x
9 ?/ C- B! @* T　　“由於那個事故，造成數人喪生。”
; k. l( X, J& \& j% [7 f
　　“好吧。”
  w# Y% w' ?* |  w" B
　　“可是我們倖存了。”
$ v5 F) K9 d9 a  E$ E
　　“是的。”

　　“什麼原因呢？”諾曼問道。
; H/ b# C) |; D: B9 ^4 v8 I5 A0 `
　　“我們在另一個居留艙內嗎？”
( t& j$ g8 Z3 R3 ?# P# D6 T
　　諾曼搖搖頭。“另一個居留艙也被毀啦。”
6 B' o$ N( G6 j0 t9 Z1 Z
' ^/ L2 I; c+ W" F. C1 G& F/ l　　“也許這是後來毀掉的，由於爆炸的緣故。”

) s0 R: s8 e1 ~" \) z1 [9 E　　“太複雜了，”諾曼說道，“我們得使它保持簡明扼要。這是個意外事故，突如其來、出乎意料。居留艙出現了裂縫，濾毒罐失靈，結果大多數人身亡，但是我們僥倖逃脫，因為——”

　　“我們在潛艇內？”

　　“行。當系統失靈時，我們在潛艇內，因此我們逃脫了厄運，而其餘的人遭了殃。”
& \8 s3 c' ^/ ~
1 Q% d$ n+ p1 K$ C. w) a　　“為什麼我們在潛艇內呢？”
+ H1 ]1 M" N+ f# z& g  _
　　“我們根據工作日程表，正在轉送錄影帶。”

; i" W& ~! i% \7 D) a　　“那些錄影帶怎麼辦？”哈里問道，“帶子會顯示出什麼內容？”

　　“帶子會證實我們的說法，”諾曼答道，“一切都會和這種說法相符，包括起先送我們去海底的海軍人員，還包括我們自己——除了這種說法外，我們將忘掉一切。”

　　“那麼，我們再也不會具有這種力量了嗎？”

, \  ^- m2 k8 S( `* w' A3 U- a( L　　“是的，”諾曼答道，“再也沒有了。”
+ K: k9 i/ i+ I& h4 m
　　“行啊。”哈里說道。

　　貝思咬着嘴唇，似乎還在考慮。然而她最後還是點點頭。“好吧。”

　　諾曼深深地吸了口氣，看著哈里和貝思。“我們是否已做好準備，忘卻大球，忘卻我們曾經有過心想事成的能力這一事實？”
) W; d$ f% @- U7 \
4 ~5 V. b/ p: F- F) ]1 c& ?　　他們點點頭。

　　貝思在椅子上扭動着身子，突然變得狂躁不安。“那麼，確切地說，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 h1 J0 ~1 M3 h. b9 f# ?; \: L　　“我們就這樣做，”諾曼回答道，“閉上你的眼睛，對你自己說忘掉它。”
# c% L" z# \. B( Q9 o/ K8 }$ d; o
　　“可是你是否確信你應當這樣做？真的確信嗎？”她仍然激動不安，憂心忡忡地扭來扭去。

% m! V6 }9 }5 B( E. @: u　　“是的，貝思。我們只是……放棄這種力量。”

　　“那麼我們得一起行動，”她說道，“同時進行。”
4 c* G- }/ c6 q' {
　　“好吧，”哈里說道，“我們數一二三。”
* n( B" e( ?4 c* M9 R
* {% \" `( S' V; h# |　　他們全閉上了眼睛。

- y3 j8 G7 X. J& K% t# z　　諾曼閉着雙眼思忖道，人們總是忘記他們具有力量。
* S: R  F; i, h0 R  [
. k$ {" m  u, ^　　“二……”哈里數道。
7 N; I7 _- Y  o% g
　　諾曼集中注意力。他又一次看到了大球，像一顆星星，完美無缺，閃閃發光，於是他默默想道：我希望忘掉我曾經見過這個大球。

　　大球在他的腦海裡消失了。
; ?3 W& i/ n5 _( Y7 A. y0 o8 S
　　“三。”哈里數道。
2 n; U' K7 D) V
　　“什麼三？”諾曼問道。他的眼睛灼痛得厲害。他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雙眼，然後睜開眼睛。貝思和哈里和他一起圍坐在減壓艙的桌子旁。他們全顯得精疲力竭、滿臉沮喪。考慮到他們所經歷的一切，他思忖道，這都是意料中的事。
# }' [6 t0 ~8 _* C& \6 \
  d, {% Q# U! F! ~3 {2 s1 v4 d8 u　　“什麼三？”諾曼再次問道。
4 [# J3 \8 f$ `% @; g( f
　　“哦，”哈里說道，“我只是把心裡想的說了出來，只剩下我們三個了。”

" Z7 F: g+ |& U$ B  ?2 {+ W　　貝思嘆了口氣。諾曼看到她的眼中含着淚水。她在口袋裏摸索着紙巾，用來擤鼻涕。
8 Q+ ?4 e  \* H* T- r$ H0 {/ o7 o
' E$ a1 U* ?! U& [' ^" L　　“你不能責怪自己，”諾曼說道，“這是個偶發事故，我們對此毫無辦法。”
" C; {* X4 k1 G0 H: J
　　“我知道，”哈里說道，“可是當我們在潛艇上的時候，那些人卻悶死了……我的耳邊老是響起他們的尖叫聲……老天爺，我真希望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些事情。”
% J  z" C0 ~  c. n: j; \, ?: f
1 a/ J. P6 F9 Y+ N　　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貝思又在擤鼻涕。

　　諾曼也多麼希望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可是現在光有這種希望又會有什麼區別呢？
5 g+ D! ?9 X; Y- k6 c/ W* r
9 S5 M7 s% ~$ U　　“我們無法改變既成的事實，”諾曼說道，“只能學會接受事實。”

　　“我知道。”貝思說道。

- O, g; Q( M: d% i/ [  `　　“要不停地對自己說，這只不過是那些類似事情中的一件，”諾曼說道，“不斷地提醒自己這一點。”他從桌旁站了起來。他們該吃點兒東西，他思忖道，他們該有些食物。“我去要點兒吃的來。”

　　“我不餓。”

; y) ~" ]. m5 r  N3 n　　“我知道你不餓，不過我們總得吃點兒東西。”

: k6 p% f1 y# n/ Y2 K# I　　諾曼向舷窗走去。海軍護理小組的人看到了他，立即按下了無線電通話器。“我們能為你效勞嗎，詹森博士？”
, z  ^- w/ G$ G# x; l$ @7 P
　　“是的，”諾曼回答道，“我們需要一些食物。”

6 U7 ~( R! f3 u% |, d; X　　“馬上送到，先生。”

　　諾曼見到海軍護理人員的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這幾名高級醫務人員明白，這三名倖存者一定是受過巨大的打擊。

　　“詹森博士嗎？你們三位是否已準備好要和某人談話？”
6 n( m5 Z& l& W5 \: v4 h( S
' w7 T' G  {/ f7 l" |  W　　“談話？”
* C% |6 p" A& D" N
　　“是的，先生，情報專家一直在反覆檢查來自潛艇的錄影帶，他們有些問題要問你們。”
# G9 x/ J' D3 \9 }. D8 }- U
　　“關於哪方面的？”諾曼毫無興趣地問道。

　　“唔，當你們被轉移到海面減壓艙時，亞當斯博士提到有關魷魚的事兒。”

0 v/ b6 g4 s0 V  k/ i3 v　　“是嗎？”

　　“是的，先生。只是錄影帶上沒有錄下任何魷魚。”
, a7 R/ {7 o9 x) P9 `. h$ L8 I
　　“我不記得有什麼魷魚。”諾曼迷惑不解地說道。他轉向哈里。“你說過什麼魷魚嗎，哈里？”
/ \; P6 w1 G# }) ^$ R! d
　　哈里皺起了雙眉，“魷魚？我認為我從沒提起過。”
* A. x) q9 {1 `6 ~; }9 u
　　諾曼又回過頭來看著那名海軍人員。“確切地說，錄影帶顯示了什麼了？”

　　“唔，錄影帶一直記錄到居留艙裡的空氣……你們知道……那個事故……”

; ~1 C" Q" I" a4 k　　“是的，”諾曼說道，“我記得那個事故。”

2 e* H, }. T6 [* ]7 z　　“我們認為，從那些帶子裡，我們瞭解到發生了什麼情況。顯然是居留艙的牆上出現了裂縫，濾毒罐進了水。它們失去了功能，周圍的空氣出了問題。”
2 Y# @" s, r1 a. z( h8 k- |. T( @8 y
　　“我明白。”
1 Y; }2 ]7 ]+ E4 T6 [
　　“這一定是突然發生的，先生。”
0 r5 I$ D8 n3 ]
2 x: D! ?6 {5 b$ z/ k) b/ X3 F　　“是呀，”諾曼說道，“是這樣。”

' ^7 t$ P) e; x( i0 Q6 M1 _; j6 D% H　　“那麼，你們現在已做好與某人談話的準備了嗎？”

　　“我想是的。”

/ T+ N% a: X$ T. u0 i　　諾曼回過身，離開了舷窗。他把手插進上衣口袋中，摸到了一張紙片。他取出一張照片，好奇地仔細看著。
! R+ s8 x* x0 a2 r3 g" E& C; c
* {9 d3 d  Q$ p; o; f. W　　這是一張雪佛萊考維特紅色小跑車的照片。諾曼感到納悶，這張照片是從哪裡來的。也許是一輛屬於別人的小轎車，也許是海底災難中死去的一位海軍人員。

6 j) u  w% M! p# l3 d2 m7 e& M　　諾曼一陣顫慄，把照片捏成一團，丟進了垃圾箱。他不需要任何喚醒記憶的東西。這場災難他記得太清楚了。他知道，在他的餘生中，他是絶不會忘懷的。
) z) j- c( W6 D) }9 h, j) F
# b/ V4 e9 @+ S! h. x　　他回頭瞥了一眼貝思和哈里，兩人看起來都疲憊不堪。貝思凝望着空中，在想自己的心事。儘管在海底遭受了種種磨難，她的臉色仍十分平靜。諾曼覺得，她看起來幾乎稱得上漂亮。

4 i9 p( d" I$ X: t; N% m　　“知道嗎，貝思，”他說道，“你看起來很可愛。”

- ?) K# I' c0 A: T7 {0 G　　貝思似乎沒聽清楚他的話，但是她隨後緩緩地向他回過身來。“噢，謝謝你，諾曼。”她說道。

　　諾曼露出了微笑。
0 b3 ~7 m) g/ ~) E) {  
2 c! e: O2 h" j" N1 e( V' \
       --------------------


& d7 I" N( j. E+ \- g      全書完~

$ |! b$ J. a/ I( u. a8 {+ S8 |+ F
. K+ N, }3 j  u: f! 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