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寵 - 相爺的假嫡妻【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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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e: ~) N4 S: P　　「霽兒，你可終於回來了。」一進家門，周夫人便焦急萬分地迎了上來。

! b4 h/ S5 s2 F) E, V- V# k　　「怎麼了？」她看著母親欲言又止的神情，困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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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3 b# Y0 s0 Y+ r0 B　　「京中……來了一位客人。」周夫人低聲道，「此刻就在後院裡坐著呢。」

+ w! C7 i* ]& G　　「是他？」周秋霽凝眸，心尖微顫。

7 y& W* v& z, b* j" B　　周夫人一駭。「霽兒，你怎麼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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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晌午已經見過他了……」她往後院跟去，心中波瀾起伏，也不知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他。

　　月光下，紫籐花格外妖撓，他就站在那一排籐蔓下，迎面看看風拂葉動，彷彿在思忖看什麼。

) f& b6 p: k6 I" R/ R- g9 i& k　　他可是記起他們的初遇？呵，他還有想她的時候嗎？

0 {- a: e2 [6 m2 ?4 {　　這大概只是她的癡心妄想吧，他的腦海不都被蘇品煙佔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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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v. W0 }- [　　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可他卻像心有靈犀般，猛地回過頭來，與她四目相對。

　　星光映在他的眸子裡，熠熠動人，一如初見時的溫柔，她不知道，這是否又是他的偽裝。

6 }1 o* A2 a! A　　「那些小狐狸呢？」她記起他答應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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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把它們抱回來。」江映城卻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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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 q# m) r+ p  l: P7 r" B5 d3 }　　「丞相一向守信，這回是怎麼了？」周秋霽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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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h' c) N; Q2 H  K, S9 c9 f9 P4 t+ _　　「因為母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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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她大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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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母狐受了些輕傷，還帶回了一些食物，我想，就不打擾它們一家子共享天倫之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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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 k* b- i6 ]* W$ s- u　　「真想不到……」周秋霽喃喃道。

　　「是啊，有時候明明已經到了絕境，卻能柳暗花明，世事難料，我們確實都想不到。」

# ^  f% k) F: B/ x0 {3 `. i5 V　　他這話是另有所指嗎？可她實在不想去猜測他的心思了，她也始終猜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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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3 R! x# W( _: |4 X　　「丞相為何忽然到昭平來了？」她還是忍不住問，「可是皇上有什麼事派丞相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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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1 L) f0 j7 ?$ o- |" i6 _& b　　「怎麼，我來昭平難道只能為了公務？」江映城神情意味深長，「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 g- q; k. h1 k; C　　周秋霽整個人像被雷擊了一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他……如此長途跋涉真的只是來看她？呵，開玩笑的吧？這一次，他又有什麼詭計？還嫌之前的報復不夠嗎？

1 k! {& j+ _( k4 ^　　她稍稍側過臉去，不想面對他的凝望。

　　「關於當年御馬之事，我已經查到真相了——」他忽然這麼說，「此番前來，就是特意，來告訴你的。」

　　呵，原來如此。

6 P0 e: F% s; ?9 C0 q" h　　她真傻，他隨隨便便一句話居然就勾起了她萬般遐想，活該她自作多情。

/ [# y) S6 B  v& C# ~( G　　「當年之事，到底如何？」她鎮定心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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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我們所猜測的，當年有人想離間令尊與先帝的君臣之誼，故意在御馬身上動了手腳，致使它發狂。」

4 K$ y$ l) t) i; `$ n, g; `. T) G　　「果然如此。」她額首。

$ z3 s$ h7 G/ u$ w　　如今，終於有了個明確的答案可以還她清白，但為何她還是如此悶悶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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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7 S5 W0 ?　　彷彿，查明當年的真相，是她與他之間唯一的聯繫，現在事情弄清了，他們再無見面的借口。

　　她該不該告訴他蘇品煙之事？是給他沉重的打擊讓他不要再懷念過往，還是讓他保留美好的回憶，一輩子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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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L. Z. Y1 C5 {　　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為難，真不知怎麼對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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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t# |! p9 M) W9 ^( x　　「那個……」她終於啟齒，卻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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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P' l9 s$ P' l; C+ P　　他倒很明白她的心思般，「想說什麼就說吧，但言無妨。」

2 N" H# d; G' ^- H8 ^' C　　「蘇姑娘會丹青嗎？」她選擇了一個委婉的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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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映城一怔，沒料到她會忽然提起這個，「自然是會的，我府中那幅尚像，其實是她的自畫像。」

　　呵，又是自畫像……那個傳說中的女子，到底把自己的倩影送給了幾個人呢？

　　如此，還算彌足珍貴嗎？

/ l1 v0 {! E& r' O% S9 w3 J　　「她的丹青是自學的？」她想確定自己是否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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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當年有一位先生，姓穆，那位穆先生俊雅不凡，我曾見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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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C. T, K* ^! S　　穆時逸……果然，她沒有猜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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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I9 V6 C+ Z' U　　真相本該讓她幸災樂禍，一嘗報復的快感，為何她此刻卻心如刀割，彷彿在為他悲哀？

* B' b  J" [0 I; E; @+ t　　「蘇品煙到底是怎樣的女子？」她忍不住又問，「為什麼這樣令你鍾情？」

/ Y- B) n& W9 Y+ z& R- {1 b　　他僵住，沉思了良久，方道：「她對我來說，就像一個神仙姊姊那樣美麗，彷彿瞭解世間的一切，教會我太多……我想，這樣的女子很難不令人鍾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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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確，那時他太年少，並不認識幾個女子，有蘇品煙在身側，焉能不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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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T- o1 P3 O6 m　　可這真是刻骨銘心的愛戀嗎？假如她還活著，或許，還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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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 q- {0 T　　「你今天為何對這些往事如此感興趣？」江映城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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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身為下堂妻，總得瞭解前夫心中所愛到底是怎樣的女子，」周秋霽似在玩笑，「俗話說，死也要死得明白。」

1 {9 m7 A* `  D% V　　他凝眸，卻並末笑出來。

; W; n; i6 g% x3 g　　他看她的眼神，似乎第一次如此熾烈，讓她難以置信，以為只是月光映進他雙眸的錯覺。

  P: _* U  z% l) R; G' }　　「明天去看小狐狸嗎？」他話鋒一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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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是在約她嗎？還以為他來昭平，只勿匆傳個口訊，便立刻離開。看樣子，告知她當年真相並非他唯一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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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她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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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終究還是忍住了，這個謎一樣的男子，她不打算一下就能把他讀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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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z" r! _' Q; l　　「明天再說吧。」她淡淡地回答。

! V; @) p- W- D- M# }0 j+ A8 Y　　天知道，她多迫切渴望明天的到來，可是此刻，她只能面不改色，給他一抹冰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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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服自己不要去，然而，終究還是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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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如罌粟花盛開的地方，明知危險，卻忍不住前往。

　　他早就到了，蹲在狐狸窩旁，觀看那一窩寶貝，臉上帶著她前所未見的笑容，彷彿一個大男孩，有著讓她非常訝異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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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g9 y. E) P. \　　他留給她的記憶，一直那般淒冷，彷彿停留在分別的寒冬，兩人似乎從沒有過如此愜意的時刻，在這濃綠蔥茂的夏天，涼風從樹梢昌妙而過，衣袖間如此涼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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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偏偏是分離之後才有這樣的感覺？上蒼在他們相守時，從未賜予過片刻寧靜，每日給她的不過是挫骨蝕心的苦澀。

$ m6 `. A# ?7 j' M　　「母狐的傷好多了，一大早又獵食去了。」江映城似乎不必回頭，便知她的到來，只笑著輕聲道。

　　「江映城——」她喚他的名字，一字一字道得清清楚楚，不希望讓自己活在虛假構築的夢境裡，「你此次來昭平，到底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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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不說了嗎？」他鎮靜地回答，「特意來告訴你當年御馬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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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u6 m: C3 ^, K  z　　「有必要親自來嗎？」她反問，「寫封信即可，何必千里迢迢？」

# ?' `4 t% p, X. \! ]0 L　　「因為，這是承諾。」他抬眸看她，「我習慣有始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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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h% K2 r1 i/ Z/ G  _2 T　　她感到這隻字詞組的背後，其實有著千言萬語，像是夜色下的大海，沉靜得無邊無際「好，既然你這樣說，我就相信。問了這一次之後，我不會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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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就算想再問，也沒有機會了吧？待他回京城，她仍在昭平，再也沒有理由和借口，多說一個字。

% ~8 I6 f: a+ r9 n0 L3 s　　一陣傷感湧上心頭，她微微側過頭去，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的辛酸。

　　「你放心好了，」江映城忽然道，「皇上是真心喜愛貴妃的，你們全家在昭平可保一世無虞。」

, ~- I0 l7 i% @7 {" g　　「我知道你在京中也常替我們打點，」周秋霽感激地說，「皇上會如此眷顧我們全家，也多虧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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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 S! Y) N* E+ F　　「今後就算沒有我，一切也會如舊的。」

) C2 B$ P$ i/ b" r: k2 k& ^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眉心不知為何，有隱隱的悵然，她看得十分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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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s. s0 _& h# a　　「過兩天我就要回京了，你要照顧好自己。」他深深地凝望她，「你的身子一向單薄，雖說名為流放於此，但也千萬別苛待了自己，別把自己當成罪臣之女，衣食用度一切如舊，不可短了。」

' S- |0 V8 m2 U3 D7 o　　為什麼，他給她的感覺，不像是道別，而是永訣？難道……京中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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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n- j! f1 Z/ l% E3 v　　不，他甚得睦帝喜愛，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雖說伴君如伴虎，然而，憑他的聰明才智，她相信再大的坎呵也會化險為夷。

　　可她就禁不住擔心起來她真是傻瓜，這個男子如今已與她再無瓜葛，他若有難事，她也不該放在心上，這麼牽腸掛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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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秋霽十指糾結，深深吸進林間氣息，逼自己心靜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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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M( b# k1 o　　一陣風過，不知哪株樹上落下的枕籽居然飄到她的面前，撒了她半張素頗，她連忙伸手去拍，卻意外被其中一粒迷了眼。

8 h9 ]0 U" v2 j0 V; x( i　　「別動、別動。」江映城連忙道，起身上前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胡亂揉紅了雙眸，他小心翼翼、輕輕緩緩，替她將細小的花籽一一摘除，從她的髮間、從她的顏上、從她的聽間。

　　他的氣息這樣近，濃郁溫柔，吹得她整張臉都癢癢的。

- a( I, V/ X, w7 V& l3 B　　一顆清亮的淚珠忽然從周秋霽的眸中滾落，她也不知是因為花籽的緣故，還是因為他……

% v7 z$ R6 {9 b" U& k　　「你啊，總是這般不當心，教我怎能放心？」江映城低聲歎道。

　　周秋霽以為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他會溫柔如斯。

, d0 Q3 ?* f6 z' U9 S: W　　可這樣的溫柔，卻像是訣別的禮物，讓她沒來由一陣擔心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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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6 I; h) _" a& U, X0 a, L) n　　「我再問你一次，京中……沒出什麼事吧？」

　　他一怔，沒料到她心細如髮，唯有真心關切他的人，才能發現這蛛絲馬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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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P8 W# n& ^0 a　　「當然沒有。」江映城笑著敷衍，「好端端的，能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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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她仍半信半疑，「那就好」

, B% d" J2 p, F+ T8 k3 @* L6 D　　有片刻，他差點忍不住就要承認，可是若道出實情，她一定會奮不顧身，與他生死與共吧？

! }+ ~! ], U3 ~　　好不容易保全了她，他不希望讓她身涉險境，恨不得打造一座世外桃源，讓她居住其中，一世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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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 Z9 y6 l9 z% Y　　這大概就是他能給她的微小幸福，無法彌補從前的傷害，至少，要讓她將來平靜美滿。

　　所以，他沉默，只是微微笑著，看她一眼，便已知足。

　　第二天，周秋霽就被車輦接回京城去了。

' g% `; I/ `6 j( B) p( [5 q　　本來大姊生產在即，應該是母親到宮中陪產，可是母親臨上車時卻摔斷了腿，只得由她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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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g, }1 ~9 a- M' o" w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她連跟江映城知會一聲的時間都沒有。

" ~! H' C! ?; k5 r3 t& O  m　　他是否也已離開昭平？就像當初離京一樣，他們從來不曾好好道別。

# U, U- O4 d1 S2 A6 E7 Z　　周秋霽一路上都想著這個問題，心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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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D3 e2 C5 N  n/ X　　「二妹，」周夏瀲見到風塵僕僕的她，顧不得身子沉重，連忙笑迎上來，「可算見著你了，教大姊我好生想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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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s% G( R5 p  v7 g　　她雖然心裡五味雜陳，但此刻也十分歡喜，特別是看到姊姊圓圓的肚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產期是幾時啊？」

　　「太醫說就這幾天的事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把你接來，母親還好吧？」

　　「沒什麼大礙，不過傷筋動骨一百天，不能來侍奉咱們貴妃娘娘了。」周秋霽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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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m# B1 O% a  a% b　　「我如今是廢妃。」周夏瀲巧笑地看她一眼，「這話可別讓外人聽見。」

　　「雖是冷宮，卻並不冰寒吶」她歎道，「就像我，如今下了堂，卻比從前在丞相府時要好十倍。」

4 D- R( G; M  R4 o　　「二妹，你快樂嗎？」忽然正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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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樂？」周秋霽怔了一怔，「當然快樂啦——」

　　她是快樂的下堂妻，不似別的女子，被休離後要死要活的，她平靜自在，心境澄澈如溪泉。

　　「那就好，聽母親說，你最近與一位姓穆的私塾先生來往甚密？」

) |3 U5 m8 ~( z  n+ A　　「你誤會了。」她連忙解釋，「我們只是師徒關係而已。」

　　呵，她已經愛上了一個屬於蘇品煙的男子，不至於，又愛上另一個。

　　「若有可能，深交下去也不錯，」周夏瀲微笑道，「如此，父母與我，也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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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7 Y( K# \' j* F/ W" c　　「有什麼不放心的？」周秋霽澀笑，「怕我這下堂之身此生孤苦嗎？大不了，下半輩子到庵裡去，陪伴青燈。」

　　周夏瀲肅然地說：「就怕你這樣想！江映城不過與你做了幾日夫妻，便要你賠上一輩子嗎？」

　　的確，她不該這樣想，一輩子如此漫長，他不過旅程中的過客罷了，犯不著為了他要生要死的。

　　可她現下就是黯然無比，彷彿已經走進了窮途，四周荊棘叢生，找不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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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X. y" ^2 \! P! ]　　「實話告訴你，你也不必再念著他了，」周夏瀲鄭重道，「過幾日等他回京，闕宇就要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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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手？」她一怔，一臉迷茫，「動什麼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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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2 I8 [+ s7 F* J　　「你大概還不知道，江映城本是季漣族一脈。」

) F* _+ V! r- s# C　　此話石破天驚，震得周秋霽腦袋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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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d  W! T' O1 I　　「不可能！這不可能」

4 u5 e) ?* y: L. J- L5 Y5 M　　「如何不可能？」周夏瀲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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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是季漣一族的，上次京中叛黨謀亂，他不會那樣替皇上效力。」她急於替他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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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確，他對闕宇還算忠心，不過，他的血統無法改變，你可知道，上次他悄悄放走了不少亂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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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周秋霽震驚地瞪大雙眸，「不會的……」

  K* C$ g& t# ]8 z4 x! q　　「惠妃在獄中親口說的，若非她知道江映城會解救她的族人，她早就一壺酒毒死他了。」

* `' c) _0 E2 O9 ~: M6 D/ k  p　　難怪那日惠妃說要放他一條生路，原來是這個意思……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他會對皇上存有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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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M# _7 J3 i% N0 i0 j) u　　「皇上要處置他嗎？」她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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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闕宇說，留著他，遲早也是禍害，我雖不想用鳥盡弓藏來形容此事，但帝王之策，有時也是迫不得已。」

9 @! R: B( o3 G$ z+ `1 \3 S/ h) _　　「不……不該這樣……」周秋霽直搖頭，「映城一直忠心耿耿，不該是這樣的結果……」

( c# J: c- \! A- [! `/ e- C　　「自古忠君之士不少，但又有幾個能善終？」周夏瀲歎道，「我也極為同情江丞相，幾次勸闕宇不要太過狠心，可朝堂之事不是我等婦人能夠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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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終於明白，此刻在她面前的，不再只是她大姊，而是睦帝趙閨字的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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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與江丞相分開想來也是好的，」周夏瀲又道，「否則礙於你，闕宇也不好動手，現下倒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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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當初大姊會勸她離開他，原來，是早早替這一天做打算。

　　「大姊，你怎麼了？」周秋霽忽然發現她皺了下眉頭。

　　「站得累了，快，扶我坐下，我這身子沉得很。」

2 B2 e- j  Q- }# b9 |  i& l　　她連忙上前攙住大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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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S# G7 A7 q, b) c+ t　　「我產期將至，過幾天，你大概出不了宮了。」周夏瀲忽道。

　　「出宮？」她滿臉不解，「我本就是進宮來侍產的，何須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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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周夏瀲淡笑，「你的心思，大姊還不知嗎？至於要不要出去見他最後一面，你自己拿主意吧。」

　　她楞住，不得不承認，大姊此語擊中了她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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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D9 J  E& P　　「去吧，去看他最後一面，否則你這一輩子都會放不下。」

　　周秋霽抿唇，道不清此刻胸中的滋味，明明他已經是個完全與她無關的人，為何還讓她這般牽腸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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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發現，自己真是愚蠢得無可救藥，不可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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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W9 D, I$ y2 q　　聽說他已經從昭平回來了。

　　周秋霽再次來到了那扇朱門前，遙想自己在此居住的那段日子，恍恍惚惚，恍如舊夢。

　　整座宅子很安靜，彷彿所有下人都被遣散了一般，連庭院裡的花草都變得如此荒蕪。

　　她凝眸，沿著熟悉的長廊來到他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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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為他不在，然而，一望見那臨窗而立的身影，倒讓她腳下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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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 J7 [/ N0 b* P4 U　　他似乎又瘦了圈，比在昭平的時候更瘦了，讓她覺得萬般可憐。

/ ^8 M; {. I6 A9 ]+ g7 ]0 J　　猶豫片刻，她清咳兩聲，喚他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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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不吃驚，彷彿早在這裡等著她，等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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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到哪裡去了？」周秋霽邁步上前，輕輕問。

2 R" |( I# Z# ?# H& {- i% ~　　「我都打發了。」江映城澀澀一笑，「姨母和表妹我也送回沁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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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花顏一斂。

; i1 a1 L& L8 s. x　　難道，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正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

  k/ _: [) `/ S  x　　他笑了一笑，並不回答，只道：「你來得正好，我有件東西得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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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東西？」周秋霽潔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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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早該給你了，只不過我太過執拗，錯過了好時機……」

　　他的語意中，有一種幽幽的感悟，微刺她的心房。

　　為何，她聽到了悔意？大概是她的錯覺吧，上天總喜歡捉弄她，讓她大喜之後，倏忽大悲。

　　只見他打開一個替花的小抽屜，捧出一隻紅木匣子，鄭重地遞到她面前。

　　她不解，抬眸望著他。

5 Z- \4 E+ U+ l　　「從此以後，它們全是你的。」江映城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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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秋霽輕啟木匣，眼前忽然亮光一閃，匣中竟滿是雪白的銀製首飾，有花瞥、步搖、項圈、手鐲、足漣，款式都十分獨特，看上去不似坊間的尋常樣子，彷彿屬於哪個她不瞭解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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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c* Z% |- u1 X: ~) b3 ~" |　　「好漂亮啊——」她忍不住感歎，拿起一支簪子，對著陽光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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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 F3 ^& V# P3 |8 u　　「你喜歡就好。」江映城輕輕自她手中抽出簪子，插入她的髮間，怔恆地看了她片刻，額首道：「很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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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L" E8 p7 L3 C# Q　　「為什麼要送我這些？」周秋霽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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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i! C( s5 \! X' r3 k# z　　「這些是我母親留下的，」他淡笑，「她臨終前囑咐我，將來要將它們送給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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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他不是說錯了吧？抑或，她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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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 G6 |- [　　四肢如同有電流通過，她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秋霽，」他忽然喚她，「你知道嗎？我是季漣族的人……」

　　所以，這套首飾，是季漣族傳統的款式？怪不得如此特別……而且，有著非凡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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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並不吃驚？」他見她依舊冷靜，不免問道，「看來，你早有耳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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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城……」她該把那個秘密告訴他嗎？哪怕是欺君犯上的死罪、哪怕會連累大姊，她也要說嗎？

- O' q9 s  h  ~7 P, y) A　　可她不得不說，眼前的男子如此無辜，就算路見不平，她也要提醒他吧？更何況，她愛他至此。

# w, i; [* D/ S& g: t, f: ?8 p　　「映城，你快逃吧」她脫口而出，「皇上可能會對你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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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 T' Y- e# n  C　　他很鎮靜，依舊微笑地望著她，彷彿她什麼也沒有說，他亦什麼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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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逃到哪裡去呢？」他眸一黯，低聲答，「除非離開夏楚，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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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有辦法的……」說真的，她也束手無策，就算他能逃離京城，可又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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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Y- f% Q+ _　　「別為我擔心了，我自有盤算。」江映城恢復笑顏，給她安慰。

8 @8 X9 o# A0 V( ?　　「真的？」為什麼，她覺得他又在騙她？只不過，這次的欺騙，如此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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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應該相信我的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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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T# d: C  M/ b* m　　不錯，依他的運籌帷帷的功力，應該不至於教她擔心，可時下府中連花草也慌蕪，他還有人相助嗎？

　　「無論發生什麼事，好好保存這套首飾，將來留給你的女兒，告訴她，這是曾經愛慕過她娘親的男子所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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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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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天外電閃雷嗚，周秋霽整個兒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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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玩笑話嗎？事已至此，應該不像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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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9 x' Q6 z6 L* g　　為什麼？白白消耗了大好時光，事到臨頭，他才來對她說這些？為時……太晚了。

" m+ [5 g; P- f; Q7 _/ J9 y　　「那蘇品煙呢？」她忍不住問，「難道，你把她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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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q3 o. ~. _　　「沒忘，我愛慕過的女子，這輩子都不會忘，可我這才發現，原來，人這一世可以有許多次愛戀，雖然我們都渴望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我們終究有顆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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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要不是遇見他，或許她也會喜歡上穆時逸，凡心終究太過脆弱，信仰只是飄浮在高空的雲朵，很少有人能捕捉，自己做不到的，也不能苛責別人。

, q' p' J& X; D# o: K) V　　「我不想逃避和否認，」江映城繼續道，「我只是遺憾，沒能早一點意識到這些，否則，這些首飾我會更早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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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這訣別的時刻，他要給她留下最後的想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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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0 B9 C/ G9 z; p　　她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去昭平，因為，他猛然發現，昭平有一個他愛慕著的人。

g520

第十章

　　直至進了宮門，周秋霽的眼淚還在流。

　　她以為對江映城早已絕望，眼淚也早已流乾，不曾想，心中仍有一絲溫暖可以融化，盈眶而出。

　　「二小姐，你可回來了，」宮婢見了她，連忙道：「娘娘過了晌午就喊疼，現在羊水已經破了，太醫和產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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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_# l+ K2 J  @5 T　　她瞬間回過神來，瞪大眼睛。「大姊就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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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小姐快進去吧」宮婢催促著，「皇上這會兒在與群臣議事，抽不開身，吩咐二小姐一定要陪著娘娘。」

' l* E9 t1 Q: t- Q9 @8 ]　　她急匆匆往大姊的寢宮而去，這會兒一大群人正忙進忙出，大姊的呻吟聲更不時從燭光明亮的房間裡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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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秋霽快步入內，只見大姊面色蒼白，躺在產帳中，汗水沿著她髮鬢流下，宛如一朵憔悴的牡丹。

　　「大姊——」她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二妹，皇、皇上呢？」周夏瀲氣若游絲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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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馬上就來。」虧皇上此刻還有閒心議政！他最心愛的女子躺在這裡，連同他未出世的孩子，他真拋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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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難怪說帝王薄情，總把江山社稷放在首位，她本來還指望可以懇求皇上放江映城一條生路，看來，此路決計不會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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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k2 D- i+ T% }! B6 h4 s　　周夏瀲痛到極致，死命抓著二妹的手，呻吟變成了慘叫，四周眾人皆嚇得驚慌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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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伴隨一聲嬰兒的啼哭，一切歸於平靜。

4 ^/ A% N  a5 W　　周秋霽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初生娃兒，完全不像她想像中的粉嫩，有些黑黑黃黃的，小臉兒皺成一團，像幹掉的蘋果，可就算如此，還是覺得可愛，讓人不禁想傾心所有去保護他，將他揉進心底。

  M7 R& e, w% O8 `, L　　「是個皇子！是個皇子」寢宮王丹歡呼，「快去告訴皇上，是個皇子——」

　　彷彿可以看到各宮歡慶的模樣，卻不知皇后那裡會是怎樣一番景況？今夜，肯定許多人不能成眠吧？

1 g2 a5 R; ]8 Z　　「二妹，你替我抱孩子去洗浴吧，」周夏瀲微笑著，雖然精力耗盡，卻一臉滿足，「再給父母寫一封信——」

$ z! x" _. X3 b7 m/ j' f$ q　　「放心。」周秋霽將小外甥擁在懷中，肉嘟嘟的身體又軟又暖，讓她心中一片感動。

　　她出了門，披上斗蓬，與宮婢往溫泉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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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很乖巧，雖然方才剛出娘胎時洪亮地哭了好一陣，但此刻卻安靜得很，小眼睛忽開忽閉，五官像極了爹娘。

! _' @# }( q0 O　　「二小姐，當心啊」宮牌看到前方的門坎，提醒道：「別摔著了。」

　　「呵，怎麼會呢……」她就算摔了自己，也不會摔了這孩子啊。

　　不過，假如，這個孩子真摔了周秋霽心中忽然湧出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 [2 [! ^3 k: K　　到底是什麼邪靈附身，才教她產生這樣的想法？她自認不是一個純善的人，但也不至於如此惡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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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x' A7 ?; E5 q. j　　一陣冷風而過，她打了個寒顫。這些天，腦子混混沌沌的，這一刻，卻全然清醒了。

　　她看著高高的宮牆，終於明白，為什麼人們都說宮中鬼魅叢生，原來，身在這殘酷的境地裡，最最純善的人，也能心生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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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小姐，」突然一個嬤嬤匆匆趕來，「皇上來了，要見小皇子，請先把皇子抱回去吧，等會兒再行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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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闕宇終於有暇顧及他的妻兒了嗎？原來，朝堂之事，還是可以暫且擱下的。

2 a1 u$ t$ b8 b% p( P　　周秋霽笑了笑，額首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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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她萬萬沒想到，當她跨進寢宮的時候，眼前的一幕倒讓她萬分意外。

　　睦帝趙闕宇正坐在產床前，輕輕握住大姊的手，與她低聲細語，那副模樣，不似帝王，倒像個尋常人家的丈夫。

6 r) A1 p$ |4 d8 z　　大姊此刻已恢復了一些氣力，淺淺地笑著，臉色雖然蒼白，但雙眸卻如明星般瑩亮。

" U2 h" M& u* Z0 s3 B7 p0 [- ?　　產後的女子終歸有些邋遢，但趙闕宇似乎毫不介意，親自用熱毛巾替她擦拭汗濕的額發，舉手投足間，萬分憐愛。

2 M* V2 [+ s6 u! x　　「來，讓朕好好瞧瞧未來的太子——」看到她進來，趙闕宇興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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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周秋霽怔愣，而她大姊亦是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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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u, s* v+ r7 S& b　　「皇上別開玩笑了，」周夏瀲道，「趕緊替咱們的孩子取個名字要緊。」

　　「朕沒開玩笑！名字早就取好了，就叫展鴻，等他滿月了，朕會昭告天下，立他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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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V. G! t7 G+ f　　「可臣妾廢妃之身……」

　　周夏瀲急道，趙闕宇手尖輕輕點住她的櫻唇，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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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B; C7 c; ]* S0 L　　「什麼廢妃不廢妃的，不是早說好了嗎？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一切交給我來打理，你不必理會那些宮規俗例。」

　　「我」？「你」？周秋霽驚訝兩人之間的稱謂。難道不該是「朕」與「臣妾」嗎？

　　她一直以為，趙闕宇只是寵愛大姊而已，沒想到，居然深愛如斯，能為大姊拋棄身為帝王的拿嚴，甘心如尋常男子，實在是驚世駭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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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妹，你也別累著了，」他忽然對她道，「朕會親自替皇兒洗浴，你先下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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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b5 J% j/ ^% i6 ^" B+ V　　周秋霽難掩詫異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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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Y& Z2 I7 z) ~: n　　「別、別……」周夏瀲連忙阻止，「哪有帝王親自動手的道理？何況剛出生的娃兒本來就邋遢……」

% G* }% y, T0 u8 q3 ~7 a. H; R, n　　「咱們的孩子，有什麼關係？」趙闕宇溫柔笑道，「方纔你生產的時候，我沒能陪著，現下就當補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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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言語，別說周夏瀲了，就連周秋霽聽了都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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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t5 r; U2 b5 `# B　　忽然，她想，趙闕宇愛大姊至此，假如假如……她真的動了那個可怕的念頭，應該不會央及家人吧？

　　胸中有萬分歉意，可她只得出此下策，只盼大姊能原諒她的險惡，人在窮途，迫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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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能背誦當初父親留給她的地圖，裡面記載著宮中所有的快捷方式與密道，這本是拯救她們姊妹的後盾，沒想到有一日，竟會成為她對付大姊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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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她唯有放手一搏，說她自私，也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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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R1 a$ \9 k& w: ^' {+ h# v　　因為，那就算不是她至愛男子的性命，也是一條人命。

# L) e- ]( k  Z0 ~3 n0 @9 u　　周秋霽站在碼頭上，懷裡抱著已經熟睡的娃兒，亦抱著她的滿腹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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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已經備好，藉著月色，一路順流而下，可以到達南齊，她想，這是她能為那個人想到的最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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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宮裡估計早就翻了天了吧，大姊如此信任她，接她入京侍產，可誰的目想過，她竟會背叛一幾天之前，她自己也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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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發現人都是自私的，事到臨頭，才能發現一個人可怕的真心，而平素，誰不會偽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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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H2 X4 {. H' G* E5 F; j　　夜晚的河水，有一種寂寞的聲音，嘩嘩拍打著岸邊，讓人徒生悲涼。

　　「秋霽——」

　　她等的人終於來了，騎著快馬，在夜幕之中，猶如一支飛梭的箭。他滿面焦急著，想必，也知道了宮中那個可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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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躍下馬背，來到她的面前，嬰兒藏在她的斗蓬下，他暫時沒有發現，只是看到眼前的船隻，感到有些迷惑。

5 S! S, |; M! R! G　　「深夜約我至此，究竟為何？」江映城連聲問，「你此刻不是應該在宮中侍產嗎？可知皇子失蹤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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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x0 Y, S! Z" _0 Y, o　　「映城，」她微笑，靜靜答道：「趕快上船吧，我已經替你備好了錢糧，足夠你到南齊生活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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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A/ ~& q4 Y5 t% i　　「什麼？」他凝眉，「秋霽，你——」

　　「皇上既然不肯放過你，你也只好逃了，趁著天色末亮，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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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霽，別傻了，」他輕輕一歎，「我不是同你說過，就算逃到天涯海角，皇上也不會放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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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T+ T7 m4 P2 a8 Q　　「那你就要坐以待斃嗎？」周秋霽焦急地嚷道，「為什麼不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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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2 X; D- _% p& G3 a　　「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時候，皇上並沒有真正動手，他還是顧著我們的君臣之誼的……」

9 {$ ^( n. S6 l" F& o$ Q0 o4 [+ v　　「萬一他不顧了呢？害人之心雖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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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8 ]+ O) ^* L) E5 e　　「秋霽，人心雖狠，但也多情。」他依舊那般篤定。

1 w& d) H0 T6 O# X　　周秋霽滿心激憤起來，她為了他這般擔心，這個人卻還是石像一樣，她該欣賞他的淡然，還是恨他的不知變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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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中的嬰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強烈情緒，驟然驚醒，忽然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9 p3 U0 `: N8 x/ f4 |- k$ c" F2 {　　江映城猛地聽到哭聲，駭然睦目，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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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霽……」他目睹她翻開斗蓬，露出那個身著黃續的初生男孩，不由得後退了一步，「是你……原來是你……」

　　「沒錯，是我。」她不怕讓他發現自己狠毒的一面，只要他能活下去，其他都不重要。

" n: t! j3 s7 |) \　　「你不該……」江映城赫然明白了她的心思，雙眸泛起淚花，「你不該為了我這般……」

( @; J0 i3 _) E1 m) _4 t- k8 K  ~　　「這都怪你自己，」周秋霽看著他濕潤的眼睛，忽然發現，自己的視野裡也是一片模糊，「為什麼要告訴我，你其實也愛慕我？為什麼要贈我那套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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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依舊對她那般狠心絕情，她絕不至於如此為他。

: w2 I% O- f5 C% g　　沒想到，在絕境中逼出了他的真心話，也逼她下了這一步無可反悔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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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4 `3 L+ A; Z　　上蒼待他倆，是幸，或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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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秋霽正在思忖迷離之中，忽然四周燈火通明，馬兒嘶嗚，不知從哪裡湧出千軍萬馬，瞬間將碼頭包圍得水洩不通，無數弓箭手立在山石之上，利箭整齊一致地俯瞰，氣勢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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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闕宇駕著昂首的駿馬，在士兵退讓中，緩緩來到距他們咫尺之遙的地方。

0 X: [/ z0 k8 @- f. K* {- z) V　　「二妹，」他臉上布著冰寒的笑意，「怎麼不在宮中好好待著，夜深露重，卻跑到這兒來了？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你家人多想想啊。

. w0 a/ C9 {. \8 L　　江映城旋即檔在她面前，雖然這樣的掩護毫無用處，但她卻為他這微小的舉動感激不已。

1 e4 E4 N. Z9 u+ q: I- G　　「皇上，」他朗聲道，「都是微臣的錯，是微臣指使秋霽這樣做的，懇請皇上責罰微臣一人就好。」

. M& k6 d, x+ R  W! x　　周秋霽這時發現，原來自己並沒有愛錯人，他的確值得……

　　「既然知錯了，現在改還來得及，」趙闕宇道，「映城，我素來待你不薄，就算知道你隱瞞了自己真實籍貫，我也沒有責備過你一句。的確，朝中是有人勸我除了你，可我尚未下定最後決心，想不到，你竟這樣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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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 i9 t/ p　　「微臣知道，」江映城顫聲答，「皇上一向待臣甚好，若非得遇皇上，微臣此刻還是一介流浪京城街頭的布衣。」

　　的確，趙闕宇與江映城之間，有著屬於他們男人之間的友誼，凡事應該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她突然好後悔來插手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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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既然悔悟，就把小皇子抱過來吧——」趙闕宇道，「反正，你們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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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本來根本沒想過要走，但秋霽已經這樣做，微臣就沒有拋下她的道理，現在但求皇上放我倆一條生路，微臣保證，只要過了邊境，一定會托人將皇子毫髮無傷地送回。」

" |2 ^% q$ S$ k- j: ~　　這並非是第一次，她與他並肩站在一起，但從前都是她為了他而犧牲，唯獨這一次，他展開了羽翼，將她牢牢護在自己身下。

　　原來，這樣的感動是真會讓人生死相許的。周秋霽垂下頭，默默地暇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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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拚盡了全力，才換來這一點點小小的喜悅，彷彿看到荒蕪的土地終於聞出一朵微小的花，誰也不會懂得她此刻的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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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z! _, Z3 r) U　　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現在不想了，只願這般站在他的身後，做一個支撐著他、卻被他保護著的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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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6 c* j, Q7 W( H& i+ F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大概，南齊邊境的一個小鎮吧。

　　自從跟他離開了夏楚，這些日子他倆就一直過著這樣流離飄泊的生活，每個地方都不敢待太久，怕暴露了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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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 l' n. x- m% a) H/ H　　但顛沛並不讓她厭煩，相反的，只要能與他相伴，她便甘之如怡。

: z8 [; c/ a0 Y* H# Z* m+ G! y( j　　夏天漸漸遠去，楓葉染紅了半壁天空，周秋霽時常站在林中仰望高潔的陽光，雖然想念家人，但思緒卻如此寧靜。

　　她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事，如果能重新選擇一次，她依舊會如此。那是她在絕境中，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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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x8 N4 K$ M; b　　「楓葉好像又紅了幾分，」江映城站在她身後笑道，「咱們採一些風乾了，做書籤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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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e. ?8 d5 |8 ~　　「好哇。」她欣喜額首，「只可惜旅途波折，許多喜愛的書都不能留下來。」

　　「再過幾年，等事情漸漸淡了，咱們就找個地方定下來吧。」他輕聲道，「放心，我不會讓人你一輩子這樣流離失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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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2 Z# s2 U  V) A　　他素來一諾千金，所以，她向來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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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我們的盤纏不多了，」她不禁有些擔憂，「可有什麼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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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c4 k/ g$ q% C　　「品墨倒是給我寄了一些，足夠撐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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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的男人或許不敢接受好友如此饋贈，覺得有損面子，但他這種坦然的態度倒讓她欣賞，因為，他自信有朝一日有力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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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江映城忽然又笑道：「我今天給了店家一些銀兩，讓他晚上多備好菜，再買一對龍鳳蠟燭來。」

' ?8 T, y, Y0 a8 F4 \" t　　「龍鳳蠟燭？」她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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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夫人，咱們都成親這麼久了一也是該圓房的時候了吧。」他只這般簡單提起。

: C( F4 g: ~; R) l/ H4 S　　她迷惑了好半天，才終於明白過來，心尖激顫了一下，又要驚喜得落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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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4 X, ~! p1 d( N9 s5 f　　這一刻，她才算成為他真正的妻子了吧？曾幾何時，她以為此生都不會有這樣一日，然而，在傾盡所有之後，上蒼還是給了她稿賞。

  q3 `- {  K; [6 h% g7 u1 A# `- _7 l% O　　「你看看你，本來大喜的事，又要難過了，」江映城輕輕拭掉她的淚珠，「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皇上已經昭告天下，立你那小外甥為太子了。」

　　「真的？」周秋霽驚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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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r  g# s4 x6 o* ~& P　　自從離開了夏楚、他們如約將皇子送還後，總是想方設法打聽關於故國的消息……雖然，她篤定趙闕宇對大姊的感情，但還是害怕帝王之心易變，夜深人靜的時候，屢屢從夢中嚇醒，生怕他翻臉無情，對付他們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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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h* w! }" S4 L5 l; U　　如今看來，她是白擔心了，他待大姊一如往常，甚至遠超過她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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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L, k4 M　　「又在想念家人了？」江映城很瞭解她的心思，「我知道你幾次給昭平去信，卻沒有回音，你一直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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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娘不會這樣輕易饒恕我的……」周秋霽澀笑，「只盼今生能求得他們的原諒，我就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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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那是她的小外甥，她不顧家人安危，鋌而走險，遠在昭平的爹娘聽聞此事，哪裡能輕縱了她？

　　大姊一定也很生氣吧？她實在無顫再面對大姊，只能每到一座廟宇，便燒香拜佛，遙祝姊姊和外甥此生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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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後等事情平靜，我代你回去向他們負荊請罪，」他輕輕攬住她的肩，「就算傾盡所有，也要求得他們的原諒，不讓你抱憾終生。」

　　周秋霽聽著他的承諾，心底湧起一絲暖意。天地蒼涼，唯有他二人，可以相依為命，這感覺如此雋永。

　　「我們成親的事……」她忽然又想到，「該不該向你姨母稟報一聲？」

! M6 X) p) j$ Q* R! }) j: A* G　　「品墨已代我說了，」江映城一陣好笑，「你猜怎麼著？雪嬌居然托他給我們寄來了一份新婚賀禮。」

　　徐雪嬌會送上真心的祝福？這也太令人驚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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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你確定是賀禮嗎？」周秋霽亦笑道。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不信徐雪嬌在毫無緣由的情況下，會驟然顛覆本性。

　　「禮物我還沒拆開，她指名要給你，」他遞給她一個匣子，「如此，就由你親手處理吧。」

! _* h# s) R. }" M　　周秋霽捧著匣子，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把它一打開，肯定會飛出什麼災難一般的秘密，她必須先靜心再靜心，做好一切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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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遲早要面對的東西，她也不想逃避，當下下定決心，倒也無所畏懼，就當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如吃飯睡覺那麼簡單的事情。

& {5 T# c! f/ \# I( y  ^　　匣內之物終於呈現在她眼前了，不過一張詩簽而己，上頭畫了梅花，染成淡緋色，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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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詫異，細細讀了上面的娟秀的文字，似乎是一首情詩。

　　君住長江頭，妾居長江尾，日夜思君不見君，共飲一江水，只盼君心似我心，品茗時節，看見青煙。

　　品茗時節，看見青煙？

: e& B) I8 D( s9 m5 t　　呵，這詩簽出自誰之手，不言而喻，徐雪嬌把它當成新婚賀禮送來，又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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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品煙是徐雪嬌最後的武器，如果她以為能藉此阻礙他們成親，那她也太過低估了江映城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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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 |9 x5 b, @; @2 U2 F　　或許，她是比不上蘇品煙，可她此刻是真實存在於他身畔的女子，有溫度有暖意有笑有淚，而非一個早已逝去的虛幻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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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何必懼怕一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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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F  s8 c　　「寫了什麼？」江映城笑道，「不過若你不想讓我看，我不看便是。」

4 b+ m/ p9 ~$ ?　　「大概，是蘇姑娘從前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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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秋霽猶豫片刻，還是把詩簽給了他，心裡同時忖度，要不要告訴他關於穆時逸的事？倘若她一直隱瞞下去，這會變成他們一輩子的心結嗎？

& ]# u1 l9 _2 Q# ^& ]* W: Q7 V　　不如，能解開的時候，就解吧，反正，她現在已經不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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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昭平的時候，」她終於說出了口，「教我丹青的老師姓穆，他說，他是沁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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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 t5 h. |& A! i　　「穆先生？」他大為意外，「呵，那應該就是他吧，天底下哪還會有另一個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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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先生說，蘇姑娘曾經送過他一幅畫一她的自畫像。」她咬了咬唇，抬頭看他的表情，斟酌著要不要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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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n# C8 T4 @) d& E% C　　江映城眼神微動，內心還是受了一點悸動，當然了，那個曾經讓他刻骨銘心的女子，本就不會讓他淡然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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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終究還是笑了，寧靜清朗，不帶任何幽苦悲傷。

　　「我早就有些察覺了，品煙當年……應該另有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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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秋霽錯愕，「她背叛了你，你真不介意？」

9 p$ F3 O; F8 P- M; _5 ?4 {  j　　「呵，她沒有背叛我，我們當年從來沒有說得很明白——」他輕聲道，「我也從不知道她是否真心喜歡我，沒有承諾、沒有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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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a" ^$ e3 E9 ~+ y7 M　　原來，蘇品煙與他，還不如他和她來得靠近。

　　剎那間，周秋霽的嫉妒完全煙消雲散了，她惦念的那些前塵往事，不過是想像中的迷霧，如今，終於撥雲見日。

  d% d8 Q5 n: n# O　　「這首詩大概也不是寫給我的，」江映城看著詩簽，「從前，若知道了這個秘密，我想我可能會傷心欲絕，但此刻，我倒覺得輕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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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8 a% R, e+ p% z! i2 e% U( W% A　　「輕鬆？」她不解。

　　「如此我便可以完全放心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心地去娶我的妻、去愛我此刻所愛——品湮沒有對不起我，我也沒有對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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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Z$ d) h8 d- s5 B　　周秋霽低下頭，心中有道不盡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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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才是我的長天。」他繼續在她耳畔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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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 P' A  F6 g- h4 ^　　的確，他是她的秋水、她是他的長天，秋水長天共一色，落霞與孤鰲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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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是天生的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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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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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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